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花跟林素分開，直接回了村頭趴趴屋。

原本還擔心她一個人回去，當看到淩慕川過來時，什麽擔心都沒有了，面色沈重的站在門口，久久都沒有進去。

戴亮早就回來了，把屋子燒暖，被子鋪好，水也一直在竈上溫著。

聽到院子裏的開門聲，忙從炕上爬起，來到外屋地把蠟燭點上。

門開，瞅著媳婦兒的面色，微微蹙眉，問：

“咋了？挨說了？”

他知道媳婦兒跟川子家的出去，講道理應該樂呵呵的，怎麽突然就……

宋金花瞟了一眼丈夫，重重嘆口氣，說：

“我問你，過年你要給老宅多少孝敬？”

啊？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戴亮有些懵。

站在原地看著她，眨巴兩下眼睛，道：

“咱不說好了嗎？兩家一樣，都是五斤白面，二斤油。”

這些可不少，換做以前，他們連這一半都拿不出。

宋金花聽了惱火，顧不得洗漱，拉著他進屋，一屁股坐在炕上，道：

“你知道四喜那邊拿多少錢嗎？”

“這我上哪兒知道。”戴亮不在意的擺手。

趕緊去外屋地把蠟燭吹滅，折返回來脫鞋上炕，又說：

“你咋地了，有話說話，咋感覺你不對勁兒呢？”

不對勁兒？

她該對勁兒嗎？

宋金花翻了個白眼，在他眼前比劃了一個巴掌。

戴亮本能的往後躲了一下，隨後有些惱的說：

“你幹啥啊，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噗嗤——”

宋金花就算再生氣，也被丈夫這樣的表現，弄樂了。

手心手背的在他面前又比劃了一次，沒好氣的說：

“五兩。”

“啥五兩？”戴亮木訥的問。

宋金花深吸口氣，盤腿坐在炕上，說：

“五兩銀子，老四家的給了弟妹五兩銀子，讓她給老宅那邊送去。弟妹覺得太多，所以問我是什麽意思。”

戴亮沒吱聲，好一會兒才看著她，結結巴巴的道：

“咋……咋給那麽多？他們兩口子現在多少工錢啊？”

不能怪他驚訝，五兩銀子不少。

就算他們夫妻倆都是管事，兩個人一個月就二兩銀子，這才去了多久啊。

再說了，寶昌縣建成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五兩都給了老宅，他們自己不過了？

宋金花明白丈夫的意思，靠著箱櫃，道：

“我問了弟妹，工錢跟咱這邊一樣。不過原昌縣修過路，朝廷不是給過咱們客棧聖旨嘛，那會兒有賞錢。”

“據說好多大少爺啥的過去吃飯，都會多少給些賞錢。弟妹人好，跟四喜、廣玉他們說過，得了賞錢自己留著，不用沖賬。”

戴亮聽到這話，嘴角很抽了兩下，說：

“艾瑪，那麽多賞錢啊。”

“可不是！”宋金花也很羨慕，“聽弟妹說他們還得過金錁子，一粒金錁子多少銀子呢。”

“嗯，嗯，那倒是，那倒是。”

“哎呀，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弟妹問我，是不是咱們都給五兩銀子？”

“那怎麽可能。”戴亮驚呼出聲，不住的搖頭，道，“咱家啥條件你不知道啊？再說了，連個房子都沒有，二哥還買地了，咱們連地都不敢買。”

要不是一日三餐都在客棧吃，他們兩口子也早就琢磨買地了。

不過現在首要的，是得蓋房子。

宋金花聽到這兒，擺擺手，說：

“房子啥的別想了，弟妹這次回來說了，年後咱們跟她一起走。對了，二哥也走。”

“二哥也走？！”戴亮覺得今天晚上的消息有些多。

多到他自己感覺不真實。

二哥已經是管事了，怎麽還要走呢？

宋金花打了個哈欠，下地穿鞋。

“我去洗漱，一會兒回來躺被窩再嘮。”

“行，行，你快點兒。”戴亮邊說邊脫去披上的棉襖，鉆進了被窩。

宋金花回來，繼續剛才的話題又道：

“弟妹在縣裏附近的村子買了荒地，還是要蓋客棧。大壯不是想念書嘛，與其送到鎮上，倒不如去縣裏。我聽說鎮上學堂也就是秀才，縣裏可是舉人老爺教呢。”

