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書房,顏傲風便開始幹正事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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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爛肉的秦尹謙,忽然止住了動作,他像是在沈思什麽,眉頭皺得都快能夾死一只蒼蠅了。

“看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不一會兒,秦尹謙擡頭對著烏賽嚴肅地說。

秦尹謙和烏賽還有清翔陸續地走出門外,留了白綾在房間裏照料子依。

聽到了聲響得顏傲風立馬就轉過了身來,看著他們,面無表情地問道:“怎麽樣。她怎麽樣了。”

秦尹謙看了看烏賽,向他打著什麽眼色。

秦尹謙知道自己對顏傲風說什麽都是沒有用得,就只能讓顏傲風的手下親自跟他說了,希望他不要再執迷不悟……

“公子……我們還是走吧……”沒想到,還沒等烏賽開口,走在最後得清翔居然大步走向了前來,在顏傲風的跟前單膝跪了下來。

“雖然,我知道公子對子依姑娘情有獨鐘……可是……子依姑娘現在最需要的,是空間和時間……她需要冷靜”清翔很少會對顏傲風這樣說話……大概是這裏人少了,離喬國遠了……也可能是清翔也明白了,顏傲風與子依的這段情,其中夾雜了太多太多……不是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也不是說分開就能分開的。

“公子。”忽然,身後的門簾再次被掀開了,是白綾走了出來……她這一次不再慌張了……

“說……”顏傲風本能地應道。

可是白綾卻楞了楞,怯怯地道:“子依姑娘相見秦公子……”

當頭一盆冷水從顏傲風的頭頂狠狠地淋了下來……朔月的天氣……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秦尹謙“嗯”地一聲,走了進去。

只見床榻上的那個人已經醒了……病容消瘦伊人面,眉目無光意惺忪。

子依看著秦尹謙,剛剛蘇醒過來的她,虛弱從身體上的每個角落散透出來。

“你就是那個怪人吧。”子依的說話的嘴角有點扁扁的,像是在笑。

“我叫秦尹謙。”秦尹謙不是不知道世人都把他稱作怪人,但是他卻不習慣身邊的人真的把他叫做怪人……

“行吧……我現在記不住了……我就叫你怪人吧。”秦尹謙朝床邊走了過去,看著床上躺著的那一坨已經不像是人肉了的東西,想起她就是剛剛居然還能自己下床,站起身來,走出了門口的那個女子。秦尹謙作為男人也不免打了一個冷顫。

子依闊達地告訴了秦尹謙,自己現在已經不能再去想更多的事情了……她已經覺得自己很累,很困,很想睡覺……

但是她也知道,不能睡著,因為或許這一次睡著,便是與家人團聚了……

“我能活下去嗎。”子依直接地問道,沒有給自己對死亡的恐懼留下半點餘地。

秦尹謙反而被她的語氣震懾住了,他想了想:“或許……可以。”

子依笑了笑,眼角不經意地擠出了淚來,但是她覺得,秦尹謙不會發現:“沒有把握嗎。”

秦尹謙被子依的勉強諷刺到了……從前他見過不少來求他幫忙的殺人狂魔,江洋大盜,貪官汙吏……可是面對著他這種奇怪的手術,都會心生不安。

可是他面前的這個女子……卻……如果說顏傲風當初為了回歸喬國當他的儲君這個信念支撐著他在秦尹謙的刀子下面不改色的話……子依又是為什麽呢。

“你……你的毒性已經深入了骨髓,正在侵蝕你的五臟六腑……一路上你覺得沒有了從前一般疼痛,只是因為你的身體已經逐步開始壞死了……”秦尹謙給子依分析著她的情況,這是連烏賽都說不清楚的原理,“毒性移步到了你的體內,所以你的皮膚開始有了好轉的跡象,可是就像一個腐爛了的水果,外表再怎麽完好無損,被外力一捏,裏面的東西就會完全暴露出來……”

“所以說……就算我剛剛沒有動氣,沒有那麽激動的話……我還是沒救了。”子依接著秦尹謙的話,分析著。

秦尹謙點了點頭,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還能清楚,她的病發是因為她動氣了。

“那……如果我想活下去……你有多少成把握。”子依問道。

秦尹謙算了算:“只有兩成……”

