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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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火盆裏扔去。

“住手!”

鳳漓低喝聲在門口響起。

但已經來不及,他兩步跑到火盆邊,將青龍救了出來,卻還是燒傷了一些根部。

鳳漓心中一陣懊惱,又不好讓阿曛知曉,便捧了那株青龍出去了。

在阿曛看來,鳳漓對那株青龍極為珍惜的樣子,讓她覺得有些錯愕。不會吧,他知道這是鳳泫送來的?

卻說鳳漓匆匆從木槿房中趕回來,卻是因為他感應到了阿曛的另一魄竟然出現了,順著那種感知,他趕到房中時,卻發現阿曛正將那藏了阿曛一魄的牡丹往火坑裏扔,這才匆匆救起,拿去好生養起來了。

這些背後的門道,阿曛自然不知。只是有些擔憂,鳳漓會不會因此又醋上許久。

阿曛這一份擔憂直到年後,回到京都之後,鳳漓也不見發作,她自己也才漸漸淡忘了除夕夜這一插曲。

不過鳳泫扔下的那句三年之期,卻一直困擾著阿曛,讓她有時候變得有些睡不安寧。

☆、141日月廝磨

定熙三年,夏。

阿曛苦夏,鳳寧宮炎熱。阿曛便著人將鏡湖湖心島上的一處水榭收拾出來,白日裏便坐了船到湖心島上去處理宮裏的事物。

雖說後宮設了八局,設有左右兩位女相統管八局,許多的宮務都是驕陽和簡婌商議好之後,再拿出來與阿曛探討商定,免去阿曛許多要操的心,但盡管如此,定熙帝後宮的權利比以往各位皇帝的後宮權利都要大出許多,是以阿曛每日裏仍是忙不完的事。

這一忙沒想到便是沒玩沒了的庶務。日子也過得飛快,自涼州回到京都,轉眼已兩年半了。

這兩年半裏,天下紛爭四起。發生的事情實在有些太多。

北方的北胡這兩年崛起得飛快,只用一年時間就吞並了西北的月徽和東北的島國夜溯,將整個北方連成了一大片,統一國號為大梁。

大梁國建國皇帝不是北胡的慕容氏,竟然是北胡皇帝的駙馬鳳泫。

鳳泫既是大梁的開國皇帝,其在吞並月徽和夜溯兩國時戰功第一,其年號便直接定為玄武。

玄武帝登基之後,分封後宮時。慕容苒苒為貴妃,胡月如為賢妃,後位卻一直虛懸。

阿曛聽驕陽說起這些時,心底一陣輕笑,他又來這一招作甚?對付慕容苒苒?前世慕容苒苒可是他最愛的女人。

這兩年間,原本屬於鳳煌附屬國的魏國、趙國則直接被鳳煌吞並了。南方朱雀、越狄兩國因其地理劣勢,鳳煌要拿下也並非容易之事。

自涼州回京都之後不久,鳳煌與離國正式開戰,如今鳳煌要得到西邊的離國已如探囊取物,離國已被鳳煌的軍隊打得只剩下一個都城,與離國的最後一戰在即。按兵力懸殊,其實勝負已定,這時。定熙帝卻親征,領了木蘭衛直接圍了離國的都城,隨軍帶的後妃,僅木妃一人。

阿曛坐在水榭的書舍裏翻看近期後宮中的一些支出總賬,思索著是不是撥一些銀兩再將木槿住的毓秀宮再翻修一下,趁著木槿如今陪了鳳漓在前方征戰的途中,毓秀宮的主子不在,夏日裏又正好施工,如要動工,這時候正好,待完工之後,前方預計就打了勝仗,木槿隨著鳳漓回宮之後,正好可以住上了。

