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節

關燈
一前一後絕塵而去。

“疏桐多謝父侯成全。”我朝熙侯再施一禮。

“但願你沒有看走眼。”熙侯目送那兩人的背影,沈沈地說。

兩年後,鄴國王都,熙侯府。

“你腹中孩子明明是我的,你為什麽說是譚子舟的?你跟譚子舟連手都沒有牽過。”酆鴻影問我。

“當時千鈞一發,不這麽說熙侯是不會放譚子舟出城的。無親不如有親,姻親不如血親,貴族都懂這個道理。所以,我賭在我與筠姬之間熙侯會選擇支持我,因為我留著他的血。他也會選擇支持譚子舟,因為我腹中的孩子也繼承了他的血脈。作為一個男人,熙侯相信譚子舟就算會舍棄我,也不會舍棄我腹中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我說。

“你為什麽這麽幫譚子舟?就因為他能當個好國主?你又焉知筠姬的兒子不能當個好國主?”酆鴻影說。

“我只是不想讓筠姬如願以償。”我低嘆,“當年筠姬出嫁的時候我已經三歲了,有些模糊的影像殘存在記憶裏。我記得筠姬身著盛裝,我哭著朝她伸手,差一點點就能拉住她的衣裳。她卻從我身邊走過,未曾停留一刻,我的哭喊沒讓她有絲毫不舍。她沒有停下再抱一抱我。我好像觸到了她的喜服,冷而滑的衣料,明明看著光鮮,手感卻像醜陋動物的外皮。”

“你不該怨她,她也是身不由己。”酆鴻影說。

“我不怨她離開我。我怨她為什麽沒有舍不得,那麽鎮靜,那麽容易地離去了,好像我從來不曾存在過。她與鄴國國主和熙侯一直都保持著聯系,卻從來不問我過得好壞。”我說。

“現在譚子舟是郯國國主,筠姬只剩下一個尊貴的空殼,她的兩個兒子雖然享有富貴卻不可能再染指權力。你的目的達到了,可以帶著孩子跟我去豐國了。我在鄴國為質有功,又與郯國國主和鄴國熙侯私交深厚,王兄已封我為瑜侯,你是瑜侯夫人,我們的兒子將會繼承我的爵位。”酆鴻影說。

“我走不了。”我苦笑著說,“我是郯國國主的女人,我的兒子是郯國國主的長子,雖然只是名義上,卻已人盡皆知。你們出城那夜,在王都城門口有許多衛兵,許多張嘴,根本堵不住。熙侯也早已將此事告知鄴國國主。我本想等譚子舟繼位後由他出面澄清,結果他給我來信,只說他會處理,讓我一等再等。此次鄴國國主五十壽誕,各國都有貴族代表國主前來賀壽。你借賀壽之機來接我,殊不知郯國也派了人來接我,昨日已經見過熙侯和國主了。府裏正在為我準備行裝,等壽誕一過我就得帶著兒子去郯國王都了。我知道你心有不平,也想念我和孩子,可現在這種局面騎虎難下,你覺得熙侯和國主會同意我跟你走嗎?”

“那怎麽辦?”酆鴻影有點兒急了。

“你先別急。”我寬慰他,“你不能把我們從鄴國接走,卻未必不能從郯國接走,只要有譚子舟的配合。說不定譚子舟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急著接我和孩子過去。”

“你說的有道理。”酆鴻影點頭。

“所以稍安勿躁,過些時候我們在郯國王都相會吧。”我對他說。

一個月後,郯國王宮。

一個美艷婦人朝我走來,身姿裊裊如雲,雙目盈盈如星。

“疏桐,我是你的母親。”美婦人對我說。

“我沒有母親。對我而言,你只是筠姬。”我對她說。

她星眸閃動,不再說什麽。

一年後,郯國王宮。

譚子舟對酆鴻影說:“孩子可以讓你帶回豐國去,郯國這邊對外就說是夭折了,但疏桐不能跟你走。”

酆鴻影不樂意:“疏桐本就是我的女人,當初只是為了幫你。”

“不管當初為了什麽,如今生米已成熟飯。三年前我與筠姬的兒子爭奪國主之位,許多大臣搖擺不定,最後是因為我有孩子,有熙侯和鄴國的支持才得到中立勢力的認可。鄴國選擇疏桐放棄筠姬,因為筠姬畢竟不是葉氏血脈,只是養女而已。如果疏桐跟你去豐國,我將難以自圓其說,肯定會失去鄴國的支持,也會失去大臣們的信任,所以只能將錯就錯,疏桐必須留下做我的夫人。”譚子舟拍著酆鴻影的肩膀說,“你我是患難之交、異姓兄弟。疏桐是我的恩人。此事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保證,只要我一息尚存,郯、豐、鄴三國永為友邦!”

