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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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叫住我,我不明其意:“什麽事,還要給包子啊?”

“包子?”小二嗤笑道,“想吃包子先把上一籠的帳結了。”

☆、第③章 夢回梅歸(中)

“什麽,那不是送……”

“送?,我們只答應送一籠包子,您這要了兩籠包子不得付另一籠的錢,您不會連一籠包子的錢都付不出吧?”

“可那是你們掌櫃的點的。”

“是我們掌櫃的點的,但也是點給您吃的呀!”小二臉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口氣咄咄逼人。

“買要多少錢?”我問,他擺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

“三兩!這不是宰人麽!”姑娘我怒了,宰我,活吞吞的宰我啊!

“您問問,哪家不是這個價。”小二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您是打算什麽時候結帳啊?”

咄咄逼人咄咄逼人,這世道真是不讓窮人活了,三兩銀子等我三個月的工錢!

“我現在沒錢,就命一條。”竟然敢訛我,反正我沒錢,破罐子破摔。

想是知道我會耍賴,小二一點也不驚訝,當即把他身上的破布扔給我:“老規矩,沒錢做工抵。”我瞪著眼看他離開,他回頭掃我一眼,“還不快去後堂洗碗,洗三千個碗才能抵你那三兩銀子。”

我忍、我忍,洗就洗,老娘我又不是沒做過粗活。

“嘶!”水真冷啊,明明是夏天,在換第八次水時天已經入夜,我深切感覺到了水的恐怖。有時候真不能占嘴上便宜,這剩下的兩百多個碗怎麽也要洗到大半夜吧,手還不爛了,面對眼前排山倒海似的碗山,我欲哭無淚。

噠噠——噠噠——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我轉頭見是那佩劍的白衣女子,正是白天唯一跟坐轎的公子接觸的那位,此時她端著食盒下來,掌櫃一臉受寵若驚,忙迎上去輕手輕腳的接過食盒:“怎麽勞您親自送下來,讓小二去拿不就行了。”

“沒事,出去一趟就順便帶下來了,還剩兩個包子賞給那邊洗碗的姑娘吧。”

說罷不再看掌櫃,徑直出了門,轉瞬就不見了。

原本打包的包子都被客棧扣下,意外的得了吃食,忙解決完一個,另一個則叼在嘴裏。我坐正了專心洗自己的碗,哼哼著:“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數著數著發現造成了屬羊的效果,漸漸就發困了。

倒下前我只聽到一波接一波的破碎聲,想是我洗的碗都已杯具。這下好了,不知道又要多洗多少只碗才能贖回我自己了,怕是數不清。

“梅梅?”

“梅梅?”

“誰,誰在叫我。”喉間一陣口幹舌燥,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小梅啊,快點把這桂花糕給小姐送去。”

“哦。”腳步聲噠噠走遠了。

那瘦骨嶙峋的姑娘是我麽?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病態了?

☆、第③章 夢回梅歸(下)

“小姐,小姐,您的桂花糕拿來了。”我看著自己四處張望著,怎麽也找不見小姐。漸漸往裏屋走去,眼前出現了一雙紅綢繡鞋。

再往上,我看見了莫蓉淑的臉,蒼白可怖的臉掛在一條白綾上,我看到自己嚇得癱軟在地,然而轉瞬間,那白綾上的臉,已非莫蓉淑。她變成了夫人、打雜的小葵、水房的莨媽……最後,最後變成了我!

喉間突然喘不過氣來,全身失去了力氣,我拼命的搖晃著,想從那死亡的繩索上下來……

“梅梅”

“梅梅”

“誰?”我感覺到有液體進入嘴裏,淡淡的清香,是茶。

自己好像還在顛簸中,我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漸漸清晰了。一張臉,靠的我很近,那張臉很美,她在對我笑:“梅梅,馬上就要到家了。”

“家?”待看的更清楚了,那女人又對我笑了笑,充滿慈愛和懷念的味道,我條件反射的叫出了聲,“娘?”

猛地,我一下子清醒了,忙爬起身:“娘!真的是你!”

“嗯,我來接你了,這三年真是苦了你孩子。”娘抱著我撫摸我的發。

“不,不苦,我知道您一定舍不得丟下我的。”眼淚就這樣滿溢了出來,我來不及用感官接收當時的情感,因為太突然,太傷痛,也太不真實。

“你想抱到什麽時候?”