“呵呵……”其實從秦尹謙的這句話出來之前,子依就已經知道了勝算不大……但是從未想過,會是如此地小……

罷了,罷了……子依看著秦尹謙:“如果我不能活下去……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月牙泉的聖泉水裏……”

“如果能活下去呢。”秦尹謙想知道答案。

“不想再活在過去了……”子依愛上了雙眼,從前的種種都浮現在了眼前……

沒錯,子依是懦弱,但是她一女子,在這江湖上漂泊……沒錯,子依是總愛逃避,但是她一女子,忍受得比常人都多……

她只想好好地生活……從最初,到現在……她都只想要一個安穩的家而已……僅此而已……

☆、換皮

“那……我把你的臉……也換了吧……”

“換成什麽樣。”

“換成我喜歡的模樣……”

“為什麽。”

“因為從此你就是我的了,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那……顏傲風呢。”

“你還在意他。”

“怎麽能不在意。”

“我……唉……好吧……”

子依的換皮時間已經不能再拖了,秦尹謙選擇了盡快動手……

“你們……快點走吧……”秦尹謙對著還在他屋裏靜坐著的人說。

沒有人有反應,有或者說,沒有人願意離開……

秦尹謙對他們無謂的堅持感到又可笑又無奈:“若是真的有緣,又何必在意這一時半會兒呢……子依姑娘她如今是真的不可能釋懷的……你們在這裏,就只能讓她更難受。”

大家都不敢說話,因為他們都在等顏傲風做決定。

半晌,顏傲風才緩緩開口:“這是子依想要的嗎。”

顏傲風看著秦尹謙,秦尹謙點了一下頭……畢竟,話說得太明顯,會讓所有人都不好受的。

看見秦尹謙給予的答覆,顏傲風二話沒說,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清翔和白綾也立馬跟了上去。

烏賽回頭去看了看秦尹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他只朝秦尹謙點了一下頭,意思是:就交給你了。

同樣是學醫的,即使不是因為子依的性格讓人喜歡,秦尹謙也明白烏賽此時的意思。

秦尹謙也朝烏賽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吧。

等到這時,烏賽才放心地走出了門。

秦尹謙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回了子依的房中。

“他們走了……”秦尹謙對著子依說。

“什麽時候動手。”子依挪了挪頭在枕頭上的位置,更好地看到了秦尹謙的臉。

秦尹謙依舊面無表情:“在這裏不行……”

“你臉上的疤痕是怎麽來的。”子依問道。

秦尹謙看著她,像是楞了楞:“問別人秘密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那麽直接。委婉一點行不行。”

本來是想讓子依感到不好意思,從而不再問下去,卻萬萬沒想到,子依立馬就接著說了:“誰會把秘密放在臉上。”

這一下讓秦尹謙無奈至極了……卻又覺得自己居然無言以對。

“沒有,我只是好奇,你能換皮,為什麽自己的臉這樣子,都不給自己弄一弄。”子依的眼睛裏閃著光,是一種好奇的光芒。她打量著秦尹謙的臉,“而且,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呀……”

自從破相以後,秦尹謙便再也沒有人說過他好看之類的話了……雖是男人,但也還是喜歡有人誇的……

他不自覺地笑了笑:“你們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叫做“能醫不自醫”嗎。”

“呵呵……”子依見他笑了,居然也笑了,“我不信……”

秦尹謙無話可說,真不明白,為什麽子依會真的聰明,那麽多話說……又不是小孩了,而且身份還真的覆雜……

他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子依的手臂……說:“你再問問題,我等下下刀就重一點。”

這一招真有用,說完子依便不敢再說話了。

秦尹謙站著看著子依,伸手把她抱了起來:“哎……呀。”

子依看著他抱著自己真的辛苦的樣子,有一點尷尬,但是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噗。哈哈哈。”

