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逆流回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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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手持一大束玫瑰,就這麽走向陳雯雯,陳雯雯站起身,身邊的所有同學都大聲尖叫。

“女主角!上臺!女主角!上臺!”

“好!路明非好樣的!”

繆斯女神就這麽在玫瑰花雨和呼喊聲中走向了氣質男神,放映員大叔對著路明非豎起了大拇指。

“路明非,雖然你不是很出眾,但是我就是很喜歡你這種老實的,其實你的心思我全都知道了,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勇敢。”陳雯雯接過玫瑰花,嬌羞的說。同學們的歡呼聲更大了。

“陳雯雯!陳雯雯你也說兩句啊!”有人高聲喊。

陳雯雯優雅地跨上演講臺,溫柔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其實我想說,愛之於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頹敗生活中的英雄夢想。”她頓了頓,“既然我們是文學社,那麽這段話也送給大家,快畢業啦,希望以後大家都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也要開開心心的,當然啦,祝福你們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真愛!”

路明非一楞,是杜拉斯的《情人》,他到現在還記得。

每場故事裏面總有那麽幾個傷心的人,可能是時過境遷,開心的人不一樣了,傷心的人也不一樣了,不過那些人還是那些人,每段游戲裏都存在著。

這是48小時的最後幾個小時了,天快黑了,路明非送陳雯雯回家,一路上看著陳雯雯的白色裙擺,覺得人生也莫過如此,夢想也莫過如此。在和陳雯雯道別後,路明非迷茫的往回走,在路上脫掉了風衣,摘下了腕表,把這些東西和手提包一起裝到了剛剛買飲料給的黑色塑料袋裏。

明明這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就像是打游戲,心裏一直想我要站在裝備分榜首,拿著最炫的橙武,把著最俏的妹兒,結果砸了一堆錢,如願以償了,突然一下就有一種獨孤求敗的感覺,甚至有點想回到還在底層每天熬著夜守boss,通宵做任務的時候。

路明非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到了天臺,他在天臺最邊上坐下來,看著遠處漸變色的夕陽,天由紫紅,變成暗紅,那是紅發小巫女的顏色。他突然想起了諾諾,還有那個叫上衫繪梨衣的女孩,她就這麽安靜的,一塵不染的,看著天空,如果你問她在幹什麽,她會寫一張小紙條告訴你,她在看天空,在看飛鳥。

他就這麽看著天邊,遠處黃昏的雲好像有天使在飛翔,但在路明非的意識裏,可能只有某種長翼的爬行類動物,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天使,但是真正的天使可能還是藏在雲端的某個角落,就像有種莫名的希望會藏在路明非的心裏,只是很深很深,他自己都不知道。

遠處的CBD區燈火通明,這個城市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的繁忙。

路明非此刻站在天臺上突然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看著遠處的來往的車流,看著樓下小吃攤和書店理發店依次亮起了燈,奶茶店前有擺出來的最新的打折新品展示架,來回走動的行人有大半都是剛放學的學生,在奶茶店前排起了長隊。

路明非聞著小吃攤前飄來的臭豆腐味,覺得自己其實就像在臺灣的那些青春片裏面的場景,只是自己可能只是在攤位前買東西的龍套。

就這樣結束了。

路明非朝著後面一躺,腦袋砸在了空空的紙箱上。

什麽卡塞爾,什麽龍,什麽諾諾,人生有很多過客,也許他們就算我的一場夢,他還是會回到堆滿了試卷的桌子上,做最後的考前沖刺。

然後在本地大學跟現在的校花可能也是以後的校花談一場全世界都羨慕的戀愛,在明治神宮舉行一場全世界都祝福的婚禮,有一段全世界都羨慕的完美人生。

遠處的金色時鐘大廈和鐵橋很矚目。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聽見了樓下的女生進門時鑰匙孔轉動的聲音,聽見了從菜市場回來的大媽抱怨物價越來越貴,只好晚上買菜,菜又不新鮮,還有做生意的商販招呼客人的喊聲。

下雨了,路明非沒有回去,聽著雨點打在紙箱上,樓下的小販支起了雨棚,十元店門口的音箱大聲的播著歌,他覺得有點冷,於是從塑料袋裏拿出風衣穿上,又把袋子系緊,生怕有水漏了進去。