溫和的男聲,已有怒意,剛才明明?

觸電般的推開了面前的人,變了,都變了!

“這是哪兒!”我質問,眼前的人帶著薄紗,看不清面貌,聲音卻很耳熟,似什麽時候聽過,“我,我娘呢?”

“她在這裏麽?”

循著他的話,我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小巧的圓頂屋子,雕刻著美麗的飛天女神,栩栩如生。四周則裝飾著綾羅絲錦,很華美,但卻不見我娘,我到底是在哪裏?

“不用害怕,你是中了白衣谷的毒。”

“毒?”我不解。

“剛剛是不是做了噩夢,還見到了最想見的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黃鶯極具穿透力,不是尖銳的,卻很清晰,仿佛他說了什麽別人就一定能聽到。

我用沈默表示默認,一切都變得太快了,我理不清剛剛發生過什麽事,或者說分不清楚現實。就像現在,感覺還在夢裏似的。

“毒下在了送你的吃食裏,只是少量的,所以幻境只侵入了一小會兒。”他繼續解釋。

“所以我洗著洗著就睡著了?那他們為什麽要給我下毒?”

“不是他們,是我們。”他聲音依舊輕淺,卻讓我指間一跳。

“我們?是,是你!”我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他便是罪魁禍首,他的聲音我也記起了,正是客棧裏那個從未露面的‘公子’!

“太奇怪了,我們並不認識?為什麽要給我下毒!”

“不認識麽,看來你忘記了很多事。”

“我不明白?”

“那就先睡一覺吧。”

他寬大的雲袖掃過我的臉頰,我聞到一股久遠的清香,似煙草又似花脂。然後便覺得很困、很困……

最後,耳邊聽到他的聲音在說:“歡迎回家,妹妹。”

妹妹?還是梅梅?想是又出現幻覺了吧……

☆、第④章 梅嫣如火(上)

這是我睡的最安穩的一個覺。

沒有人叫我起來幹活,沒有人等著我去伺候,三年了,我終於有一天能一覺睡到自然醒。睜開眼,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房裏的一切都很奢華,比起王府有過之而無不及。前段時間一直在為發生的怪事慌亂,現在除了好奇已無一點害怕,至少現在自己還是完整的。

“小姐,我們來為你梳洗。”思緒間,幾位穿著華麗相貌十分秀美的姐姐走了進來,其中一個說著就要上來扯我衣服,我先是嚇得躲開,再是因那句‘小姐’驚異不已。

“小姐?姐姐們是在叫我?”我拿大拇指指指自己。

“是的小姐,谷主吩咐我們,只要小姐醒了就讓奴婢們伺候您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又來哪門子谷主?哦對了,那個什麽白衣谷,難道那個蒙面的公子就是白衣谷谷主,可我怎麽就成了小姐了呢?

“我怎麽,怎麽就成了你們的小姐了?”

“小姐您怎麽忘了,三年前您來這裏,谷主認您做了幹妹妹,那天夫人也是在的。”

“夫人?”

“就是您母親啊。”

“我母親?”這事兒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呢?有這麽大勢力的幹哥哥,我那三年的丫鬟生涯是為了什麽?諷刺麽?

“餵餵,你們別,別脫啊!我自己來!”剛想這功夫,這幾個姐姐已經架盆的架盆,打水打水的,關門的關門,給我脫衣的脫衣……效率真不是一般,以後萬不能大意了。

“幾位姐姐,你們出去吧,我自己洗就好了。”將身子深深埋進水裏,只露出顆頭,光著身子讓這麽多人美人看著真是不習慣。

“小姐快別叫我們姐姐了,真是折煞奴婢們,谷主知道了會怪罪的。”紅衣的姐姐緊張的望了望門外,確認無人偷聽覆又對我道,“奴婢叫倚紅,綠衣的是斐玉,藍衣的是天辰、黃……最後白衣的兩位是顧主給您配的貼身隨侍。她們是孿生姐妹,姐姐阿慈,妹妹阿祥。”慈祥姐妹,這名真有意思,我忍不住憋笑了一下。

他們似是明白我在想什麽,均已袖掩面,眉間都有笑意。

我再三推辭他們幫我洗浴,但一個個都說規矩不敢逾越偷閑,又拿谷主會怪罪來激起我的同情心。話說這個谷主究竟是有多嚇人?