這兩日天氣實在太熱,驕陽已告假到莊子上避暑去了,她已身懷六甲,隨時可能臨盆,阿曛自然不想驕陽太過勞累。

每每見到驕陽挺著肚子陪著她在後宮中忙碌,阿曛便想起了那一年西山馬球之後,幾人被人追殺逼上西山,胡月如腹中胎兒剛剛一月左右,因為一路顛簸得厲害而小產,又因小產之後在地下河中浸泡了大半天,身子徹底垮了,這一輩子再也無法生育。

而她自己,婚後至今都快要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若說前世生不出孩子是因為鳳泫根本就不碰她,這一世鳳漓卻是獨寵她一人的,她卻不知道什麽地方出了問題,這肚子確實不爭氣。

三個人當中,倒是驕陽有福氣,肚子裏的已經是第二胎了,頭胎還生了個兒子。呆圍雙劃。

也不知這一次鳳漓獨獨帶了木槿到軍中,班師回朝的時候,會不會雙喜臨門,或許木槿比自己有福氣也不一定。

鳳漓登基近三年,後宮中一直沒有龍嗣出生,後宮中又一直未添新人,那請求鳳漓選秀聘妃的奏章早已如雪片一樣飛進了坤寧宮中,快要將龍案壓斷。

鳳漓雖看都沒看直接將這些奏章給扔出了殿,但阿曛豈會不知道朝臣給鳳漓的種種壓力。剛開始,她也跟鳳漓一樣的,恨不得直接將那些奏章砸在那些臣子們的腦殼上,如今她卻不這般想了,如果鳳漓膝下能夠有個孩子,無論男女,也不管誰生的,也許朝臣們便不會再給他這般大的壓力。

再說木槿,自那年在涼州,除夕夜裏她被人下了癢毒之後,腦子竟奇跡般的好了,不再癡癡傻傻了,也不再黏著她喊姐姐了,甚至木槿也許都忘記了自己犯癡傻的那段時間裏,將她當做姐姐這回事了。

自那日之後,木槿整個兒就恢覆到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心智,知道與她爭風吃醋,更知道找了各種理由將鳳漓留在她的身邊,她更知道如何拿捏鳳漓的心,這一點甚至比她都要強。

這也是為什麽這一次鳳漓親征非得帶了木槿去的原因,因為鳳漓臨啟程之際,木槿又病了,日日握著心口喊痛,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娘娘,吃碗冰鎮蓮子羹解解暑氣吧。”

阿曛身邊的大宮女月櫻端了冰碗進了書舍,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便過去替阿曛收拾手邊的賬冊。

“是有些眼累了。”阿曛舒了口氣,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的後腰,也不知怎麽了,這後腰處偶爾會痛得厲害。

“娘娘,腰又痛了?”月櫻見狀,忙過來替阿曛捶。

“有點兒。不過不要緊。”阿曛端過冰碗吃了起來。

這些年,她身邊的丫鬟,能放出去的也都放出去了,琳瑯和阿珍回簡家嫁了人,梅見留在了涼州,嫁給了鉤吻,如今只剩下一個月櫻。

她也懶得自十二月中的人再補了人進來,便將涼州撿來的四丫一直帶在身邊,讓白薇帶著在尚藥局裏學點兒東西。

卻見簡婌邁了進來,一臉的不高興,往阿曛對面一座,道:“娘娘,聘妃選秀的折子如今已經快要塞滿整個乾寧殿了,你也不管一管?”

阿曛這才知道為何簡婌氣哄哄的了。鳳漓親征之前,已將國事托付給了清河王,讓清河王監國,這些雪片一樣滿天飛的折子,不都得清河王來看麽?

原來她是心痛自家夫君太辛苦了。

阿曛挑了挑眉,“怎麽管?”

“聘妃選秀歷朝歷代不都是後宮做主的麽?娘娘倒是好,在這上頭幹脆做一個甩手掌櫃,全部推給皇上去決斷。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為何不趁機選一些良家子入宮,既圓了朝廷的而顏面,又堵了天下人悠悠之口,若真的能有人替皇上生出個一兒半女的,那些良家子位卑言輕,你直接將孩子抱到膝下養著,誰敢不服?這聖上登基三年尚無後……”

“姐姐。”阿曛擱下手中冰碗,淡淡望著簡婌:“姐姐也認為我生不出來了麽?”

