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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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無知無覺昏睡五個時辰。

我轉去看茜兒。無論如何,她才是該死的那個。伺候的婆子卻說,茜兒的流血已經止住了。我急忙問:“謙妃沒喝紅棗茶?”婆子說:“喝了啊,只是肚子太疼,又吐出來不少。”

茜兒吃下的藥量不夠,死不了了。我癱在地上,五雷轟頂。

天亮了,皇上醒了,太醫姍姍來遲,皇後娘娘已經不行了。拿藥的時候王太醫就說過,這種藥一旦喝下去是救不了的。

雖然倪皇後死得突然,但確實查不出痕跡。皇上只將我和兩個服侍的宮女囚入冷宮,以失職問罪。

我再沒有見過茜兒。那丫頭年輕,還可以再生兒育女。倪皇後不在了,於貴妃死了,於恭嬪瘋了,後宮沒人能擋在她前頭。倪家肯定會讓茜兒認祖歸宗,畢竟這個私生子的女兒已經是得寵的皇妃了,有一天,也許還會成為皇後。

有一件事,我想來想去都想不通。在宮裏,給主子們備的飲食,奴才們輕易不能動,所以我從未擔心紅棗茶裏的貓膩會被接生的婆子們發現。可茜兒生產那天,茶壺明明是放在內間的,怎麽會忽然跑到外間去?還放在皇後娘娘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後宮是將女子命運的詭譎推往極致之地,連帶著將人心也推向極端。這樣的地方遍布陰暗殘酷,不受塵埃之侵的人真能活下去嗎?

我不信!我變成鬼都不信。

商妃的故事

鄧州城裏的商若谷和文永富是親家。

商家雖然姓商,卻是正經的書香門第;文家雖然姓文,卻是地道的商賈之家。原本,商家是不屑同文家結親的,因為讀書的看不起做買賣的。結果,商若谷的兒子娶了文永富的女兒,因為有些時候讀再多書也不及包裏有錢來得管用。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從出生起,商若谷和文永富就是前門挨著後門的鄰居。商家和文家住的這一帶只是普通市井,並非顯貴之地。商家祖上幾代雖然都做過官,因為“讀書讀壞了腦子”,官做得太清廉,沒給後代撈到錢財。“讀書讀壞了腦子”是文永富笑話商若谷的話。文家開當鋪,金銀不少,可是律法有規定,顯貴之地的田屋不賣給商賈人家,只給當過官的,中過舉的,或者皇親國戚。於是,一個高攀無能,一個低就不甘,好巧不巧地成了鄰居。

雖是同齡,可商若谷和文永富打從拖著鼻涕的年紀就互相瞧不順眼,在巷子裏擦身而過時會各自揚起下巴,極盡鄙視的表情,捏住鼻子好像真有什麽怪味迎面撲來。

“臭,銅臭!”商若谷說文永富。

“酸,窮酸!”文永富說商若谷。

這樣你來我往的爭氣鬥嘴已經是家常便飯。商家和文家的大人們本來還為各自的小孩出言不遜而向對方道過幾次歉。時間長了,次數太多,兩個孩子只動口不動手的把戲倒讓原本不甚來往的兩家人漸漸熟識起來。說到底,有文化的看不起沒文化的,有錢的看不起沒錢的,在哪朝哪代也不鮮見。什麽“銅臭”、“窮酸”,都是大人們不小心說出口的牢騷,被小孩子聽了去。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雖然商若谷和文永富長大了還是一樣別別扭扭,可商家和文家倒真成了和睦的鄰居。商若谷總被家裏人支去文家鋪子裏幫忙抄錄。文永富也常被家裏人派去給商家送些沒人贖的好物件。

文永富能雙手打算盤,又快又準,堪稱絕活,心算的本事更是一流,買進賣出從未虧本,歸攏賬目從不出錯;商若谷有一手好書法,一肚子好文章,給文家鋪子寫的門聯,人見人讚。在各自的行當裏,兩人都算得上才子。

平息是當時鄧州典當的規矩:在當票上約定的期限內,典當物的贖回利息是固定不變的。大的鋪子,因為典當物太多,需要留專門的庫房存放東西。有些精貴的衣料細軟,還要雇夥計專門照看,防黴、防賊,占地方不說還要多花工錢,所以當鋪都喜歡簽短期的當約,不愛簽長期的,一旦期滿未贖就可以自行處置典當物。可州府有規定,商人不能欺行霸市,否則會被問罪。有幾家大當鋪的掌櫃就因此被州府抓過,後來,凡有來簽長期當約的,當鋪都不敢不接,更不敢少折銀錢,怕惹來處罰。

