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未知面(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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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的時候有一家名為“黑太子”的公司也想對其進行收購,我很奇怪寰亞一個對外宣稱破產的空殼公司,為什麽這麽大的一家企業會對它感興趣,而且“黑太子”這個名字……但這個公司涉及的範圍非常廣,所以我只好找了很多合作方,也在原有的房地產基礎上發展了很多別的方面,全部的產業明細我沒有關註過,一下發給你太多了你也看不過來,近期的部分清算報價就是你手裏的這份文件。”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把腦袋支著吹空調的暖風。搞半天你整出一個涵蓋整個經濟鏈的商業帝國只是為了調查你爸的生平?叔叔真應該為他擁有這麽一個兒子感到驕傲。

“所以楚總你還是個公眾人物。”

楚子航皺了皺眉頭,斟酌了一下,“不是,主要作為前期發展跳臺的寰亞現在只一個子公司,掛在鹿天銘名下,其實外在發展的控股權交接都不經過寰亞董事會,直接在我手裏,上電視的事情他去做就可以了,就算媒體想采訪,不經過專業手段很難查到我這裏。”

路明非倒是在天堂到地獄一般高的層次差距面前嗅出了一絲豪門恩怨的味道。“也就是說你手裏捏著的門路比你後爸還要多?你怕名義上功高蓋主了,引起不必要的家庭風波,不然你為什麽不用寰亞的名頭?不過說來說去鹿天銘最後還不是要把他的畢生絕學留給你這個唯一的寶貝兒子,看來你就是傳說中的“不好好讀書就要回去繼承家產”的人。”

楚子航略帶欣賞的看了路明非一眼,心想他竟然是個明白人,明暗面上的事,自己還沒點破就想到了。“這是其中之一,主要原因是我手裏這份還有混血種的參與,不想牽連到無關人員。”

路明非心裏一沈,其實他早就知道除了秘黨以外還有很多混血種組織,存在即合理,但成不成氣候就另當別論了。從周葳蕤的話裏就能聽出來,她不止求了卡塞爾學院幫忙。那握在楚子航手裏的這份,是可控的王牌,還是餵不熟的白眼狼,潛藏的危機?

“你不是說你的經濟來源和混血種無關嗎?”路明非的語調冷了下來,其實他只是有點擔心。

“是無關,因為我對於合作方只是在單方面的支出。”楚子航無所謂的說。

路明非兩只手指相對著撚了撚,但其實他不是個老煙槍。“你知道人活著為了什麽嗎?”

楚子航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成就感。”路明非敲了敲窗玻璃,“但還有一種人,為了安全感。所以我不過問這些事,這當然也不屬於我不能接受的範圍啊,因為我不是既聖母又白蓮花的女主,而且男主畢竟是你嘛。愛情對於大多數人可能是雙方柔和的美好,但我更相信我們都是一把劍,除非它的主人低頭,它將永不折斷。”路明非的左手跟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擡起放下打著拍子,竟然不管是什麽包裝的賣相,從他身上都能看出一種從容不迫的雍容華貴了。

楚子航被冠以了這種無條件的信任,心想自己也許該為適應新身份做出點什麽改變。但智商高的人普遍情商低,他也許就是那種做了百分之百,說了百分之零的人。

天變的很快,轉眼太陽就驅散了薄霧,仿佛給累了一上午高中生上班族臉上終於掛上了一點點除了灰暗以外的顏色,黑白灰紅藍的車像澆了油漆的螞蟻搬家一樣仍然在高架上排著長隊。

唐閣的迎賓停好了車,服務生帶著兩人去了包廂,這家米其林三星主做粵菜,還好不像約陳雯雯那次一樣,連吃個飯都在路明非完全不熟悉的範圍裏。餐廳的布置都是中式風格,每個包間的名字都以樹命名,看起來頗有中國那種想把財大氣粗和小家碧玉結合在一起的宴請場合所缺少的氣氛。

