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下學期並沒有想象中的清閑，林洋邊實習, 邊準備畢業論文。寫論文如同一次長久的便秘, 無論林洋怎麽精心準備, 他的指導老師在閱讀完之後, 總是一副溫和的語氣, “再修修吧。”

抱著精益求精的態度，林洋一個字眼一個字眼的修，小細節處力求完美, 修完給老師看，老師蹙蹙眉，喝了口水, “有點進步，再修修吧。”

無數個夜晚, 他老公香噴噴地在床上躺著，林洋不能摸不能碰，只能幹坐在電腦前摳腳。心靈上的創傷何止一點？再這麽下去, 林洋都怕自己憋出毛病來。為了回歸到學習的好氛圍中, 林洋暫時搬回了宿舍。

回歸當天, 小胖在寢室對林洋表示了熱烈歡迎，雙手擊掌十來下，並獻出自己剛買的大榴蓮。

“自個兒留著吃吧, 我受不了這味兒。他倆人呢？”

“一個在學習, 一個在約會, 你咋突然想起搬回宿舍？”小胖眼珠子轉溜圈兒, 一臉壞笑，“是不是顧同志犯錯誤了？”

林洋停下收拾衣服的動作，直起身很認真地看著小胖，“你這半年胖了幾斤？”

“也就十斤不到。”

林洋冷哼了聲，“十斤肉，夠你丫吃一星期的豬肉燉粉條。”

小胖嘿嘿地笑，屁顛屁顛地幫林洋鋪床，總算來了個陪他說話的人了。

晚上八點半，林洋剛洗漱完準備翻會兒文獻，他老公的電話就來了。

“到宿舍了吧，我剛下班。”

“到了。桌上有飯菜，你回去熱一下。”

“嗯，在寫論文啊？”

林洋重重嘆了口氣，“是啊，腦殼疼，最近事兒也忒多了。”

“好好寫，寫完早點回家。”

“小顧，我好想你啊。”

林洋聽見了另一端的溫和笑聲，“誰讓你非要搬走的。”

“哎，不說了，掛了掛了。”

掛了電話，林洋一挑頭，直接嚇了個大跳——小胖貓在他背後，鬼鬼祟祟，行跡可疑。

“你幹嘛！”

“嘖嘖嘖，”小胖晃著腦袋，語有嫌棄，“你倆至於嘛，這才分開幾小時，也不怕把牙酸掉。”

林洋嚴肅著臉，“正式通知你一下，我和顧燁然七月份結婚，最近少吃點，把紅包錢攢攢，兩份。”

“我跟顧燁然不熟，就一份。”

“真摳！”林洋斜了他一眼，“你論文寫咋樣啊？”

“就那樣，瞎寫一通，我自己都沒眼看。”

林洋不跟小胖扯皮了，他得把空閑時間都用在寫論文上，這樣才能提早與小顧團聚，恩恩愛愛過他們的小日子。

翻了半天文獻，林洋腦袋快要炸了，平時不用功，現在看什麽都像看天書，他不禁暗暗思忖，到底是誰發明了畢業論文這個東西？他跟學生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百度一下後，林洋縱覽整個頁面，也沒找到這個始作俑者是誰。遂放棄天怒人怨，潛心修文。

九點半了，書生和石頭還沒回來，顧燁然卻不聲不響地出現了，這給林洋激動的，上去就是一個麽麽噠。小胖看不過眼，趿著拖鞋去隔壁寢竄門。

顧燁然還是早上出門時的那身打扮，黑色西裝，藍色領帶，可能是下班了也不用太講究，白襯衫最上一個紐扣解開了，領帶也隨之松了些，整個人就是一尊散發著慵懶氣息的荷爾蒙。特別是在40瓦日光燈的照射下，連凸起的喉結都性感得一塌糊塗。

林洋見色起意，癡癡地感嘆，“小顧，我今天看你，格外好看。”

顧燁然抿嘴笑了笑，擡眼看墻頂，“你們寢室的燈管子太亮了。”

“可不是嘛，把你照出了原型。”

顧燁然瞧見小棕熊的發楞樣兒，忍不住一把摟過他，貼在他耳邊輕聲說，“要不把咱家的燈給換了？”

林洋點點頭，“我看行。哎你怎麽突然來了啊？”

耳邊又是一句露-骨的情話，“有點想你了。”

突然，小胖推開了寢室門，手裏抱著從隔壁寢搜刮而來的半桶雞翅。

“哎呀媽呀，給我留點空間，成嗎？”

林洋撓撓頭發，與他老公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還差不多。”小胖放下翅桶，“你倆吃嗎？”

“不吃。”

“你晚上別回家了，跟我擠擠。”林洋說。

“嗯。”

