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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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由螢火蟲構成的鋪天蓋地的網向他們襲來。亞紀低聲叫著,一邊往後回頭一邊用尾巴抽打後面的檸檬。老爹高聲喊:“你們兩個都先別出手,一旦有光就看不到這玩意了。”艾斯急忙收起火焰,他兩三步蹦到馬爾科身旁,看到老爹展開雙臂,拳頭迎著那張大網的方向撞擊。黑夜立刻被空間破裂的劈啪聲充斥,原本寧靜的樹林開始騷動起來。

“你們要小心避開那些液體,它們會把碰到的一切都拖到黑暗裏。先把亞紀和檸檬帶走。”老爹說。他的沖擊很快撕破了那層大網,四散開的綠色液體有的濺在樹上,有的落在地裏,但相碰撞的液體會迅速融合在一起,形成面積更大的一塊。它們就跟有生命的水一樣,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裏。很快被撕破的液體重新湊成網狀,甚至比起之前規模更大了一點。

要讓兩只龐然大物快速離開現場本來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加上檸檬受驚了,只肯死死黏著媽媽,更讓他們寸步難行。馬爾科沒辦法,借著那點綠幽幽的光線,他來到亞紀身後,發大力踢了它一腳。原本就有傷的亞紀疼的驚叫不已,馬爾科狠下心又補了一腳,怪獸媽媽吼叫著使勁搖擺著腦袋,朝一旁的密林一頭砸進去。檸檬哀聲叫著,它回頭舔舔艾斯的臉,也匆匆忙忙跟上去。被撞到的樹木又開始大規模倒塌,一片漆黑的密林裏出現寶貴的光線。

盡管光線微弱,但至少能隱約看到周圍的環境。那些綠色的液體看起來黯淡了一點,老爹站在距離它們不足十米的範圍內,正準備發動新一輪的沖擊。這次他沒了顧慮,撞擊的力度也在加強,就算那些玩意融合的速度在快,也抵不住這一波強悍的沖擊。它們被打成了微小的細粒,如同流星般濺落到更後面的地方。

艾斯看到一團玻璃球大小面積的液體落到了自己身旁,那裏原本有一個模糊的植物輪廓,可能是一束小花或者一小堆石頭,那團詭異的綠色液體滑下後,輪廓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沒有任何特點的黑點,它還在不斷擴大。像破滅的泡泡那樣一點一點綻開自己的身體。艾斯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這是什麽,而是——它們去哪了——那點小花還是小石頭?是被黑暗吞噬了還是它們原本就是黑暗本身?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傳來習以為常的暖意。火苗是黑暗克星——這話是誰說的呢?

艾斯的火燃起來後那點綠色就看不見了,直到馬爾科過來制止他才醒悟過來。

“忍著點,只要有任何的光線,它們就會隱匿起來,這樣我們會很危險。”馬爾科說。艾斯熄滅火時再看看那個地方,綠色的液體不見了,但那裏卻什麽都沒有了。

“別發呆,快去老爹身邊。”馬爾科在一旁提醒他。

“馬爾科,這些是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千萬別碰到它們就行了。”

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液體又出現凝聚的苗頭。老爹往前跨一大步,雙拳齊出。他們前面的一大片樹木雜草呈扭曲的姿態被擊毀,地面被震出一條深溝,塵土四處亂飛。

“就憑你們也想來妨礙我嗎?”老爹冷哼,他回頭向後面的兩人打招呼,“走吧,沿著這條路就能找到這玩意的源頭了。”

他們沈默不語地步行了一段路。光線在逐漸減弱,除了老爹強行制造出來的深溝之外,他們的周圍的環境都充斥著閃爍的綠色熒光,它們縈繞在樹叢和石頭堆裏,互相纏繞又互相碰撞。如果不是那種詭異的力量作祟,它們看上去簡直美的不可思議。就跟繁星一般,周圍越黑暗,越能閃現出明亮奪目的光芒。