她其實也不算老啊,還差兩個月才年滿十八歲而已,就因為生不出孩子而要想著抱養一個姬妾所生之子了麽?

☆、142哭了

再美味的甜品也有吃膩的一天,再甜密的情感也經不起歲月的撕扯。她與鳳漓的情感很深厚,可是他們夫妻二人。畢竟不是普通老百姓,要面對的是整個朝廷,是鳳煌的江山,若鳳漓無後,便是她這個皇後的失職。

簡婌說得其實很有道理,與其後宮中空虛,讓鳳漓日日受大臣們的施壓,而大臣們一個一個的都惦記著往後宮中塞自己的人,可能是女兒。也可能是義女,更可能不知道從哪兒買來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塞到後宮中來,誰得了聖上的寵愛。她身後支持的人很可能就跟著雞犬升天。

與其讓這些老謀深算的朝臣往宮裏塞女人,不如通過選秀,選一些出身低微的女孩子入宮來。

但無論是聘妃還是選秀,都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簡婌沒想到阿曛將話問得這般的直接,尷尬一笑,道:“娘娘還這般年輕,怎麽會生不出皇子來?你看看我,不是一連生了四個兒子了?咱們都是簡家的女兒。天生就是會生能生。娘娘可能還是太年輕的緣故。或者娘娘讓太醫院的人給您開些調理的藥吃吃看?”

“我也有吃藥,可是就是沒什麽效果。”阿曛臉一紅。

她私底下讓太醫開了方子,一直在吃著,卻也不見動靜。

“或者換個太醫的方子試試?”

阿曛搖頭,“沒用的,太醫院的方子我都吃了一遍。”

簡婌這才意識到問題其實有些嚴重,想了想,道:“我私底下托人四處打聽一下,看民間有沒有這方面的高手,說不定換個方子吃一下就有效果了。”

阿曛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若是她還有其他辦法。也不至於求子求了近三年,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選秀的事?”簡婌問。她這些日子看清河日日回府後眉頭不展,一問方知這朝臣給皇上的壓力實在太大。她與清河商量了一下,還是要將這事告訴一下簡曛,讓簡曛先拿個主意,才好跟皇上去說。

阿曛苦笑道:“連你都開口了的事,怕是你們家王爺監國時也頂不住朝臣的壓力了,姐姐說得對,與其讓朝臣們隨便的擡了人送進來,不如直接選。只是皇上不開口,我也做不得主。後宮中能做得主的胡太妃,在這一件事上,她老人家從不開口的。好了,我寫一道奏章,讓人送到軍中去,若聖上準了,我們便著手做這件事,等聖上班師回朝,怕是初選也完成了,可以讓聖上直接從初選定下的人中再遴選了。”

簡婌笑道:“娘娘聖明。”

“姐姐取笑了。”阿曛起身回到案前,繼續翻看賬冊,見簡婌還在,便道:“我剛剛看了一下宮中支出總賬,還有些錢,姐姐拿這些錢找人去將木妃住的毓秀宮修繕一番吧,毓秀宮好像也有許多年不曾修繕了。”

“行。我這就差人去辦。”簡婌說罷起身告辭。

阿曛笑著送客。呆圍呆巴。

待簡婌走遠,阿曛將案上賬冊統統掀到了地上,還覺得不解恨,將整個書舍書架子上的賬冊書籍統統扔到了地上。

一番發洩之後,抱著膝蓋蹲坐在地上嚶嚶哭了起來。

她不要青史留名,她不要做什麽賢後,但她沒資格做一個寵後,鳳漓這麽多年獨寵她一人,她卻不爭氣,若是她能像簡婌那樣,一年一個的生,她還會這般憋屈麽?鳳漓還會面對這麽大的壓力麽?但她如今有什麽資格霸著他?一月兩月還好,半年一年的也還說得過去,可這都三年了!

