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未知面(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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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從廚房裏拎出來一個購物袋丟在他面前,“我沒想到哪去,房屋系統的操作軟件我已經發到你QQ了,你安裝一下自己連接吧。”

“哇我親愛的老父親!”路明非拆開一袋巧克力,“來吧!我的溫柔分你一半!”路明非把毯子拉起來一邊,楚子航站在原地沒動,他好像想起了以前小時候,他媽媽也經常這樣坐在那個不怎麽軟的沙發上,拍拍身邊的座位,披著毯子趴下來讓小小的楚子航給她捶背。

“快快快坐過來,”路明非安裝完了程序,按了個選項,把燈關了,客廳的窗簾外層是全遮光的,偌大的空間內暗了下來,只有幕布上還有光。他慢慢的走過去,坐在了路明非旁邊,毯子被蓋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又被拽緊,旁邊是路明非哢擦哢擦嚼東西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想出門?”楚子航在片頭快播完的時候問,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問。

路明非遞過來一杯已經拉開了拉環的啤酒,“我不想跟別人說話,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楚子航接過啤酒喝了一口,他買的都是菠蘿啤,因為這衰仔喝啤酒半瓶就失去理智了。“反正比宅男們的社恐還嚴重,我總感覺別人盯著我看的時候像是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我要被勒死了。所以學生會的事情不是嚴重到要打起來的我根本不出面。反正周葳蕤的這件事一過,我發現和我但凡搭上一點關系的女性生物,都要出大事情,現在我不但怕見到人,我覺得我更怕見到女人。”

楚子航靜靜地聽他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這是內部說法,我一直對外的說法是今天黃歷不宜出門,如果黃歷宜出行,我就說星座運勢不宜出門,如果星座運勢也不讓我撒謊,我就說生肖相克,我今天出門要有血光之災。在那幫外國人面前,我們中華傳統的老迷信還是很有一套的。”

“你就一直這樣?”楚子航由衷的為這個衰仔感到心酸,其實他也很多年沒有和誰貼心貼肺的交流過了,但倒不至於不願意見到人。

路明非擰開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對啊,一直這樣,所以我也能理解你說句話惜字如金,因為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人講話。三句兩句就惹得別人不開心,還不如不說。”

電影正片開始,主角小男孩熱愛音樂,但全家都反對他,他灰心喪氣的在奶奶舉起拖鞋準備抽他的手下來回逃竄。楚子航端正的坐姿和一旁路明非臥躺著面前擺著一堆零食袋的姿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路明非選的是個動畫片,但楚子航從不吐槽或者對任何電影類型、內容,做任何表示,在他們家每周日的“家庭觀影會”上,他往往也這樣坐的端正的像雕塑,對一切看過的沒看過的內容保持家長們最喜歡的求知若渴的欣賞態度,看完之後會和“爸爸”做投資分析一樣正統的觀後感報告。並且在觀影前他都會背好影片簡介,在看的某些階段的時候適當的根據整部影片基調發出感嘆或者惋惜。

“《尋夢環游記》,沒看過吧,最近微博上那句話不是很火“不管你是誰,看了COCO我們就是朋友”,聽到沒,雖然是動畫片,但感悟很深的。”路明非拿膝蓋蹭了一下楚子航的上衣兜,楚子航的手機從兜裏掉出來 ,路明非又用膝蓋夠到手邊上,一把撈過來打開主界面。“你有微博嗎?給你下一個,順便再下個B站,沒事追追番啊,還有百度雲,不然你還沖愛奇藝VIP?”路明非打開唯一的娛樂播放器軟件,發現還真沖了VIP。他大拇指一下按過幾個下載按鈕,又偷偷把桌面壁紙換成了“脫非入歐”,鎖屏壁紙換成了“一夜暴富”,再二指夾著放回楚子航的兜裏。

楚子航從頭到尾沈默,連想把手機拿出來看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我說個我的猜測,你先答應我我說什麽你都別砍我。”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你別說。”楚子航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一夜暴富”四個字,眼角抽了抽,又不動聲色的調了靜音放到茶幾上。

路明非使勁拿膝蓋撞了一下他的背,“你不想聽?你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啊,正常人會像你這樣?”

