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就給立好了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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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奇醫生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他的工作每天都很忙，他喜歡挑戰，向往刺激，沈迷有挑戰的手術案例，來來往往的實習醫生全部被他忘掉。
斯特蘭奇性格不太好。
他的同事們一邊欽佩他的能力，一邊又吐槽他的處事。
今天他負責一臺腦部神經手術，這臺靜密的手術他主刀，另外三個助手。戴上口罩套上隔離衣之後，史蒂芬誰都看不到眼裏。
他的眼睛根本沒從病人的刀口上離開，汗水下落都是由助手幫忙擦拭。他專註地動著刀子，而每次更換工具或者需要什麽，另一位小助手竟然和他配合得非常好。
對於斯特蘭奇醫生來說，他喜歡聽話的助手，而不是自作主張的那一類。不過今天這個自作主張的陌生助手，倒是正好配合上了他的節奏。
這場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
就算是史蒂芬·斯特蘭奇，當他離開手術臺的時候，他的汗水也已經浸透了衣服。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與他配合默契的助手接過了最外層的表皮傷口縫合任務，猙獰的創口在他手下一點點縫合完畢，最後縫合線打的結都足夠完美。
“練了多久？”他問。
“三年了，斯特蘭奇醫生。”
隔著口罩，他聽到了有些失真的聲音，屬於年輕的姑娘。
手術結束，病人被護士推出了手術室，麻醉師和助手們也離開了。
在走廊裏，緊張了好一陣的他們都把捂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松開。
斯特蘭奇在觀察。
嗯，麻醉師是老朋友，這個助手認識，另一個怎麽又是那個傻子？
他摘去了手套與口罩，等到了他觀察的最後一位助手摘掉口罩。
口罩揭開，露出了一張漂亮甚至有些稚嫩的臉。
史蒂芬第一瞬間就和檔案中的那張照片對上了。
是維奧萊特·薩恩。
她也很緊張，額頭上都是汗水，白皙的臉頰已經變成了慘白。七個小時的手術實在是耗費體力，女孩兒甚至有些站不住了，但是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卻是溫柔的歡欣。
她有著很吸引人的淺金色長發，整整齊齊地盤起來，只有一些無法紮進去的碎發被汗水黏在她的額頭。
維奧萊特發現了他的註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容加深，眉目彎彎，微瞇的淺藍色眼眸中似乎溢滿了溫柔的淺淺光芒。
“維奧萊特·薩恩。”
史蒂芬肯定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女孩兒擡起右手，用食指指尖刮了刮臉頰，微微的羞澀：“是我，斯特蘭奇醫生。”
“縫合技術不錯，看來基本功確實到位，”史蒂芬說道，說完轉身就走，“去吃個飯，吃完來我辦公室一趟，下一臺手術你繼續跟我。”
維奧萊特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她生得纖細，但要跟上步伐飛快的斯特蘭奇，還是需要小跑的。
淺金發色的姑娘接過醫生拋給她的手術衣，小跑著跟上了他。
史蒂芬·斯特蘭奇頓住了步子：“不是讓你現在跟著我。”
女孩兒笑得尷尬，舔了舔嘴唇：“我不是跟著你，就是，我給自己準備的三明治在辦公室。”
饑腸轆轆的醫生順著話說了下去：“你準備了幾個？”
維奧萊特：“……”
被迫分出一半午餐還不算完，維奧萊特跟著他又做了兩臺手術。不過這兩臺比較簡單，只需要她一個助手就搞定了，但還是把她累得夠嗆。