“笑什麽。你怎麽那麽重。”秦尹謙很少接觸到女人,何況是子依這種美人,他看了看子依,居然紅了臉。

“我哪有重。”子依當然要理論。她現在一日三餐都是粥,要不就是顏傲風嚼碎的那麽一丁點食物……她哪有可能長胖。

“哎。我說,你不是從來都沒抱過女人吧。”子依真是太大膽了。居然這樣戳穿秦尹謙。

“再吵就把你毒啞。”秦尹謙不敢看懷中的子依,只是抱著她一路走去。

“也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居然那麽多話說。”其實秦尹謙根本就沒有人敢跟他這樣說話,這樣聊天……子依這樣……這樣不羈……反而讓他喜歡。

“你沒聽說過中原有個詞,叫“回光返照”嗎。”子依說完,自己也忍不住被自己的“機智”逗樂了,“咯咯咯”地在那裏笑。

可憐了秦尹謙都快吐血了……中原的女子都這樣嗎。

秦尹謙把子依五花大綁在了一個隱蔽的房間裏……或者說是地下室……在這種荒漠裏,能用巨石做出一個地下室,真心不容易啊。

“你……咬著它吧……”秦尹謙拿著一塊已經疊成長條形了的布,對著子依送了過去。

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見。這麽有禮貌。子依心想,其實他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麽奇怪啊。大概是跟烏賽差不多吧。

子依點了點頭。

秦尹謙把手中的布輕輕地塞進了子依的嘴裏,期間還觀察了一下塞的位置對不對,子依會不會咬到自己……

此外,秦尹謙打了一大桶水,大概等一下會有用。

秦尹謙一直在一旁準備著等下要用的刀子,紗布,藥水……

子依如今算是被吊著的,就像是“大”字形一般,雙手分別在兩邊,高於了頭。

怎麽最近她總是被綁。真是傷心……也對,她的人生一直都是被束縛的……

等工具都準備好了之後,秦尹謙拿著刀子走到了子依的面前……

“這個……不能用麻藥……因為會死人……”秦尹謙跟子依解釋著。

“我現在先盡快把你背後的爛肉掀下來……先把你的背弄好,再幫你弄你身上的……其他地方。”秦尹謙從未給女人換過皮……因為男人都受不了,女人怎麽敢想。

秦尹謙把子依的上衣結了下來,剩下了一個肚兜之類的東西。

秦尹謙被他眼前的這身子驚住了:“你怎麽那麽多疤痕啊。”

子依回過頭去看了看他,嘴裏塞了東西,也說不了話。

而秦尹謙也沒有打算跟子依嘮家常,便走到了子依的背後,準備動刀。

子依現在才想到,換皮,不就要脫光衣服。這個男人……真是賺了。

秦尹謙拿著一把比較小的刀子……畢竟這些事情,跟殺牛宰羊不一樣……所以一刀一刀的,要無比精細……切割得好不好,也直接關系到換上去的那張皮的貼合,生長情況。

秦尹謙選擇了從子依的右肩背後開始割起。

“我要動手啦。”秦尹謙出於禮貌,跟子依說。

說罷,鋒利的刀鋒便朝著子依的爛肉上割了下去。

子依咬著棉布,沒有出聲,但是眉頭分明是皺了起來。

一開始,子依覺得,秦尹謙一刀一刀地割著,比起拿著刺穿身體的劍傷和從前的刀砍上,應該會好受許多吧。

可是,在秦尹謙下刀不到第三下的時候,她發現,她錯了。淺淺地,秦尹謙在自己身後的每一刀,子依都能感受得到。

那刀子的冰冷。自己身上的血,流過了自己後背的爛肉,沾上了褲子。

痛得子依全身都在顫抖,雞皮疙瘩一陣一陣地……

子依此時有一種真切的感覺。那就是,她正在被淩遲。

如果秦尹謙只是割開外層的爛肉的話,子依還是能挺得住的……但是秦尹謙切是直接把那些裏層的新鮮的“魚腮狀”的東西,連同背上的那一層皮肉一聲切割出來。

知道嗎。那真的是有種要馬上昏過去的感覺……可是有不至於馬上……就有一種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感覺。