偌大的一個桌子,楚子航顯然習慣性的坐了男主賓位,其實要真的說起餐桌禮儀,適合兩人的當然還是大堂的散桌,但楚子航貼心的想到路明非吃飯向來都是放飛自我的,要說他路明非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麽,就是看著新番吃外賣,人越少越好,最好是一個人,邊吃邊笑。

路明非沒這麽多講究,他只在少部分極其莊重的社交場合被伊莎貝爾惡補針對性的禮儀,其他情況下則都堅守羊群心裏——貼著人坐。

結果就坐到了女主賓位,但他並不知道,其實知道了也不在意。

服務生一個個的把餐點端上來,據說包廂都是離廚房很遠的,但是點心上桌的溫度都剛剛好,菜品上全了,擺了一大桌。門被輕輕的關上,路明非打開B站,立在面前開始看《一人之下2》,然後剝著據說是招牌菜的“三蔥爆龍蝦”的蝦殼,吃完了剛好一集,他又一路掃遍了點心。流沙蘇被做成了天鵝頸的造型,擺盤極其講究,甜甜的東西總是能帶給人幸福感。

大部分能評上米其林星級的餐廳都極其有目標,其實大部分這種甜點在市面上也不難見,但是追求更大客流量的餐廳往往難以以極高的精度去琢磨每個造型和配料,就算把原材料和制工費提到極高,也不會有餐廳願意做這些物以稀為貴的“藝術品”。

路明非正在一勺子舀著斑魚湯,“你說當年要是陳雯雯答應我了怎麽辦,你是不是要孤獨終老。”

楚子航正夾著一筷子欖菜蒸茄子,不緊不慢的放到碗裏,“她不會答應你,按你的性格,你絕對不會跟她說你喜歡她。”

路明非直接懷疑這老油條長了千裏耳,“那你猜我說的什麽?”

楚子航把他的手機按下鎖屏,“吃飯別看手機。”

路明非把手機一收,坐的端端正正的,滿臉期待的問楚子航:“我不看,不看,你猜我說的什麽?”

“你喜歡過她。”

路明非把純銀制的餐筷一拍,桌子都抖了三抖,他笑的沒心沒肺的,“神了!我真是這麽說的,你知道她說啥嗎,她說她知道,並且給我發了好人卡,說謝謝你呀路明非你真是個好人。”

楚子航吃下最後一勺花雕竹絲雞炒飯,也把筷子放下。理了理袖口說:“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路明非識趣的開始瞎叨叨,雖然他對不知道是法餐還是意大利餐的同等級餐廳沒什麽想法,但是加上中國字的飯好像就在他眼裏獲得了審批權,但很明顯在楚子航面前他並不在意透露出自己是個拙略的美食家。“我最喜歡的是流沙蘇,因為天鵝頸可以拼愛心,其次是焗釀鮮蟹蓋,整個看起來比較高端大氣上檔次,雖然不帶餐盤就像我們高中門口賣的白菜肉絲餅,當然了你肯定沒吃過。還有這個香蔥爆和牛味道也不錯,不過給我材料我也會炒,順便我們那片區40塊錢一頓的粵菜館跟這,我感覺沒啥區別。”他言罷又喝了一口被楚子航堅決限飲的葡萄酒,“沒研究,嘗不出什麽牌子的,不是很酸,有……薄荷的味道。”

“Opus One,2012年產於美國納帕谷,是兩個突發靈感的酒莊主人合作的一號作品,2012年是個好年份,但1996年產出的評分更高。”楚子航嘗了一口說。“所以總體來說,味道一般,擺盤呢,有所欠缺嗎?”

