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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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士排名最優者為新王只是表面上的條件,實際上還有另一個條件雖然沒有寫在明面上,卻是眾人心照不宣的:新王不能背負道德瑕疵。否則會被十一世家聯名廢黜。

後來的事情,正應了穆亭飏所憂。在王位被動搖之前,糜梓恪決定再一次讓我犧牲。

“瑽瑢,我對不起你。你死了,我會給你辦最高規格的葬禮。”像當年一樣,這個男人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流淚。

“糜梓恪,你說什麽!我還沒死。你是逼我去死嗎?”我氣得發抖。“你以為我死了,流言就會消失嗎?”我掙開那雙抱著我的手臂,恨不得一腳踢死這個男人。

“至少你死了,時間會讓人淡忘。你活著,就是個不變的提醒。誰都忘不了。”糜梓恪抹幹眼淚,收起那比真還真的假悲痛。

“我付出了一切,難道還成了錯?為什麽要我死?糜梓恪,你貪戀權勢,忘恩負義,你為什麽不去死?”我的內心在狂叫、嘶吼,想扯爛眼前人的面目,可憤怒讓我失去了力氣。

“當年,我送你去穆家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拒絕?為什麽不哭鬧,說你不想去,如果讓你去,你就不活了。你為什麽不像那些剛烈女子一般拼死地反抗,阻止我的野心?我控制不了自己,但你能控制我。可你卻縱容我,讓我做下無可挽回的事。”糜梓恪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茫然無著,壓抑太久一吐為快後的如釋重負,像戳破了一個美麗的氣泡,又像從惶惶失落的夢中醒來。

我哭著說:“我是你的妻子,你想要的東西,我都願意幫你得到,不管代價是什麽。”

他也哭了。“瑽瑢,你不知道,每一個你在穆家度過的夜晚,我有多麽難過。因為沒法入睡,我只好徹夜讀書,卻讀不進一個字。”

“瑽瑢,你我之間怎麽到了這步田地?”

可不就到了這步田地。

“哐當——”素心殿的大門狠狠地關閉。鎖落下。聽慣的腳步聲遠去。

雖然他從今後的風光都是用我換來的,可都與我無關了。

倪謙妃的故事

王太醫收回號脈的手,捋捋胡子,沈默地搖搖頭。或許是不願對上倪皇後殷切至極的眼神,直到退出門王太醫都垂著眼,低著頭。倪皇後定定地看著王太醫的身影,眼神從殷切變成黯淡,好像一簇活潑的火苗逐漸熄滅。我在心裏嘆息一聲,輕輕地把倪皇後攬入懷中。胸前的衣料很快就被打濕了。即便宮規讓女人們不得恣意啼哭,這裏仍舊不缺少眼淚,哪怕只是無聲的飲泣。一個占著高位卻長久不生育的女人在後宮是個尷尬的存在,充滿了危險與不安。宮裏的奴才們對這樣的主子是不大尊敬的,不想聽使喚的時候可以低著頭躲起來。我卻不能,因為我和那些奴才們不一樣。我是倪皇後的奶娘。從她吃我第一口奶開始,我的命就和這個女娃兒栓在一塊兒,分不開了。我把她抱大,陪她進宮,守著她,護著她,和她一起熬這不出頭的日子。她的親娘尚有的別的兒女可以依靠,我這一生卻只有她。可以說,我對她比親娘還親。

“於貴妃那個病秧子還能接二連三的生孩子,我健健康康的怎麽就懷不上?”倪皇後的聲兒裏還帶點兒哭腔。“再不行,我的位子肯定要讓給姓於的女人。那時,豈會有好果子吃?李媽媽,我可怎麽辦呀?”倪皇後說不下去了。我身上的衣料濕得更厲害了,從胸口到下襟都透著涼,一直涼到人心裏去。

“我的娘娘,別著急呀!哭壞了眼睛,愁壞了身子,就更難了不是?”我柔聲細氣地哄她,用手輕撫她的背。

“怎能不急,媽媽您也知道,我進宮十一年,恩寵也不算少,可就是不見喜。近來我的月信一直不準,若不是喜,那就是病。我都這個年紀了,怕是沒有指望了。”倪皇後哀嘆道。

她說的我都明白。我原比她還急,只是不敢露出來。到了這一步,也該另做打算了。有個主意在我心裏擱了挺久,不如趁機說出來。

“娘娘可知,於貴妃的妹妹上個月進宮了。預備了幾日,前兒個剛侍了寢,聽說皇上挺中意,要封嬪呢。”

倪皇後止了哀泣,聽我繼續說著。“於貴妃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她那兩兒兩女最大的不過九歲,最小的才兩歲。在這宮裏,無人照拂的孩子是容易夭折的。於家的官位不高,在後宮也沒有信得過的人。為了四個兒女,也為了於家的將來,於貴妃才同意接她妹妹進宮的。聽說,那於家小妹是家裏的幺女,比她姐姐足足小十三歲,而且,長得比她姐姐美。”

聽到這兒,倪皇後的眉頭蹙了起來,說道:“那於貴妃就不怕引狼入室?”