一連三十天，維奧萊特被斯特蘭奇使喚得團團轉，累到她的同期都對她產生了一點同情。
——大家都希望跟著最出色的醫生，在實踐中學到更多知識。但是像斯特蘭奇醫生這樣的工作狂……還是算了吧。
他們害怕成為醫生救死扶傷的熱情可能很快就會燃盡。
維奧萊特也很累。
斯特蘭奇的節奏確實非常快，他的大腦構造可能都和普通人不一樣。大部分人需要三天消化的內容，他三分鐘就過目不忘，三十分鐘就能融會貫通，再加上他本人又是那種認真鉆研的性子……
維奧萊特想到最初的誓言，還是咬咬牙堅持了下來。
可憐的姑娘眼圈都青了，午休的半個小時都能抽空瞇上十分鐘。
一個月過去了，維奧萊特沒有被斯特蘭奇嫌棄，反倒是快把他的性子摸出規律來，大部分事都能趕在他說之前做好，讓他想說什麽都被堵回去。
對此，史蒂芬表示……很滿意。
維奧萊特掙紮著度過了實習期的第一個月。
好不容易等到假期，女孩兒在宿舍睡得天昏地暗，下午的時候被斯特蘭奇的一通電話吵醒了。
“斯特蘭奇醫生？我今天不在醫院，我放假。”
淺金發色的姑娘聲音柔柔軟軟，還透著點小心翼翼。
斯特蘭奇在這頭理所當然：“我知道。”
說著，他報上了一串地址和時間，啪地掛了電話。
維奧萊特：“……”
女孩兒認命地爬起來，把自己的頭發揉成一團亂，幽幽地嘆氣，在同學們心疼的關切下，換好了衣服。
“維維，斯特蘭奇也有點過分了吧，他盯著你一個人用，放假都不放過你啊！”
維奧萊特吐吐舌頭，阻止室友的吐槽：“他是非常優秀的外科醫生。跟著他，我能學到很多東西。”
“好吧……優秀的醫生，糟糕的性格。你被他毒舌的時候你怎麽做到不生氣的？我懷疑，全醫院人氣排行，他肯定在墊底。”
維奧萊特差點笑出聲。
“有那麽誇張嗎？”她摸摸鼻子，“斯特蘭奇醫生很好懂，順著毛擼，他還是蠻可愛的。”
室友看著她關上的門，目瞪口呆。
黑頭發的室友僵硬地轉頭，和同樣驚呆了的朋友對視：
“……維奧萊特說的什麽？她怕不是被斯特蘭奇折騰瘋了吧？可愛？斯特蘭奇？”
作者有話要說： 唔，醫學方面杜撰成分很多，諒解一下麽麽啾
抱歉更新晚了，最近有點事，忙QAQ
另外的重點：不要養肥我呀QAQ，養肥的話，你會失去一只甜甜的酒酒，只會得到哭哭苦苦的酒酒，嚶
☆、奇異法師
維奧萊特是真的覺得, 史蒂芬·斯特蘭奇是個很好懂的人。
他脾氣不太好，嘴巴不饒人, 但對他來說, 是你做的事情確實讓他不滿意了，他才會懟你。
總的來說, 史蒂芬要更……純粹一些。
嗯, 她喜歡這個詞。
所以維奧萊特才說，斯特蘭奇醫生很好懂。總比一些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人要好得多。而那種喜怒無常的人, 才是維奧萊特接觸得最多的。
從小學，然後是高中, 直到她通過大學逃離寄養家庭才擺脫那些噩夢。
維奧萊特不再想著過去, 她趕緊出門, 在路上還買了一支甜蜜的冰激淩滿足自己的味蕾，然後按時趕到了斯特蘭奇給她的地址。
誒？
這裏好像是他家？！
淺金發色的姑娘眨眨眼，遲疑地按響了門鈴。
門瞬間被打開。
精心打扮過的史蒂芬·斯特蘭奇出現在維奧萊特眼前。
“很準時, 薩恩。”
他穿著純黑色的西裝，打著領結, 襯衫筆挺，胸針，手表搭配得恰到好處, 下巴光潔，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他灰藍色的眼眸停留在門口的維奧萊特身上，上下打量，維奧萊特保證, 她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嫌棄。
嫌棄什麽呀！
穿著牛仔褲和純色上衣的姑娘不想說話。
她不太習慣打扮自己，平日裏要多簡單有多簡單，站在精致的斯特蘭奇醫生面前……可以說是灰撲撲的了。
斯特蘭奇嘖了一聲：“你就這麽來的？”
維奧萊特點頭：“……不然呢？”
斯特蘭奇看著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的姑娘，點了點手表：“還有一個半小時。”
“誒？”
他後退半步，讓開了門：“進來。”