子依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拳,全身的機能都在緊張的狀態中……就連腳趾也在繃緊著,意圖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等到秦尹謙終於小心翼翼地切割完一小塊地方,露出了皮下那一層肌肉的時候,子依只覺得自己的背部已經被血覆蓋住了……傳來濃濃的血腥味……

有的時候有一絲冷風刺激到她的傷口……更是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感覺。

難怪秦尹謙說,在上面的房間裏不能換皮,要到這個石室來……

此時子依的臉上,也已經被淚水完全濕潤了……面容也已經扭曲了。

秦尹謙仔細地工作著,他只覺得自己現在每一根神經都是緊繃著的……這讓他出了不少的汗。

這可不是一個好事情……大家都知道,傷口和鹽……是不能相遇的。

但是,“身經百戰”的秦尹謙早有準備,他身邊放了一條用來擦汗的毛巾。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汗……深呼吸了一下,使自己能夠放松一些。

子依已經覺得自己痛到失去了知覺了……只覺得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向上翻,腦子裏一片空白,一直處於一種將要昏過去,而又昏不過去的狀態……

秦尹謙發現,子依右肩的那一塊疤痕是刺穿身體的……雖然是她身上最重的傷,但是作為一個女子……也實在是不容易啊。

秦尹謙再次拿起刀子:“你是我第一個給她換皮的女人……”

秦尹謙說話,讓子依的精神分散了不少,子依聽著。

“從前我只覺得顏公子已經是很強的了……他也像你一樣,沒有出半句聲音……忍到嘴巴都出血了,都沒有喊出一點聲音……”秦尹謙說。

“可是,你卻更加讓我佩服……”秦尹謙真的被眼前的這個女子征服了。真是個變態。

☆、繭中蝶

石室外的日月在天地間交替……可憐了子依一直被安置在地下石室裏,密不透風……

若不是在那個小小的窗戶中,偶爾透進來半縷光線……子依根本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因為她只是咬著牙忍著,一分一刻地忍受著痛苦……她已經不知道這樣痛苦是為了什麽了,她也已經不知道活下去還能做什麽了……但是她就是不想死……

“過了今天……你就可以躺下來了。”秦尹謙給子依的最後一塊傷巴換了皮,正在給她包紮上紗布。

由於這個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秦尹謙放棄了原本想要給子依完全改頭換面的念頭……除了臉和背部……其他地方都是有傷疤,或者是有特殊印記的地方就換掉……

至於手掌腳掌之類的那些地方,是換不的,所以就不管它了。

由於子依的臉已經換皮了……還咬著東西會影響愈合,秦尹謙已經把她咬著的布條拿走了。

子依輕輕地“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子依已經被紗布裹住了全身,比當初顏傲風的慘多了……就連眼睛都沒有露出來……

秦尹謙一直細細地給子依打點上下的……從來沒有的同情和心疼……

如果這真的是他自己的女人,他會怎麽樣。也會像顏傲風那樣嗎。

而且,她不是喬國的蓬萊逸姬嗎。怎麽忽然會中真的可怕的毒呢。而且……那種毒,似乎還是無藥可醫的……

“你怎麽會中毒。”秦尹謙想不通心中的疑惑,便開口問道子依。

子依咬了咬牙,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被螞蟻咬了一樣。

她被秦尹謙這麽一問,便想起了曾經被子依當成親人姐妹的浮萍……

還記得那夜子依到後山見洛家派來的使者,適逢大雨,打濕了衣衫,第二天醒來,浮萍她們知道了這件事。

子依裝作睡意朦朧地從床簾中探出了頭來,正好陽光刺得她的雙眼睜不開了,讓她的表演變得更加真實:“是我昨天睡不著,出去走了走。”

浮萍聽了,馬上走過去為她撩起床簾。瑞玉一邊為子依收拾那些衣裳,一邊親切地問道:“小姐是不是想家了呀。”

子依輕輕點了點頭,做出了一個失落的表情。

浮萍看著子依,對著子依說:“小姐呀,從你住進這禦水軒開始,你就是我跟瑞玉的家人了。若你不嫌棄,也當我們是自己人吧,也好寄托一下心情。”