那兩個孿生姐妹,我分辨了半天總算找出一點不同,姐姐阿慈眼角有一顆小痣,妹妹則沒有,除此之外兩人簡直就像是覆制出來的。即便發現的那顆痣也是極淡,不仔細分辨根本很難察覺。

若是這兩人一邊一個天天待在你床頭,那感覺……呃……頭皮發麻。

“你們確定這衣服是給我穿的?”

真絲的,真的是真絲的!那華麗的手感,精致的刺繡,我被眼前這套華麗的服飾腐儒了。裙裾均是白色,正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絲滑的外衫不知是何種材料,微金通透,罩在白衫外更增了一絲飄逸。腰帶的垂感證明了上面的玉石和金扣是何等上乘,我使勁的吞了吞口水,這樣的華服是該給天仙穿的吧。

可它真真實實的穿在了我的身上,突然覺得人生都值了,雖然這想法很沒出息,但我就是個小人物啊。

“小姐,您穿著真好看!”斐玉誇讚道。

“好看,怎麽可能。”我笑了笑。

“小姐,您坐這兒,我給您梳頭。”天辰拿了一堆首飾,花花綠綠的堆滿了梳妝臺,我看著面前的銅鏡,突然有些恍惚。

臉還是我的臉,但總覺得有什麽變掉了,是眼睛?鼻子?還是嘴巴?摸摸還是熟悉的手感,應該是原樣的。難道……是膚色變了?

☆、第④章 梅嫣如火(中)

確實,我看著那雙記憶中本是暗黃膚色的手,此時對比雪白瑩潤的白玉簪子,相比之下竟是不分伯仲。這哪是好了一點,簡直是脫胎換骨!我手一抖,不巧碰翻了胭脂盒。

“別,小姐我來拿。”見我彎下腰去,斐玉快了一步,幫我拾了起來。

紅色的胭脂在她手裏顯得格外鮮艷,嫣紅似血,襯得她的手更加蒼白,下意識就出了聲:“這裏的人都那麽白麽?”

“啊?”

“沒,沒什麽。”自己也覺得問的太奇怪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專註看天辰給我梳發——

天辰的手很巧,我見她將我鬢角兩邊的幾縷長發修剪到耳下,額前也修成了齊劉海,其餘幹爽的披散到腦後,取了部分編成了小辮別了珍珠做點綴, 再取中端的發綰成了小小的燕尾翼,取金冠戴上。此時的我已經完全見不到之前的影子,這一身接近於盛裝的打扮讓我不由的拘謹起來,大一點的動作都不好意擺弄出來。怪不得慕容淑脾氣嬌慣行為舉止卻那麽優雅,看來好的服飾確實是有奇效啊。

接著倚紅為我略施粉黛,修了眉,取唇脂點唇,原本過白的臉色顯得紅潤多了。

收拾完一切,倚紅取來一個玉盒,裏面放著一對包有金箍的玉鐲,見我眼神透出疑問,她解釋道:“這是當年小姐來谷裏谷主送與小姐的,後來不知怎麽碎了,金箍是修補的時候按上的,您這一走三年,谷主一直給您收著。”

我拾起一只玉鐲,喃喃自語:“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麽修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

“小姐?”倚紅奇怪的望著我。

“啊沒,我是說鐲子很漂亮。”剛剛是怎麽了,竟說了那麽句胡話。

“接著我們要去哪兒?”我轉移話題,順便也想知道下面還會有什麽事,倚紅見我問忙回道:“谷主專為小姐接風設了宴,一會兒自有隨侍帶小姐去宸宮赴宴。”

“不是你們帶我去?”

“宸宮不是我們這種身份的奴婢能去的。”倚紅的頭垂的更低了,想這白衣谷的規矩如此之大,可能這裏並非我開始想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教派那麽簡單。

三年前的我曾今來過白衣谷,這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我為什麽不存半點記憶?如今他們又為何把我帶回?一切的一切我完全不知。來到這裏,究竟是我的幸還是不幸呢。

“小姐,沒什麽事我們先下去了,谷主會另派人來接您。”

“好,累了一天,你們去休息吧。”

倚紅帶著斐玉天辰等人退了下去,只留下慈祥兩姐妹,我回頭望向她們:“你們不走麽?”

