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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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名字?”

“馬爾科。”

“全名?”

“我忘了。”

“我可以叫你馬克嗎?”

“隨你的便。”

弗洛絲法.菲特斯小姐濃妝艷抹的臉上永遠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抹著粉紅色指甲油的手斜斜拿著一支煙鬥。她有一種野性的美,並不是體現在她線條深刻的五官上,而是在她紅色的大波浪秀發和搖曳生姿的體態。她走路的樣子讓馬爾科想起顏色艷麗的花斑蛇。那種蛇很小,但滿腹毒液。

“我確實喜歡特立獨行的人,但其中不包括海賊。”她的聲音尖細,一旦拔高就會讓人感覺她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馬爾科皺皺眉頭,他攤開手:“但海賊也有高下之分。”

“你似乎對自己的身份很自信,但在我看來,無論是白胡子還是紅胡子,只要是海賊都跟罪惡撇不清幹系。”她扭動著屁股在他面前的細腳椅子上坐下來。淺綠色的高跟鞋配著她深蜜色的肌膚帶來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   “我以為我們是來談情說愛的。”馬爾科盯著她說,“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來聽你訴說海賊的犯罪史的話,我可以找個海軍來,我保證他會一邊哭一邊讚同你。”

菲特斯小姐的笑聲跟鐵絲刮動玻璃發出的尖銳刺耳的聲音一樣。她一邊笑一邊渾身發抖,掉落的煙灰落在她的連衣裙上面。

“馬克,別開玩笑了,談情說愛?你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拿什麽出來跟我談這種事。”她冷冰冰地說,“現在回去,跟介紹你來這的家夥說,別將我當做隨隨便便的女人,小心我踩碎他的腦袋。”

“噢,你誤會了,沒有人介紹我來,只是我碰巧就遇上你了。”馬爾科說,他的興趣點發生了轉移,“那麽,你能告訴我什麽是基本的事情嗎?說不定我很快就能改正過來。”

“不,你不能。”

“為什麽不嘗試一下呢?”

一隊長帶著他習以為常的溫和笑容說。菲特斯小姐用塗著艷麗粉色眼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看。最後她放松自己,把手裏的煙桿放到一旁。

“雖然我可以肯定你只是來我這裏找樂子,不過我不介意跟你上一節課。”她雙手托著腮幫子說。她不適宜裝可愛,馬爾科始終認為她的魅力是成熟女人獨有的性感和駭人的氣勢。但她現在表現的就像一個懷春少女。菲特斯小姐向他甜甜一笑。

“那麽,馬克,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立刻從這個小鎮滾出去,另外一個就是說愛我。”她放低了聲音,嗓音甜蜜得能擰出蜂蜜來,“不是敷衍而過的話語。所謂愛就是能看著對方的眼睛,說一句我愛你而已。最好加個吻,哪都好。”

愛情其實就是那麽一回事。

菲特斯小姐的笑容到最後已經到了明目張膽的諷刺。她知道對方做不到。馬爾科的笑容沒有從臉上散去,但他明白游戲結束了,他吻了一下菲特斯小姐的額頭。這是禮貌性的吻,帶著感激還有不解。

這件事過去多久了?馬爾科自己都說不上來,連菲特斯小姐的樣子也是他記憶杜撰出來的,他從他記得的女人的形象裏挑出自己最喜歡的,然後拼合在一起。但她的話令他印象深刻,那就像一個咒語。

現在咒語生效了。

艾斯的嘴唇沒有一點熱度,但他壓在自己的胸膛上的手是溫暖的,像跳動的一團火苗。他的頭發落在自己的臉頰上,給皮膚帶來溫柔的瘙癢。他的手穿過艾斯的頭發,並用指腹慢慢揉按發根。但誰也沒有特意去加深這個吻,它停留在嘴唇間柔嫩的皮膚層上,只是在探索性地彼此碾壓。

最後艾斯擡起頭,用鼻尖部分碰了一下馬爾科的鼻梁。馬爾科抓著他的肩膀,說:“你愛我?你在發瘋,艾斯。”

他其實並不想這樣說。但人類在組織語言時有時會跟內心背道而馳,尤其是突發狀況前,理智往往現行一步。所以他第一時間不是問發生什麽事了或者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麽,而是沖著事情最嚴重的那部分下定義,他認為艾斯發瘋了。

艾斯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坐起來,嘴裏在嘀咕:“我發瘋了?”