“當所有的人離開我的時候

你勸我要耐心等候

並且陪我渡過生命中最長的寒冬

如此地寬容

當所有的人靠緊我的時候

你要我安靜從容

似乎知道我有一顆永不安靜的心

容易蠢動”

是李宗盛的老歌,十元店的音響聲音調的很大,震得路明非耳朵疼,但是他就坐在那裏聽著,聽著聽著眼睛也開始疼,他卻不敢閉眼,這是最後的五分鐘,他想不管怎麽樣再看看什麽。

“我終於讓千百雙手在我面前揮舞

我終於擁有了千百個熱情的笑容

我終於讓人群被我深深的打動

我卻忘了告訴你

你一直在我心中”

路明非打開了手機,還剩下四分鐘。

他站了起來,看著十元店門口的中學生躲著雨,聽著這首歌。

雨下的很大,他被淋得透濕,但是他突然覺得很爽,就像葉勝說“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路明非站在這個他認為是制高點的地方,仿佛君臨天下,但是可能還有更高更高的地方可以來俯視他。

在日本的那個雨夜,高樓上的屏幕閃爍起有他們照片的尋人啟事,北京的地鐵站,那個人就那麽沖了過去,義無反顧,尼伯龍根裏,Load了無數次就是想救回什麽,死了也想證明的一個人的存在。

“啊…我終於失去了你

在擁擠的人群中

我終於失去了你

當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榮”

十元店的歌很響,響的撬開了路明非心裏那層狗腿而慫包的水泥墻,他趴在地上痛哭,始終無法做出選擇,可除了悔恨一輩的天堂和幸福一輩子的地獄根本就沒有第三種選擇。

全世界都忘了你了,楚子航,現在我終於要失去了你,在擁擠的人群中。

“路鳴澤!路鳴澤!你他媽的給我出來!”路明非歇斯底裏的朝著空氣喊。

“路鳴澤!”

“你他媽有意思嗎!”他吼著吼著眼淚決堤而出。

雨下得更大了,他徒勞的站在樓頂上,像一只被淋濕了的哈巴狗,以戶外用品的優良品質著名的Barbour風衣勉強維持著他僅存的傲氣。

小魔鬼沒有出現。

路明非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跌跌撞撞的推開紙箱朝樓下跑去,他其實聽見了諾諾對蘇小妍說的那句話。

“你看見那個人了嗎,他在為我們而戰鬥,他會去找你兒子。他會去找他,他會去救他,他會帶他回來。”

鬧鐘響了,最後一分鐘,路明非單手撐著扶手向下滑,不顧一切的奔跑在大街上,鬧鐘就那麽響著,本來是想提醒路明非要張開懷抱坦然的迎接新時代新生活,現在卻在雨聲中突兀的充當著催命的作用,這一分鐘也是四分之一,但不是誰的規定,就是四分之一,屬於他自己的四分之一。可這比什麽都重要。

路明非憑感覺向傳達室跑著,淚水混著雨水在他的臉上模糊著。

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救他。

我要帶他回來。

他發瘋的跑著。

“開門!開門!”路明非在傳達室門口錘門,裏面的看門大爺生著火盆看著新聞聯播,幾個大媽湊一桌打著麻將。

“這麽晚了幹什麽啊?哎喲,這不是明非嗎,怎麽……”

“美國的郵件……有沒有美國的信?還帶一個小包裹的那種?!”路明非伸出手比劃著,他全身濕透了,狼狽不堪,開門的大媽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有是有,但是送來太晚了,估計被水淋濕了一點,下次這麽著急就早點來,天氣又不好……”

大媽嘮叨著在郵件對裏翻翻找找,然後遞過來被淋濕的一封信和包裹,路明非一把接過,奪門而出,邊向路口跑著邊拆開包裹,他多希望時間還不晚,多希望電話還可以打通。

還好“高檔貨”N96的質量還算過關,路明非慌慌忙忙的開機,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聯系人,他撥了過去,電話通了。

“滴……”

“……”

“餵,路明非,你考慮好了?”接電話的並不是古德裏安教授,而是諾諾。

“我沒有時間了!!你在……”