“你問我這個幹啥,我也就聽芬狗說過,米其林指南評星級的最大要求就是創新。如果按照一個標準餐廳來說,它做成這樣當然很不錯了,但是按照米其林標準來說——我這麽說吧,如果你願意為了Michel……什麽來著,去一次北海道,願意為了n Grill去一次首爾,那你願意為了唐閣來一次上海嗎?如果不願意,就是不值。”

楚子航認真的在備忘錄上列出了路明非說的這幾點,他實在覺得路明非是個可塑之才,要是他們兩個從小出生的環境換一換,路明非不一定會比他差。

“哎,師兄,這頓飯多少?”路明非蹭過去吃掉了楚子航盤子裏的最後一只天鵝頸的流沙蘇,楚子航掃了一眼桌上,其實他也不太清楚。“幾萬?”

路明非飛快的看了一眼楚子航,伸長了手一把拿過他的紅酒杯,楚子航剛想說不準喝酒,就看路明非頗有吞天噬地的氣勢,一下幹了一杯,然後把杯子一放就拉著楚子航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師兄我重新跟你表白——我愛你。”

楚子航一下笑了,“你……”

“這樣可以顯得我的愛情非常不廉價。”路明非盯著楚子航平光眼鏡下隱隱透出琥珀色的瞳孔笑著的說,每次他笑起來總是一種掩飾,跟他在一起時間長了才能隱約的分辨出來他是真開心還是只是為了掩飾什麽,像這種不經過大腦的顯然就是真的在開心。

楚子航把酒杯放回來,又在手機備忘錄上加了些東西才柔聲道:“本來就不廉價。”他跟路明非說話的語氣永遠都放柔放慢了一個聲調,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猛獸,拿肉墊輕輕拍小貓的頭,但事實上小貓是只老虎,但裝作不知道自己是老虎,只想混吃等死和賣萌。

楚子航罕見的跟人有皮膚上的接觸,路明非的唇印在他手背的時候他全身好像都處於一級警備,但就那一剎那,一剎那的烙印仿佛感覺還挺好的。

路明非酒色占全了之後滿足的伸了個飯後懶腰,用總裁文裏秘書的口氣說:“啊,楚總,天涼了,讓黑太子破產吧。”

楚子航這回是真的有點驚訝了,“你從哪知道的消息?”懶腰都沒伸完的路明非動作堪堪到一半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不是,我就隨便說一句,這是個梗。”

“這是我說不廉價的原因之一,這個餐廳和所在的酒店並不是一個整體,酒店在黑太子旗下,黑太子馬上要被寰亞收購了,但還沒有對外公布。如果你覺得這家餐廳不錯,我會實行並購,如果你覺得有待提高,我會實行並購並進行改進。”

路明非把自己扭曲的身形穩住,“你這也太獨斷專權了吧,哎,楚總你哪來的這麽多時間去搞發展……四年而已。”

“你不是說過嗎,你等不了多少個四年,所以只用了四年而已。”楚子航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並沒有的灰塵。

路明非心裏突然被觸動了一下,也就四年而已,珍不珍貴廉不廉價,所有的價值和付出原來只因為一個人就可以改變。他有時想窺探透楚子航這個人,想和他交換自己的一顆心,卻發現自己的心不值得去交換,因為首先蒙蔽了對方的是自己。所以交換回來的東西他寧願是不完整的。包括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接觸,他希望要隔著點距離,那些距離就是安全感,可以在深愛對方的同時不傷害到對方。如果你是一個有光睡不著的人,又是一個沒光睡不著的人,你就會明白這種感覺,這是一種習慣。你開著燈只是因為你害怕黑暗,但你眼前看到的必須要是黑暗,這時候你知道你在一個有光的環境下,就可以放心戴上眼罩了。

這個光看起來可有可無,其實是一種習慣性的安全感,它很重要。

“那只是之一,還有其他原因是什麽?”