馬爾科拉住他的手,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能真的是我發瘋了,不過是我的錯覺嗎?我一直以為那可能是真的。”艾斯說,“你知道我不懂你所謂的生存守則,我只會按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去解決問題。但你的行為讓我產生了誤解,馬爾科。我不清楚這些事情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我一直在探索,在問題答案出來前也不會將它公開。可是作天晚上你擁抱了我。”

他的思維已經不再亂糟糟。黑暗給予了他坦誠的力量。這個空間是他的,他的身心都融進了裏頭,再沒有什麽可以隱藏的了。

“我一直很清楚,雖然喝酒把我的手腳麻痹了,可不代表我變成呆子——至少在你把我拖回房間前那段時間我是清醒的。還有就是中午你說借我力量那次,你的擁抱總是讓我感到困惑,如果你跟薩奇一樣總是做些意義不明的行為的話,我就不會覺得那有什麽不妥的。但是你不是,你是個什麽樣的人你自己更清楚。我以為你跟我一樣——但顯然我誤解了。”

艾斯很平靜,這原本就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情。他一向簡單直接,感覺出錯了可以重新去理解和定義。這是跟他過往記憶和經歷完全獨立開的兩碼事,前者他依舊迷茫,但後者不過是行動等於反應的簡單運作。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然後他表白了。就那麽簡單。

“因為你說我發瘋了。”

現在事情似乎是即將結束了。他會向馬爾科就剛才的事情道歉,然後一切又會回到原來那樣。

他把手從馬爾科的手心裏抽開,並站了起來。馬爾科開始厭惡這種黑暗,這讓他什麽都看不到,艾斯一旦不說話,他就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嘗試著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在一個站立的姿態,並向前伸出手,幸好艾斯還在。他雙手捧著艾斯的臉,低下頭抵上對方冰涼的額頭。

“艾斯,很抱歉…………”

“為什麽抱歉?我們都沒有錯。也不要想著安慰我,我會把你揍飛。”

“不是,你不懂。”

他們的氣息彼此交纏。艾斯低聲說:“你又來了,你到底在想什麽?我說了不需要來安慰我……還有你在這裏呆的太久了,是時候要回去了。”

“那你呢?”

“這是我本來的世界,我為什麽要出去。”

馬爾科大吃一驚,這不應該是艾斯說出的話。他話音裏帶著很明顯的機械味道,還有跟這個空間匹配的虛無感。永遠不要把註意力放在恐懼的地方——老爹的話回響在耳邊。他瞬間明白了艾斯的想法,並不是黑暗將他擊潰,而是由恐懼引發的妥協讓他選擇回到所謂的黑暗世界裏。

他白天與自己相處時的不協調感就是來自於對自我認同感的不自信。艾斯可以通過不斷的戰鬥提升實力來獲取他人的認同,但卻無法獲取自己的。他在深深地厭惡著自己。對自己為何依舊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充滿懷疑。

這個黑暗空間是他能想象到的最適合自己的地方。它永遠安靜,且不會有人對他側目。

就如同他不曾存在過,現實世界沒有他這個人。他可以不再考慮別人的看法。

這是他最初誕生的地方,也是最後要去的地方。

馬爾科抓住他的頭發,由於用力過猛艾斯被扯得揚起了下巴。馬爾科不管他距離自己有多近,只是用額頭狠狠撞過去。

“你這個沒腦子的家夥!難道說你在我們船上三年全是假的嗎?還有你的弟弟——這都是假的嗎?你回答我——”他隱約覺得額間涼涼的,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對方的,但他顧不了這麽多了。怒火像火山爆發,根本無法控制情緒,“什麽叫本來是你的世界?別他媽自作多情了你個小鬼,你才活了多久的時間,這麽輕易否定自己的存在簡直是愚蠢之極。你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叫波特卡斯.D.艾斯,不是這見鬼的黑暗。”