“那不都是謠傳嘛。”戴亮不在意的應著，“再說了，二哥都買地了，怎麽可能折騰。”

“為了孩子咋不能？”宋金花隨口找著理由。

既然答應了二嫂不能說，她自然也就不會跟丈夫說實情。

戴亮仔細琢磨琢磨，還是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但是再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那麽絕對，悶悶的“嗯”了一聲，沒說話。

他對二哥的走不反對，可一想到哥五個，走出去四個，咋想咋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

有心說留下來，不過媳婦兒老早就說要出去看看，所以他這話也不好說出口。

宋金花有些興奮，趴在炕上，摸黑碰了碰丈夫，道：

“弟妹說了，那倆地方就一天的路程，主要考慮商隊住宿的問題。這樣一來，咱跟二哥都過去，離得也不算遠，你說是不？”

戴亮點頭，把媳婦兒往這邊拽了拽，摟在懷裏。

“你說這個倒挺好，離得不遠，有啥事兒騎馬過去就說了。”

“是啊，正好今年你們都學了，我覺得挺不錯。”宋金花說完，往他懷裏靠了靠又道，“三亮，今兒弟妹還跟我說個事兒。”

“什麽啊？”

這咋川子家的回來，說了這麽多事兒呢？

跟他們都沒說這麽多好不！

“我……我進咱家也好幾年了，這肚子也沒個動靜。”

戴亮聽到這話，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掌放在她的小腹上，不在意的安慰著：

“老話不說的好嘛，當年媳婦當年孩，當年沒有等三年。”

“可咱們都……”

“噓！”戴亮打斷她，不在意的嘆口氣，說，“咱娘都沒催你，你急什麽？再說了，現在也不是要孩子的時候，做管事多忙呢？”

“你要真去了後廚做管事，客棧沒建好你就有孩子了，那咋辦啊！不著急，反正可以鬧燈、拴娃娃，咋還不能拴回來一個。”

戴亮特別樂觀。

他們夫妻正值壯年，要孩子這事兒急什麽，早晚都會有。

宋金花見丈夫這個態度，心裏倒是很高興。

至少沒有因為孩子的問題，對她有意見。

“三亮，弟妹說過幾天有郎中給她看病，讓我也去看看，你覺得咋樣？”

“我都說了不用……”察覺懷裏女人的異樣，話鋒一轉又道，“行吧，你要是想看就看。我先說好，真要是去外地，兩年內咱都不能要孩子。”

主要是沒人看。

自己娘，指望不上。

讓岳母來，沒這個道理。

宋金花見丈夫同意，就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四喜給養錢這事兒，你覺得該咋辦？”

“這還不好辦？你跟二嫂商量，然後給老四帶一份，剩下的銀子讓弟妹給帶回去。五兩？不過日子了？”

宋金花聽到這話，頓時不再糾結了。

靠著丈夫，舒服的上揚嘴角，好心情掩飾不住。

戴亮摟著媳婦兒，聽著外面的北風，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道：

“金花，你說咱們要真走了，咱娘那邊會不會鬧啊？”

“鬧的話你就不走了嗎？”

“那不能。”戴亮想都不想，直接搖頭否認，“都說好的，怎麽能變。再說了，以前不知道，覺得種地可以。”

“現在在客棧做過，有很多賺錢的道兒，比種地來的輕松。媳婦兒，我也想學認字了。弟妹不總說，活到老、學到老嗎？”

宋金花聞言放心了。

只要他態度堅決，就算婆婆再鬧也徒勞。

總要自己過日子，難道因為老人家不願意就不走了？

她可不想自己的丈夫也跟二伯哥那般，憋屈、難受。

“你要想學還不容易？弟妹說了，會給賠一個賬房先生。到時候讓他教你。”

“像陸偉那樣的？”

“怎麽可能，說是在縣衙雇，不是六爺身邊的人。”

戴亮聽到這話不吱聲了，沈思片刻，喃喃的道：

“為啥呢？”

“這還問為啥，當然是咱們那邊是村裏，離哪都遠唄。”

說到這兒，宋金花打了個哈欠，翻個身背對著戴亮又道：

“艾瑪困了困了，睡覺。”

戴亮還沒反應過來，宋金花的呼嚕已經響起。

成親這麽多年，她睡覺的速度一向很快。

基本上沾枕頭就著，除了有心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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