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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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六級前天晚上, 家裏空調不知道出了什麽毛病,打開後能聽見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就是吹不出冷氣。這是臺有些年頭的掛壁式空調, 滄桑的外表下, 到處都是千瘡百孔的內臟。

小顧說, 可能是它的年頭到了。

本來看書就容易心躁,現在空調壞了, 林洋差不多要得躁狂癥了, 他就覺得這是老天對他的暗示, 讓他丫該吃吃, 該玩玩, 千萬別再做這些無用功。

“小顧,我明天不想去考試了, 反正也考不過。”

“靜下心,我看看空調能不能修。”顧燁然拉來一把椅子, 踩著站了上去,看樣子是打算徒手修空調。

“別瞎搗鼓了,明兒咱去買個新的。”林洋仰頭在看。

“我看看是哪兒出問題了。”

林洋還是喪頭喪臉的,他看不進去書,眼珠子就隨便轉悠, 不小心瞄到了顧燁然的屁股。

“餵,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顧燁然不明所以地扭頭看他, “什麽?”

“你屁股真翹。”

顧燁然哼了聲, 口吻強硬地威脅說, “你屁股是不想要了?”

“明天我可是要考試的人,你真禽獸!”

“想什麽呢?我離你有三米遠,碰都沒碰你。”

林洋不說話了,他擰眉仔細瞅了瞅他老公,這人肯定是個悶騷無疑,從前只有自己欺負他的份兒,現在不知他老公從哪裏學來了一套懟人大法,專門就用來對付他。

想來想去,一定是自己潛移默化中影響了他。

“顧燁然,你把我的靈氣都給吸光了,你還我靈氣。”林洋負手,拿出領導訓話的架勢。

顧燁然還在搗鼓壞了的空調,沒工夫搭理他,只敷衍地說了句,“你還我精氣。”

本是句無意的話,林洋卻聽得有滋有味,臉臊紅了,道理也不講了,走過去對著顧燁然的屁股就是一拳頭,“流氓!”然後捧著書屁顛屁顛地跑出了臥室。

後來,空調左右是沒修好,家裏也沒有電風扇,兩人就開啟了書童陪公子讀書模式。林洋坐在書桌前背作文模板,顧燁然幹坐在一旁,用筆記本當扇子給他扇風。

“小顧,我明天要是再考不過,你會嫌棄我嗎?”林洋看書容易走神,總得嘚啵嘚啵說點話。

“會。”顧燁然把小棕熊的頭掰正了,“快點背。”

“我明天要是再不過,就得拖到大四,大四再不過,我就沒法拿到學位證,拿不到學位證,我就找不著工作,找不著工作,我就只能在家靠你養著。小顧,你願意養我嗎?”

“願意,快點背。”顧燁然回答得很不走心。

林洋樂得快顛了,忸怩著說,“讓你養我,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快點背。”

林洋哼了聲,順便狠狠瞪了他老公一眼。

反正,這一晚林洋就沒怎麽消停,一會兒又是想喝水,一會兒又是肚子餓了,從七點熬到十一點,也就把作文模板馬馬虎虎過了遍。

對於他的學習效率,顧燁然皺眉問道,“洋洋,你是怎麽考上A大的?”

“我說過的啊,我是帶病趕考的。”

顧燁然沒說話,一臉嚴肅地看著他。林洋睜大了眼,也是一臉的嚴肅,只是後來,他終不敵美色,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全給交代了。

“我是自主招生進來的,當時只要達到一本線就能上……你沒看出來吧。”

“看出來什麽?”

“我數理化特別厲害,我以前得過全國化學競賽高中組的一等獎,你要早點認識我,我還能幫你輔導輔導化學。”

“我高考不考化學,”顧燁然面無表情地說,“還看嗎?不看就早點睡。”

林洋眼巴巴地瞅著顧燁然,搖搖頭,“不看了。”

“你在看什麽?”