艾斯搶先走在馬爾科前頭。老爹高大的身軀擋在他前面,逆光下的背影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雄偉威嚴。艾斯仰起腦袋,想說點什麽,但始終說不上來。老爹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他一眼,沈聲說:“別害怕,我不會不見的。”

他揉動艾斯比平時更要亂上幾倍的頭發,說:“不要把註意力放在它們身上,只要跟在我後面一直向前就行了。”

艾斯在黑暗中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抽抽鼻子,放慢了腳步。馬爾科走上來,用幾乎感受不到的力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久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地帶,撞擊的力量將一部分沙石沖到凹地的最中央,形成一個迷你山丘。山丘下面是不斷往外溢出的綠色熒光,有的以液體的模式在地面緩慢滑行,有的則形成星星點點的夜間飛蟲,大片大片分散在夜空。人類的突然到來使看似平靜的空間瞬間躁動起來,地上的液體不再前行而是往回縮,半空的熒光跟接到什麽指令一樣同時向同一個方向聚攏,形成一個疏密均衡的大網,並一點點向他們襲來。

馬爾科想到了工兵蟻。那些弱小但異常團結的小昆蟲在蟻王遭到攻擊時會展現出人類望塵莫及的戰鬥力和凝聚力,眼前的這些液體也是在有意識地保護著什麽東西,看上去隨時都準備跟侵入者同歸於盡。他把眼光投向了那座小土丘,裏面幽綠的光芒越來越飽和,到最後就跟外面包著一層綠色霧氣的墳墓一樣。液體不斷回縮,從原來占據大部分凹陷區變成一個面積不足20平方厘米的漩渦,並還在不斷流動。

“可算找到了。”老爹看著那座土丘說,“而且我們似乎是趕上了繁殖的好日子,真不知道值不值得開心。”

在凹陷區的正對面,就是那堵斷崖,下面有一個天然洞穴,黑黝黝的看不到任何情況。馬爾科大致知道了為何老爹執意走這條路,通往斷崖另一邊的唯一通道就在那個洞穴裏。現在問題就剩下如何通過這個凹地,無論是繞路還是硬闖,都將免不了跟這些黑暗使者來個正面交鋒。

“老爹,你先把這層網撞散,我會趁著它們聚起來的空隙去把那個土堆燒幹凈。”艾斯舉起手,跳躍的火焰從指尖開始一路繞到胳膊,“我看到了,它們怕火。我能把它們蒸發掉。”艾斯眼前又浮起了剛才消失掉的植物輪廓,那深邃的黑影在他腦海裏久久散不去。他的內心被怪異的感覺纏繞著,一種渴望將自己拋到某個地方的強烈欲望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不已。

老爹卻將他趕到一旁,他對馬爾科說:“馬爾科,你去。”

“為什麽不讓我去,老頭子?我知道你剛才也看到的,那些東西一遇到火就會消失,馬爾科大哥的火焰沒有溫度,只有我——”艾斯瞪大雙眼,語氣急促,“我知道它們害怕什麽,因為——”

因為我們本為一體。

艾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倒後兩步,看看老爹又看看馬爾科,汗水從鼻翼兩端滑落。

“我怎麽了?”他茫然地問。

“你快失控了,所以才不能讓你接近它們。”老爹說,“艾斯,記住我說的,永遠不要把註意力放在恐懼的地方。”

艾斯渾身都在冒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抱著腦袋不再說話。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就在他跟老爹的目光對持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被燒穿了一個無底洞。馬爾科有點擔心,但老爹搖頭示意不讓他過去安撫。

“馬爾科,聽仔細了,我會先打穿這層網,你大概有10秒的時間去到它的核心,因為現在是在巢穴,不像剛才那麽悠閑了。一旦它們的母體遭到威脅,這些玩意會跟水一樣將你融掉。你要做的就是抗住我的第二波攻擊,在本體被我打出空隙時取出你看到的東西。”

“我看到的東西?”馬爾科大惑不解,“這個太含糊了,能具體一點嗎?”