巨大的剎車聲在路明非耳邊響起,車輪濺起的泥水澆了他一頭一臉,鬧鐘停了,路明非頹廢的坐在屋檐下,小小的一排屋檐遮不住劈頭蓋臉的雨,就像他不能用語言形容的絕望。

“考慮好了就上車吧。”路明非猛地擡頭,看見說話的人竟然是路鳴澤,小魔鬼還是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西裝,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這回他的座駕是純黑色的賓利Mulsanne,四座的敞篷版,雨水打在他周身就像沒有碰到一樣的消失了。

濕透了的路明非坐上了副駕,他從來不知道路鳴澤還會開車,從體型看來估計是無證駕駛。

路上沒有一個行人,雨啪嗒啪嗒的下著,仿佛無視了開車的小魔鬼,只撞到了路明非的臉上。

“你搞什麽啊路鳴澤!很有意思是嗎?”路明非把頭抵在膝蓋上,動了動嘴,也不知道一旁開車的路鳴澤聽見了沒有。

引擎飛速的轉動,純黑的色賓利跑過了長長的街道,樓下的小吃攤在十分鐘前飛速閃過,現在路邊是燈火通明的CBD區,是金色的鐘樓,前面是0號高速。

“我只是想讓哥哥你清醒一下。”路鳴澤聲音很平靜。

“我很清醒……”

“哥哥你難道不想知道你有沒有通關這個游戲?”

“我還坐在這就說明其實沒有結局。”路明非擡起了頭,外面是暴雨的東京,車飛速的在積水的道路上劃過,黑暗中有亮著的廣告牌,大概是高天原。

“先不扯別的,我就想知道我現在成這樣子了,我交代給你的事情你做好沒?我一個小蝦米的命換奧丁那個大boss也很值啊。”

“諾諾很好,不過我實話告訴你,奧丁沒有死。”

路明非突然覺得五雷轟頂,搞半天自己犧牲了一條小命,什麽都沒換來?

“你他媽不是答應我了嗎!”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駕駛位狂吼。

“……哥哥你聽我說。”

“如果你稍微對北歐神話有一點了解,那你就會知道,有關奧丁,著名的並不只是昆古尼爾,還有棲息在他雙肩的烏鴉和兩只躺在他腳邊的狼。烏鴉Hugin代表“思維”,Munin”代表“記憶”這兩只烏鴉每天環繞世界飛行,然後把所見所聞毫無保留地向奧丁報告,而那兩匹狼,一匹叫Geri代表“貪婪”,另一匹叫Freki,代表“饕餮”,奧丁把人們獻給自己的肉全投給這兩匹狼吃。可以說這四只動物也算四分之一個奧丁,很不巧,去找你麻煩的是奧丁,但是他也擁有一命換一命的權利,如果他真的想逃,我現在這個狀態是沒辦法跟他抵抗的,所以代表“思維”的Hugin被留下用來支撐那個尼伯龍根,我們能殺死的只有他。”

路明非一楞,突然覺得還有點開心,自己怎麽說也是跟奧丁一個權力的人了,命都被分成了四份。

“那Hugin既然代表思維,是不是他死了大家都記得師兄了?”路明非突然想到了這兩者的關聯。

“很遺憾的告訴你,不是。哥哥你怎麽沒註意到另一只烏鴉叫記憶呢?思維最多只能讓大家接受他的存在,但是記憶可以抹去他的存在。”路鳴澤目不斜視,看著雨落的前方。

路明非癱軟在座椅上,疲憊感一下子席卷了他的全身,那種為了什麽去奮鬥的感覺再也沒有了,不管怎麽樣他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的人。

如果我選了去拿那封錄取信,會不會能救救師兄?路明非想,那現在這輛車的後座上就會有諾諾和師兄了。

他突然覺得腦袋很疼,疼到窒息,有很多不屬於他的記憶突然一下湧入他的大腦裏,黑天鵝港、金發的小女孩、沖天的大火,凜冽的風聲好像夾雜著1991年深秋西伯利亞的冰雪,而他在天空中懸浮著,飛翔著,領悟著無數古老的文字,屬於龍族的歷史,屬於龍王的言靈。