酆鴻影擋開譚子舟的故作姿態,怒道:“譚子舟,你這是恩將仇報!”

“我只是身不由己。”譚子舟自辯。

“疏桐當初就不該仗義救你,更不該誠意助你。”酆鴻影恨恨地說。

“你以為葉疏桐救我、助我,只是出於仗義?她亦有私心。”譚子舟搓搓手指,幽幽地說,“她寂寞,所以收留、保護我們,同收留、保護兩只流浪狗沒有區別。而且,她恨筠姬,於是利用我報覆筠姬。”說著,譚子舟的目光漸漸越過酆鴻影投向遠處,那裏空無一物,“她長得那麽像筠姬——那個幾乎置我於死地,讓我許多年都寢食難安的女人。我恨筠姬,也怕筠姬。每次我一看到葉疏桐的臉,就不由自主地咬緊牙根,渾身冒冷汗。”

“我要殺了你——”酆鴻影再也聽不下去,朝譚子舟沖過去。

幾名侍衛適時從暗中跳出來,將酆鴻影攔阻在距譚子舟兩步之外。

“這裏是郯國。”譚子舟示意酆鴻影不必白費力氣。

“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涼薄之人。我們都錯看了你。”酆鴻影狂吼,“什麽友邦?我發誓,除非你死,否則豐國與郯國將永為死敵!”

八年後,郯國王宮。筠姬病重,奄奄一息。她請我過來,說要見我最後一面。

“我來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對筠姬說,不屑熱絡,不露哀痛,看到她憔悴的容顏,心裏切實難過。

“你生的那個孩子,在豐國過得還好嗎?”筠姬問我。

“我只生過一個孩子,不是七年前就死了嘛。筠姬是病糊塗了吧?說的什麽胡話。”我搪塞道。

“你不必瞞我,我都知道。那個孩子的生父不是國主,而是豐國的瑜侯。”筠姬說話有些費力,卻還清楚。

“不知筠姬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還是省省吧。”我依然不肯承認。

“我什麽也沒聽到。疏桐,你小看我了。我不是宮裏捕風捉影愛嚼舌頭的無聊婦人。任何人只要看過那孩子的臉,都不難看出他與瑜侯有多麽相像。知道貴族為什麽重血脈嗎?因為血脈是最頑固的憑證,根本作不了假。說起來,那孩子也是我的外孫,有我的血脈呢。”筠姬嘆道。

有些話女人是聽不得的,一聽就要心軟。我對筠姬說:“你放心吧。那孩子在豐國過得很好,很健康,很聰明,已經懂事了。雖然酆鴻影娶的幾位夫人又生了幾個兒子,但是他答應過我,瑜侯的爵位只會留給那孩子。”

“很好,很好……”筠姬頻頻點頭,反覆地說。她本是個精明艷麗的女人,此刻生命即將耗盡,也像尋常老婦一般衰弱暗淡。

我看著筠姬,她同我一樣,年輕時被迫跟自己年幼的孩子分離。因為思念孩子,我的內心備受煎熬。那她呢,可曾思念過我?我想問她。如果現在不問,此生都得不到回答了。我鼓一鼓氣,顫抖著問出那句壓在心底的話:“筠姬,分開的那些年,你……想過我嗎?”

眼淚一下子從筠姬已經不再明亮的雙眼中流出來,淌過她有了褶皺的臉頰,像雨點一樣撲簌簌落下。她也在顫抖。“我當然想你,沒有一天不想,想得沒有一夜能安睡。就是因為太想你,我才不敢打聽你的消息。因為我太懦弱,怕被愧疚淹沒,讓我在這個冰冷的異國失掉活下去的力量。我不能被淹沒,我得努力活著,因為鄴國需要我,我的兩個兒子也需要我。對不起……疏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的眼淚也流出來,可我沒有擦。我的手不聽使喚自己伸了出去,為筠姬拭淚。筠姬順勢拉住我的手,輕柔地、堅決地,就像她的性格——柔中帶剛。

“父侯說,疏桐這個名字是你為我取的。我原本不叫這個名字,是你嫁到郯國以後給父侯寫信,執意要我改的。其中有什麽含義?”我問她。

筠姬說:“‘疏桐’兩字取自一首歌,我很喜歡,其中有詞曰‘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人們都說這首歌唱的是相思,我卻覺得它唱的是孤寂。思念孩子的母親,和失去母親的孩子,都是孤寂的。而你,其實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