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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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腳鐐。我不說,就三天不能吃飯。每年都是這樣。一直到那年,七月十五早過了,劉公公也沒來。等到八月初一深夜,劉公公才來,來了什麽也沒問,只把玄鐵腳鐐的鑰匙交到我手上。

“淩主子,皇上駕崩了。這鑰匙,皇上一直揣在身上,每天都要拿出來看看,生怕丟了。有一回,真的不小心丟了,急得什麽似的,飯也不吃,到處找,好在最後給找著了。皇上知道自己不行了,臨了叫小的把這鑰匙拿給您。皇上說,關了這麽些年,罰也罰夠了,您自己打開鎖,出宮去吧。您別怨皇上心狠。皇上心裏也不好受。”

“能不能讓我見君上最後一面。”

“見不著了,淩主子,皇上已經入殮了。梓宮停在前殿,有諸位皇子守靈,侍衛和大臣們都在。您不能露面。”

君上要我走。這麽多年,我武藝荒廢,早就出不了這宮墻了,就算出去了,又能上哪兒?

我這輩子,最怕一個人,沒著沒落。師父和君上都不在了,我還活著做什麽。

我看看手裏那柄玄鐵腳鐐的鑰匙,是金子打造的,十分精巧。

我把它吞了下去。

瀟瀟,是我的名字。

瀟灑,是師父的心願。

可惜,心有執念,是瀟灑不了的。

陶貴人的故事

俺叫陶香枝。

恁笑啥?這名字聽著土氣,可是大有來頭呢。

“土花能白又能紅,晚節猶能愛此工。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這是娘教俺的詩,俺從小就會背。這名字也是娘取的。娘是讀過書的大戶小姐,長得可美呢。爹說,要不是有人作惡,害了阿公和阿舅,讓娘無家可歸,這樣的千金小姐,哪會給粗人當婆娘,一準兒是要嫁給官老爺做夫人的。不過,爹可不是粗人,是匠人。爹雖沒讀過書,也不識字,但有好手藝。陶家有個祖傳的鐵匠鋪子,鍛造手藝傳了十幾代。鋪子給人打器件,不過俺知道,爹私底下偷著給江湖人打兵器。江湖就是那種三教九流混雜,每天打打殺殺的地方。江湖人都義氣,出手大方。爹手藝好,雖然辛苦,但是能掙不少錢。爹掙來的錢都給娘。爹待娘可好呢,從來不讓娘幹活。爹不忙的時候,還會給娘打首飾。娘的首飾都是爹親自打的,花樣新巧,比縣太爺夫人戴的都好看。娘生俺是個小囡,爹也不嫌棄,像小囝一樣養活。從小到大,沒讓俺餓過肚子,家裏每個月都能吃上幾回肉,春秋兩季還能裁件新衣裳。

其實,俺不大識字,詩也只會背這一首,因為娘說俺的名字是從這詩裏取的。小時候,娘要教俺念書,俺不愛學,哭鬧打滾。爹看不下去,說一個小囡,不愛念就不念了,多攢些嫁妝也能許個好人家。家裏的事,都是娘做主,不過爹要是說個啥,娘也是聽的。爹說了不用學,俺就不學念書了。俺本來想跟爹學手藝,可爹說這活計太苦,不是小囡幹的。爹說他老了,就把鋪子傳給阿叔的兩個小囝。

爹打兵器都是在夜裏,悄悄地,因為官府有鍛造司,不讓老百姓自己造兵器。江湖人用的兵器要麽是祖傳的,要麽就是找爹這種匠人,私下裏打的。陶家鋪子裏打的兵器什麽樣式都有,比官府造得好。俺看著喜歡,就偷偷學人家舞刀弄槍,不小心傷了胳膊,被爹發現,就說要給俺請個師傅。爹給俺請的師傅以前是江湖人,找爹打過刀劍,年紀大了,金盆洗手,和婆娘住在鄰村。爹封了銀子,讓俺規規矩矩地磕了頭敬了茶,當了師傅的關門弟子。打那以後,俺天天上午跑到鄰村,跟師傅學拳腳。過了晌午,再跑到後山的樹林子裏練功。師傅說俺這個小囡,性子像個小囝。

俺是在樹林子裏練功的時候碰上大勇的。俺不認識他,看他的腿被捕獵的夾子夾傷了,動不了,怪可憐的,又不像是賊人,就把他背回家裏養傷。他說他是京城裏當官人家的兒子,跟兄弟吵架,離家出走的。他說家裏有六個兄弟,叫“承勇、承智、承善、承仁、承佑、承功”,就編了個口訣:“大勇二智三善四仁五佑六功”。他爹說過要什麽“修勇、習智、崇善、宣仁、得佑、立功”。他每天都要叨叨好幾回,這麽長的口訣難為俺居然都記住了。他是大兒子,就讓俺叫他大勇。