“不能了,因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我知道你會看到,而且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會明白它就是你想要的。”老爹說,“跟美好回憶完全相反的——令人恐懼不已的未知力量。”

面前的一切都在消失,那層網算得上是謹慎地靠近。樹木被吞噬,還有塵土,誤闖進來的幼小昆蟲。甚至連黑夜自己都在被吞沒。馬爾科俯身在老爹身後做好一切準備。

“聽著兒子,如果你被沾身了也別緊張,就當是玩個跟光明做迷藏的游戲,無論有多少黑暗襲來,你只要一直往既定目標前進就行。”

老爹嘴裏大喝一聲,帶著風聲的拳頭震動眼前虛無縹緲的空氣。視線從平直到波動再到讓人不安的漩渦狀,那層綠色大網正中央被沖出一個錐子形的深窩,接著劈裏啪啦的斷裂聲音傳來,在寂靜的黑夜中便如同鬼哭神嚎一般驚悚不已。

“準備好了!”老爹大喝。那個深深的錐形凹陷終於承受不住猛烈的沖擊,從中間開始被捅穿,撕裂,熒光四濺,接著裂開的端口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白色光圈。馬爾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他抖開青色的翅膀,屈膝一蹬,以高速飛向那個光圈。

就像老爹說的,那些工蟻式的熒光一被沖開立即又瘋狂地聚集。留給馬爾科的時間甚至不夠10秒,但他還是順利穿過了阻礙。接下來是第二擊。他必須要在老爹強悍的力量下保持清醒和身體平衡。熒光的核心出現在他面前,土丘外面的那一層霧快速流動起來,迅速變成了厚重的液體。它們組成蛇舌樣的攻擊姿態,七纏八繞向馬爾科沖過來。馬爾科腳落到地面,順勢往前蹬。跟核心的距離只差10米之遙,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腳踝部分不見了。

“馬爾科!”

他感受到了身後空氣的震動。老爹夾帶著怒氣的第二輪沖擊波已經近身,這一次比上島以來的任何一次都來的猛烈,馬爾科略微彎下腰,只覺後背像撞到一塊高速飛行的大巖石。他咬緊牙關才讓自己勉強穩住身體。耳旁是呼嘯而過的風聲,眼前的液體被撞開,土丘的沙土一下跑了個沒影。他舉起手臂,阻擋著一切可能刮進眼睛的東西。

他看到了所謂的核心。但不是全部。還有一部分殘留的熒光死死掛在上面,他只能看到隱約的一塊紫色浮在上面。馬爾科下意識伸出了手,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下墜,但是這種情況下卻無法去看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他,那個聲音從微弱到鋪天蓋地,近乎是將耳朵震碎的聲量。

然後馬爾科看到了老爹口裏那個——一看到就會明白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波特卡斯.D.艾斯血淋淋地出現在他前面。他維持著一個初生嬰兒的姿態,雙臂抱著膝蓋,渾身赤裸。血肉模糊的身上基本找不到完好的皮膚。他的臉上血跡斑斑,已經找不到那明顯的雀斑,緊閉的雙眼下面是一道象征著死亡的青色的痕跡。馬爾科想告訴自己這是假的,可能又是幻境,但他卻沒有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腦子像中了一槍,所有的理智都被殺死了,只剩下潛意識和條件反射。眼前的人在被旋轉著的黑霧拖動,它在碾碎那具已經沒了生氣的軀體。艾斯的身體在一點點被吞噬,他的眉間還能看到那道抹不去的痛苦,他死的時候到底遭遇了什麽讓他疼成這樣?馬爾科的喉嚨被自己的呼吸堵住了,這一切都是真的!根本不是什麽幻覺,這都是真的。它真實的簡直讓人絕望。