速息是文永富想出來的主意,讓文家當鋪在鄧州聲名大噪。速息就是在當票上約定的期限內,典當物的贖回利息是加速計算的,時間越久利息越高。為了吸引典當人選擇新的利息算法,凡速息當約都有比平息當約更高的當金,和更低的短期利息。把規矩這麽一改,典當人有好處,當鋪也能獲利。雖然這法子很快就被別的當鋪學會了,可這首開先例,不拘一格的態度讓文永富年紀輕輕就在鄧州的商界積累了聲望,四十歲時當上了鄧州商會的會長。建立商會也是文永富的主意,在此之前鄧州、乃至全國的商人都是各自為政。

這都是後話了,二十三歲的文永富還是初出茅廬的小掌櫃,剛因為創立了速息典當法而在鄧州城聲名鵲起。文家鋪子的生意好得忙不過來,不得不請商若谷過來幫忙記幾天賬。

商若谷隔著簾子,皺著眉頭邊抄賬目邊聽文永富在櫃臺後面一次次和人討價還價,錙銖必較,分毫不讓。

忙到傍晚,簽好最後一份當約,文永富伸伸懶腰,準備關門了。商若谷也把賬本理好準備回家了。就在這時,進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太太,少說得有六十歲了,皺紋滿面,白發滿頭,攥著一張當票遞給櫃臺後面的文永富,說:“掌櫃的,我來贖當。”

文永富驗過當票,從庫裏找出典當物,是兩件半舊的棉襖。文永富扒拉兩下算盤,對老太太說:“連本帶利贖回要三百七十錢。”

老太太掏出個布包,哆哆嗦嗦地數著。文永富看了一眼,忽然勸道:“老太太,不用數了,這些錢一看就不夠。我多一句嘴啊,三百七十錢足夠買兩件新襖穿,不如就別贖這舊的了。”

老太太扒拉了一陣算盤,又把包裏的錢翻來覆去數了幾遍,發現果真不夠贖當,想想文永富的話,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文永富關了鋪門,轉身發現商若谷站在身後,便問道:“你怎麽還不回家?”

商若谷看文永富的眼神照舊帶著鄙視,說道:“三百七十錢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那兩件舊襖你也不是非要不可,何不就便宜些讓老人家贖回去?入了秋,天氣越發涼了,老人可禁不起凍。”

幾句話入耳,文永富的臉色難看起來,反駁道:“說得好聽,你這麽憐貧恤老怎麽不自己出三百七十錢,幹嘛來打劫我?我開鋪子是做生意的,有錢也是辛苦賺的。沒聽說哪條律法規定非得把錢給不認識的人花。天下窮人多了,我管得過來嗎?今天一個贖不起,明天兩個贖不起,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商道講究一視同仁,以誠相待,不是尊老愛幼,劫富濟貧!”

“貪婪!”商若谷嗤道。

“迂腐!”文永富回敬。

兩人不歡而散,心裏都把對方罵了一百遍,發誓此生不與為伍。然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印象並非永恒不變。商若谷對文永富改觀是因為一件事,對商家和商若谷的人生來說算是一件大事。

商若谷的父親在鄧州府衙裏當了個芝麻小官,因為清高孤傲跟上司和同僚相處得不好,落魄潦倒,本想熬到年紀就回家養老,不想被人抓到把柄添油加醋坑了一把,丟了差事不說,還進了牢房,被判杖責一百。別小看那中空的木條,打在大腿上,超過十下準定帶傷,超過二十下就會血肉模糊,超過五十下興許殘疾,超過一百下十有八九要去見閻王。可以拿錢贖罪,鄧州府衙的規矩是十兩銀子抵得一杖。一百杖需要一千兩銀子。這可真是要命的價錢了。在鄧州,若是不吃肉不裁新衣,十兩銀子夠四口之家過一年。商家清寒,哪兒拿得出一千兩銀子來?

為了救父親,商若谷急得團團轉,求爺爺告奶奶,拜訪了所有的親戚,到別人家裏下跪作揖流淚磕頭,只借到幾十兩銀子。雖說自小就清寒慣了,以貧賤不移自勉,到這個節骨眼上,商若谷才真正明白了因貧窮而顏面掃地的痛苦。把家裏翻個底朝天也沒幾樣值錢的東西,商若谷糾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把心中最寶貝的東西——書,包了一捆,放到了文永富的櫃臺上,奄奄地說:“看在老鄰居的份上,給個好價錢吧。”

文永富翻翻那書,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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