楚子航擡起手肘把他的腿擋回去,“不會。”

“太掃興了,我直接講吧。”路明非手捂著腰堪堪坐直,“哎喲人老了,腰有點疼。”

“反正你砍我就砍吧,你和我一起看了COCO我們就是朋友,你砍我我也原諒你。”路明非喝了口啤酒潤了潤嗓子,“我在救出你之前,進了一個尼伯龍根,就是那條高速路。”他指了指蓋住光的窗簾,其實並看不到外面。

楚子航的雙拳猛地攥緊。

“你知道你爸住在哪嗎?不知道也沒關系,反正現在也沒有了。他住的地方還有一個地下室,現在應該已經拆遷完準備蓋高樓了,我在尼伯龍根裏看到了全貌,你爸爸是個很屌的人,我很佩服他。”路明非伸手抓住楚子航的肩膀,楚子航應激性的擡手想掃掉,但再快碰到路明非的時候又強迫自己停住了。也許這不是他最想聽的話題,但路明非確實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楚子航僵住沒動,路明非覺得他默認了似的,徑直往下講。“你以前跟我說過,還有一個人希望我好好的,我就該帶著那個人的那份走下去。我現在把這句話還給你,我覺得你爸也是這麽想的,他其實一點也不想你報卡塞爾,就想讓你作為一個破小孩過一輩子,話多一點,網吧聯機,酒吧泡妞蹦迪,最好一輩子都別知道混血種的事情。”

楚子航心裏有點煩躁,他也不知道這些話路明非是懷著什麽樣的想法說出來,像是戳到了他偽裝了許久的軟肋,但他仍然不願意承認。

“你難道不覺得,你這個人太理性了嗎?什麽事情發生了,生氣也不被別人知道,難受也不被別人知道,第一時間去想解決辦法,想到了就去做,做完了就認為這件事情解決了,可是它真的解決了嗎?我覺得沒有,你根本理性的做的太完美了,一件事情的結束肯定不會是這種感情的,但你沒什麽感情,這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不相信你沒什麽感情,至少在我眼裏,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路明非一口氣幹了三瓶啤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壯人膽,才有勇氣說出來。“你稍微有時候也讓別人理解一點你行嗎,人看窗外,看天,發呆,玩手機,聽歌的時候都是很孤獨的,但你做這些孤獨的事情,別人都覺得你就該這麽做,那你這個人豈不是做的太失敗了,這麽孤獨都沒人發現。”

“你能不能考慮一下你老父親的想法,上代人的仇就算要輪到下一代,也要量力而行,不然你也死了,誰給你報仇,我嗎?奧丁沒那麽好殺掉,我也是費盡了力氣才逃出來,他一直追殺諾諾,好歹對我也仁慈了點,讓我一發大炮的空隙帶著諾諾跑了。你覺得那種S級難度的東西是我們小人物能砍的BOSS嗎?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啥樣子,你會死的你知道嗎,你死了我就要去給你報仇,然後我死了呢,然後呢?”路明非又用膝蓋使勁撞了楚子航一下,“然後我們都GG了,沒然後了,所以你以後搞事情要不帶上我,要不把我殺了,讓我不用去給你報仇,也不用去救你了。”

這回楚子航沒躲開,硬生生的被撞了後背。他活了這麽多年,從沒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在哪一刻結束,並不是因為混血種擁有比人類更漫長的時光可以用來隨心所欲,而是他能坦然的接受哪怕自己就消失在下一刻,所以他的生命每一刻都是臨界點。直到這刻,臨界點被硬生生的截斷,讓他有了那麽一點不隨意的理由,他的死亡許多人都會傷心,但沒有一個有能力或者能放下一起有膽量以同樣的方式和他一起死去。

現在他知道了,是除了路明非之外的“沒有一個人”。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條雨中的高速路,雨點砸在他身上,冰涼,他背後再也不是空空蕩蕩的,是一個把背後交給他,然後一炮轟奧丁的人。