在那段縹緲的玄空裏,他既不是衰小孩路明非也不是卡塞爾學院的S級李嘉圖M路,而是黑王尼德霍格,是曾經世界的主人也會是現在的。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裏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爭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不知道是那段不屬於他的記憶裏有一個近乎瘋狂的吟唱者,還是駕駛座上的路鳴澤低聲的念著。

支撐宇宙的Yggdrasil,十字架,被釘在上面的男孩,那是他的弟弟。

路明非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有想過自己的只是一個魔鬼的雇主,又或者是被魔鬼利用的倒黴蛋。但是沒有想過他其實是比魔鬼更加值得被消滅的存在,合著自己屠了這麽多年龍,放棄了大好前程,最後得知自己才是遺臭千古的黑王,他覺得全世界都在逗他玩。

“可是我已經死了,你給我看這些也沒用。”路明非假裝無奈的攤攤手,發現身邊早已空無一人,上是夜空,下是深海。一條巨大的黑龍蹲坐在冰山的制高點,遮住了半邊天空的膜翼和鋥亮的鱗片被染上了淡青色。而他坐在黑龍的角上,面前是漆黑的天幕,掛著幾百道淡青色的極光,那是“神之裙擺”。

“Merry Christmas.”黑龍說,是路鳴澤的聲音。

“可哥哥你自己都覺得沒有結局,那就是沒有結局,你沒有死,也沒有活過,你本來就不應該是以生死而決定的存在。”

路明非緩緩的站起身,閉上眼,又睜開眼,耀眼的黃金瞳在這片無天無地之所賽過了最美的“瑪麗女孩”。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不會死,為了等你回來。”小魔鬼的稚嫩的童聲開始改變,變得嘶啞,變得莊嚴。

“讚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

海浪和天空中看不見的雲在“女神的裙擺”裏穿梭,萬物隨著那森嚴的古龍的聲音高喊著。

“讚頌我王的蘇醒,毀滅即是新生!”

電話響了。

帕西知道那個專線對愷撒多麽重要,他立馬接通然後轉接到愷撒的手機。

“……”電話裏只有路邊車輪摩擦地面和行人說話的聲音,很難想象打電話來的人竟然是用的公共電話。

“等著我。”愷撒緊握著手機,銀灰色的的蘭博基尼Reventon在積水的機場朝著放晴的城市飛馳著。

電話那邊掛斷了。

EVA遍及全球的定位系統高速運作,一個坐標發到了愷撒的手機上。

電話亭前只剩下淋得透濕的芬格爾和連鞋子都少了一只的諾諾,還有那輛沾著黑色血液的三輪摩托,諾諾就那麽站在電話亭前,他終於按下了那串0039開頭的電話號碼,召喚了她最信賴的人,可惜這個城市的陰雲早就消散了,有時候本身的光芒固然重要,但襯托也必不可缺,雖然有些人單純的依靠襯托,但總有人是本身就光芒萬丈的。

“師妹啊,我在這兒不合適吧,免得到時候你的未婚夫過來了把我給抓過去審訊啊。”芬格爾撓了撓頭,騎上了那輛快沒油的三輪摩托,朝著諾諾揮揮手。諾諾擡起頭看向芬格爾,他金色的頭發和露出了一角的太陽一個顏色,天氣放晴了,外出的行人都用難以描述的眼神望著這個奇怪發色全身濕透的小夥子,而電話亭內的諾諾好像是被世界遺忘的塵埃,她從未覺得自己這麽卑微,卑微到一直自以為是,卻什麽也拯救不了。

她把滿是汙泥的一只腳放在另一只磨掉了漆皮的Salvatore Ferra□□手工高跟鞋上,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很似曾相識,她想了又想,終於在遠處蘭博基尼Reventon轟鳴的引擎聲中想起了這種感覺。現在的她就像是路明非,一個孤獨的衰小孩,卸下了任何偽裝,等著一個閃耀著帶來曙光的人來解救。只是她能一個電話就叫來救世主,而路明非不能,他要等,他只能等,等了許久,三年又三年。

路明非眨眨眼,看著坐在另一邊龍角上的小魔鬼,覺得自己這個位置有點讓他心肝兒發顫,如果換上殺胚師兄過來坐,深海,天空,極光,加上提著刀的師兄,真的有點君臨天下的感覺。

