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後門出發，一路上了官道，然後進村。

來到村頭小趴趴房時，林素不禁停下來，仔細瞅了瞅。

要知道，當初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就住在這兒。

宋金花瞅著林素的樣子，笑瞇了眼睛，道：

“妹子，是不是挺想的啊？”

林素沒有隱瞞，直接點頭。

宋金花欲推門帶她進屋瞅瞅，林素趕緊拽住她的胳膊，說：

“別忙，等看完作坊我再過來，進屋好好聊。”

“哦，那也行，那我把東西放進去。”宋金花說著，抱著東西快步進了院。

林素就站在院子裏，瞅著沒有絲毫雪片的地面，突然想起那年那日，她跟淩慕川去後山撿石塊的情形。

那個時候，她動不動就被樹咚了，而且還總被他調戲。

現在想想，好像就在昨天一般。

“妹子，咱走吧。我燒了水，一會兒回來就能喝了。”

“好。”

林素沒有異議，跟著她往村裏走。

這一走才發現，他們去的居然是葉長青家，也可以說是葉長林家。

當初葉長青的大嫂出事，一直到現在，這案子就懸在那。

雖然原來的縣令已經被雷雲氏給處決，但這趙氏的墳地，一直都沒遷回來。

“三嫂，這是……”

“唉，你回來到現在，一直都沒跟你說呢。這葉家……唉！”

宋金花搖搖頭，推門帶著她進院之後，說：

“自打長青家的沒了之後，這長青就跟魔怔了一般，總出去找。今年六月底，出去就再也沒回來。村裏人出去找了好幾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去衙門報案了嗎？”

“報了，陸偉帶著長林去的。”

宋金花說完，把屋門推開，帶著她進來之後繼續說：

“報了有啥用，官府那邊是貼了告示，可這眼瞅都半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誰知道是死是活啊。”

林素聽到這話有些震驚，瞅著宋金花略有些惋惜的道：

“嫂子，你說當初要是跟他說了，會不會就……”

“那也一樣。”宋金花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不讓她繼續往下說。

“其實長青挺依賴他媳婦兒的，如果那會兒告訴，估計會什麽樣還不知道呢。唉，只能說人的命，天註定，沒辦法。”

林素聽到這話，起身瞅著屋裏的一切，說：

“那葉長林是把這房子租給咱們了？”

“嗯。”宋金花應下，起身跟在她身邊，指著屋裏的一切，侃侃而談……

……

戴荃被淩慕川單獨叫進套房說了一通，等他出來時，耷拉著腦袋，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回到房間，見媳婦兒正在做衣服，蹙眉問道：

“大壯呢？”

江淑蓮咬斷線頭，擡頭看著他，說：

“這會兒他不是跟陸偉認字嗎？你咋忘了呢？”

“哦，對蛤。”戴荃說完，輕嘆口氣來到炕邊坐下，一言不發。

江淑蓮本來打算繼續縫衣服的，見他這般，不禁納悶的問道：

“你咋了？不會又回家了吧。”

“沒有，我回家幹啥。”戴荃趕緊搖頭。

如今那個家，他一點都不想回去。

只要回去，母親說的永遠都是“給你妹妹攢點兒”、“你有沒有給你妹妹攢點啊”……

諸如此類，煩都煩死了。

“孩子他爹，剛才弟妹過來了，說了些事兒，我覺得……挺好的，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考慮啥？我都跟川子說了，不當這個管事，不想做，太累。我寧願每天十個銅板，守著我那幾畝地，也挺好。”

戴荃的話，讓江淑蓮猶如吃了粘豆包一般燒心。

坐在炕上拽著他的衣袖，輕聲問著：

“你真這麽打算了？孩子念書呢？不管了？咱現在就大壯一個，這樣也好，可然後呢？萬一我這肚子有了動靜，咋辦？”

戴荃瞅著媳婦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如果可以，誰想過得這麽憋屈，這不是……沒辦法嘛。

“孩子他爹，剛才弟妹說了，如果你想換個地方，咱們就去縣裏旁邊的永柳村，那邊挺好的。三亮他們也去，不過去的地方離咱們一天的路程……”

江淑蓮仔細的把林素剛剛過來說的話，跟他說了一遍。

這麽好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既然已經決定讓孩子去念書，那就不能再反悔。

更何況……

“……孩子他爹，今兒三弟妹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挺難受的。”