“你也不懂,別裝作什麽都知道的樣子!如果這個世上所有人都不希望你出世,那麽就算你活的多好多偉大,他們都不會祝福你。他們只想殺你——還有你身邊的人,當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奪光

的時候,你還會指望自己還能輕松自在活下來嗎?我不行,馬爾科,我受夠了。”

“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麽讓世界這麽遺棄你,但是你聽著,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如果不想失去,那就要挺身去保護好它。別忘了老爹是怎樣扛起我們白胡子海賊團的——你以為那些家夥受到的排斥會比你少嗎?可是他們照樣活得好好的。你跟他們都一樣,為什麽就你學不會?睜開眼睛就這麽艱難嗎?”

馬爾科的手一直在用力,艾斯簡直沒辦法正常說話。他想去抓馬爾科的衣領,但很快發現他的衣服早沒了,只能抓住他的肩膀。兩個人都因為氣惱而火冒三丈。

“還有,給我聽好了。從你上我們的船開始,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了,你無權決定自己的生命去留。你沒來還好——我管你是個什麽樣的家夥死在哪裏這通通不關我事,可是你現在是我們船上的人,我就不能不管你,你要後悔就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留下來吧。你個白癡。”

馬爾科松開手,艾斯倒退了幾步遠。他鼻間全是鮮血,馬爾科剛才那個頭槌跟鋼一樣撞到了他的鼻梁上面,也不知道有沒有斷掉。他狠狠擦把血。

“我知道我沒你能說,你說什麽都在理。可是你不是我你能了解什麽??你試過出生前兩年都呆在黑暗裏的滋味嗎?你試過失去重要的人嗎?你們所謂的被排斥都是基於你們都曾真切地站立在世界的對立面上,可是我沒有,我他媽什麽事都沒幹。”

“怎麽?你的意思是你作為一個海賊沒幹過壞事,你根本是無辜的嘍?既然覺得自己這麽委屈,那你幹嘛還要來當海賊?”馬爾科覺得自己快被氣到笑了。艾斯邏輯上的混亂讓他越來越覺得他們之間的爭吵根本就是小孩子間雞毛蒜皮的鬥嘴。

“這跟我做不做海賊根本無關。而是我生來有罪。”艾斯說,“當然,我不認為我自己有罪,可是這個世界給我下了定義,那我還能怎麽辦?你們在成為一個海賊前都有機會去抉擇自己的命運,擺在你們面前的路何其多,但在我面前就只有一條。如其最終都要眼睜睜看著你們為我送死,為什麽我不能選擇讓自己回到原點?”

他想起那兩年黑暗的日子。他就跟一個小怪獸一樣躲在溫暖的陰暗裏,一次次想出去又被一次次召回來。他或許還沒有思想,但他能聽到——外面所有的聲音,盤查,搜索,辱罵。他還聽到那個溫柔的聲音一次次地安撫他,說沒事的,沒事的,我會讓你平安到達這個世界。

但是這個世界拒絕了他。或許只有在那個黑暗空間蜷縮著的日子才是真正自由的,因為沒有任何的痛苦和掙紮。不需要勉強自己,也不需要學習如何面對失去。

“我真的努力過了,馬爾科。”他的嘴巴裏全是苦澀的滋味,“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我沒你想象的勇敢。”

“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你勇敢,你除了不怎麽愛流眼淚之外就沒有半點男子漢的樣子。”馬爾科走向前,幾乎是憑感覺抓到了他的胳膊。“我沒心思跟你上課,雖然老爹說將你交給我,可是壞學生就算怎麽說教也只是壞學生。”

艾斯迅速掙開了他的手,但下一秒又被抓住了。緊接著他感到腹部遭到了重創——馬爾科膝蓋近乎兇狠地擊在了自己的腹部上,接著是後背被肘擊。他的眼前晃出一道絢麗的重影,張開嘴一口鮮血湧出來。來不及多想,艾斯的反手肘擊出,感受到落空之後騰身扭轉身體,一腳往既定方位踢出,但腳還沒伸直就被牢牢抓住了。

馬爾科用腳一勾把他整個人摔在黑暗裏。將他的手反扣在他後背,同時一只膝蓋死死壓在艾斯的後背上。

“想用體技擊敗我你還差了好幾十年啊小鬼。”馬爾科的聲音高高在上響起,“講是講不服你的了,這樣有沒有讓你的漿糊腦清醒一點。”

“馬爾科,放開我,你不想出去了?”