“這他媽是什麽地方!”路明非一個站不穩,倒栽蔥的從龍角上跌下去,重重的快要摔在冰面上,他本能的用了個風系言靈把自己拖起來,然後穩穩的降落,不過因為冰面太滑他又倒在了地上。

“你不是說海上這邊不是你的管轄範圍?逗我玩呢?”路明非沒起來,因為龍血的作用他根本感覺不到寒冷,就這麽躺在地上看著星空和極光。

路鳴澤也跳了下來,抱臂靠在龍爪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呀哥哥,再說這塊地就算不是我管,還有一句話叫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什麽?什麽意思你?”

路鳴澤沒回答他,一副你是豬腦子嗎這還想不到的臭臉色。

“你是說當時四大君主還有沒反叛的?”路明非一個蹲跳坐起了身,臉上的表情就像寫滿了“這麽多年裏我這麽愛我的爸爸誰知我竟是隔壁老王的兒子”。

“有啊,海洋與水之王。”路鳴澤踩了踩腳下的冰層。

雖說路明非與路鳴澤共通了一部分記憶,但是有些需要分析的他其實根本就沒搞懂。

“然後哥哥你肯定要疑問我們現在在哪,你活著還是死了。”

路明非點點頭,甩給路鳴澤一個“知我者鳴澤也的目光”,靜靜候他的下文。

“可我不告訴你。”路鳴澤說。

“滾滾滾吧你!”路明非甩著拳頭就上去了。

“哎,別啊,開個玩笑都開不起。”路鳴澤一個借力,直直躍上了龍翼,看著天空說:“這裏是北緯72°,格陵蘭海,就在你腳底下存在著另一個尼伯龍根,被留下來支撐這個尼伯龍根的是烏鴉Munin,所以所有進入這個尼伯龍根的人都會被抹去存在……當然是在記憶上,按道理來說,只有Hugin和Munin同時在尼伯龍根裏才能完全抹掉一個人的存在,不過有一個壞消息是,這兩者一旦存在是沒辦法挽救的。”

路鳴澤頓了頓又說:“哥哥你別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我還有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路明非像看見了蘿蔔的兔子一樣支起耳朵。

“第一個是,沒法挽救的說法很顯然不對,因為從楚子航的母親蘇小妍有一點記憶的時候開始,有一個尼伯龍根的效果就開始逐漸削弱了,那個時候Hugin還沒有被奧丁抵命,很明顯不是Hugin,那只能是Munin,這個好消息就是你的親親師兄很可能把神給殺了。第二個好消息是,你還沒死,諾諾和芬格爾也都還好,芬格爾回了你家幫你給嬸嬸和叔叔圓謊,諾諾叫來了愷撒讓學院介入調查這件事。”

“第三個好消息是出乎你意料的好消息,那就是你以後也可以不用死了,因為雙生與吞噬本來就是王予反叛者的懲罰,我們本來就是兄弟,只是可能會是兩個不同的對立面,如果你需要我,我會一直存在,至於為什麽我要用四分之一的方法來激勵你……是因為你的血統純度 還不夠承載神之軀體,每一次四分之一你的血統純度都在上升,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

路明非此刻覺得自己仿佛在死後的天堂,聽到了這麽多好消息反而有點不相信了。

“也就是說,本來龍如果雙生就是強大,但是反叛的懲罰就是留一個,按照這個道理,海洋與水之王也還剩下兩個人嘍?”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的,但是很不巧,海洋與水之王本來就是一個人,這可能也是她為什麽不參與反叛的原因,她在預感到浩劫來臨時進入了胚胎重育,也就是你們所說的“覺醒”或者“升級”,借此避過了這件事情。”

“你們龍還真是麻煩,搞得跟後宮娘娘勾心鬥角似的。”路明非在黑龍的爪間的縫隙跳來跳去,不屑一顧的說。

“不,現在絕對的力量可以碾壓一切。”路鳴澤淡淡的說。

“在你絕望的最後一刻,你腦子裏的想法排列順序是楚子航大於諾諾大於陳雯雯,所以我帶你來了這個地方。”

