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 各個系的論文答辯差不多都結束了，連著好幾天, 校園裏隨處可見穿著黑色學士服的畢業生, 三三兩兩扛著單反或者舉著手機自拍桿, 悠哉悠哉地到處取景。

顧燁然他們院的拍照時間定在前面，比林洋他們院早幾天。

拍照當天, 林洋就坐在草地上遠遠地看，等小顧他們系拍完集體照各自散開, 就到了林洋出場蹭合照的時刻了。

老二舉了個熒光綠的自拍桿, 對著鏡頭一頓呲牙傻笑, 一會兒比個耶, 一會兒豎個大拇指，還特喜歡使喚林洋，老沖他嚷嚷，“餵，過來過來, 給我們拍幾張。”

林洋接過手機，敷衍了事地給他們寢哢哢來了幾張合照，老二接過來放大細瞅——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畫質模糊不清，一排人當中, 就屬他那口大白牙最醒目。

“這拍的啥玩意兒啊？能不能上點心！”老二很不樂意。

“不是有自拍桿嘛, 幹嘛使喚我？我要跟小顧一起拍。”

“不是我們系拍照, 你跟來幹嘛，真是麻。”老二不小心瞥到了顧燁然的臉色，那個“煩”字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江流打了個圓場，笑著對林洋說，“我給你和老三拍吧，你倆往前站站。”

林洋覺得有點別扭，他偷偷瞄了眼小顧，發現這人永遠是那副不茍言笑的面癱臉，壓根看不出什麽名堂，於是他又把目光投向江流，人家小圓腦袋正對著自己笑得滿面春風，一點嫉妒的意思都沒有。於是乎，林洋也就放開了，他一把攥住小顧的手，往前跑，跑到視野最開闊的位置。

林洋像個乖學生，腰板筆直地站立好，臉稍稍往左偏了些角度，那是他自認為的最美角度，顧燁然看林洋擺了半天姿勢，發笑地問，“好了嗎？”

林洋睜大了眼，保持完美姿勢一動不動，哼哼唧唧地問，“老公，我好看嗎？”

“有點傻。”

林洋側過臉瞪他，“又想造反？”

顧燁然逮住機會，出其不意俯身親了他一口。

“哢嚓——”鏡頭留下了永恒的一幕。

草地上的任何一塊空間皆是人頭攢動，不光江流的手機對準他們倆，不少同學也都拿起手機記錄下了校草的難得深情。

那天晚上，學校的論壇又像熱鍋炸了一般，最後的八卦新聞，最後的狂歡。這次更加簡單直白，什麽文字描述都沒有，發表者直接在論壇上傳了那張高清偷吻照。

【12L：穿學士服的男神，帥哭惹QAQ】

【57L：這年頭居然還有“灰姑娘”的故事，羨慕死我了。】

【103L：據說他倆要結婚了，真假的？】

【104L：同系的我表示，這是真的……啊，在我的心上用力的開一槍。】

【105L：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169L：你們都憋說了，我已經難過得無法膚息了。】

……

外面的世界劈裏啪啦火光四射，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人陷入愛情，每天也都有甜蜜情侶勞燕分飛，聚散離合如同一幀幀的電影畫面，你永遠無法預知下一秒即將發生什麽，但就此刻，林洋擼著手裏的孜然大腰子，一口氣幹了半瓶啤酒，並借著酒意在桌下偷摸了小顧的手，他想，他可真幸福啊，馬上就要結婚了。

“什麽？你倆七月份就結婚！？”老大驚訝地問，一張嘴全是酒味兒。

林洋笑呵呵地說，“辦兩場，先在A市辦，然後再去小顧老家辦一場，你們的份子錢準備準備啊。”

顧燁然偷偷握住林洋的手，“我們六一領證。”

老二的嘴巴張得比雞蛋還大，“真不敢想象，你倆居然要結婚了。”

始終沈默的江流微笑著看向顧燁然，很溫和地說，“老三，恭喜。”

酒過三巡，老二徹底放浪形骸，用筷子一下下地敲打桌子，鬼哭狼嚎地開始唱歌，老大也喝得醉醺醺的，東倒西歪地拍手叫好。

江流沒怎麽喝酒，他沈默著吃了幾串烤肉，沈默著幫老二開了幾瓶啤酒，最後沈默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林洋，“幫我和老三拍張照吧。”眼神幹凈清澈，無雜無念。

林洋接過來，笑著說，“好啊。”

江流看了眼顧燁然，在對方沒有明確表示抗拒的情況下，大著膽子坐到了他身邊，身體往旁邊稍稍傾斜了幾分。

“好了嗎？我可拍了啊。”

顧燁然也很配合，就在林洋按下拍照按鈕的一瞬間，他揚了揚嘴角。

小圓腦袋的朦朧青春算是凝固在了這張相片裏。

很多年以後，林洋在收拾書房的時候，不小心把一本書掉在了地板上，一張嶄新的藍色信封從書頁裏抖落下來，信封粘連完好，從未被打開過。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林洋拆開了那個保存完好的信封——意料之中，裏面夾了一封情書，大致寫了“他自己”從第一眼見到顧燁然的感覺，以及在宿舍裏的點滴相處，特別提到大一那年，“他”生病發燒，顧燁然特地出門給“他”買了一盒退燒藥。

看書信的落款日期，是小圓腦袋大三時寫的，非常少女心的舉動，但他老公對此渾然不知。

有一次，林洋故意問他老公記不記得江流生病發燒，他給人家去買藥的事兒，當時小顧表現得很茫然，似乎完全不記得這茬事了。

林洋在心底嘆了口氣，愛情這件事也許本來就沒有公平，小圓腦袋無比珍惜的回憶，其實於小顧而言，無非就是一次稀松平常的樂於助人，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感動了自己，可別人早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吃完燒烤，兵分兩路，室友幾個打車回學校，顧燁然和林洋沿著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就當是飯後消食。

A市的夜晚，人聲鼎沸，霓虹燈交映閃爍，一派熱鬧。

“真快啊，這就畢業了。”林洋感慨。

顧燁然拉起林洋的手，握在掌心裏，“是啊，馬上都結婚了。”

“聽你這意思，好像不大願意啊。”

“感覺我虧了。”

林洋站住腳，兇巴巴地抽回自己的手，“啥意思！”

顧燁然突然笑了起來，捏了捏小棕熊氣嘟嘟的臉，“傻不傻？逗你玩的。”

林洋斜睨著眼，冷哼了聲，趁他老公不備，一下子躥到了人後背上，“你剛才把我腿嚇軟了，背我回去。”

“我真倒黴。”

“那不可嘛，讓你沒事瞎得瑟，小樣兒，都敢跟我開玩笑呢。”

顧燁然只能任其耍賴，穩穩當當地背著小無賴往前走，林洋摟著小顧的脖子，嘴巴裏喋喋不休，自己越說越嗨……

長長的一條人行道，恰如他們漫長而甜蜜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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