林洋抿抿唇沒說話,眼珠子咕嚕一轉,趁小顧不備,偷親了一口,然後鞋子一甩,就溜上了床。

顧燁然摸了摸左臉頰,上面似乎還殘存著餘溫,指尖從臉上移開,心湖不經意漾起了圈圈漣漪。

林洋躺床上偷偷把眼睛開了條細縫兒,暗中觀察,卻見小顧跟個木頭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洩了氣,心想可能是他倆脫衣服脫得太早了,這種入門級別的調-請,早就撩不動了。

果然,情人相處,不能太過赤-裸。

“哎。”林洋嘆口氣,闔上了眼。

眼閉幾秒鐘,林洋感到有道黑影罩了下來,他幽幽睜開眼,望進了一雙溫柔雙眸中。

“幹、幹嘛?”

顧燁然沒說話,薄唇輕湊,吻了上去。林洋再次闔上眼,伸手圈住他老公的脖頸,迎合所有的溫情。

室內溫度32℃,年輕人火熱的激情,全部灑進這場纏綿悱惻的親吻間……

事罷,林洋靦腆地笑著,雙顴間盡是甜蜜的紅暈,他舔舔嘴巴,小聲哼出了兩個字,“甜的。”

顧燁然也笑了,“我剛才吃了塊糖。”

“這樣啊。”林洋含著笑,摸摸顧燁然的腦袋,“淘氣!”

顧燁然捉住了林洋的手,命令道,“閉眼,睡覺。”

“好噠。”

第二天下午,周六,天氣晴,悶熱,無風。考場的大門還沒打開,教學樓門口密密麻麻站滿了學生。林洋混在人群中,手裏捧了本單詞小手冊,嘴裏嘰嘰咕咕地嘟噥著英文字母。

“我在外面等你。”

林洋看著顧燁然,點點頭,“嗯。”

“別緊張,不會的都選C。”顧燁然捏了把林洋的臉。

“嗯。”林洋垂眼,視線再次落回手裏的小手冊。

周圍多是大一大二的學生,他們對顧燁然這位大三學長也早有耳聞,不少女生掏出手機偷拍了幾張校草,無奈校草跟前緊挨著林洋,勉為其難把林洋也給拍了進去。

沒過幾天,學校論壇裏又是八卦叢生,一撥人憐惜校草30秒,一撥人對於林洋,持著恨鐵不成鋼的態度,既然都泡到校草了,能不能提高下自己的文化水平?你丫怎麽到大三,六級都沒過!顏值配不上,你丫好歹提升下靈魂啊!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考試的兩個多小時裏,陸陸續續有學生從教學樓裏出來,出來一個,顧燁然總要擡頭看上一眼,發現不是林洋,眼睛再掃向別處。

等到考試結束鈴響了,學生們從樓裏湧出來,作鳥獸散。顧燁然才看見林洋拎著書包,聳拉著腦袋,隨著大波人潮往前走。

顧燁然看他那樣子,也不敢多問,幫他拎起書包,“走吧,想吃什麽?”

“我頻道沒調準,收音機裏老有人滋啦滋啦在唱歌。”林洋心情十分低落。

“唱的什麽歌?”

“沒聽過。”

“考完就別想了。”

一路上,林洋都提不起興趣,像條霜打的茄子,加之天氣又熱,林洋的小白臉被漲成了豬肝色,有種便秘拉不出屎的感覺。

“沒事,大四還可以考,實在考不過,你就在家呆著。”顧燁然搭上林洋的肩,如是安慰。

“在家呆著,那我還得做飯洗衣服啊。”

“我給你配個保姆。”

“那我平時需要出席高級酒會嗎?萬一碰到外國人,我英語說不溜怎麽辦?”

顧燁然沒整明白小棕熊的腦回路,楞了幾秒後說,“我再給你配個翻譯。”

“說的這麽好聽,你有那錢嗎?”