小胖生硬地咽下嘴裏的雞肉，面露難色，插一嘴，“床太小了，你倆肯定擠不下。”

“擠得下。”林洋很肯定。

小胖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又揩掉了嘴角的油花，有點神秘地沖林洋招招手，“洋子，你過來。”

林洋跟著他進了衛生間，隨即門“噗通”合上。

“幹嘛呀？”

小胖壓低聲音，神神叨叨的，“顧燁然是男的，你讓他睡咱們寢，像話嗎？”

“有病啊，你不也是男的。”

“我跟他能一樣嘛，我又不喜歡男人。”

林洋好像聽明白了點意思，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啥意思？你是怕他半夜對你不軌啊？”

“那倒不是，就是覺得奇怪。”

“胖啊，你可真多慮了，其實，你該擔心的人是我，我，才是……”說著，林洋瞄向了小胖的屁-股。

小胖趔趄後退，尬笑幾聲，“不可能，你比他矮那麽多。”

“真的，沒騙你。怎麽，你歧視我啊？”

“不、不是，我得緩緩，得緩緩。”小胖震驚得說話都結巴。

談話過後，小胖忽地沈默了許多，一聲不吭地坐在書櫃前啃雞翅，就連書生和石頭回來，他都沒張嘴說話，形如空氣。

晚上顧燁然就在林洋的小床上躺下了，確實有點擠，兩人只能側著睡。床的質量也很堪憂，稍微動一下身子，就是一陣嘎吱嘎吱的響動，很容易引起誤會。

“快睡覺，別亂動。”顧燁然按住林洋不安分的手。

“我沒想幹嘛，我就摸摸你。”

顧燁然失笑，“摸石更了怎麽辦？”

“那咱們就溜出去開房。”

“等不了那麽久。”

“那我不摸了。”林洋訕訕地收回手。

顧燁然撩起小棕熊的短劉海，親了下額頭，“睡吧。”

“好噠。”

宿舍裏黑燈瞎火，小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也不知道那兩人躲被子裏幹啥，一想到傻逼洋子居然把草兒壓在身下，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第二天醒來時，顧燁然已經走了，桌上擱著他給全寢室買好的早點。

林洋進了衛生間，照例是撒尿刷牙和洗臉，臉上還掛著懵懵懂懂的睡意，小胖在外面連拍三下門，粗著嗓子直嚷嚷，“好了沒？我要拉屎。”

“就好就好，催什麽催！”

下樓的時候，林洋碰見了小圓腦袋江流，小圓腦袋換了個發型，不再是刺猬式的小平頭了。他看見林洋，先是一楞，然後就是慣常的清高模樣。林洋沒想搭理他，加快了下樓的腳步，沒想到這人卻在背後喊住了自己。

林洋挑頭，“有事？”

“有空嗎？我請你吃個早飯吧。”

林洋本能地脫口拒絕，“我吃過了。”

江流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那算了。”

“但是沒吃飽。”

江流用眼皮撩了下林洋，目光裏竟也有片刻的笑意，可能真被林洋這句無厘頭的話給逗樂了。

兩人就在學校附近隨便找了家早餐館，林洋只要了杯豆漿，再多他也吃不下。

林洋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攪拌著豆漿，“你換發型了啊？”

“聽你的建議，換了個適合圓腦袋的發型。”

林洋覺得這人今天也不是太討厭，“啥事啊？”

“快畢業了。”

“是啊，你畢業論文寫了嗎？”

江流楞了楞，“寫了，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林洋噗嗤笑出了聲，“逗你玩的，行了，你說吧，找我來啥事？”

“之前的事，抱歉。你要是想知道上輩子的事，我可以告訴你。”

“我不是很想知道，”林洋繼續攪著豆漿，擡眼瞄了江流一下，“你這是想開了啊。”

“都快畢業了，以前的事該放下了。”

“真不容易。”

江流又恢覆了沈默，林洋看了眼手機屏幕，時間也不早了，“沒啥事兒了吧，我得先走了，我趕著去上班。”

“沒事了。”

就在林洋擡腳欲走的當兒，江流喊住了林洋，林洋疑惑地看著欲言又止的小圓腦袋。

“幹嘛？”

“系裏面有兩個保送哈佛的名額，其中一個就有顧燁然，他推掉了。他對你是真好，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說完，江流就走了，沒給林洋反應的餘地。

保送這事，顧燁然提都沒提過，很久以後，有一次林洋無意間提到了這茬事，就問他當初為什麽不去，多好的機會啊。

顧燁然卻說，他想早點結婚，過上二人世界。

這話酸的，聽得林洋老臉一紅，也沒敢多提，就怕小顧再冒出來一句：我想天天在床上把你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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