他的內心抽動著,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湧入了他封閉了十多年的人生,可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了,有時候封閉自己只是為了免受他人的感染,如果自己定不下決心做一件事,那至少需要保持自己的想法堅定下來,如果不跟他人交流,至少不會有負面意見。所以在隔離外,可以把自己當做一個個體,在沒有盟友時獨自承擔一切,不用擔心生命在何時結束。他這麽久終於做到的坦然,卻被拙略的溫柔一點點擊破。

楚子航壓下了一閃而過,就此打破思想牢獄的想法,皺了皺眉頭,閉著眼說:“你不該說這些,跟你沒關系。”

路明非好像早料到了結局,喝下最後一口啤酒,把手覆在楚子航閉著的眼睛上,“你又不是能一直閉著眼就不管,反正我已經為你死了兩次了。”路明非頓了頓,把手拿開了,楚子航已經睜開的眼睛宛若陳潭,透過萬千歲月盯著一路滿懷著信任又期待著信任走來的他。

臨界點終於崩塌了,他越過那些信仰幫路明非找到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可路明非早就越過重山在所有人的記憶隙間如履薄冰的走過,為他一個人拼起輪回的碎片。

“所以跟我有關系,我為你死了兩次,一次是死亡,一次是新生。”他把掉下來的毯子又重新蓋回楚子航身上。

電影已經播到了小男孩走過往生橋去找家人的地方,路明非笑著說:“雖然不想劇透,但是我還是要說,為什麽看這個片兒,因為我想借這個跟你說三句話,第一句是“絕境時不是沒人支持你”,第二句是“你看到的也許不是真相”,第三句是“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說完了,我知道你不愛聽,你可以砍我,那我現在要準備跑了。”

上一個陪在電影前跟他絮絮叨叨的人已經離開很久了,離開後給他留在心裏的只剩下了愧疚和一點點快要回憶不起來的溫情,終於第二個這樣的人出現了,可這種感情像是籠中的困獸,讓他一時明白不過來究竟困住他的是什麽,是在他人生中從來沒出現過的救贖感,還是更甚。

救贖是愈燃愈烈的火,終於等來了名為依賴的細水長流。

“你真不砍我?怎麽感覺你在憋大招,砍人不砍臉!”路明非在沙發上半站起身子準備一步跳過茶幾,先行溜號。卻被楚子航突然站起來給嚇呆在了原地,一些沒站穩,從沙發上踩空摔了下去。下一秒他被狠狠的抱住,像是一直碎掉的那顆心不是他的,而他才是那管502,要把自己當做一塊碎片粘在另一半破碎的心上,路明非呆了一秒,閉著眼笑了,他把下巴擱在楚子航的肩膀上,熟悉的黑色風衣上有和樓上那床被子一樣香香的味道,現在還剩下茉莉、鈴蘭的中調。棕黑偏色的頭發蓋住了路明非彎彎的眉眼,路明非覺得自己開心的酒窩都要翹到眼角了。寂靜中的空氣敲在了地板上,覆去,無聲的顛倒了他眼中的整片星河。

電影裏的小男孩抱著吉他想要喚醒他的曾祖母,在輪椅旁彈唱著《請記住我》。

“別走。”楚子航良久才說,聲音像是路明非救他回來時的沙啞。

路明非也伸手抱住他,慢慢說,“別走。”

深入骨髓的孤獨,刻意掩飾的無力,壓抑情緒的人,所有感情的火都用來炙烤自己。

過於圓滑的表示在他人眼前,就像長不出一根刺來。這樣真實的靈魂可能脆弱的一句話就淚流滿面,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咬著牙走過了很長的路。可能只有相同的靈魂,能讓他為之動容,為之傾其所有,想要放棄一切把早有安排的命運掌握在手裏,只想慶幸今生時,能選擇定格此刻。光芒在前,要跨過千山萬水的風雨,終其一生。

可如果時光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仍會跨過風雨,見到那個人的一刻,遍體鱗傷的感嘆世界原來對我如此溫柔。

可能是混血種的血之哀終於為路明非找到了一個共性的人,兩個人的心臟貼在一起,路明非蠢蠢欲動的王血終於慢慢被跳動的心臟壓回了理智線內,他像是窒息的囚犯,貪婪地感受著魂、骨、肉,組成的“人”究竟為何物。曾經周葳蕤對他說了一句他篤定這輩子自己從來不會在意的話。