“你是在威脅我嗎?不好意思我不吃這套,連一個膽小鬼都帶不好我堂堂一個一隊長出去也沒臉見人。艾斯,無論你怎麽說你有罪無罪世界跟你為敵等等亂七八糟,我也是一個想法,想保護重要的東西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換就行的了,只要有實力,就算全世界都跟你站對立面那又如何?不想失去就給我變強,不要跟個小鬼頭一樣只會找地方躲。”

他扭著艾斯手臂的那只手繼續用力,從黑暗中能聽到骨頭移位的聲音。

“你瞧,你弱成這個樣子——老實承認了吧,你會躲避不是因為你生來屬於黑暗,而是你——沒實力——”

“閉嘴,你這個混蛋!!”

艾斯的聲音就跟潮濕的木材在火焰裏炸裂的聲音一樣狂暴不已。馬爾科覺得手裏一空,接著臉上受到重擊。他低低地呻吟一聲往後倒,感覺到艾斯撲了上來。就在他的拳頭再一次落在他臉上時,馬爾科快速抓住他的拳頭,放到嘴邊吻了一下。

“讓我們出去吧,艾斯。你要變得更強,不能讓這些爛玩意吞噬掉你的鬥志。他們都在等你,還有路飛,我們都在等你——”

世界在等著你。

艾斯覺得原先脹滿在心頭的飽和感在一瞬間退得幹幹凈凈,身體的疼痛感回來了,還有饑餓、疲勞、失血的暈眩等等真實感覺。更重要的是近乎要滿溢的力量,它從下腹翻湧而至,流經心臟,最後到達四肢。馬爾科看到他身上噴薄出來的烈焰,就如最華美的絲綢將核心體包裹起來,艾斯仰起臉,馬爾科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巴和緊閉的眼睛下睫毛的陰影。四周的黑暗被沖開,然後艾斯嘴角勾起一道詭異的弧線。

“就跟做夢一樣。”他吶吶地說。

“你是說我現在看到的情景嗎?”馬爾科也在發呆,“你有時真是.……美的不可思議。”

艾斯有點驚訝地看著他,過於長時間的黑暗對持讓他們對彼此的臉有短暫的陌生感。但值得高興的是,艾斯眼裏的氣勢又回來了。火苗將他全身覆蓋,並不斷向四周蔓延。

“你是故意激怒我的嗎?看來你成功了,我現在不想呆在這了,我會成長到能打敗你的那一天。”艾斯說,“我們出去吧。”

時間倒後一點點。確實是一點點而已,誰都不知道艾斯和馬爾科到達的空間到底是個什麽原理,他們浪費了大堆時間在互相拌嘴,但在現實世界裏,不過是幾秒鐘以內的事。沒有人說得準到底哪個時間才是正確的,就跟沒有人能斷言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真實存在一樣。

就在艾斯主動跳進那堆液體後,老爹就把奔湧而至的綠色大網震得遍地開花,但更多的液體把吞噬掉艾斯它們的主體牢牢包住,看上去像一朵巨大的綠色郁金香花蕾。

“哼。”老爹雖然怒氣沖沖,但到底還是無可奈何。他之前沒有選擇一下把它們全震碎的原因就是,熒光是由花蕾中央的核心形成的,不將核心從營養盤裏掰斷,再如何打碎熒光也只是徒勞。核心外面的那層液體能確保在經受任何大招後都能以最快速度愈合隔離層,所以只能通過人為進入那層液體才有機會碰見核心。

現在他把兩個隊長都賠了進去,但那朵花蕾非但沒有枯萎的跡象,反而越來越蓬勃。

就在老爹煩惱時,地面傳來了震動。

他往後倒退一步,震動的源頭在地底,這個島上除了亞紀一家人,就沒有什麽東西能制造出這麽大的波動。

但是亞紀和檸檬已經離開了,難道說它們又回來了?

