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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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另一個我。”

班禾的故事

阿爹讓我嫁給班禾的時候,起初我並不願意。

班禾身高不足五尺,左眼大右眼小,頭發又稀又黃,二十歲看著像三十多。

阿爹斥我:“小丫頭片子竟還學會以貌取人了!男人要好看有什麽用?班禾是個好人。你嫁他,阿爹放心。”

我撅著嘴嘟囔:“他不過是個牽馬趕車的。”

阿爹指著我罵:“你也不過是個莊漢的女兒。種地的人多了,能和太子爺說上話的車夫有幾個?輪到你來嫌棄人家?”

別看班禾腿短,胳膊卻比七尺男兒還長,野猿一樣,怎麽看都是沾泥滾土的勞賤相。祖上有胡人血統,傳下會養馬的本事,十二、三歲就在禦馬苑裏幹活。他不愛說話,勤快心細,對付馬比對付人有辦法,後來就當了車夫。偏他命好,趕車的時候坐在車裏的是太子爺,那會兒才九歲。馬受了驚,狂沖亂奔,差點兒把太子爺從車上給顛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關鍵是胳膊夠長,一下把太子爺撈入懷裏,否則不摔死也得碾死。班禾一手攬住受驚的太子爺,一手拉住受驚的馬匹,幾個回合竟把兩邊都控制住了。馬停了,太子爺被救下。班禾立了大功,在皇後娘娘的要求下,被欽點為專門侍候太子爺的車夫。原本那天該另一個車夫為太子爺趕車的,誰料那天刮大風,把一戶食肆的酒旗刮倒了,正砸在那個過路車夫的頭上,車夫受了傷被擡回家去。班禾是臨時頂班的,結果就趕上了大事。不知是太子爺的命好還是班禾的命好,反正結果是逢兇化吉皆大歡喜。

沒錯,我有些嫌棄班禾,不光因為他醜陋微賤,還因為他風評不好,男人的風評就像女人的名聲。沒有男人願意娶名聲不好的女人,也沒有女人願意嫁給風評不好的男人。

“阿爹,他們都說班禾是跳梁小醜。我才不要嫁給小醜!”我左擰右扭。

“他們是誰?你說出名字來!”阿爹厲聲問我。

我歪著頭,嘟著嘴,不吱聲。

“哼,你不說我也知道,都是些跟班禾一樣苦出身的人,個個做夢都想發達,偏沒有班禾的本事更沒有班禾的運氣,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我不信!你也甭聽!”阿爹動了氣,把桌子拍得啪啪響。“聘禮都過了,吉日也訂了,你就準備出嫁吧。好好過日子,多生幾個孩子,阿爹就高興了。”

可我不高興。我不能對阿爹發火,但可以對班禾發火。他要麽不說話,要麽就是傻笑,班禾的臉上從來沒有第三種表情。

我對班禾說:“你個憨包,沒事的時候別在我眼前晃悠。我不想看到你。”

班禾很聽話,每天都在外面乖乖晃悠到傍晚才回家,吃幾口飯直接睡覺,於是又多了個“被悍婦趕到街上的窩囊廢”頭銜。班禾也不是光聽我的話,他就是那麽個不懂反抗的人,所以人們才敢肆無忌憚地嘲諷他。阿爹說的沒錯,嘲諷背後掩蓋的其實是嫉妒,是惡意。而憨包班禾是不懂如何抵擋惡意的人,因為他心裏從來都只有善意。

班禾對我是好的,就像他對任何人那樣,能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猶豫。

比如,他會在某天匆匆忙忙頂著一頭汗跑回家翻箱倒櫃。我猜著他是找錢,冷眼瞧著,他不求我我便不問他,反正家裏的錢全是我管著,他根本翻不著。直到他翻完了所有能翻的地方,一無所獲,最後訕訕地湊到我跟前,堆起一張討好的笑臉,求我把錢給他。

我眼皮都不擡,邊吐瓜子皮邊問他:“要錢幹什麽?”

“刁叔死了,哥兒幾個給湊些喪葬費。”

“出多少?”

“二十兩。”

“一個窮車夫死了還要金棺材收殮啊?村長死了親爹也只用五兩就辦完了全套喪事。你個憨包想蒙我騙錢該編得圓乎些,甭教我一眼就看破嘍。”我啐了他一口。

“不敢騙你,是幾個哥們兒都說我能有今天得感謝刁叔成全,他死了我該多表示表示。”那個被酒旗砸傷讓班禾頂班的車夫就是刁叔。

“他們都出多少?”