“因為我把它看得無比貴重。”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煙。

“約會要幹什麽。”兩個人站在江灘邊上看著東方明珠的霓虹燈。

“我上網查查。”路明非掏手機。“購物,吃飯,看電影,接吻。我們上午已經看過電影了,中午也吃過飯了,接吻就算了吧,吻手背也行。”

楚子航也掏出手機查地圖,“那接下來是購物。”

“走吧走吧。”路明非和楚子航對了對拳頭。

直到傍晚,老宅男和老工科宅男大包小包的拎著一堆購物袋,踏著不怎麽明顯的夕陽開車回家了。楚子航買衣服屬於“新款直接打包”,路明非買衣服屬於“清倉直接打包”,於是楚子航只好幫路明非打包了一回適合他的所有看得上眼的衣服。但路明非此人人靠衣裝馬靠鞍,買衣服屬於養眼他人並自己煎熬著,所以兩人像是完成系統任務一樣穿著同款情侶裝完成了一天的“約會”。

“楚總呀,開封菜還是金拱門?”路明非從後排探到前面去問楚子航。生怕他聽不懂似的又加了一句:“多學梗,這回我幫你解釋了,肯德基還是麥當勞?”

“這段路我沒走過,看機遇。”楚子航說。

路明非偷偷調出導航,看著導航顯示前面就是KFC,然後面不改色的說:“可以可以,你這個態度我很欣賞,我高中每天早上買煎餃的時候,煎餃都裝在一個大鐵盤裏,我就跟賣早餐的師傅說,給我拿十個,師傅問我要什麽餡的,我說就拿十個,我也不知道什麽餡,但我覺得挺好的啊,至少這一大早的,我還能給我自己一個驚喜。所以我們賭一賭這個驚喜,如果前面是KFC就你付錢,是M記就我付錢。”

於是老宅男和老工科宅男拎著大包小包從車庫到家的一小段還沒開的櫻花路上又添了一個肯德基全家桶。

“我問你,我的入學申請上真的寫了我高中在全家買飯團?”路明非把購物袋反手搭在肩上。

“沒寫。”楚子航正色道。

“你P上去的?我就知道。”

“你的入學申請上只寫了曾獲2008年感動中國組委會特別大獎,美國時代周刊2006年年度人物,你真是大言不慚。”楚子航騰出一只手在手機上調出了路明非的入學申請原圖——當然,是沒P過的版本。

“我當然大言不慚,這可是我們的情侶獎項,珍惜珍惜。”

楚子航接過路明非手裏比較重的兩個袋子,“如果我告訴你,跟你填相同的詞條的同屆入學生光獅心會就有四千多個——”

“但我是學生會的,學生會長只有一個,獅心會長也只有一個,這段路誰都沒走過,路上就我們兩個人,這叫機遇。”路明非一下打斷他。

氣溫不低,但下雪了,接下來的兩天路明非再也沒勇氣頂著他口中的“暴風雪”實則就是一堆堆不起來的小雪花出門了,他經常穿著襯衫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埋怨天氣,楚子航就坐在旁邊看書,看的是《龍族譜系學》,為了幫路明非考試作弊。少數時候換路明非看書,楚子航就在落地窗前拉小提琴,或者用大提琴閑閑散散的拉一段庫朗舞曲。路明非看教科書覆習的精力也就到他開始演奏就花光了,把書一放,開始躺成一灘棉絮拿被子蒙著頭偷偷拍楚子航的照片。楚子航穿著黑襯衫,拿著小提琴頷首在能俯瞰整個臨江的窗前,優雅的像只黑天鵝,黑色的頭發像是瑩澤的寶石,每每路明非聞到他身上不濃不淡的檀香味時,都覺得他整個人都是一刀一筆素胚勾勒出來的工藝品,絕無僅有,僅此一件,古色古香又帶著點隱忍的狂野。

這件工藝品為了防止路明非再“看鏡子被自己帥昏”,搬到了路明非住的的那間“實驗室”,兩個人都不太適應旁邊有個人的感覺,於是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警惕性,一人占一邊,經常翻過身發現對方也沒睡著。或者一翻身發現一雙驟然睜開的黃金瞳“唰”的盯著自己。路明非實在沒辦法,只好說,我們背靠背睡吧,這樣就潛移默化的適應背後有個人,應激反應就不會太誇張了,不然我怕我一出聲你一刀抵我脖子上了。楚子航默認了。