爹娘看大勇受傷,把家裏的雞蛋和肉都拿給他吃了。養傷的日子,大勇還挺討人喜歡的。他天天下午都陪俺去樹林子裏練功。俺嫌他走得慢,拋下他。大勇每次都拄著爹給做的拐棍,一瘸一拐地跟過來。他住了三個月,腿上的傷早好了,還賴著不走。俺攆他,他總說,過些天家裏會派人來接。又過了三個月,俺懶得攆他了,他倒是突然說家裏來信,催他走了。

他走之前留給俺一塊牌子,沈甸甸的,上面刻著字,俺不認得,只看出一個“勇”字。大勇說,如果以後有事,就到京城找他。京城有個帽子胡同,東邊數第三戶人家姓趙,去那兒把牌子亮出來,說找大勇,就行了。

俺合計著,家裏不愁吃穿,再過幾年功夫學成了,俺就能出去行走江湖了,哪還有求到他的時候,差點兒就把那塊牌子扔了。誰知道,大勇走了還不到一個月,爹就被六王爺的人抓走了。

陶家生活在並州。並州是六王爺的地盤。皇帝高高在上,可也只能管管京城裏的事兒。天下這麽大,到了誰的地盤就得聽誰的。

俺拿了家裏所有的銀子求人四處打聽,怎麽打聽都沒有爹的消息。這是死是活,是殺是罰也沒個說法。娘是沒個主意的人,只會每天掉眼淚。有人提點俺,說到京城去想想辦法。俺在京城裏沒有親友,認識的人只有大勇。他既然說過家裏是當官的,那就讓他幫俺想想辦法。

俺當了娘的首飾,雇了輛馬車,連夜上京。按照大勇說的去尋趙家,亮出牌子。他們說帶俺去見大勇,結果就把俺帶進了皇宮。俺才知道,大勇原來就是皇帝。他自己不說,俺哪會曉得他是皇帝。早知道他是皇帝,俺就不救他了。俺將來是要行走江湖的,巴結權貴是江湖人最看不起的。

俺跟大勇說,俺家救過他,那些雞蛋和肉也不能白吃,他得跟六王爺說句話,放了俺爹。他既然是皇帝,這應該不是難事兒。

大勇說,要俺留在宮裏當他婆姨,他就救俺爹。

婆姨是小的,婆娘是大的。大勇有婆娘,還有好幾個婆姨。俺才不稀罕跟他呢。俺情願行走江湖去當女俠。

俺瞪他說,香枝輕功沒學好,攀不上那麽高的枝兒。

大勇聽了不說話,只是笑,笑完了,又問俺,想要個啥封號?

俺說,不懂啥叫封號,俺救過他,就封俺“恩人”吧。

大勇點頭,說恩人就是貴人,那就封貴人吧。

俺說,啥人都不稀罕當。趕緊讓六功放了俺爹,俺要回並州。皇宮這地方,母的多,公的少,跟豬圈似的。一男一女才叫夫妻呢,像爹就只有娘一個婆娘。一個公的跟好幾個母的,那叫配種。

大勇聽了笑得直咳嗽,旁邊的人也都笑得直彎腰。

三善說:“大哥,您從哪兒弄來這麽個野丫頭?真是什麽都敢說。”

大勇摸俺的頭說:“野的好,野的好啊,哈哈哈。”

俺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裏女人太多,嘰嘰喳喳吵鬧得很。她們都笑話俺的口音,叫俺野丫頭。俺看著她們成天怪裏怪氣的樣兒也難受。

俺們小老百姓,能吃頓肉都難。她們好好的雞鴨,燉完了肉,只留湯,不吃肉只吃菜。老百姓家裏,四五口人才燒一個菜,這裏一位婆姨一頓就吃四五個菜。一盤菜,做好了,端上來,扒拉幾口,原樣端走。

俺在村裏日子過得算好嘞,一年只裁兩回衣裳。這裏的女人們從不穿重樣的衣裳,幾十兩銀子一匹的緞子,裁好了只穿一回就收起來,隔幾天又要裁新衣裳。

還有,日上三竿了才起身,下午還歇覺,懶洋洋的,偏夜深了還不睡,點著燈,白耗油,一個一個不知鬧騰些什麽。

走路也不好好走,還要人扶著,動不動就做轎輦。她們都是小腳,搖搖晃晃的,走不動道兒。

俺不高興待在這兒,可大勇不讓俺走。俺出不去,那就把這兒好好給他鬧騰鬧騰。

俺假裝在禦花園裏練拳腳,找了根棍子,故意胡耍一通,打壞了滿園的桃樹,把花瓣枝杈弄了一地。

俺裝作在假山上練輕功,把假山石踢得東一塊西一塊,到處亂飛,還扔了好幾塊大的到池塘裏,砸死了幾條錦鯉,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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