“表嫂,怎麽哭了?”

玄女不知何時已走進了書舍,手中端著剛剛熬好的藥,見到阿曛抱膝坐在地上哭,忙將手中托盤放在幾上,拿了帕子過來,遞給阿曛:“擦擦淚吧。”

阿曛接過玄女手中的帕子,擦了一把淚,自嘲般笑道:“最近也不知怎麽的,老是心裏犯堵,想哭。好了,哭過了,心情便好多了。”她將手帕放下,起身,走到幾邊,端起玄女剛剛放下的藥,一飲而盡。

自涼州回京都之後,她見玄女一個人呆在涼州實在孤單,便將她帶到了京都,進京之後,她和鳳漓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再瞞著玄女的,皇宮這般大,也不好意思讓玄女住到外面去,便將空出的關雎宮撥給了玄女住。

玄女懂得藥理,阿曛的腿曾經毫無知覺,是玄女給她施針,讓她的雙腿慢慢恢覆知覺,她再以內力打通雙腿經脈,一雙腿才能站起來。

自那次之後,阿曛對玄女的醫術非常信任。回京之後,她的湯藥都是玄女親自熬制的。

玄女笑嘻嘻望著阿曛哭紅的雙眼,“表嫂哪是心裏犯堵,怕是想表哥了吧?”

阿曛瞪了一眼玄女,“說什麽呢?”

玄女嘻嘻笑,“不想,表嫂哭什麽?”

“你別笑我,等你嫁了人,說不定也有你哭的時候。”

“我不嫁。”玄女斂了笑,收拾了藥碗準備離開。

“雪櫻,你轉眼就十七了。”阿曛喊住玄女的背影,“你給提的那些人,你都不滿意,雪櫻想找個什麽樣的,告訴我,我替你張羅。”

在鳳煌,女孩子家拖過十八還未定親嫁人,就真是老姑娘了,這一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玄女回過頭來,笑道:“表嫂,您就別提我瞎操心了,我想找的那個人,還沒開口答應娶我,等他答應了,我自會告訴表嫂的。”

聽玄女這般將,阿曛點頭道:“也好。雪櫻千萬別見外,有什麽事一定要記得跟表哥表嫂講。”

“會的。”玄女微笑著點頭,端了托盤離開。

阿曛哭得有些久,頭有些暈,加上喝了藥,心口有些堵,便讓月櫻陪了,乘了小船離開湖心島,上到岸上之後,打算直接回鳳寧宮去。

路過蒹葭宮的時候,阿曛腳下遲疑了片刻,還是邁了進去。

她前兩世都一直住在蒹葭宮中,對蒹葭宮的一切都熟悉得很,這一世從來不喜踏入蒹葭宮,是因為她總感覺蒹葭宮就像是她前世的一座牢籠,囚了她兩世,葬了她兩世青春年華。

蒹葭宮因一直無人住,過於冷清,只有幾個打掃的仆人。宮裏的陳設還是胡淑妃住的時候的樣子,不似她前世那般富麗堂皇,滿殿皆是天下奇珍。

阿曛緩緩走過蒹葭宮的每一處,到走到後院時,腳步頓了頓,還是邁了進去,前世的前世,這裏一園子牡丹,前世,她拔掉了一園子牡丹,種了一園子菜。這一世,這園子她一直不敢來,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麽樣子。

☆、143青龍幻境

阿曛剛邁入通往牡丹園子的月亮門,便聽緊隨她身後的月櫻發出一陣低呼,似被突然襲擊了一般。

阿曛掉頭去看。果然便見月櫻跌坐在地上,臉色有些蒼白,唇角還掛著血絲。見阿曛看她,拿手背擦了唇角的血,道:“娘娘,這裏可能被人布了陣,您還是別進去了。”

“剛剛你便是被這陣氣所傷?”阿曛凝眉。

月櫻點頭,“剛才奴婢緊隨娘娘身後邁入這月亮門的時候,剛靠近一步,便覺得被一股特別強大霸道的力道將奴婢彈了出來。這園子裏可能有些邪乎,娘娘還是別進去了。”

阿曛聽月櫻這般講,心底已有些生疑,月櫻被一股看不見的霸道力量擋在門外,她卻對這力量一點感知也沒有,這是為何?