阿祥道:“不,我們留下陪同小姐一起去宸宮。”

原來這兩個不常說話的反倒是地位高些的,看來這裏的規格制度我還需要些時間才能理的透。

不多久,他們說的‘引路人’便來了,一席白衣與慈祥姐妹一般。看著我身上制作精美的白色華服,現在我總算知道這白衣谷的名字是因何而來。細想倚紅他們竟無一人穿了白衣,原來只要看衣色便能知道這個人在谷中的大概地位。

他們給我戴上了眼罩,我心下不由好笑,居然連眼罩都是白的,真不知道那個神秘的谷主對白色有什麽戀物情節。

不知遮住我的眼睛是存了什麽心思,現在只要不傷及性命我都懶得在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人家把自己當菩薩一樣供著。

不多會兒,前方的腳步停了。

“你們下去。”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且極具穿透,果然是他。

我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真冷,像塊冰,這個人不冷麽?我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他冷不冷。

眼罩被揭下了,入眼一片通透的白色——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宮柱、白色的紗簾……連面前的人都是白的,唯獨有色的是一扇用做玄關的的屏風,幾朵雪梅微弱的紅色掙紮在茫茫白雪中,像極了將滅的火苗。

這白,讓人壓抑。

“為什麽,那麽喜歡白色?”楞楞的,我問了這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一陣沈默後,他回答說:“因為一個人。”

“是誰?”

他不答,只示意我坐下。

面前只有一個石桌,三盤菜一壺酒,與我想象中擺滿菜肴的長桌相去甚遠。石桌旁只有兩個石凳,他已占了其中一個,我只能沒有選擇的坐在另一張石凳上。

白玉酒杯盛滿了酒,那可以稱得上蕭條的三盤菜都是清一色的豆腐——豆腐皮,豆腐湯,清蒸豆腐。如果不是裏面還有點蔥花,我會以為它們都是裝飾物。

“你說為我接風?”

“是。”這人說話面紗都不帶抖一下,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聽。

“接風就吃豆腐?”

“一清二白,很好。”

“我又不是剛出牢獄!”等等,說到牢獄,被抄的王府算不算?想到這裏我有點心虛。

“你先嘗嘗看。”

我狐疑的拿起沈重的象牙筷,吃了一塊清蒸豆腐:“唔!沒味道,怎麽沒放鹽?”

“你再吃吃其它的。”他繼續勸誘。

“才不!”

“不吃會後悔。”

我承認被他說動了,於是又動了筷子——

“呵呵,好巧,這兩個菜也沒放鹽。”我僵硬的笑了笑,筷子幾乎因為我的大力碎成兩半。

“吃過就好了,”他用手遮掩的咳了一聲,“來人,上菜。”

原來我是被這狡猾的谷主忽悠了。

然而接下來才更無趣,一桌子菜雖有色有味,但一直被人盯著吃飯總是不舒坦。對面那位也不知成仙了還是怎樣,除了酒一口菜都未嘗,他只是邊喝酒邊欣賞我吃飯的模樣,姑娘我是月亮麽?

☆、第④章 梅嫣如火(下)

煎熬的一頓飯總算吃完,那谷主始終無話,我獨自晾著無趣,起身想走。

“再等等。”仙人終於開口了。

“為何?你我始終無話。”

“你還有什麽想要的?”他問的話總讓我摸不著頭腦,但我還是回了,“自由,你能給我麽?”這確是我最想要的,我不想被一直困在這兒。

“自由暫時不能給你,安全,用它交換可以麽。”

這有商量的餘地麽,我眼睛盡量忍住沒往上翻。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我同意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他的‘安全’所謂何意。

“我送你一個人。”

“什麽?”

沒等反應過來,只聽他拍了拍手掌,石桌旁的紗簾無風自動,裏面緩緩走出一個人——黑衣、黑發、黑劍,在幾乎全白的世界裏,孤註一擲的黑顯得強烈而清晰。待看清她的的臉,我心中不由一怔,我此生見過最美的人便是娘親,而這個人竟有過之無不及!黑亮的長發隨意披散,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卻依然無法掩蓋住她美眸中生人忽近的冰冷。不,不僅僅是冰冷,還有淡淡的悲傷,一如那冬日陽光下的冰雪,觸之冰冷卻又入手即碎。

僅如此,我的目光已無法離開她。

這個人,美的可怕,即便同是女人的我也不由被她吸引,直覺告訴我不能留她在身邊。

“他叫無夜。”谷主對我說完轉對那人道,“你以後就負責保護小姐的安危,不用再來宸宮了。”

“是,無夜拜見主子。”

聲音也不無例外的委婉好聽,但並不是女子該有的清脆,卻是低沈的……男,男聲?