“一人一兩。”

“呸!他們一人出一兩,讓你一人出二十兩。成全?要不是你胳膊長,太子爺有個三長兩短刁叔等不到今天才死。誰成全誰了!”我也把桌子拍得啪啪響,掏出二兩銀子丟過去,大著嗓門朝班禾喊,恨不得讓滿世界都聽見,“你個憨包,拿這二兩去,誰敢擠兌你,我親自去啐他!”

班禾把銀子裝進口袋,卻不馬上離開,好言好語還想讓我再通融些。“他們說的也沒錯,刁叔確實是我的貴人。當初我剛去趕車的時候,刁叔還是我的師傅。我好多本事都是跟刁叔學的。那酒旗那麽沈,一下砸去了刁叔半條命,連車都不能趕了。他兩個兒子才八、九歲,日子過得可苦呢……”

我打斷他的絮叨:“誰的日子不苦啊?又不是你讓酒旗砸到刁叔身上的。酒家賠的藥錢,全讓刁叔拿去喝酒了。他的兒子,他自己都不管不顧,輪到你來操心?太子爺有福,你命大,這才雙雙平安,那起子紅眼睛的就說你占了便宜,那要是你那天摔死了,或者沒護好太子爺被問了罪,誰又會給你出喪葬費,替你說句公道話?”

“嘿,媳婦,可不能把人都往壞了想。”班禾笑著說,“都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吧,畢竟咱屬實過得比他們都強些。”他涎著臉湊過來,攤開手丫子。

我在他小臂上狠擰了一下,擰出一塊青來,疼得他“哎呦”了一聲,才又掏出十兩銀子擱在他手上。

“行了吧?快滾。”我揮手攆他。

他掂掂銀子,高興地說:“捏一下能頂十兩,值啊。媳婦,你再捏我一下吧。”說著把另一只手伸過來。

“我捏死你得了!”我作勢要打他的頭。

他抱住頭,邊討饒邊求我:“媳婦,再給十兩吧,兩個孩子可憐呦。”

我在他露出的耳朵上狠擰了一下,擰得那只耳朵立時紅起來。

他吸著氣叫喚:“哎呦哎呦哎呦……媳婦,你這一下至少值三十兩呦。”

我被他氣樂了,索性再拿出二十兩。“多出來的十二兩你親自交給刁叔的兩個兒子,別讓那些個狐朋狗友轉交,當心被哪個沒良心的給昧下。記住沒有?”我囑咐他。

班禾一個勁兒的點頭,跟雞啄米似的:“記住了,記住了。媳婦你真是個大好人。”說著怕我反悔似的,一溜煙地跑了。

我瞅著他倒騰一雙短腿兒跑起來跟滾地葫蘆似的樣兒,忍不住笑了,心想:你才是大好人,個憨包!

“那些狐朋狗友看你出了這麽多錢,比他們幹一年活兒掙的都多,沒笑你是個冤大頭?”晚上躺在被窩裏,我忍不住取笑他。

“沒,他們都說我發達了還不忘舊友,夠意思。”班禾高興地說。

我嗤笑一聲,問:“他們就沒說你給太子爺趕車掙得多,所以多出一些也是應該的?”

“他們說了。媳婦,你咋知道的,你又沒聽見?”班禾一臉欽佩地看我。

“個憨包!”我啐了一聲,懶得理他,翻身睡覺。

班禾掙得其實不多,只比普通的車夫多些,跟真正的貴人根本不能比。工錢之外,太子府和皇後娘娘那兒每逢年節會給點賞賜,僅此而已。人們以為他的錢來得容易,其實裏面的血汗不比任何人少。給太子爺趕車,看著是美差,心總是吊著的,就像每天都走在懸崖邊上,一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貴人們那些勾心鬥角的手段,小人物是不明白的,卻不免要被牽連其中。班禾在太子爺身邊連眼都不敢隨便眨,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什麽岔子。太子爺的車子時常莫名其妙的松了馬具或是折了車軸,班禾發現了總會一聲不響地在出車之前修好,從不跟誰說什麽。

有一回,皇後娘娘把班禾召進宮去,隔著簾子詳細盤問他,太子爺的車出過幾次毛病。

班禾記性好,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地作答。

皇後娘娘問他,為什麽從來不上報。

班禾抓抓頭皮,憨笑著說,車子雖然出過毛病,卻都是正常的毛病,別人的車子也有那些毛病,既然沒抓到任何人或物能證明那些毛病出得不尋常,就不便大驚小怪讓太子爺不安。太子爺還是孩子,受不得驚嚇。班禾拍著胸脯向皇後娘娘保證,自己跟太子爺在一輛車上,肯定拿命為太子爺的安全作保。

皇後娘娘怕自己的金貴龍子被歹人害了,憤憤地說,該把那些管車的抓起來全殺了,寧可殺錯了,也不能放過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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