“停下來!你要把他帶去哪??”馬爾科想去抓住那具屍體,但在這裏,時間被凝固住了,他沒有任何辦法讓動作流暢起來。他只能像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艾斯跟一個破爛的玩具娃娃一樣,輕輕松松被撕碎,成為粉末,最後什麽也沒留下。他甚至沒能觸摸到他。

馬爾科在那一瞬間慘叫出來。無論是真實還是幻境,這都是他人生中輸掉的最慘烈的其中一次。

老爹看到了不妥,但為時已晚。馬爾科在奇怪的停頓之後就被奔湧而至的熒光淹沒,他確定馬爾科已經看到了要拿的東西,但老爹顯然低估了那股力量。

如果連最冷靜的馬爾科都失去理智,那還有什麽能阻止它們的蔓延?老爹覺得自己下的一盤大棋在某個關鍵部分出了錯,那個關鍵就是馬爾科。他似乎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發生了改變,就是這種改變讓老爹估計錯誤。

他想再次出拳,但剛剛被打散的液體再一次組成圍墻,將核心地帶遮的嚴嚴實實。老爹眉頭直跳,他從喉嚨發出惱怒的咕嚕聲,再這樣下去,被吞噬的馬爾科將很快被溶解。

“艾斯,你讓開一點,這混賬——”老爹有點氣急敗壞地大喊。但沒有聽到回應,他轉過頭,只看到一旁空空落落,早已沒有了艾斯的影子。

他看到一道艷麗的火紅竄進了黑暗裏,但老爹沒有喊停他。艾斯的火苗在進入第一道防線時將本體包裹成一個火球,綠色的熒光一下全暗淡了下去,並在這種近乎野蠻的沖擊下再次崩潰。老爹決定賭一盤,這次的賭註壓在了原本是作為丟棄棋子存在的火拳艾斯。

“這世界總有新奇的事情讓人驚喜不已。”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這句話,並選擇了相信它。

艾斯記不大清楚自己為何要選擇“火”屬性。他的記性本來就很糟糕,但他能記得火第一次帶給他的沖擊,那是一場近乎完美的演出,給他的,也是給路飛的。那是薩博去世後兩年的事情,爺爺帶著他和路飛去放煙花,路飛手裏有一支很小很癟的小煙火——那是他惡作劇時給他挑的。但萬萬想不到那只小煙火卻噴薄出最美麗的火光,如瀑布般的,傾瀉而下的銀色火花。它被捏在路飛的小手裏,他看到他圓圓的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大眼睛裏面是從沒見過的專註。

那是驅趕寒冷與黑暗的法寶。它能把他們身旁全照亮,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路飛、爺爺、瑪奇諾……他們都被那一團火光照亮,並依偎在它身旁。

只有艾斯站的遠遠的,隱匿在黑夜的影子裏。但他仍覺得很快活。當路飛仍帶著暖意的手牽上他的手時,他人生裏頭一次萌發要成為火焰的沖動。一切只為保存這份溫暖。

現在他墮入了無止境的黑暗,手裏面再沒有那份暖和的溫度,反而放輕松了自己。周圍的一切都看不到,皮膚似有螞蟻在啃咬,一點點的,密密麻麻。腳下是虛浮的感覺,他往前走一步,既沒有踏在實體上,也沒有失去平衡。

就像進入了一個黑暗的空間,這個空間還大得難以想象。他的心恍恍惚惚的,剛才那種差點讓他失控的感覺消失了,換來的是一種飽和的滿足感。充斥在他的喉嚨以及胃裏,滿滿當當。

“馬爾科。”他叫了一聲,但什麽都聽不到。連自己說的話也聽不到。他閉上眼睛,又說了一句:“讓我看到……”

看到什麽呢?