路明非一楞,好像想到了什麽。

“說明白點,這裏是楚子航乘坐的YAMAL號經過的尼伯龍根,而他現在就在那裏,在局部的區域內,時間回到了他進入尼伯龍根的那一天,十二月二十五號,只有這一天尼伯龍根才會對外開放。”路鳴澤指指停留在海面上燈火通明的龐然巨物,那是迷失了方向的YAMAL號,不久後尼伯龍根關閉,一切恢覆正常,它就會順著原本的航線啟程。

“裏面的時間和外面可是不一樣的,我能扭轉的只有外部的時間,事實上神被殺掉了,那個尼伯龍根已經開始崩塌,至於他為什麽能殺掉奧丁,我單方面的判斷是也許這四個個體的強弱本來就有差,其次,楚子航這個人,本來就很危險。”

“不論怎麽說,這個尼伯龍根如果崩塌掉……任何存在都會被永遠忘記。”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腦袋又是一陣疼,這回是冷風吹多了加上這個勁爆消息導致的疼痛,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升上了天堂,現在又墮入了地獄,就沒有一刻不像緊繃的弦。

黑色的巨龍騰空而起,雙翼遮住了極光,巨大的水花濺在“瑪麗女孩”上,YAMAL號上的乘客觀賞著這不明的生物,寂靜的海面上傳來一聲聲驚叫。黑龍潛入了鏡面般的海底,王者歸來的路明非帶著他的外掛就這麽鉆入了這個快崩塌的尼伯龍根。

窒息感讓路明非腦袋暈到爆炸。

“就這樣吧,我活該,誰叫你是我師兄呢,上天都安排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你,我不來救你誰來救你,現在還沒時間了,要消失咱倆要一起消失了……”

路明非碎碎念著,黑龍從鏡像的小島的海面出水,在巨石陣和茂密的森林上空飛行著。

“隠してた感情が悲鳴を上げてる”

“確かな誓いを手に”

絕對寂靜的空間除了水花落回海面的聲音,只剩下了藍井エイル的聲音在這座島嶼回蕩,是日漫《刀劍神域》的op《INNOCENCE》。路明非急急忙忙的掏出泡了水的iPhone7,來電顯示是一個雲南的電話號碼,路明非心想什麽節骨眼上了不會誰被騙到雲南大山裏給賣了吧現在管我要贖金了,這他媽什麽尼伯龍根啊,信號還這麽好!他雙手顫抖的劃下了接聽鍵,結果屏幕上有水,滑滑的,他來回劃了□□遍才接通。

“餵!餵餵!打了半天電話不接,你又哪去了啊!你家那個……”

路明非突然感覺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你……你哪位?”

“兄弟,你腦袋進水了,我是老唐啊!”

路明非心說我×,別說什麽不靠譜的游戲,還真給救活了一個!

“啊對對對,我是有點進水,你說,咋了?”

“你家那個不說話的小姑娘跑來找我,寫條子讓我交出Sakura饒我不死,我弟現在和她大眼瞪小眼,再過會兒麗江都要被炸了!你哪呢你?”

不說話的……小姑娘?

繪梨衣!?

電話滋滋溜溜的充滿了電流聲的咆哮,很明顯是信號受到了幹擾,路明非望著遠處起風的樹林,把泡水的手機又顫顫巍巍的揣回了口袋。

太勁爆了,這消息,路明非覺得自己要昏死過去。

老唐活了,繪梨衣活了,自己也活了,那象龜兄弟和小龍女還會遠嗎?!搞半天自己兜兜轉轉這麽半天,人生卻要重來一場。

“你想多了,哥哥。”

“凡事是有始有終的,有些東西就是不能改變。”路鳴澤說。

“這裏是愷撒,現在代表加圖索家向各位校董報告,接到原卡塞爾學院學生陳墨瞳的定位信息,已經確定中心位置。正在對現處城市的“祭壇封鎖”情況進行調查,目前元素亂流正在減弱,城市已經放晴,具體調查結果等我回到學院在進行交流,以上。”愷撒松開了錄音鍵。

浴室裏傳來諾諾劇烈的咳嗽聲,然後是水流的聲音,愷撒通過巨大的落地窗望著傍晚的CBD區,這裏是這座城市的中心地區,而最中心的地區最中心的建築中最值錢的位置,就是愷撒腳底下所站的地方。