我腦中真空了幾秒,幾番掙紮後無奈承認自己眼拙,回神見他正單膝跪在我面前,單薄的身影竟讓我本要拒絕的話生生吞回了肚裏。

一想起這樣一張臉居然長在一個男人身上,我不由為天下女人感到悲哀。也許留他在身邊也不是沒好處,他那麽好看,就算保護不了我帶在身邊也很賞心悅目嘛!色字頭上一把刀,古話說的一點沒錯。

心臟煎熬了半宿,終於回到了屬於我的閨房。

慈祥姐妹隨我一同回來,倚紅斐玉他們已在門前等候。當見到我身後的無夜時,眾人的眼神都不無例外的發生了變化,不同於我,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他們的那種表情,有緊張害怕驚艷不可思議……總之是相當覆雜的信息。

無力再去做更多的分辨,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覺。她們伺候我洗漱完畢,立馬大字型撲倒在床上,一沾枕頭我便混沌不分南北。據說無夜當晚一直守在我屋前寸步不離,任誰喊都沒反應。後來我才知曉,這竟是因為我沒有囑咐他去休息!看來想當好一個稱職的主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⑤章 梅敗枯竭(上)

第二天,我下達了作為主子的第一條指令:你可以跟著我,但不要讓我看到你。

我知道這麽做很霸道,但我真的不喜歡被別人跟著,知道的是保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監視(也許就是)。

自從我下了這條命令後,果真不再看到無夜,他仿佛人間蒸發了,但天知道他在哪兒盯著我呢。平平靜靜的過去了半個月,什麽事也沒發生,回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常常覺得那才是夜裏的一場夢。

知道半個多月,每天只做睡覺和吃飯兩件事的結果是什麽嗎?

是無聊!極致徹底的無聊!這個地方幹凈的連螞蟻窩都找不到,用‘鳥不拉屎雞不生蛋’來描述都不為過,從未想過這俗詞也能用在如此奢華的地方,我對此感到相當無力。

“啊慈阿祥。”

“小姐有什麽吩咐?”

“我想出去走走!”

“沒谷主的命令我們……”

“行了!”我打斷她們,從頭至尾還是這些官面話,沒谷主你們就不活了麽,還別說,可能真不活了,“你們下去,我要休息。”

她們對望一眼,在我堅持的眼神下離去了。

躺在枕頭上翻來覆去,再好再舒服的生活也抵不住無聊的打壓,我一把坐起來,對著空氣道:“無夜,無夜,我要見你!”他是我最後一張牌了,一定要成功!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便飛速的從我頭頂躍下,柔順的發絲掃過我的耳際,我幾乎感覺到他吐出的陣陣熱風:“主子有什麽吩咐?”

“你!你從哪冒出來的!”我瞳孔驟然放大,迅速的的往床後爬去,一雙眼定定的望著他。

他眨了眨眼,看著我,離我只有半床之隔。是的,他此時就坐在我的床上,好像一直就坐在那裏,而我才是不速之客。

“你一直在……”我手指了指床頂。

“無夜會無時無刻保護主子的安全。”

“呵呵,我們先到床下去談。”冷汗瀑布汗,孤男寡女同居一床,這成何體統,即便你長的再美也還是個男人,我不能犯錯不能犯錯。

倒了杯水先潤了潤喉,我邊翻了些值錢的首飾邊對一旁的無夜道:“既然谷主把你賜給了我,你就要聽我吩咐對吧?”

無夜眨了眨眼睛,緊抿著唇,好像在消化我給他的信息,僅僅這細微的反映竟讓我有些臉熱,這小子出了谷準會被一票女人給瓜分殆盡的。

我繼續勸誘:“既然我是你的主人,那我的命令你都得聽是吧?”