馬爾科想,自己大概是快死了。不過這樣也好,死了就什麽都不會記得了,包括剛才那一幕。也可以當人生只是一場按年月日計算的夢,現在時間走到盡頭,夢也該醒了。剛才無休止的叫喊已經讓他喉嚨破損,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漂浮,眼前什麽都看不到,感官被黑暗堵住,什麽都感覺不到。

“紅兔子,綠兔子,獨腳兔子……”他在心底慢悠悠念叨著。他想原來那只兔子是這樣生活的?就像現在的自己,就跟不曾存在一樣。他曾經想象過身處黑暗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滋味,他覺得應該是跟溺水一樣的感覺,失重、掙紮、墮落,然後就是死亡。

艾斯最後的臉又浮出他的腦海。馬爾科希望能看清他的眼睛,但浮現出來的永遠是艾斯痛苦緊閉著雙眼。他覺得自己又開始失控,雙手捶打著腦殼,嘶啞的吼叫聲在喉間艱難地流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馬爾科的行為才停下來。他呆呆站在原地,仍是什麽都看不到。但他心裏隱約覺得黑暗中有什麽在逐漸靠近,是跟黑暗融為一體的東西,靜止的,完全屬於這裏的。

獨腳兔子問,請問你是誰?為何在這?

馬爾科瞪大眼睛。一雙手臂繞到他的肩膀後緊緊擁住了他。力氣之大,讓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該被箍死。

他擡起手穿過對方的腋下,自然而然地回抱了他。然後他覺得自己被壓倒了,那個人就伏在自己上面,脖頸間是毛發帶來的瘙癢,還有臉旁那冰涼又細膩的觸感。他撫摸著他寬闊的後背,指腹摩擦到那些粗糙的紋理,還有包紮的布料帶來的毛糙感。

艾斯身上永遠有一股燒剩下的木材的味道,溫暖的,又有點嗆鼻。但現在它帶來的是安心,有點像旅館外面的安全標志。馬爾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無法分辨真假的無助感讓他行動遲緩、郁郁寡歡。

“你是艾斯?你是艾斯是嗎?”他嘗試著開口問,盡管自己聽不到,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聽到。艾斯點點頭,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

現在做什麽都無所謂了,因為誰都看不到。他們現在身處黑暗,整個虛無空間只剩下他們兩個。這是完全屬於他們的世界。

“馬爾科。”艾斯低聲叫著他的名字。馬爾科聽到了,他微笑著撫弄艾斯的頭發,回答說:“我沒事。”

“我也沒事。”艾斯說。他的臉在馬爾科脖子裏蹭來蹭去,就像這裏是一塊奇妙的寶地,他現在要學會開拓,最好播上種子。

“我剛才看到你死了,跟真的似的。身上被燒了一個很大的窟窿,都是血。”

“你怎麽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為你在這。”馬爾科加重了語氣,“而且你跟蟑螂一樣頑強,怎麽可能會死。”

“我不會死的。”艾斯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因為我還要把你送出去。”

“那你呢?”

艾斯沒有回答。馬爾科感覺到脖頸間的暖意消失了,艾斯把上身撐了起來。接著他溫暖的手觸摸到馬爾科的臉,大拇指摩擦著他的嘴唇。

“馬爾科,你能聽懂鳥兒的話嗎?”

“為什麽你還要問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了,我能聽懂,那麽又怎麽樣呢?”

“我跟它們說了很多,我不知道它們能不能聽懂。我聽說海鷗是最聰明的鳥兒,除了你之外。可是它們好像沒有反應,你也沒有。”

“這不像你,艾斯。你說話一直是直來直往的,為什麽這次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對它們說了什麽?”馬爾科很無奈,畢竟現在不是猜謎的時候,“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到底——”

“我想我是說了我愛你。”

他的聲音跟黑暗融為一體。整個空間都在回響著這句話,導致馬爾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到底代表了什麽。

“我愛你。”

按在馬爾科嘴邊的手指移開了,取代的是更為冰涼柔軟的觸感。他仿佛看到了艾斯湊近的眼睛,淡色的眼珠裏面是微微放大的黑色瞳孔。他終於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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