“沒有。”

林洋“切”了聲,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顧燁然今天特地請了假,晚上不用去酒吧,他倆在租的房子附近找了個燒烤攤——店門口的行人便道上,支了八張桌子,旁邊就是濃煙冉冉的露天烤架。老板穿了件白背心,光著膀子,熱火朝天地烤著串兒。

他倆剛處對象那時候,顧燁然總帶著林洋出入高級場所,林洋跟在後面蹭吃蹭喝,卻也覺察出了兩人的貧富差距,心裏暗暗發誓,要攢足夠多的生活費,給顧燁然買件特昂貴的禮物。

沒想到,他錢還沒攢夠,小顧卻被他爸攆出了家門。

現在好了,兩人處在同一水平線上,林洋帶著他豪門出身的老公把A市的小吃街幾乎都給逛遍了,花最少的錢,體驗最大的吃貨樂趣。

有時候一時興起,林洋就問顧燁然:小顧啊,是鮑魚魚翅好吃?還是你手上這八塊錢的肉夾饃好吃?

顧燁然在冷風中啃著肉夾饃,含糊地說:肉夾饃好吃。

看看,這就叫影響力,林洋都忍不住想給自己鞠一躬:嘿,你丫可真牛,不僅少爺泡到了手,還把少爺改造得如此接地氣。真不愧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

“老板,菜單。”林洋吆喝一聲,兩人找了個幹凈桌子坐了下來。

老板遞過來菜單,林洋差不多點了幾樣愛吃的,每樣來個五六串,又點了四斤小龍蝦,最後還要了六瓶啤酒。

等烤串上來的功夫裏,林洋把手機丟給顧燁然,“老板,幫我把糖果傳奇第87關給過了。”

顧燁然接過手,嘴裏嘀咕了句,“幼稚!”

行動上倒是很配合,抓起手機就開始玩,隨後就是一陣萌萌噠的消除樂聲。

林洋百無聊賴之間,隨便瞅瞅,巧了,又碰到了那三位高利貸大哥,天氣熱了,大哥們都光著膀子。

“餵,小顧。”林洋沖顧燁然使眼色,示意他往後桌看。

顧燁然也認出了那仨,他本就是不願多事的淡漠性子,只瞅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

“你沒認出他們啊?就是上次咱們在酒吧碰見的。”

“我知道。”顧燁然又擡起頭,聲音很嚴肅,“洋洋,別多事。”

“嘿嘿,我沒多事,就想指給你看看。”

顧燁然垂下眼皮,沒再搭腔,一心一意地在游戲裏闖關。

林洋這次真的沒想偷聽,實在是那仨的說話聲太大,方圓二十米內估計都成了他們仨的聽眾。

無意聽來,好像是最近天兒熱了,脖子那塊老出汗,假金鏈子一沾水就掉色,大哥們的肌膚還挺敏感,脖子那塊就出了紅疹子。開晨會時跟老板反應,能不能不帶金鏈子,老板好像是譏諷了句,嫌假的掉色,那你倒是換條真金的啊。反正就是把大哥們給整生氣了,生氣了就得罵街。

現在,那仨一邊擼著串,一邊把老板家祖上十八代都給操了遍,那口地道的A市話,罵起人來無比流暢,舌頭連結都不打。

天色漸漸黑了,林洋凝望空曠視野裏的最後一點夕陽光照,他又看了眼埋頭闖關的小顧——小日子啊,過得真他媽舒服。

林洋內心跳躍著聖母的光輝,他真想轉過身對那仨說一句:人生長著呢,後面美好著呢,換個工作吧,幹嘛總受傻逼老板的窩囊氣!

當然,以林洋那小慫膽兒,他壓根不敢跟大哥們直視超過三秒鐘。

沒一會兒,他倆點的烤串龍蝦和啤酒都上桌了,林洋對著瓶子就吹了一口,胃裏迅速膨脹開,起了一團氣泡,他舉起酒瓶,瞇眼笑著,“老板,我運氣怎麽這麽好啊。”

顧燁然也灌了一口,凝望著林洋,等待著他的下文。

“老板,你當初看上了我哪點啊?”

