回到公館時已近傍晚，老管家聽聞兩人並未赴宴還空著肚子，忙吩咐下人們去準備吃食。白礪沒來得及坐下就被書房響起的電話鈴聲叫走。陸釗一人坐在壁爐旁，將手裏的糕點包裝拆開來。那糕點做的十分精致，可惜已經涼透，不能吃了。陸釗又拿起拆在一旁的包裝紙，瞧了瞧，手指看似無意的在邊角摩挲了一番，果然摸到一排突起。白礪此時也接完電話，從樓梯上走下來，陸釗相迎，起身時順手將那包裝紙揉成一團，投入壁爐中。

壁爐裏的火很快將紙團包裹，燃起一小縷灰煙。

白礪走下樓梯看見陸釗動作，張口道：“陸釗，不必拘禮。你坐著吧。”陸釗沒動，等到白礪過來落座沙發以後，才又坐下。

“在我這住了這麽久，還是這麽客氣。”

陸釗沒接話，問道：“白元帥......”

“還叫白元帥？”白礪佯裝生氣，“今天在車上我怎麽跟你說的？”

“是，白爺。”

......

“今天原是打算帶我去哪？”陸釗見白礪沒說話，接著問。

“劉家班班主遞帖子請我喝茶，我想著他可能是知道你在我這，就想帶你一同前往。讓他看看你，也能放心些。”白礪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沒想到臨近年關街上人這麽多，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就沒去成。害的劉班主白等那麽久，還讓你這大冷天裏受這一頓凍。”

“白爺有心了，陸釗雖然唱的是旦角舞臺上演的柔弱些，好歹是個男人，還是吃的些苦頭的。況且今日我一直待在車上，還沒試著凍。倒是劉班主那邊，您可給他說明了情況？”

白礪將左腿架在右腿上，說：“剛回來就打了電話，劉班主已經知道了。作為賠罪，我特地邀請劉班主除夕夜來這我這搭臺唱戲，到時候我把客人們都請過來。一來給劉班主當面賠罪，二來也讓大家熱鬧熱鬧，好好過個年。”

“白爺考慮的周到。”陸釗一點頭，表示認同。

“誒對，你來這我這這麽多天，一直都是待在房子裏，也不出去。今天好容易上趟街，還連個車都沒下，趁著這會飯還沒好，我帶你在這公館裏轉轉吧。”白礪說著便站起身來，陸釗也站起來，等著他下一步動作。

“來，這邊請。”白礪領著陸釗就往樓上走。

陸釗一只腳踏上樓梯時，望了望壁爐，那裏火勢很旺。熱氣從正廳蔓延開，連腳下的樓梯也帶了溫度。白礪轉頭看看壁爐，又瞧瞧陸釗，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一笑。兩雙皮鞋在樓梯上踏出木料特有的聲響，陸釗將左手背後，拇指摩挲著食指指腹，回憶摸過包裝紙時的觸感。

踏上二樓時，陸釗將紙上的信息拼湊了出來。圖在白處。

“你覺得我這裝修怎麽樣？”剛到二樓，白礪張嘴就問。

陸釗沒回答，擡頭先往天花板上看。深淺不一的藍色綠色用油畫手法鋪滿整個天花板，卻意外的像是中國水墨畫裏的湖面。形狀不一的荷葉、荷花燈分散在湖面上，看上去很是和諧。和如今的世道大相徑庭。相對於天花板，走廊兩邊的墻面就顯得普通了許多，深色的木板鋪到及肩處，上面是粉刷雪白的墻壁。置身其中，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乍看挺普通，擡頭才能知道，暗藏千秋。”陸釗收回視線與白礪對視，白礪哈哈一笑，領著他繼續往前走。每經過一個門陸釗就記個數，數到第四個時，他右腳打滑重心不穩，向門上撞去。咚的一聲悶響，白礪回身，就看到陸釗摔在地上的狼狽模樣。白礪一口氣從胸腔沖上來，兩邊臉頰被這口氣沖的一鼓又很快縮回去，到底還是忍住了笑。他連忙把陸釗扶起來，說：“你若是想看這間房子的裝修，說一聲就好，何必行這麽大禮。”

陸釗尷尬笑笑，按了按手肘，還好只是麻了，不痛。

白礪收回手，推門走了進去。門剛打開陸釗就瞧見了那晚被捆時看見的那副畫，那畫的顏色比剛看見時更深更濃烈些。尤其時那雙眸子，似潭水深不見底，像是要把人吸進去。整個書房裏滿是白礪霸道的氣息。

陸釗越過白礪，直接站到畫前。

這幅畫和之前天花板上的畫畫風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同。這幅畫用的是純粹的西方油畫畫法，色彩鮮明輪廓立體，畫中的白礪栩栩如生。眉宇間霸氣外露，但眉眼透著股青澀氣息，應該是早年間的作品。

陸釗沒管身後的白礪，將整幅畫細細賞了個遍。直到看到畫中黑馬的馬蹄時，他覺得有些不對，馬蹄和馬腿的連接處有一絲及其微小的偏差似乎是一道縫隙。正想看個仔細時，一陣腳步聲傳來，管家站在門口稟報：“白爺、陸公子，飯好了。”

陸釗沖著管家一點頭，白礪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之後管家在前，白陸兩人在後，一同往飯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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