他最終淺淺的點了點頭。

“那現在我要出谷。”乘熱打鐵,見他猶豫,我趕忙補上一句,“谷主把你賜給了我,你就只需要聽我的,一切本小姐擔著。”我是擔不住,糊弄過去再說。

他低下頭似在思考,隨後對上我的眼睛,那種覆雜悲傷的眼神又出現了,他的聲音和神情總讓我有種不知名的不安,本以為他會拒絕,卻聽他道:“只這一次。”

☆、第⑤章 梅敗枯竭(中)

得到答覆,我幾乎感動的熱淚盈眶。

接下來我們各自換了樸素的裝扮,無夜讓我閉上眼睛,隨後一把抱起了我,我驚呼一聲,只聽‘哢喳’幾道聲響,便覺身子飛快的掠了出去。耳邊呼呼的風聲,偷偷睜開看一眼,眼前卻唯有黑暗,分不清身在何處。枕著他的胸膛從冰冷到溫暖,我的臉很快熱得不行,明明是他抱著我,卻總感覺自己在吃他豆腐,我真是夠沒出息的。

“到了。”無夜將我放下地,急切的睜開眼,回顧周圍景色竟覺得有一分熟悉,可是真要我說卻說不出所以然,難道只是錯覺?

不遠處的的市集喧鬧繁華,看的我激動的不行,搜索腦內早已定好的‘導購目標’,我們出發第一站:當鋪。

白花花的銀兩手到擒來,出了當鋪仍然忘不了掌櫃一臉可惜驚喜外加咂舌的面孔,難不成那些首飾真有那麽值錢?死說活說他才收了我一件首飾,將那兌換的一千兩銀票換成十張一百的,抽出一張兌了散碎銀兩,這才雄赳赳氣昂昂的上掃蕩街。

現在不同以往,身上揣著銀兩連走路都覺得挺拔了許多,多年未接觸外界,現在有了錢我都不知道要上哪兒花去。

要不,去尋點刺激?

嗯,就這麽定了,先去傳說中‘江湖八卦大本營的祥門客棧’探探消息。

要說這‘祥門客棧’來頭大不大我不知道,當年在王府時雖不出門,卻經常聽慕容淑說起這裏,怎樣怎樣的豪華,文人墨客怎樣怎樣的多,還說像我這樣的人不配陪她去那裏,想能被慕容淑記掛的必是大客棧,來往客人既多,定能聽到不少江湖異事,思量後,當即出發。

問我怎麽找?記住,路人是最好的方向標。

“祥門客棧”四個漆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奪目,不愧是大客棧,大的超乎我的想象,絡繹不絕的客人、川流不息的小二、外加喧鬧彪悍的各地口音,可謂門庭若市。

“兩位客人,打尖住店?外間還是裏間?”小二揮灑著汗水向我們奔跑過來。

“外間,隨便上幾樣小菜。”

“好嘞,客人裏面請。”被小兒一路領到桌前,桌位偏裏,雖看不到街外的繁華景象,但被眾多桌位包圍著,想必能聽到不少江湖事。

“無夜,我們先吃飯,鬥笠摘了吧。”撤下面紗,這東西帶著真夠熱的。

“不用了。”無夜穩穩當當的坐著,沒有摘鬥笠的打算。

我無趣的努努嘴。

飯菜上的挺快,要了壺小酒淺淺的喝著,耳朵也不忘記探探八方——

靠我們右前方的位置坐著幾位青衣道袍,想必是哪個道觀的真人,看起來頗有道行,說話聲很低,但也被我捕捉到了一二。約莫是說大半個月前慕容王府被滅門一案,這事對我說重且輕說輕且重,當下也不厭其煩的聽個明白。

“慕容王爺乃當今不世英雄,可嘆竟被小人所害,真是豈有此理!”還未聽到精髓,便聽隔壁桌一正氣凜然的俠客拍案而起。

“周大俠,這是皇家之事,哪輪得到我們江湖野夫插手。”

“是啊,時局已定,再蓋世的英雄殺了頭便滅了魂,還是寬慰些,別徒增悶氣。”

“話不能這麽說,想當年慕容王爺單騎擊殺敵首何等威風,如今被奸人所害,怎能不讓人扼腕!”

……

一幹人眾說紛紜,與他同桌的幾位勸慰的諸多,不相幹的人依舊為其打抱不平,可這些話現在說都是多餘的,法場行刑時怎麽不見這些正義之士去救了慕容王爺?