自己人。自己的家人。那時候的浮萍,說出這些話,多麽地真摯。多麽地真實。

“我……我把你們當成妹妹可好。”子依掩飾住了心中的感動……笑了笑,對著浮萍和瑞玉說。

浮萍看著子依,也是楞了楞,手中為子依挑選著的簪子掉落在了地上。瑞玉也呆在了那裏:“小姐……”

浮萍回過神來,眼神中似乎閃爍著什麽光芒:“小姐,這可使不得。我們只是奴才……”

“小姐,你能把我們當成自己人就已經很好了,我們哪敢……”

“不是你們說的嗎。進了這屋子,我們就是一家人。”子依站起來,走過去撿起浮萍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放回在了浮萍的手上,也順便執著了她的手。與她對視了一下,也看了看瑞玉,等待她們的回答。

浮萍別過臉去,臉紅了紅,點了點頭,不讓子依看到她的淚光。子依說:“這便好了。從此我便有你們兩個妹妹了。不對,浮萍你比我大呢。”

子依笑著坐在了梳妝臺前,子依拿起了木梳子,梳著自己瀑布般的長發:“那以後我們還是該叫什麽就叫什麽,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是,心裏有什麽不開心的,開心的,都要說出來與大家分享。好不好。”

浮萍走過來,拿過子依手上的梳子,為子依梳頭:“好好好,小姐你說了算吧。”

瑞玉端著衣服笑了笑,便拿出去洗了。

“小姐,我昨天看你梳的頭可是徑國的。你現在可不能這樣梳了。”浮萍看著鏡中那面若桃花的子依,對她說,“來,讓我為你梳。”

自從四歲那年慘遭滅門,父母家人都死了以後,就從來沒有人給子依梳過頭了,子依也從來不會讓別人碰她……

子依笑了笑 :“好啊,那就交給你啦。”

誰可曾想過,就是這樣的信任,和相信人人平等的觀念,反而讓浮萍做出那樣的事來。

“其實小姐你真的很美,只要稍稍打扮,足以迷倒世人了。”浮萍說完,嫣然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子依開心……當初看著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麽地自然,可是現在看來,卻是無比的諷刺。

浮萍還曾經對子依說過:“小姐呀,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吃了不少苦頭呀。怎麽的,一點都不像其他小主,雖是舞姬歌娘的,可是脾氣卻不好。”

子依當時沒說什麽,因為她是知道,那些藝人很多都是受苦出身的,好不容易熬出頭了,當然會嬌氣傲嬌著。人前總是乖乖的,甜甜的,可是在臺下人後,受氣的可能就是她們的丫頭了。丫頭們又只是下人,又怎麽有理由訴苦。

“小姐,好了。”浮萍給子依梳好了頭,“小姐,你看看。”

她輕輕碰了碰子依的頭,讓子依看,子依瞧了瞧鏡中的自己。

“真好看。”子依回頭看了看浮萍,也真沒想到,這小姑娘的手還挺巧的。

從那時開始,子依每天的妝容都是浮萍經手的……一直到最後……最後知道是浮萍下的毒……

那天浮萍跪在了子依的床前,親口對著子依說著: “我在這裏十多年了……你不是說人應該是平等的嗎。是,你讓我們跟你同桌吃飯,與我們姐妹相稱,可是,憑什麽。你不也只是一個舞姬出身嗎。”浮萍說出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在子依的心上刮著,“雨晴姑娘……是你告訴我們,丫鬟也是需要被尊重的,是你告訴我們,原來我們也可以跟你一樣……可是,這麽久過去了,我們跟你有什麽一樣了。你‘死了’,有人給你安排了一個更高更好的位置,讓你高枕無憂,就連那些身嬌肉貴的名門閨秀都妒忌你得到的寵愛。”

還記得浮萍那天哭著的臉,聽著聲音都覺得是那麽地撕心裂肺:“我要的不是做丫鬟。做雨晴的丫鬟是丫鬟,如今做逸姬的丫鬟,也還是丫鬟。憑什麽。憑什麽你就是蓬萊的仙女。你也只不過是跳舞好了些。只不過是會用舞扇割破別人的喉嚨罷了。再不然就是在宴會上下毒。憑什麽。”