回頭望了一眼月亮門內,什麽也看不見。但越發覺得園子裏有什麽異常的東西,不然不會有這股邪力,自己無論如何也得進去看一看,便對月櫻道:“你先在這裏等著。本宮進去看看就出來。”

說罷,擡腿邁入了月亮門。

遠處躲在暗處觀察這邊的玄女,見阿曛邁入了月亮門,便搖身一變,變成了一束光,飛向阿曛的頭頂,瞬間化作了阿曛發間的一枚步搖,隨著阿曛進入了牡丹園。

蒹葭宮的這處牡丹園,被鳳漓設了結界。她來過許多次,每次都被彈開,根本就近不了身,此時,阿曛進入鳳漓設置的結界如入無人之境,她只得化作阿曛身上的步搖,才得以跟著進到結界裏一探究竟。

阿曛只覺得頭頂似有些微微的晃動,以為是風吹過而已。並沒有留意到玄女附在她發上化作了一枚步搖。

面前的園子阿曛有些不認識了,前兩世都是空闊闊的園子裏,分割成許多小一些的園區,種了牡丹,後來被她分割成了三大塊,種了菜。如今這裏,卻不知何人弄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石頭進來,看似隨意擺在園子中,阿曛在這石林裏走的時候,卻發現總是繞來繞去的,這才想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個石陣之中。

阿曛停下腳步,仔細觀察了一下石陣中的情形,見每一塊石頭看起來不一樣,但是卻又缺乏明顯的辨識標志,便知這陣是一個迷幻陣,無論你是不是在石頭上做了標志,進入陣裏的人都很難找到出路,要不困死陣中,要不就知難而退從原路回去。

阿曛既然是鐵了心進園子探個究竟的,自然不會知難而退,她閉上眼,仔細感受石陣中每一塊石頭的不同之處,細細探究陣眼所在。

她自從瑤臺月突破了四重境之後,怕走火入魔不敢輕易練功,這些年功力一直停留在四重境上,但進入四重境之後,她對於四周氣息波動的感悟就變得特別的敏感了。

大約半盞茶之後,阿曛隱隱覺得陣中某處傳來極為細弱的一股力量,這股力量與石陣中的霸道淩厲的力道不同,柔弱中帶著一股悲傷的情愫在。阿曛心中一陣清明,這股極為柔弱的力道所在之處,怕真是整個石陣的核心所在。

她循著這股力道一路往前走去,果然一路通暢,很快便見到一個湖,湖面上無波無紋,水面如鏡,湖心有個小島,小島上有個涼亭。小島與湖邊已九曲浮橋相連。

阿曛順著九曲浮橋走到湖心涼亭處,這才看到涼亭旁邊有一方苗圃,苗圃裏種植了一株牡丹。

那牡丹真是那株在涼州時被她扔在火裏的名品青龍臥墨池。

時過兩年半,這株青龍竟在蒹葭宮中出現,阿曛心中的震撼實在是無法言語。

她在涼亭裏坐了下來,定定瞧著那株青龍。

此時已六月末,真是天氣熱得流火的季節,按常理,牡丹花早就於五月裏開完謝掉了的,可面前這株青龍卻很是怪異,卻依舊開著一朵極為美麗的黑牡丹。

那朵黑牡丹的花盤比平常的牡丹花都要大一些,花瓣黑得黑夜裏最暗的那一種,似能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收了進去一般,那花蕊也是黑色的,顏色似乎比花瓣的顏色更深,隱隱有流光流動一般,整株青龍都透著某種說不清的妖冶之感。