第一晚,兩個人的心態仿佛無聲的上演著一出重度畏懼的大戲,路明非首當其沖的把自己藏在枕頭底下的兩把沙/漠/之/鷹拆了放桌上,楚子航緊隨其後的把伸手就能夠到的床底下的兩把長刀踢到門口。

“可以睡了吧。”路明非唉聲嘆氣。

雪沒飄兩天就到了考試,諾瑪屏蔽所有人工智能和通訊設備之後兩人就開始了和諧的二人世界——“你問我答”,路明非會的寥寥無幾,還自翎棍棒底下出孝子,刀劍之下真英雄,實戰出真理,所以文字工作是沒必要做了。其實偉大的黑王心裏在默默吐槽:你們這幫短命的混血種,老子身上真的不掛屍體,老子也不啃世界樹,我吃肉都不吃素好嗎,誰啃樹根?這個言靈的來源根本不是這樣,只是因為老子有一天天仙下凡去玩突發奇想就捏了個訣賜給了一個人類……諸如此類的。最後評分出來,剛比及格多出那麽一點點,楚子航為了不讓他顯得那麽可疑,專門控了分。這種殺千刀的行徑很容易讓路明非想起多年前他問路鳴澤的一句話,那是一個汗津津的夏天,路明非拿著他40分的數學卷子,問光膀子大褲衩的肥宅弟弟說:“你是怎麽考到147分的?”肥宅吃著甜筒說:“空一道選擇題唄。”

他的學霸夢就此打碎在了那個希望墮落的夏天。總有些人的分數是正著扣的,但他從始至終都屬於倒著加的那種。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選擇考研,反正讀就繼續讀唄,楚子航博士學位都拿到了,自己這個快奔三的老年人還在研一糾結,其實他路明非的名字已經在執行部掛了很久,就等一紙證書徹底撒手青春了。

考完試的路明非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擔,想在走之前的三四天找點事情做,於是使喚楚總出去買菜,自己做了點家常便飯,還被楚子航恭維——做的比米三的廚師都好吃。路明非雖然聽出來很假,但是假的很受用,讓他一下有了一種歸屬感,瞬間想報個班之類的,把自己初中高中叔叔嬸嬸沒回家讓他“隨便做點吃,順便給路鳴澤做的補身體的”級別的廚藝升華一下。

兩個人吃完飯了沒事就開始聯機打游戲,路明非鮮少有打不過的結局就讓楚子航做外掛。

楚子航做倒是做了,路明非收到他程序運行成功的消息從樓下奔上樓,破門而入打開楚子航旁邊的電腦上的游戲就測試,一路心驚膽戰的他終於用鍵盤過了NieR:AutomataPC端的E結局,提示音響起的時候他“耶”了一聲。

楚子航就這麽看著他,然後遠程操控了他的電腦,屏幕上是會議室裏十七八個圍成一桌的董事會人員目瞪口呆的臉。

路明非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幹什麽呢?”

楚子航遠程操控著那個會議室的投影屏幕,把NieR的游戲鏡頭切成了公司年發展收益的表格。

“開會。”

路明非腳步輕輕的溜出門仿佛從未來過:“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信守承諾的路明非定了一月十八號的飛雲南的機票,這幾天他通過楚子航高科技反監聽的通訊商線路聯系了老唐,老唐倒是大大咧咧的沒在乎什麽,他在雲南麗江開了家酒吧叫“Constantine”,就在古城景區邊上,默默無聞的成為了這個有“艷遇之城”之稱的城市一處靚麗的撩妹之所。然後倆人不知道走什麽關系拿到了身份證,哥哥叫唐納德,弟弟叫唐納行。

路明非心說你們這名字也夠好的,怎麽不叫唐納福唐納財呢,更喜慶。老唐喝了口飲料說,你懂啥,這叫文化,我認祖歸根回到咱大中國了,就要貼近老祖宗的福氣,就你那貧瘠的大腦也就能想出來李嘉圖點兒艾姆點兒路這名字了。