但這個波動明顯比起亞紀要小很多,而檸檬現在是不可能離開媽媽獨自行動的。

正在他疑惑間,波動已經來到了眼前,他瞇起眼睛,看到一頭龐然大物從靠左一點的地面冒了出來,它距離花蕾大概有五六米的距離,簡直是預算好的精準。拱起來的塵土為它擋掉了大部分的綠色熒光,接著老爹看到這只動物背上原來還載著幾個人。

“都是泥啊,都是泥!!薩奇你個蠢材你打算怎麽賠我衣服啊?”

“你難道沒看到我鼻孔裏面都是泥嗎?難道我也會像你一樣讓你賠我鼻孔嗎?”

“賊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啊,老頭子!!”

最先跳下來的是布拉克曼,他滿身都是泥土和草屑,如果不是那把大木槌,大概連老爹都認不出他是誰。接著是薩奇、以藏還有後來加入的馬歇爾.帝奇。

“老爹,可找到你了。”薩奇興高采烈地從動物身上爬下來,那頭動物有著跟亞紀一模一樣的外表,身軀跟檸檬差不多,正在惶恐不安地甩著腦袋。

“庫啦啦啦,看來檸檬還有一個小兄弟在這。”老爹走上前,無視了那幾個泥人熱切的慰問,光顧著去撫摸那只怪獸的腦袋。

“老爹,你認識它? 還有馬爾科跟艾斯不跟您在一塊嗎?”薩奇有點心虛。看上去老爹認識那頭怪獸的幾率很大,如果被他知道他們四個是如何將它痛毆一頓然後強行抓來探路的話,老爹一定會痛揍他們一頓。

“是我的一個小朋友,看來咱們家跟夢貘一家還是挺有緣分的。”

“老爹,你聽我說,這個島很奇怪——”薩奇急著將所有的事都搞清楚。但沒等他把話說完,以藏就指著眼前的巨大花蕾大聲叫喊起來。

“這是什麽玩意?”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老爹摸摸胡子說:“你們不是要找艾斯和馬爾科嗎?他們就在裏面。”

“在裏面幹嘛?鬼混嗎?”薩奇抱著手臂說,“居然把您一個人扔在這裏,他們怎麽當兒子的。”

“帝奇?”

布拉克曼有點奇怪地看著向那朵花蕾走過去的帝奇。他的神色看起來有點古怪。

“賊哈哈哈,老爹,該不會是我家隊長是被這東西吃掉了吧?”他的笑容僵硬,滿臉的胡子臟兮兮貼在臉頰上。

“這種事情,你們不想去確認一下嗎?”

這是一個不言而喻的命令。薩奇收起笑臉,抽出雙劍。

“真是的,這個島上怎麽凈是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就沒有一個會用腳走路的嗎?”以藏也拔出槍來。但帝奇卻第一個沖了過去,他肥胖的身形突然跟長了翅膀一樣靈活之極。

“嘖,不用這麽急著為你家隊長賣命吧。”薩奇冷嘲了一句,也快速跟了上去。

但沒等到他們靠近那朵花蕾,眼前的一切就發生了巨變。原本呈花苞狀的核心開始從裏面膨脹起來,並且膨脹的速度驚人,核心外面厚實的綠色包圍層被撐到了極致,接著兩股烈焰從中間部分射出,如同利刃一般把花苞從中間分隔開,它的範圍甚至到達了還沒接近花苞的白胡子眾人。

“趴下!”

布拉克曼大叫。

另一股火焰跟在前兩股後面,方向是垂直向上。一時間火光沖天,整個夜幕被照得亮堂堂。

“嘿嘿,果然是意外驚喜。”老爹看著氣勢磅礴的火焰,得意洋洋地說。

“艾斯,再靠近左邊一點。”

馬爾科用藍火將自己保護起來。他大喊著讓艾斯把火燒到自己的左手邊。濃重的黑暗已經破除,現在火焰正在以摧枯拉朽的破壞力將一切可能引發黑暗的熒光驅逐。但馬爾科明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老爹所說的核心。