阿曛目光停留在花蕊上,隱隱覺得花蕊上那道黑色的流光在湧動,漸漸,花蕊處那道流光緩緩旋轉成一個漩渦,那漩渦越璇越快,越轉越大,似乎將四周的東西都卷了進去,阿曛一時心中暗道不好,正要起身離開,卻一個腳下不穩,被青龍那道霸道的流光漩渦給卷了進去——

阿曛只覺得被那漩渦扔進了絞肉機中一般,渾身被極為霸道的力量擠壓了許久,那漩渦終於消失,她重重跌落在地上,待她清醒過來,爬起來去看時,阿曛心中驚慌更盛,自己竟不知為何跌落進了自己夢中時常出現的那個九轉籠子裏。

怎麽會進入到夢境中來?

阿曛掙紮著起來,卻發現九轉籠的可怕之處,只要她稍微動一下,渾身便如被萬劍穿心。呆歡匠弟。

她正想著如何從夢境中逃出去,卻見囚牢的門開了,一道光射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女子走進了囚室。

來人正是玉娿。

玉娿夜夜出現在她的夢裏,這個場景她實在太過於熟悉,每次她都是一番譏笑,轉而狠狠在她臉上抽了一鞭子,將她抽得皮開肉綻,臉上火辣辣的痛,然後監牢外面突然就起了天火,有一個紅袍男子闖進囚室剖了半顆心來放她出九轉籠。

然後,夢就斷了。

如今,她竟進入了自己的夢境之中。

此時再看,果然如夢中一樣,玉娿站在她九轉籠外,笑顏如花看著她,“七妹妹,這九轉籠的滋味可還好受?”

她之前在夢裏用語言激怒了玉娿,才惹得玉娿抽爛了她的臉的。既然她這次進入了夢中,便想著還是別惹怒玉娿的好,她如今不知怎麽的,特別在意自己這一張臉,便道:“九轉籠的滋味怎麽會好?六姐姐也太看得起妹妹我了。”

聽她這般說,玉娿果然臉色有些小得意,笑著捂嘴道:“這九轉籠我可是托了許多層關系才弄來的,拿來招待我的好妹妹正好。算不得什麽,只要讓妹妹感受到世上極致的痛苦就行了。”

阿曛聽玉娿這般講,自然知道玉娿對她的恨有多深,便問道:“你想嫁魔君離殤,是麽?”

玉娿冷笑,“你早知道我心思,為何還要與我爭?”

阿曛搖頭,“你誤會了,我沒有與你爭,我也不會嫁個離殤的,你放心。”

玉娿挑了挑眉,滿眼狐疑,“你這般說,想騙我打開籠子放你出去吧?”

“我不是騙你的,我說的是實情,我不會嫁給他。”

玉娿臉上神色變了幾變,突然笑道:“不管你嫁不嫁給他,他的心裏只有你,你若不死,他也不會答應娶我的。”

☆、144魔君(為雯雯的水晶鞋加更!)

阿曛見九轉籠的鑰匙被玉娿所焚,甚是著急。但自己於籠子裏一動也動不得。

卻見牢裏突然濃煙滾滾,嗆得玉娿猛的咳嗽起來。又聽到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快救火!”

便聽外面噪雜吵鬧,人來人往都是救火的聲響。

牢中煙霧更濃,刺得阿曛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忍不住直流下來。

卻聽玉娿一陣陰森森的猛笑,“真是天助於我,此時竟起了天火,七妹妹,你就等著在這九轉籠中燒死吧,誰都就不得你了。要想打開九轉籠。除非此時有仙人來,可惜你了!”

說完,玉娿已轉身離去。

阿曛窩在籠裏,雖渾身痛得要死,但她知道如果按照她的夢境往下走,接下裏會出現那個剖心救她的人。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看清那人的面目。阿曛想。

若然,於煙霧迷蒙中,一道火紅色的人影進來。

阿曛瞇著眼瞧了半天,因為那人背光而立。她看不見他的臉,只得開口問道:“你是誰?”