她說,今後你也會喜歡各種各樣的人,正因為活著才能這樣。

終於楚子航把路明非安安穩穩的放回沙發上,路明非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擡眼望著楚子航擡起的一點點嘴角,他那副像是漫畫裏描出來的五官實在看著賞心悅目,楚子航挑眉,也望著他,“我現在想知道,你最開始說的猜測到底是什麽?你剛剛說的那些沒有一個是猜測。”

路明非把毯子一下掀起來蓋在他頭上,“我猜你有一點點喜歡我。”

楚子航把毯子從頭上輕輕拽下來,開了瓶啤酒靠在沙發上,路明非從來沒見過他擺過這麽輕松的樣子在任何人面前。然後路明非感到自己的頭發就被輕輕地揉了一下,像是被順毛的貓。

路明非也恢覆了他人五人六的姿勢,半躺著看起來放松其實無比緊張的問:“你接受嗎?其實不接受也沒關系,就那一點點,你要有信心其實可以慢慢培養,沒信心就算了。”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怕是有罪的,立馬解釋:“其實我也拼命救過諾諾,但她畢竟是我大姐頭,我喜歡過她,但現在不喜歡了,畢竟她也要結婚的,這個我完全沒念想。我喜歡過陳雯雯,我還暗戀過柳渺渺一小段時間……我對繪梨衣是完全的非常非常很對不起的後悔,我現在都告訴你了,反正你比他們重要很多,因為我都沒對她們表白。”

楚子航看著路明非覺得像是看到了一只坐立不安的貓,來回盤著手指,等著他的回答。

“你對我這麽有勇氣,為什麽對陳雯雯沒有。”他不是要核實路明非的真心,他是真的有點好奇。

路明非跟課堂搶答似的說,“認識她的人太多了啊,都是一個圈子裏的,那不說起來影響不好嗎……而且我那時候衰的一批,她肯定不會接受的,又沒資本又沒能力,一句話談崩了以後都別見面了。”路明非嚼了一塊餅幹緩解了一下自己的比要上前線殺龍王還緊繃的精神,“你不一樣啊,就算你真的對我沒心也不會到處說,該做朋友肯定還是做朋友,本來我們一年到頭就根本見不到一次,談崩了大不了不見面也不會尷尬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性別這種東西,反正我們的老祖宗黑王都是無性繁殖的白王……那不就約等於混血種男女相同,我覺得沒什麽好糾結的,我一輩子就灑脫這麽一次,說了這麽一句我喜歡你。我做了殺人放火這麽多有違天理的事情,還沒發芽的愛情就要拘泥在性別裏了?”路明非說完才發現不對,自己是受黑王的血統、思維各方面影響,這種話倒是信手拈來,但是更偏近人類的混血種不知道會不會是這種想法,如果放在人類社會,可能說得好聽點這種群體被稱作“同性戀”,說的不好聽點就是“同性戀患者”,要是人人都不把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在一起當回事,為啥那麽多國家還沒實行同性戀婚姻合法呢。路明非越想越覺得自己獅子大開口——實在是說錯話了,只好又加了一句。“再說了,這麽久了,人是會變的。雖然不知道我到底往哪個方向變了,但至少有一點點是好的吧。”

楚子航聽到他這句話,又覺得十分揪心,原來迷霧中的人和迷霧外的人從來都是一樣的心態,看不見前路,又不敢倒退。

“比如說我敢說這些話,賭你有一點點喜歡我。這就是那一點點好的。”路明非的面容早已褪去了楚子航熟悉的稚氣,薄薄的唇吐出的字句讓他認真的時候還有點能讓空氣中都飄玫瑰花的浪漫感。