戴荃正琢磨她剛剛說的事兒呢，突然聽到“難受”，不禁扭頭看著她，問：

“咋了？她說啥讓你不高興的話了？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那個脾氣，人不壞。”

江淑蓮聽到丈夫這話，不在意的點點頭。

“她這一次說的，我倒是覺得……挺在理兒。”

“啥意思？”戴荃迷茫了。

不是說難受嗎？

咋又覺得在理兒了？

“她說……說……”

“說啥了啊，你今兒咋了？咱兩口子都多少年了，你有啥可顧忌的？”

聽到丈夫這話，江淑蓮不再遲疑，長嘆口氣，道：

“她說是不是咱娘要孩子的束脩做孝敬，咱們也要給？”

“………………”

戴荃沈默了。

很長時間的沈默。

有些困難的看著妻子，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的說：

“你……你都，都知道了？”

江淑蓮搖頭，看著丈夫這樣覺得心疼，伸手拉著他的手，道：

“我不全知道，多少能猜到一些。小姑沒嫁人，咱們又分家了，現在大嫂當家。咱娘那邊……自然就想著讓你們哥幾個幫一把。”

“孩子他爹，我不是小氣，也不是摳門。小姑嫁人，咱們自然是要添妝，可咱家也有孩子，以後也要娶媳婦兒，所以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戴荃也理解的不讓她再說。

伸手把人抱住，輕撫她的後背，說：

“孩子他娘，讓你跟著擔心了。我知道你心裏沒底，我……唉！”

一聲嘆息。

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無奈。

看著炕頭櫃上放著的東西，戴荃的眼神從無奈變成了堅定。

那是兒子每天練完字的紙，柔軟，他們用來如廁。

緊緊抱著媳婦兒，微瞇著眼睛，堅定的道：

“好，明天我就去找弟妹，咱們一家去永柳村。”

江淑蓮聽到這話，“猛”地坐直身子，不敢相信的看著丈夫，追問：

“孩子他爹，你說真的嗎？”

“真的。”戴荃重重頷首，“咱們走也不是不孝順，那些糧食啥的咱不要了，逢年過節再送點兒。大哥一家照顧二老不容易，咱們有條件多給點兒沒啥。”

“嗯，你說這個我同意。”江淑蓮忙不疊點頭。

只要能力老宅遠遠地，丈夫說啥她都答應。

戴荃看著媳婦兒的樣子，伸手摸摸她的發頂，說：

“不止是我爹娘這邊，岳父、岳母那裏，咱們也得給。以後……兩家給的一邊多，不偏不倚。”

這話說完，江淑蓮更加高興了。

雖然說嫁做人媳，可娘家到底是她的家，怎能不惦記。

丈夫主動提及，不僅恭敬了她的父母，還給她壯臉。

事情說下，戴荃用指腹擦了擦媳婦兒的眼淚，說：

“都是孩子他娘了，還哭鼻子。羞不羞？”

江淑蓮尷尬的撇過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沒說話。

戴荃瞅著媳婦兒這般，輕嘆口氣，道：

“媳婦兒，以後有什麽事兒你就說。這是咱們的家，咱倆的，有事兒一起商量。”

哎喲喲，太陽從西面出來了。

江淑蓮不敢相信的看著丈夫，剛要開口說話，門推開了。

大壯抱著紙筆進屋，瞅著坐在炕上的雙親，笑瞇了眼睛，說：

“爹，娘，今兒陸先生誇我了。說我學的快，寫的字也好。”

夫妻倆對視一眼，戴荃沖兒子招招手，等他來到跟前，說：

“好孩子，你先跟陸先生學。等來年咱們換個地方，爹送你去學堂。”

大壯聽了納悶，扭頭看著母親，迷茫的問：

“娘，咱們要去哪兒啊？”

江淑蓮笑著搖頭，沒有說什麽。

戴荃瞅著躥個兒了的兒子，捏捏他的臉蛋，說：

“具體去哪兒還不知道，等你大川嬸子告訴咱。”

“哦。”小家夥還是孩子，對這些不懂。

雙親說去哪兒就去哪兒，反正帶著他就行。

時辰不早了，江淑蓮起身去小炕那邊，幫著兒子把被子鋪上。

夜幕降臨，熱鬧一天的客棧，終於也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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