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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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乎一心。他能猜中我的戰法,是因為他懂我。

我又何嘗不懂他。我拉住他,在沖向戰場之前,還來得及問他那個問題:“表兄,你來助我,就不怕犯忌諱嗎?鎮南軍與鎮北軍若有聯合,會被懷疑謀反。”

他按了按我的手,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軍情如火,顧不得許多。若是南州有失,你這鎮南將軍,就算沒死在戰場上,也會死在刑場上。”說完,他飛身上馬,領著他帶來的騎兵,向五峰關沖去。

“準備進攻——”我跨上戰馬,揮動軍令旗,帶領鎮南軍,沿著他為我開辟的血路殺去。

那一戰,鎮南軍大獲全勝,重創了昱軍。按丞相在請功奏疏中的原話說,“南州大捷,戰果斐然。十數年內,昱國對晟國再無征伐之力,再無覬覦之心。”

晟皇擺了慶功宴,召我回晟京。被同時召回晟京的,還有段戍北。

慶功宴上,晟皇言笑晏晏。在丞相和一眾官員的恭維中,晟皇裝出一副臨時起意的模樣,宣布為鎮南將軍和鎮北將軍賜婚。當然不是讓我嫁給段戍北。鎮南軍與鎮北軍一旦結合,晟皇還能睡著覺嗎?

“鎮北將軍段戍北,賜婚豫王之女。”

段戍北領旨,磕頭,謝恩。

豫王是晟皇的四弟,平庸到放在大殿上一時都認不出來。他的女兒又是何方神聖?

“鎮南將軍卓衛南,封定妃。”

定妃?晟皇這是不放心任何人娶我,索性自個兒承擔了罷。

這樣的結果是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的吧?

我看看段戍北,他擔憂地望著我,用眼神示意我像他一樣領旨、磕頭、謝恩,接受一切。

我忽然覺得很煩,煩這場宴席,煩虛偽的客套,煩啰嗦的禮節,煩恭喜我的人,煩這不得自由的人生。

定妃。我真的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動也不動。宴席漸漸安靜下來。晟皇的笑容越來越僵。

我慢慢地站起來,離席,走到晟皇面前俯身叩拜。眾人以為我驚喜過頭,終於緩過神了,沒料到我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衛南的母親是陛下的堂妹。衛南若給陛下做妃子,是亂了輩分。”說完,我略施一禮,退席而去。

那天的慶功宴最後是怎麽收場的,我就不知道了。段戍北來鎮南將軍府看我的時候,我正坐在院子裏發呆。父親過世後,晟京的將軍府更加無人照管,各處都破敗寥落,哪裏配得上它一品宅邸的門楣?

“何苦呢?”他勸我。

我不理他。他笑了,說:“醇王寬厚,卓興光將軍穩重,怎麽養出你這麽硬的脾氣?”

我可笑不出來,冷著臉問:“那個什麽豫王之女,你認識嗎?”

他的微笑轉為苦笑,輕嘆道:“認不認識又如何?看看你我的父母便知,你我的婚事,是由不得自家做主的。”

我問他:“表兄,結婚和忠心到底有什麽關系?用性命都證明不了的忠心,用結婚就能證明了嗎?”

他輕拍著我的肩膀,說:“結婚就是把兩個人的性命、前途、財富和榮辱合二為一。再通過孩子的血脈,讓一對男女再也分割不開。結婚就是建立牽絆。有了牽絆才有顧慮,有了顧慮就不敢恣意。你沒有牽絆,就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有了牽絆,多半就不敢了。晟皇要的,不是你的忠心,而是你的不敢。”

我咬著牙說:“既是如此,定妃就定妃,無非是不讓別人娶我。我也不要進宮裏去,自己過就是了。昱國還沒亡呢。有朝一日,保不準晟皇還得用我。”

戍北搖搖頭,說:“晟國的武將雖然不多,能打仗的到底不止你一個。晟皇的意思是不想讓你們卓家再領兵了。”

“那你呢?你犯了大忌,惇王也歿了,朝中全無倚靠。晟皇還會再信任你嗎?”我問他,心裏有些忐忑。

“鎮北軍與鎮南軍不同。南州剛打了勝仗,是能調兵換將的時候。北州卻是勉力抵擋,戰局不穩,不宜換將,晟皇眼下還用得著我。再說,不是剛賜婚了嘛。那豫王從此就是我的護身符了。”他帶些自嘲地說。