楚子航其實不是那麽在意戀愛,或者說結婚對象的性別,因為碰巧他也是一個“老學究”,和路明非的言論陣營相同,都認為龍類起源演變至今,約等於“生男生女都一樣”了。但是對人類他倒是沒怎麽研究過,只能說同性戀占少部分群體,且大多數人都不理解。在他心裏沒有一見鐘情,也沒有日久生情,他自認為對於路明非也是,針對混血種的結合在大多數情況下更像是來源於血脈的召喚,大多數相同性別的混血種也能坦然理解這份感情,只是他們更註重於精神,而並非肉欲。精神像是某種慰藉,能安撫血肉。雖說冤大頭黑王尼德霍格沒想過要通過血統牽紅線,但事實確是帶著這麽點因素了。

“你怎麽能分清我不一樣。”楚子航笑著問,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金色的瞳孔就像聖誕樹頂上的星星,帶著讓人頓生期翼的光。只是恐怕沒幾個人有路明非這樣的好運氣見到。

路明非仔細想了想說,:“喜歡一個人,就是你這輩子遇到過很多獨一無二的人,他是其中一個,”他特別容易醉,也不知道是什麽體質,醉了就說話慢慢的,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誘惑,“愛一個人,就是你這輩子遇到的獨一無二的人,他是唯一一個。”

楚子航歪著頭看向他,說:“這麽說的話,你猜錯了。”

路明非登時覺得五雷轟頂,酒都醒了一半,面如死灰的望著楚子航。

楚子航似乎在思考到底該怎麽說明白這些話,他覺得自己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但他又是個不太會表達自己感情的人,“我如實回答,我沒有喜歡過誰,不知道該怎麽喜歡。但我可以慢慢學,學著愛你。”

路明非呆呆的楞了五秒,突然哇的一下哭了出來,“我他媽一輩子都要記住這一瞬間,敢信嗎真的,敢信嗎?早就跟芬狗說了我天生克女人的命跟哪個妹兒在一起哪個出事他還不信,現在上天都要幫我驗證了我的言論真實性,”路明非哭到抽筋。

“我跟你表白一下就成功了,你他媽楚子航何等人物啊,萬千少女眼中的白月光啊——就這麽落在我手裏了,你到底看上我哪點了啊——我不裝逼了再也不裝逼了,你還是說實話吧,別騙我了,我知道我很可憐,但我心裏實在受不住大喜大悲啊——”

這回換楚子航呆了,他看著路明非一個二十六七的大男人哭的昏天黑地的,看了一兩分鐘才抽張紙過去遞到他手裏,想了想覺得不太對,直接把紙巾盒塞他懷裏了。然後僵硬的摟住不停擤鼻涕的路明非說:“你路明非何等人物,萬千少女眼中的白月光,就這麽落在我手裏了,你看上我哪點?”

路明非直抽抽的說:“哪點都看上了,我從高中開始就覺得你是人群中最特麽亮的光。”

楚子航:“那你哭什麽。”

路明非沈默了一下,還是沒止住自己的抽噎,但覺得好像實在有點丟人,只好委屈地找借口說,“電影太感人了。”其實他只刷了簡介,電影根本沒心思看。

楚子航嘆了口氣,“完全沒看進去,要是非得看了COCO才跟你做朋友,我有空再看一遍。”

路明非沒說話,他正在努力適應自己心裏的大起大落,告訴自己多年的單身生涯終於在一個凜凜寒冬裏迎來了盡頭,過上從今往後就是路邊的鮮花都朝他盛開的日子,要走上人生的小康之路了。他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又想把他的白月光抹上厚厚一層灰,讓誰都發現不了,就這麽珍藏在他心裏小小的一畝三分地裏。

“叮咚”一聲,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起來,電影終於播到了結尾,闔家歡樂普天同慶,小男孩活著的死去的家人們在音樂中團聚。

路明非腦子轟的一聲,他清楚的看見楚子航把手機在不久前調了靜音,當然楚子航以為他沒有註意到。

路明非趕緊伸手把茶幾上的手機拿過來,瞪眼看著“一夜暴富”,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QQ消息,“啊讓我看看是哪個小美人兒給你寫情書?”路明非騷話嘴邊講,B數心中藏的趕緊打開了QQ,他一個轉身背過楚子航,肢體動作言語表情十分和諧,明擺著像一個在吃醋的小媳婦。這個視覺死角從楚子航的方向只能看見路明非確實打開了QQ,至於之後他幹了什麽楚子航一概不知。