諾諾坐在偌大的浴缸中想著,好像只有在這樣的地方,不管需要什麽都有人會給她準備好,正是因為她享受著女王的待遇所以才叫做女王。她開始有點同情路明非,可能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才知道,在他的S級的榮光下藏著一顆容易受傷的心。細細的水流沖在諾諾的肩膀上,讓她想起了尼伯龍根裏的雨,還有那個倔強的猴子,她一直覺得自己對路明非有足夠深的了解,但現在看來簡直就是笑話,她似乎把世界上唯一一個清醒的人給當成了傻子,還談什麽理解。

她越發覺得頭痛,也不知道現在那只傻猴子在哪裏。

“路鳴澤,咱能不賣關子嗎?”路明非心有怒火但無處發,因為他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哥哥,擺在面前的是,你的時間不多了,現在你可能需要采取特別時期的特別方法。”

“又是什麽玩意啊!”路明非覺得自己快要抓狂了,小島這麽大,樹木多的拿去賣錢都夠路明非吃一輩子,他坐在龍角上,風颯颯的在耳邊吹過,可惜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生命特征的東西,除了一些蟄伏的死侍。

“這就是特別情況,現在奧丁的尼伯龍根接近崩塌,而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要麽盡快把楚子航找到,要麽覆蓋這個尼伯龍根,但是前者是不可能的,因為……你自己看腳下就知道了。”

路明非驚恐的向下看去,他幾乎不敢睜眼,海灘幾乎全被染紅了,無數死侍堆疊在一起,隱約還可以聞到燒焦的味道,童子切和蜘蛛切都被折斷,刀柄和刀刃的碎片插在不同的屍體上,唯一能夠辨別出來人類和死侍的只有不同的血的顏色。

“師兄!!”路明非飆著眼淚跳了下去,君焰瞬間把路明非腳下的死侍都燒成了灰,風系言靈把它們吹走,只剩下了被染紅的沙子和鹹鹹的海水。

路明非翻掉壓在楚子航身上的幾具死侍的屍體,在看到楚子航現在的樣子的時候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根本就不能叫做人了……只是血液還是紅色的。骨刺穿透了長滿了鱗片的皮膚,血紅色的鱗片撕裂了肌肉生長著,不同程度的傷口覆蓋了全身,最長的一條應該是被死侍的爪子劃開的,從長滿了鱗片的頸部一直到腰側,很明顯這裏的死侍比人工培養的還要有一些不被人們所知的階段性進化,或者說是沒有退化的原始性能。路明非小心翼翼的在楚子航旁邊蹲下,看著所有的傷口上面都沾上了黑色的血液,屬於人類的血肉正想外流著暗紅色的血,死侍的血直接接觸傷口會導致不同程度的潰爛,裏面不知道含有什麽致命的毒素。

路明非聽著小皮鞋踩著海沙的聲音,路鳴澤一臉心酸的說:“哎喲,你們師兄弟相見我在這裏不好吧。”

路明非看都沒看他,撲在楚子航厚厚的鱗片上吼著:“不要死!師兄!不要死!”

楚子航的傷口發出滋滋的聲音,暗紅的血被向外擠壓著,按照這個勢頭,就算沒被感染而死,估計也要失血過多而亡。他全身的可控細胞都在高速的運作著,傷口在迅速的修覆,但是身上的鱗片取而代之,從傷口的縫隙裏生長出來,帶著鮮紅的血肉。

路明非懵了,自己是在救他還是害他,可是面對一個已經變成死侍的人,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現在唯一值得你慶幸的事情就是他還活著,死侍的傷口生長鱗片是為了自愈,這就是他們的盔甲,但按照人的標準來說,這已經沒救了。”

“不過,哥哥你是個聰明人,肯定能想出辦法,我又不是出租車,也不是能隨叫隨到的,這件事情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我也不能幫你。”路鳴澤在“想”那個字上加了重音,然後聲音越來越輕,到末尾幾乎聽不到了,路明非猛地回頭,發現根本就沒有路鳴澤的蹤影,只有遮住了幾乎全部陽光的黑龍俯首在路明非面前,明亮的黃金瞳賽過了小島上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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