“小姐啊……從那天在花園小徑上遇見你,我就對你喜歡不已……你與其他小主一樣,可是也不一樣……你有一種很特殊的吸引力,和善,寬容……可是,你不應該對我們如此仁慈的……我只是一個丫鬟。你給我這麽多,我開始覺得是理所應當的了……”

還有最初在顏府小路上的第一次相遇……

“姑娘。”正在子依從顏達的書房裏出來……知道了當初自己的父母家人就是死在了顏達的劍下的……

她神情恍惚地在回廊裏站著的時候,有一淺綠色衣衫的女子向她走來。子依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拆千行。

見到子依如此模樣,那女子躬了躬什:“奴婢浮萍,請問姑娘是哪位,為何在這裏。而且,如此傷心。”

子依看著浮萍,年紀應該在二十歲左右。臉若巴掌大小,精致得很,眸子雖是不大,但也卻是一雙圓圓的杏眼,掛在這臉上卻也不覺得小,反而覺得恰恰是剛好了。

“沒什麽,我只是想家了。”子依用手拭了拭臉上的淚花,“小女子雨晴,是新進來的舞女。”

聽到這裏,浮萍顯得有些恍然大悟:“原來是雨晴小姐。我是主上分配給您使喚的丫鬟之一。”

或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一切都沒有如果……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倘若你一直善良,別人就會覺得你好欺負……如果你忽然變得冷血無情,別人就會覺得你怎麽會這樣,真可惡……

子依從回憶中回過了神來,蒙著紗布的嘴,輕輕的張合,道:“過去了的……就不要再提了……”

“我只知道,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受人擺布,不會再讓人傷害我。”子依心中冷冷地笑了笑……多麽諷刺……可能沒有人能夠看見……

秦尹謙沒有說話……看來,子依心中的恨,並不只有顏傲風那麽簡單。

“我從前以為我已經很強了……卻沒想到,原來我才是真正的懦弱。”子依冷冷地笑著,像是心中已經沒有了情感,“我如今所受的痛苦,會讓顏傲風……甚至其他所有人都換回來……”

子依咬著牙。她不想變成那樣,可是卻必須變成那樣……

她從今以後,不會再為家仇而活著。她也不要為顏傲風或者是夕橋而活著。她要為自己。為她自己活著。

“每個人都有過去……你的過去我不會追問……但是,你從現在開始,就是一只繭中的蝴蝶……你的新生是我給你的,是我跟你一起見證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地面對。”秦尹謙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走到了子依的身邊,雖然知道子依的眼睛看不到他,但是還是讓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

繭中的蝴蝶,子依喜歡這個詞語……

☆、異樣的新生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子依全身還裹著紗布,坐在了秦尹謙的門檻上,“我這輩子都不要碰到紗布這種東西了。”

秦尹謙一只手拿著一壺酒,一只手端著一碗羊奶就出來了……秦尹謙叮囑過子依,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能出門……但是子依喜歡看日落,秦尹謙坳不過她,就只能批準她在門外坐著看。

他把羊奶遞給了子依,子依輕輕地接過,看著眼前的日落…斜陽照在了月牙泉上,波光粼粼,柔情似水…而遠處的沙漠卻自然熱情無比……這裏可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喝飲的駱駝,小舔的人兒……美得讓都子依已經感覺自己不想離開這裏了。

“你一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秦尹謙喝了一口酒,看著正在發呆的子依,輕輕地問道。

子依小抿了一口羊奶,笑了笑,問道:“你還沒告訴我臉上的傷疤是什麽回事呢。”

子依問完以後,依舊看著那片平靜的水面……對於她這個經歷了那麽多風波的人來說……這樣的安寧,實在是難得的。

秦尹謙沒有說話,他想了想,然後就地在子依身邊坐了下來。

他又抿了一口酒:“這是我師傅在我出師的時候送給我的紀念……”

呵呵。子依聽了,只覺得新奇。怎麽會有這樣的紀念品。這師門也太奇怪了吧。多好的一個男子啊。就這樣毀了。

“為什麽呢。”子依問道。

“因為我愛上了我的師娘……”說罷,子依立馬朝他看了過去……只見秦尹謙狡猾地笑了笑,說,“呵呵。逗你玩兒的。”