“娘娘聰明,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我四下看看,放低了聲音說道:“那於貴妃給自己的親妹妹下藥,讓她不能生育。我說的那廂‘預備了幾日’,其實就是預備這事的。藥是通過劉太醫帶過去的,被王太醫發覺,但沒聲張,方才偷偷告訴我的。那於貴妃怕自己死了,鳩占鵲巢,白替她妹妹作嫁衣裳。這樣絕了後患,於家小妹就不會生出貳心,只得乖乖替她養兒養女了。”

“於貴妃這樣陰狠,咱們哪有招架之力?”倪皇後的眼淚又要掉出來。

“娘娘,先別忙著哭。您就沒從於貴妃身上學到點兒什麽?”我捏捏倪皇後的手,鼓勵地說。

“學什麽?”倪皇後一臉茫然。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找個人替你做,然後再把這人控制住,不就等於自己做到了嗎?”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李媽媽,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倪皇後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說。

“媽媽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娘娘您借腹生子。”我頓了一頓,等她緩一緩神方接著說道:“其實,這個主意擱在我心裏頭有些時候了。娘娘的心腸又軟又善,不像於貴妃,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敢勸娘娘走這一步。”我故意把話停在這裏,想看看倪皇後的反應。

“媽媽,您說吧,我不怪罪。”倪皇後示意我說下去。

我略微安了心,接著說道:“娘娘也找個娘家的女孩進宮來,生個一兒半女之後,再……”我想說,再除掉那女孩。

倪皇後並不傻,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略一思索,說道:“媽媽,您是跟著我從倪家出來的,不會不知道,我已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了。哥哥姐姐們雖有女兒,可全是六、七歲的年紀,太小了,還指望不上。倪家的旁枝和咱們關系並不和睦,是斷不肯聽任擺布的。”

我聽出倪皇後並無斷然反對的意思,於是有些放心地說道:“娘娘記得倪老太太房裏有個得寵的丫頭叫茜兒嗎?”

倪皇後說:“記得。我進宮的時候她還小,才六、七歲,幹不了什麽活兒,只是每天陪著奶奶玩樂。說是莊子上周管家的女兒,送進府裏學做事,因為漂亮伶俐,最得奶奶寵愛,像疼孫女一樣對待。”

我截斷倪皇後的話說道:“不是像孫女一樣。那個茜兒根本就是老太太的重孫女!”

倪皇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解釋道:“這事兒都多少年了,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怕礙著夫人,知道了也不敢提。其實,老爺娶夫人之前,和身邊的大丫鬟好過。顯貴人家的公子,年輕時候誰沒和身邊的丫鬟好過?本不稀奇。只是,那個大丫鬟懷了孕。老爺又和夫人訂了親。夫人家世顯赫,哪能允許進門之前家裏先有了個侍妾,還生了孩子?所以,為了老爺和夫人的婚事能順順利利的,老太太做主,把大丫鬟送到外面的莊子上去了,吃穿用度都是老太太拿私房錢管著,夫人進了門也沒讓她知道這個事。之後,大丫鬟生了個兒子。夫人沒多久也生了孩子。老太太沒法讓大丫鬟回來,就做主把大丫鬟許給了莊子的管家周虎。那孩子也跟著姓了周,叫周昌。後來周虎死了,就讓周昌頂替了管家的位置。所以,管家周昌其實是娘娘同父異母的大哥,他的女兒茜兒其實就是老太太的重孫女。也因為這個緣故,從那時起莊子就不給府裏交租稅了,算是供養大丫鬟母子。老太太心疼重孫女,就以調/教丫頭的名義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舉止言行。茜兒,就是‘欠兒’的意思,好像是老爺給取的名字——這輩子虧欠了大丫鬟母子,連帶著這個孫女。若不是夫人還健在,老太太和老爺一準兒能給他們父女認祖歸宗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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