他打開了好友申請,看到了那條消息。閉了一下眼,嘴角適當的勾起和剛剛同樣的弧度。清空了申請列表。

“嗨喲,我還以為是什麽呢,是我剛剛接收你傳過來文件的提醒,騰訊這種坑錢軟件怎麽說都有點延遲的。”路明非眼淚還沒擦幹呢,就破涕為笑的說,然後點開了遠控軟件,把遮光的窗簾拉了上去。

黑暗之上,光明之下。

“中午吃什麽?”路明非把一堆零食包裝袋和空易拉罐都丟進垃圾桶,白短袖胸前印的是某動漫女角色的剪影,如果無視那些零零落落的傷疤,其實看起來還是很像一個一日三省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的小年輕的。

“外賣?你選。”楚子航理著被路明非扯得歪七扭八的坐墊和靠包。

“我們出去吃吧!”路明非打開手機看了看美團榜單,又收起來了。

“你不是不願意出門嗎?”楚子航回了他一個“沒關系我很理解你別勉強”的眼神。

路明非邊上樓翻衣服邊說:“可是今天黃歷宜出行,星座運勢也很好,我們倆生肖也很配,所以我非常願意出門。你別聽星座運勢瞎掰,性別都阻止不了的愛情不是黃道十二宮能管得著的,那麽多網站查詢,只有男配女女配男的最佳配對,你見過男配男女配女的最佳契合星座嗎,沒見過吧。”

楚子航圍上圍巾,換好了鞋子站在門口等路明非下來,路明非只用了一分多鐘,就穿好了一套人模鬼樣的羽絨服羽絨褲,標準“死宅三年不出門”的打扮。

“走吧走吧,”路明非從衣帽架上隨便拿了條楚子航的圍巾纏了兩圈,“說起來也怪,你說為什麽你的衣服上有一股香味兒,和我衣服上的竟然是一樣的,這就是傳說中上天註定一對情侶用的是同樣的洗衣液,見面就能被熟悉的味道吸引嗎?!”

楚子航戴上了一副平光鏡,整個人顯得應了兩個字“斯文”,因為他這人太過玉樹臨風,所以只好去掉“斯文敗類”中的“敗類”了。

“因為你背包裏還有一件我的衣服,而且你把半瓶香水當衣物柔順劑倒進洗衣機了,我早上去拿的時候香水味比你現在聞到的還要重一點,只好又重新洗了一遍。”

路明非汗顏,怪不得自己去找衣服的時候都被疊好了。

天氣很好,就是有點薄霧,兩人並肩走在小區公園內的一條植滿了櫻花樹的路上,櫻花還沒開。

穿成一坨的路明非使勁一摟楚子航的脖子,他比楚子航矮了半個頭的樣子,摟的楚子航一個踉蹌,“你說別人都要喝一箱洋酒才能說出來的話,我幾瓶啤酒就全交代了,是不是顯得我的愛情很廉價。”

楚子航微微彎腰就被他那麽摟著脖子走了一百多米,實在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回答。直到車庫才像刑滿釋放似的按指紋開門。路明非實在是好奇這個殺胚的一切東西,他一直想看看楚子航這種無欲無求的人怎麽過日子的,結果沒看到他怎麽過日子,只發現了他原來有欲有求。

“我以前聽一個兄弟跟我說,下雪的時候妹子們評價一個男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看他車上有沒有雪,沒雪等於有車庫,可嫁指數五顆星。”路明非嬉皮笑臉的說。

“可能他從不下雪的地方開來的。”楚子航正色的回答。

“你這人極其沒意思。”路明非關上車門,連上車內藍牙,像DJ一樣把音量調好,把《aLIEz》按下了播放鍵。

路上堵車,但是沒下雨,兩人的心理陰影罕見的在這個城市沒被同時激活。

“你把音樂關一下。”楚子航拿出手機。

路明非喜聞樂見,“怎麽,堵車飈不了是不是心態很爆炸,我上次聽這歌出任務,一路從銅鑼灣砍到尖沙咀,感覺自己在開機甲拯救世界,最後拿了兩張超速罰單。”

“我要打電話。”