顧燁然頓了頓,還真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說,“我沒見過像你臉皮這麽厚的人,就想把你騙到手好好研究研究。”

林洋覷起眼,咬著牙說,“彼此彼此,我也是頭一回碰見像你這麽能裝逼的人。咱倆怎麽就這麽臭氣相投呢!幹了!”

酒瓶子碰撞發出“乓”的一聲,夜色算是真正暗了下來,正是撩人時分,街邊吹起了夏日涼風,林洋強-擼下一串羊肉,在腮幫子裏使勁嚼了三下,吞咽入腹,滿嘴都是孜然的濃郁味兒。

林洋酒量不行,酒品更不咋地,兩瓶半入肚,整個人就已經暈乎乎地神游太空了,唱了幾句粉紅色的回憶,唱不動了,就開始拉著顧燁然的手說悄悄話。

顧燁然看了眼手表,也快九點了。

“咱們回家。”顧燁然說。

林洋抿著嘴,像個二傻子似的,使勁點頭,“走,回家。”

他爬上了顧燁然的背,顧燁然背著醉酒的二傻子,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移動。

“我、我老早就認識你了……”林洋趴在顧燁然背上,念叨出這麽句話。

顧燁然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只當這人是酒後失言,他側過頭,蹭了蹭小棕熊的腦袋,“乖,馬上就到家了。”

“認識有、有十多年了……”林洋掄起拳頭,敲下了他老公的頭,醉醺醺地強調,“都認識十多年了。”

顧燁然“嗯”了聲,踏踏實實地往前走。林洋自顧自地嘿嘿傻笑起來,用臉盤子在他老公背上使勁蹭。

城市的穿梭車流和耀眼霓虹,都成了他倆身後的布景板,是靜止的。整個A市,如今只剩下他倆這麽一對街頭游蕩的小情侶,他背著他,往家的方向移動。

走著走著,林洋突然興奮起來,勒住顧燁然的脖子,喊了聲,“小顧哥哥。”

顧燁然沒聽清,“什麽?”

“歐巴。”

“……”

“燁然啊。”

顧燁然一臉黑線,“乖,別說話了。”

“嘿嘿嘿。”

回了家,顧燁然把林洋放上床,稍微喘了口氣。

白色的燈光下,林洋的面部一覽無遺,雙頰是醉酒的紅暈,嘴裏不知咂摸出什麽滋味,吧唧吧唧地一直在動。

平日裏張揚乖戾,少見現在這副安靜姿態,顧燁然一時情動,忍不住湊去臉,想要采摘那顆泛著酒香的小紅果。

舌頭滑入果子內心,翻攪著酸甜的漿汁,林洋蹙起眉,不舒服地別過臉,嘴裏嘟囔了句,“熱……”

略略冷靜下來,顧燁然瞧著小棕熊臉上細密的汗珠,伸手替他揩了把——

明天該去商場買個空調了。

顧燁然去衛生間沖個了澡,洗去一身汗味,又打了盆涼水,幫小棕熊把身子擦了擦,權當是洗澡了吧。林洋閉著眼,嘴裏不知是在嘀咕夢話還是酒話,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顧燁然聽出了大概意思——

“小顧啊,我和你,我倆認識十多年了啊,你他媽眼瞎了十多年。天底下竟然還有我這麽癡情的美男子,傻乎乎地跟了你十多年。你丫簡直是上輩子拯救了地球,呸,你丫簡直是拯救了銀河系。你說說看,到哪兒去找我這麽優秀的男人,飯燒得好吃,人還幽默,最關鍵的是,竟然長得還一表人才,化學還學得那麽好……”

底下就全是自誇的溢美之詞。

顧燁然撩起小棕熊的短劉海,低頭親了一口,眼睛裏盛滿了溫柔,他用喑啞的嗓音輕輕地說了句,“我真的,好喜歡我們洋洋。”

林洋還在夢裏誇著自己,顧燁然拄著頭在聽,卻也是只能聽懂一半,另一半,他恐怕永遠都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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