那人卻不答她的問話,只是如她之前夢中所見一般,瞧了瞧九轉籠,正欲拿了手中的劍,刺向他自己的胸口——

“你住手!”阿曛急得大喊了起來,她可不想再看到這人當著她的面剖心救她,無論她是誰,這債欠得有點大。她還不了。

她還不了,自然便承受不起這半顆心。

那人頓了頓,看向阿曛的眸光深不可測,卻是哧聲一笑,劍已沒入了胸口,再抽出來時,已帶了半顆鮮血淋漓的心出來,祭向了九轉籠。

九轉籠很快吸收了那人的半顆血淋淋的心。這才裂開一條縫。

牢中的煙霧越來越濃,阿曛眼被熏得睜不開,但此時九轉籠既然已打開,她便從裂縫中爬了出去,一雙腿竟是動彈不得,行動極為不便。

那人瞧她這般模樣,彎腰將她抱在了懷裏,她的臉便正好貼著他胸口的傷口,那缺失了半顆心的胸膛裏,另半顆心跳動的有些遲緩……

阿曛在這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隨時從夢境中抽離出去,但當她剛剛從九轉籠中爬出來之後,她便發現自己此時所有的知覺都是夢中的,一模一樣,她怕是只能順著夢的發展往前走了,至於能不能從夢中脫離,可能得看機緣了。

此時,她很想知道這個救她的人是誰。

那人抱了她走出監牢,這個時候才有光照過來,照在那人的臉上……

怎麽會?!

阿曛有片刻的窒息,腦子裏有些混沌不清。

但那一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騙不了人,那人臉色蒼白,陽光下顯得肌膚有些透明,五官輪廓跟鳳泫已有七八分相似,但卻又比鳳泫長得更好看一些,眉間眼底多了一些冷漠無情。

“你是誰?”

阿曛再次問。擡頭著那個極像鳳泫的人。她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是誰,她是不是曾經見過他。

那人聞言,凝視著她,勾唇一笑,“小七,本君知道你被關在九轉籠子裏受了不少苦,但也不至於竟然連本君是誰都忘記了?”

“你是……魔君?”他一口一個本君,難道就是玉娿口中的魔君離殤?

離殤笑意更濃,“幸好腦子還沒壞透。”

阿曛瞧了瞧離殤的胸口,還在往外淌血,忙問道:“你傷得不輕,還是放我下來吧。”

“你自己能走?”離殤眉毛微挑,“九轉籠已傷了你雙腿的經脈,若不及時救治,你今後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說罷,已抱緊了懷中的阿曛,往上一躍,落在空中某處。

阿曛低頭去看,卻見離殤抱了她端坐在一支色彩斑斕的大鳥之上,那鳥尾部拖著長長的五彩尾羽,極為絢爛奪目。

不得不說,這坐騎甚是拉風。

見阿曛一臉的驚訝,像是沒見過世面一般的鄉下丫頭一般,離殤只覺得好笑,“畢方,你以前常坐了畢方四處游玩的,你不會連畢方也忘了吧?”

阿曛確實是忘記了。

或者說,她至今為止,一直當自己在做夢,只是這個夢太奇怪了而已,怎麽會夢中剖心救她的人,是鳳泫?不對,是離殤?呆歡冬血。

離殤抱著阿曛坐著畢方到了一座極為豪華的宮殿前。

宮殿中的人穿得極為華麗,見到離殤,都跪地請安。

“晗曛公主的侍從何在?”離殤冷著臉,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侍從。

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膝行出來,“奴婢司琴、奴婢司棋見過君王,見過七公主。”

離殤道:“趕緊去備好藥湯池。”

“是,奴婢即刻去。”