每天有楚子航守著,路明非也沒機會再用天演了,不過多虧了那兩瓶葡萄糖,讓他想到了一些很有用的東西。雖然楚子航的房產多到單子列不下,但看得出來只有這棟是他經常會住的,至於住著幹什麽——路明非拉開冰箱,除了幾盒切好了的菜用保鮮盒裝起來放在一層,冰箱裏就只有冷凍層放著兩盒巧克力。他打開冷藏櫃,意料之中裏面有一個指紋解鎖的小箱子。

其實路明非知道楚子航有一個控制終端叫“F”,據說是從A試驗到F成功了就用F命名的,所以他也知道楚子航早就把他關了,這個關並不是休眠,而是斷電的那種關,也就是說現在所有他打開任何東西都不會被記錄,現在不會,以後F正常運行了也不會有顯示。

他趁著楚子航出去買菜的時候按下了自己的指紋,打開了那個箱子,然後帶上乳膠手套,拿酒精棉把指紋擦掉。不出意外,裏面有各種麻醉藥物和手術器材,還有一些路明非看都看不懂的小瓶瓶罐罐。因為混血種本來就對這類藥物有抵抗,而且路明非受過專業抗藥訓練,所以他拿了將近兩三個小瓶子,足夠按他的劑量做幾次靜脈全麻了。

他把藥物和器材都裝進了卡塞爾學院研發的“躲避安檢隔離袋”,和那兩把沙/漠/之/鷹一起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春節將近,機票很難買,路明非卻還是享受著頭等艙的殊榮,楚子航送他去機場,臨上飛機前楚子航拿出來一張銀行卡給他。

“遺產流動資金轉匯辦好了,國內先用這張吧。”

路明非接過來揣進口袋裏,他今天認真的把頭發吹了發型,戴上眼鏡提上電腦包,穩妥妥的社會精英扮相。馬丁靴在地上點了點,路明非朝右邊輕輕地甩了一下擋住眼睛的劉海,“密碼又是你執行部工號?”

楚子航幫他理了理領子,“你的生日。”

路明非楞了一下,航班起飛信息已經在播報了,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也許今年真的有人在家裏等他,等他喝啤酒吃烤鴨吃餃子,看春晚跨年。

他在兜裏掏了掏,“我也有東西要給你。”他拿出了那個盒子,裏面是那個項鏈。

“你把那兩張照片打印出來吧,找人把項鏈融了做成戒指,跟那兩張正背面一起寄給葉淑,署名就署我們倆的。”

楚子航接過那個小盒子,點了點頭。

“我覺得也許是我們想多了吧,不能沒人記得她,她怎麽想是一回事,我們怎麽做是一回事,盡人事待天命唄,一個項鏈而已。”路明非擡頭望了望天。只有玻璃做的透光層,天灰蒙蒙的,看不清雲。

“其實吧,我之前說的不夠仔細,但我覺得這又不是什麽好事,也沒必要那麽仔細,但我其實……師兄你看過《海上鋼琴師嗎》?”路明非沒等楚子航回答,就轉身上了扶梯,他揮了揮手,沒張嘴說任何話。

走的突然,我們來不及告別,這樣也好,因為我們永遠不告別。

楚子航握著那個盒子,想著路明非話。他當然看過《海上鋼琴師》,他也知道路明非說的並不好的事情是什麽,但他只能希望並不完整的自己能對這個同樣不完整的靈魂稍微修補一點點。

“我不願邁出腳步,這城市太大,我看不到盡頭。”

“阻止我腳步的並不是我看見的東西,而是我無法看見的東西。”

我能看見星星閃耀,隔著千萬光年在夜空,我能看見你在遠方,如此冰冷,不毛之地已高樓林立,流亡之處已燈紅酒綠,可在這裏,仍只有月光照在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溫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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