半個月後,我上交了鎮南將軍的兵符,接受了定妃的金冊,搬離了將軍府,入住景瑜宮。

一個月後,段戍北與豫王之女在晟京完婚。

兩個月後,段戍北攜妻返回北州。

三年後,豫王染病辭世。

五年後,段戍北之妻在北州病逝,未育子女。

六年後,因邊地幾年無大戰,在丞相及一眾官員的勸說下,晟皇以“冗兵冗費”為由,下旨裁軍。鎮南軍裁員三分之二。鎮北軍裁員二分之一。

八年後,京畿將軍謀反,晟皇調鎮北軍入京勤王,命段戍北留守北州。

同年初秋,昊人舉國犯邊,北州告急。

同年深秋,北州淪陷,鎮北軍餘部全軍覆沒,鎮北將軍段戍北陣亡。晟京告急。

“陛下,晟京保不住了!趕快離宮,去南邊避難吧。”丞相對晟皇說。

不知哪裏著火了,空氣中一股燒焦的味道。

“段戍北這個草包,竟然守不住北州,讓昊人殺到晟京來了。”晟皇連衣冠都來不及整好,狼狽不堪地邊跑邊罵。

“段將軍已經盡全力了,畢竟裁軍是陛下的決定。”我忍不住插嘴。

“你在怨朕?你是想說,北州失守是朕的責任?大膽!你已經不是一品將軍了。你是定妃。後妃擅論政務,是死罪!”晟皇的怒火盡數朝我噴來。

“陛下,晟京一破,昊人才不管誰有罪沒罪,都會殺死的。”我面無表情的對這個六十多歲的老皇帝說,“陛下還是快點走吧。”我抽出許久不用的長劍,回身朝禦馬苑跑去。

“你要幹什麽?”晟皇朝我喊道。

“陛下且安。衛南留在這兒,跟晟京共存亡。”我頭也不回地應道。

“卓衛南,你瘋了!”晟皇的聲音還在我身後,他似乎想追上我,可那具老邁的身軀已經不聽使喚。

“陛下不是說過,文官不愛錢,武將不怕死,天下才能太平。”我想說,南卓北段,段戍北已經證明了,他是不怕死的,我與他齊名,可不能輸給他呀。

“你的舊部全在南州,京畿將軍已經反了,你以為憑你一人,就能力挽狂瀾?快跟朕走!到了撫州,你再召集舊部,光覆晟京不遲。這一路南下,朕還需人護駕。卓衛南,你聽見沒有?朕宣布,此刻起,恢覆你鎮南一品將軍的職位。只要你盡忠職守,還京之日,朕立你為皇後!”晟皇在我身後大聲地說。

皇後?呵,誰稀罕!我不理會晟皇的呼喊,腳下發力,很快就跑遠了。

我從禦馬苑弄了匹馬,直奔京畿大營。被調回晟京的鎮北軍就駐紮在那兒,此刻無人統禦。不知這個關頭,我卓衛南的名號還好用不好用。

很幸運,京畿大營還有兩萬鎮北軍。其中有數千騎,竟是當年跟隨段戍北幫我打下五峰關的同袍。

所以說,一切皆是命中註定。他都死了,還在幫我。

就算千難萬險,晟京好歹守住了。捷報傳給晟皇的時候,他已經逃到了撫州。

不聽差遣,棄晟皇於不顧,我又犯了武將的大忌。皇後肯定當不上了。功過相抵,晟皇開恩,讓我來素心殿。

這便是我和戍北的故事。晟國後來流傳一出戲文,叫《鳳帥凰將》,演的就是卓衛南和段戍北。在那出戲的結尾,鳳帥與凰將終成眷屬,百年好合。熱熱鬧鬧又和和美美的戲最受歡迎,所以,這一出《風帥凰將》演了幾百年,演到晟國早沒了,還經久不衰。人們不厭地看,戲子忘情地演,反倒無人記起,真正的鳳帥凰將碧落黃泉,茫茫不見……

“南姐姐,你怎麽哭了?”

“我雖為將軍,到底也是女人。既然生前不得肆意,何妨死後流些眼淚?”

“南姐姐,都說有情人的心意是相通的。你心裏難過,段將軍也能感覺得到。”

“是啊,我的心,從來只有他知道。”

夢貴人的故事

建昌朝的皇室宗祠裏,有一個吊詭的牌位。“吊詭”是當時人的物議,因為享供之人無名無姓,無生年無卒日,此牌位上只有三個字:夢貴人。貴人,是建昌朝僅次於皇後的妃嬪封號,也是皇帝無需征問和昭告外間,就能給予一個女人的最高份位。這個吊詭牌位的主位上供奉的君王是建昌昭帝。這位皇帝,就算擱在數千年來多如牛毛的歷朝君王中也是不同尋常的。有多少君王眼明心卻不亮;建昌昭帝五歲登基,天生有疾,目不能視,卻在史冊上留下了“明聞周達、慈惠仁愛、睿純德慎”的美名。甚至,連建昌昭帝的遺詔都可成為範本,其中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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