剛才在黑暗空間渡過的時間一度讓他以為自己離開始見到的核心已經很遠,但黑暗解除後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仍在附近。現在他能看到自己左手邊有棵形狀古怪的植物,它的根須深入到地底,上面是幾條碩大的類似輸液管的枝幹,它們像麻花一樣扭在一起,透明的皮膚層上有著細微的泡沫。而枝幹交纏的最頂端,一個紫色的果實安靜地躺在由枝幹築成的搖籃裏。它上面還有頑固的綠色熒光守護,但在烈焰下顯得如此脆弱不堪。那個果實遍布著旋渦狀的條紋,這對於艾斯和馬爾科來說,是最熟悉不過的紋路。

“搞半天,原來是你在搗蛋!”馬爾科咬牙切齒。就在他要一手將下面的輸液管枝幹掰斷時,那束植物突然尖叫起來。那個聲音直到很久後馬爾科兩人仍覺得心有餘悸,那並不是人類或者其他任何動物能發出的可怕的聲音,更確切來說就像是從地獄傳來的金屬的刮碰聲,尖銳的可以把一切聽覺扼殺。

“啊!!!”艾斯摁住耳朵慘叫出來,馬爾科只覺耳朵轟隆一聲後就沒了反應。他看到艾斯痛苦的表情,他在大聲說著什麽,但自己完全聽不到。而且他發現自己的行為開始失去控制,原本掰向輸液管的手居然不受控制一樣轉向了自己的喉嚨。

艾斯向他沖過來,馬爾科看到他嘴角滲出了血絲,他醒悟過來想去咬自己的舌頭時,卻發現連這個也不受大腦控制。艾斯來到他的身邊,他驚恐地看到自己的手抓住了艾斯的脖子,並不斷用力。

艾斯的臉色由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的神情驚詫又惶恐,馬爾科想起了之前他看到的艾斯死亡的那幕,直覺的寒意由背脊一路往上爬。

“混……賬…………”

想垂死掙紮嗎,那就看看到底誰更扛得住。艾斯拼勁全力把馬爾科的手掰開,呼吸才剛剛恢覆了一點,馬爾科就突然把他掀翻在地表上,這是真實的地面,滿是泥土和碎石。周圍是自己的烈火和四處逃散的熒光。馬爾科雙膝跪在他身側,手撐在自己腦袋兩邊。

“艾……斯……聽..聽著……我不受..控制。”馬爾科艱難地說著話,“沒..沒辦法……讓自己……”

艾斯突然聽懂了他的用意,他擦掉自己嘴邊的血跡,把馬爾科的腦袋摁向自己。

“沒關系,我來幫你。”

沒有什麽能比舌頭更敏感的了,它柔弱且遍布神經,比任何地方都能更刺激人的思維。他們的雙唇彼此觸碰,下一秒,艾斯感到馬爾科的舌頭探了進來,他瞇起眼睛,大大方方迎接了它。

這是個無論是哪方面看起來都是個讓人臉紅耳熱的深吻。他們都擁有弧度完美的嘴唇,貼合的時候找不到任何空隙。

這個吻很快結束了,但艾斯並沒有咬破對方的舌頭,因為馬爾科看起來很正常。他捧著艾斯的臉,突然說:“我以前認識一個女人,她告訴我一件事。”

“我說過別跟我提你的風流史。”

“別急,聽我說完,她告訴我,如果愛一個人,只要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愛你,並且吻他就行了。”

馬爾科藍色的眼睛倒影著艾斯放大的瞳孔。後者覺得可笑的同時隱約又有了被戲耍的惱意。

“你在跟我告白?在這個情況下?還是說你通過一個吻然後發現你愛上我了?”艾斯說,“是誰剛才拒絕我來著?”

“你可以當我剛才是害羞,但是現在我想清楚了,你坦誠的讓人害怕,如果我繼續虛偽下去大概會得腸胃炎。”

他貼著艾斯的嘴唇,那裏還殘留著剛才接吻的濕潤感覺。

“我愛你,艾斯。”

艾斯覺得再多的語言鋪墊只會浪費時間。就像薩奇說的,就當他們是在鬼混。而原本的戰場成了最好的掩護點。他一只手繞上馬爾科的後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後腦勺。

“被人看到你負責去解釋。”他說。馬爾科微笑著點頭,並再次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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