司琴司棋趕緊朝殿內跑去。

阿曛只覺得這夢做得有些長,卻又醒不來,一雙腿又動不得,只得任離殤抱了往殿內走去。

此時,離殤抱著她穿過了重重宮殿,才到了一座巍峨的宮殿前,她擡頭望見那宮殿的牌匾上,三個古篆體的字,她識得,這三個字她曾經親自寫了讓人刻在石頭上的,真是“晗曛宮”三個字。

“這是……我的住處?”阿曛試探著問離殤。

“是。”

離殤抱了阿曛往裏走,熟門熟路,一路走到最後院的溫池邊。

司琴司棋兩個侍女已經在溫池邊伺候著了,溫池裏的水已備好,散發出濃烈的藥味來。

離殤將阿曛整個人放入溫池水中,道:“這藥水能醫好你的雙腿受的傷,你且先在這邊泡著,大約到晚膳時分,雙腿就能行走了,到時候我再讓人過來喊你一道用膳。”

說罷,離殤已起身離開。

阿曛瞥見他那身火紅色的衣裳上,胸前處的血已凝結成了一片黑色。

司琴抱了一件流雲錦紅色長裙站在溫池邊,對阿曛道:“七公主,換這套紅色長裙可好?今夜晚宴,七公主無論如何也要將六公主比下去。”

“為何一定要將六姐比下去?”阿曛瞥了一眼司琴手中的紅裙,想到剛剛離殤一身紅衣,便對司琴道:“換一身。”

司琴不情願,“公主,魔君愛紅色,您不是一直也喜歡穿紅色的衣裳麽?再說,您的衣裳裏,除了紅色幾乎沒有別的什麽顏色的了。”

阿曛以手揉了揉眉心,“隨便什麽衣裳拿一件來,只要不是紅色的就行,實在不行,”阿曛瞧了一眼司琴,見她跟自己的身形差不多,便道:“本公主就穿你的衣裳。”

☆、145鬼臉

溫池中的藥還真是好藥,阿曛真如離殤所言,泡了大半天時間。一雙原本快要廢掉的腿竟奇跡般的好了,能走能跳,蓄滿了活力。

司琴在阿曛的衣櫃子裏尋了半日,也沒尋到一件不是紅色的衣裳來,只得真的捧了自己一套衣裳過來,怯怯問:“公主,這一件行不行?”

阿曛瞧司琴手裏那件薄荷綠色的宮娥裝,點頭道:“就這一件,甚好。”

穿了一身宮娥裝,阿曛在司琴和司棋的引領下回到起居室。剛邁入房間,便被一房子珠光寶氣所震,娘誒,要不要這般誇張?那寢殿裏用來照明的可不是什麽蠟燭之類的,是掛在柱子上的十二顆碩大的夜明珠,自殿頂上懸下許多風鈴,那風鈴都是各類珠寶打造的。阿曛覺得自己整個就是進了一個珠寶堂。

殿中有一面碩大的琉璃鏡,可以照到人的全身,其清晰度可比銅鏡好太多了,阿曛往琉璃鏡面前一站。嚇得險些沒有跌倒在地。

裏面那個……鬼,真的是自己?

好不容易站直了腿,湊近鏡子瞧了一眼,嚇得還是沒敢多看自己一眼。

那張臉算是什麽?額頭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那紋路一路沿著兩頰一路向下,幾乎要長滿整個臉的上半部分了,一張臉就像是從鼻子分成了兩半,上一半帶了一個面紗一樣,密密麻麻全是黑紋。下半部分倒還算幹凈。

這張臉……真不知道玉娿為什麽還要費勁將她毀了,不用毀啊,就這樣子,誰願意多看一眼啊?!

魔君有病吧?玉娿怎麽說在女人中也算長得非常漂亮的了,只是性格差了一點兒,心眼壞了一點兒,但怎麽著也比這張臉好看太多了,吧。至少是幹幹凈凈的一張臉吧。

就這張臉?七公主晗曛,竟然是魔君離觴心上的人?說了誰信?!

阿曛決定不去赴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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