“哦。”路明非按下了暫停,不說實話實說,楚子航平時絕對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司機,不急不躁,四平八穩的,看來他還有日常和任務兩個模式能無縫切換。

楚子航打的是一個預約電話,路明非猜測應該是一個吃飯的地方,但他說話的語氣又不像。

掛了電話楚子航就單手調出了導航,目的地應該在太倉路附近,高架上長長的隊伍動了,他一腳油門改了道,還沒忘記順手把音樂按下播放。

兩個人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麽好說的,經常路明非講句話楚子航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就只好聽著,路明非也樂得自在,就讓他聽著,不說話也沒關系。

“為了紀念你銅鑼灣路明非的豐功偉績,我們今天去唐閣。”

“哇師兄你也看過古惑仔!唐閣不是在尖沙咀嗎?”

“上海有分店。”楚子航把店面信息發給路明非,路明非捧著手機看了半天。

“米其林三星?我靠,早知道我就穿正經點來了,這不是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嗎?!”路明非像一只炸毛的小獅子。

楚子航面露難色,其實他有些話不知道應不應該說,適當的時候應該顧慮一下路明非那顆易碎的玻璃心裏所謂人一開始“閃光”就會拋棄當年灰燼裏一起重生的夥伴的觀點,於是他不答反問:“你不能接受的愛情是什麽模式?”

路明非心想難道師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還是仔細想了想,“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言情小說式的愛情,因為言情小說為了劇情發展還要有曲折坎坷,我只想和你過人到中年不由己,威士忌裏泡枸杞的養老生活 。”

楚子航打開語音轉文字的備忘錄,“具體說一下。”

路明非一板一眼的開始吹:“首先啊,第一杜絕的當然是女主沒什麽能力還喜歡亂撩,男主和所有男配都喜歡女主,女主和所有女配都喜歡男主。男主男配必定極其有錢有能力,但是女主不知道,整天活潑向上積極樂天,老奶奶摔倒小貓上樹小孩過馬路都要去幫一下,整個人既聖母又白蓮花還總惹麻煩,覺得自己不需要男主男配管,最後出了一堆事還是男主男配擦屁股,女主很感動就跟男主在一起了。男配呢鴛鴦眷侶們自己幸福就好了,從來不考慮男配的感受,”他一葫蘆二調子的講的堪比大學教授,“其次我比較煩那種男主有車有房有公司,父母雙亡親戚失蹤,女主普通高中生,他喜歡女主但不告訴女主,最後出事情了一下用錢擺平,結果女主發現他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兩個人吹了,女主為了報覆男主就跟男配上床了,最後男主氣不過把男配殺了跟女主在一起了。”

楚子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切身感受這麽亂的倫理關系了,但好像自己的部分未知面又有點接近路明非不能接受的愛情模式,他發過去一份很長的文檔,跟路明非說:“屬於你不能接受的範圍嗎?你之前一直跟我說階級層次差距很大,如果屬於,這些全都移到你名下。”

從灣流匯到唐閣還有一段時間的車程,一片寂靜中路明非把長長的文檔看完,全是公司估值和項目投資金額報表,還有一些地產位置和股份占有明細,寫滿天價數字的文檔末尾還有四個字“部分清算”。

路明非冷笑一聲,楚子航莫名其妙的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一點小投資。”路明非關了文檔一字一頓的說。

楚子航好像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也盡量溫柔又溫柔地說“你要聽我解釋嗎?”

路明非在心裏千百次感嘆人生,盡量放輕松語氣說,“大哥,我不聽,我什麽都不想聽,你是不是要解釋你只想告訴我酒店是你的所以不用預約?好的我知道了,畢竟只是“一點小投資”,對吧。”

楚子航一打方向盤拐入高架橋出口,“一開始我只是懷疑寰亞這個公司是楚天驕背後的組織,所以出資聯合鹿天銘的對破產的寰亞進行了收購,那時候我就去調查了所有關於楚天驕的東西,發現他留下的線索很少。四年前我只是持有股份,所以也做不了什麽,後來註冊公司之後代用了寰亞,為了擴大搜索範圍,我發展了一部分產業。兩年前我調查到在寰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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