“慕容遲本就該死。”突兀的一句話打破眾多議論,聲音卻是清亮爽耳。

“哪個王八羔子……”罵聲剛吼到一半驀然停住,開口那人見門外悠哉走來的華服男子,突然噤了聲,頭也不由低了半寸。

“莫公子,我們只是無事聊聊,我兄弟沒有冒犯的意思”一旁看似兄長的人抱拳解釋。但那莫公子看也不看他,腳步未有一絲停頓。

一小二見到此人竟不顧正在接待的客人,忙迎上去:“莫公子,二樓請。”

“嗯。”那人微微點頭,便隨小二徑直上了二樓,留下一片咂舌的看官們。

“此人是誰,竟如此無理?”不爽者當即發問。

怕事者忙回:“小聲點,這人跟官府有關系,別惹禍上身。”

……

一片小聲的議論很快擴散開來。

而我好奇的是,這人為什麽一口咬定說——慕容王爺該死?

☆、第⑤章 梅敗枯竭(下)

關註了半響,沒有聽到什麽可用的消息。飯也吃得差不多了,留下銀兩,我眼神示意無夜正準備離開,突見兩個官差壓著一個戴著鐐銬的犯人煞有其事的走進了客棧。

“小二小二!趕快備二十個饅頭,大爺我們急著趕路呢!”其中一個小胡子官差粗魯的大聲喝道,說罷還隨手拿起旁桌的碗到了滿滿的酒,咕嚕嚕的喝下了肚。

“你!”那被搶了酒的客人有口不敢言,只能憤憤拿手指著他。

而那官差只是斜眼瞪他,那人便將手畏畏縮縮的收回去了。這世道啊,只是小小的官差也敢公然欺辱百姓,再大點的官還不知道怎麽死命壓榨呢!如是想著,我腳步也不由頓了頓,幹脆拉住無夜重又坐下,等他們走了再說。

“二位大人,饅頭來了!”小二很快出來,手上端著熱乎乎的饅頭,問道:“官爺是現在吃還是打包走?”

“廢話,當然是路上吃!快打包!”另一個公差不耐煩的呵斥。

“是是!”

“等等!”小二剛轉身,那小胡子官差就把他喊住了,他看了看客棧再看了看犯人,來回摸著嘴邊的胡子道,“就在這吃,一會兒剩下的再打包。”

“好好。”小二摸了摸汗,給他們尋了位置,立馬躲得遠遠的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兩位官差大跨馬的坐下,小胡子把那犯人鎖在桌腿上便不再管他,繼續自己用食。

那犯人一副奄奄一息,行將就木的模樣,一觸地便一動不動的躺著,腳銬手拷將附近的皮肉都已磨破,人顯然已經虛脫。看來一路上那兩個官差都沒給他吃食,不然怎會疲累如此。

既已被我看到就不能視而不見,於是拿碗再盛了飯菜和水,我自行端著走到他面前蹲下,將碗筷塞到他手裏:“吃一點,好有精神走路。”

出乎意料的是,那犯人竟一把打翻我遞給他的飯菜,眼神裏的冷意和嘴角的嘲笑讓我一時震住:“你,我好心幫你……你怎麽?”驚之後便是憤怒,他不知道我在幫他麽?

“呵呵,別費力了,這家夥巴不得早點死。”回答我的卻是那個小胡子官差。

“什麽意思?”

見我問,那官差上下打量了我,扯起一抹笑:“姑娘家就不要問這麽多,水靈靈的模樣想著將來嫁個好丈夫就是了。”

“你,我嫁不嫁人幹你屁事!”一時口快,罵完我才後悔,這不是圖惹事端麽。

“哼,看你是女人,大人我不跟你計較,趕快滾蛋!”說罷小胡子官差也不再理我。

深深吐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我氣鼓鼓的瞪了一眼摔我碗的犯人,拉著無夜匆匆離開了客棧。

“主人現在想去哪兒?”一直沒開口的無夜突然問我,可好心情都在剛才毀了,我郁悶的杵在原地,“是啊,現在要去哪呢?”

“要不要……回去?”無夜提議。

“啊,不要不要絕對不回去!”我忙搖頭,可是不回去還能去哪?我苦著臉看著滿城的繁華,竟無一處屬於我,頭一次覺得天大地大,而我真的渺小如螻蟻!可螻蟻也有螻蟻的活法,況且我還是有錢的螻蟻!

強打起精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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