子依也笑了笑,真是的。

“師父說,只有這樣,我才會永遠記住她……”秦尹謙心寒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你的師父是女的。”子依看著秦尹謙。

秦尹謙點了點頭。

子依回過頭去,看著眼前那快被黃沙淹沒了的夕陽,笑了笑……

秦尹謙看著被繃帶纏得死死的子依:“你笑什麽。”

子依看著他:“你師父是看上你了吧。”

秦尹謙聽了子依這樣說,反而別過了頭去,看著遠處。

“她……是我娘。”秦尹謙這話一出來,子依差點沒吐血。

怎麽師父原來就是娘親……那娘親居然還會把自己孩兒的臉給毀了。

“那個時候她騙我說自己要閉關修煉,其實她已經身患絕癥了……到最後的最後,她是把自己全身的皮都給掀了下來……”秦尹謙終於說出了事情的來由。

“她沒有給自己換皮……她臨死前把我叫到了她的床邊,那個時候的她也跟你現在一樣,全身綁著繃帶……她對我囑咐了幾句,然後用那把她的皮攪下來的刀子,在我臉上劃了一刀,就死了。”秦尹謙就像是在說一個滑稽的故事一般。

聰慧如子依,她又怎麽可能沒有看出來秦尹謙的落寞?她笑了笑,嘆了一口氣,說:“唉…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跟我說,我們家族世代都住在那個小山村裏,沒有紛爭,他們說,他們都不願意出去,因為他們覺得在這裏才是最好的……他們還說,外面人心險惡,就算我長大了,也不要告訴別人我們村子裏的事,不然被那些不法之徒闖了進來,就會破壞了這裏的寧靜……結果,在我四歲那年,一夜之間,他們都沒有時間解釋,沒有時間喊冤,沒有時間看我長大,就慘遭了毒手……然後在很長很長的一段年歲裏,我一心都只想為我的鄉親們報仇。我覺得,我的家人那麽淳樸,就不應該就這麽枉死……我要給他們報仇……”

子依看了看身旁的秦尹謙,把手中的碗遞給了他,然後雙手一只手撐著地,一只手扶著墻,站了起來。

秦尹謙沒有扶她,因為現在的子依只能自己遷就自己,若是外人幫了忙,反而會不知道輕重,弄傷了她。

“然後呢。”秦尹謙也跟著站了起來,他這段時日,總是盯著子依的一舉一動,他怕他的病人會出什麽叉子……畢竟,子依是他的第一個女病人,同時也是第一個換皮面積那麽大的。

如果發現了什麽問題,秦尹謙還能第一時間解決掉。

何耐子依也是過分堅強,就算是痛,她也會忍著。於是秦尹謙便養成了經常問她:“怎麽樣”的習慣。

子依繼續給秦尹謙說著自己的從前:“我知道,四處對別人訴苦是十分不好的習慣……可是我總覺得,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了……何況,我很傷心。”

秦尹謙看著自己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說出”我很傷心“的時候,居然很想讓她說下去,一直說下去……把心中的苦水完完全全地吐出來。

”然後……然後我在我今生本應該是最美的,最該天真活潑的年紀中,度日如年地跟死人,毒藥,刀刀槍槍一起度過……我在替一個家族賣命……成為了他們家族最好的一把刀。”子依啷當地走回了屋內,秦尹謙緊跟其後,“我為他們殺了很多人,結下了好多好多的仇家……呵呵……可是,我居然可以優秀到,沒有人能殺得死我。”

或許,這些就是子依唯一的驕傲了。

“直到那年我遇到了夕橋……呵呵……不對,應該是顏傲風。他給我溫暖,給我希望,他讓我憧憬著能有一個家。”說完,子依像是諷刺性地笑了一下,沒有人知道她有沒有在落淚,“後來我選擇殺了他……因為這是命令……”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是錯的……我不應該殺了夕橋,而後面,我不應該繼續接洛家的命令……從而又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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