醫生這份職業的收入本就高，斯特蘭奇這個地位水平的醫生更是收入不菲。他的衣著打扮再加住處消費，一看就是高端的生活水準。
對於維奧萊特來說，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家。
不過淺金發色的姑娘規矩極了。她把換下的運動鞋擺放整齊，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就好像沒有好奇心一樣，看都不繼續看了。
“你尺碼多少？”斯特蘭奇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長腿交疊，坐姿隨意，低頭擺弄著手機。
“什、什麽？”
斯特蘭奇擡起了頭。
他左邊的眉毛微微挑起：“我找人給你送套衣服過來。一個半小時後之後去索菲特酒店。”
維奧萊特有點坐立不安。
這、這是什麽情況？
書上沒有說遇到這個情況她應該怎麽辦啊？
女孩兒下意識地揪著衣擺，小心翼翼地開口，淺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忐忑：“斯特蘭奇醫生……你這是要？送我禮物？”
斯特蘭奇一頓。
他用奇特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不安的姑娘，突然笑了一下。
“嗯，送你禮物。”
維奧萊特吞了吞口水。
“等一下……不是date吧？”
斯特蘭奇不看手機了。
他現在覺得，維奧萊特比手機要有意思得多。
情商並不太高的醫生智商足夠高。他一瞬間就猜到了維奧萊特在想什麽。
眼前的姑娘青春洋溢，臉上掛著禮節性的溫柔微笑，淺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等待著他的答案，倒是真的有些可愛。
不過顯然……她想多了。
斯特蘭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身高比維奧萊特要高上半個頭，現在女孩兒坐在沙發上，更是壓迫感十足。
他俯身，灰藍色的眼睛觀察著女孩兒的表現。
她更不安了，衣擺都被捏出褶皺，喉嚨有著吞咽的動作，看起來非常非常緊張。
維奧萊特：他要做什麽？我是不是該跑了？
斯特蘭奇伸手，在女孩兒瞪大眼睛的瞬間，從她身側的邊幾上拿過平板電腦，而後自然而然地坐回了對面沙發，漫不經心地點開了平板。
他的餘光觀察到女孩兒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還有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不解。
有意思。
斯特蘭奇有了自己的結論，在平板上點了點：“別浪費時間。晚上我帶你去研討會，穿成這樣你可進不去。”
維奧萊特幹巴巴地啊了一聲。
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雙肩包，淺金色的長發簡單紮了馬尾，連妝都只是禮節性地打了個底的維奧萊特無話可說。
她白皙得過分的臉蛋兒上泛著微微的紅，瞬間羞澀起來。
她柔軟的聲音小得過分：“我可以回去換衣服的，斯特蘭奇醫生。”
“不用，”斯特蘭奇對她笑了一下，“按照你說的，送你禮物。”
女孩兒臉上原本還是微紅，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紅透了。那副無地自容的模樣，她簡直馬上就要燒得冒煙。
她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警告：想什麽呢！斯特蘭奇先生完全把我當廉價勞動力使用呢吧，才不會有什麽約會的心思呢！
四十分鐘之後，商場的工作人員送貨上門。
維奧萊特換上了這條煙灰色的覆古長裙，甚至連首飾都搭配好了。
女孩兒借用了他的洗手間，把自己整理好的時候，離出發時間正好還有十分鐘。
天色已經擦黑，斯特蘭奇醫生早就準備好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亭亭玉立的年輕姑娘，點點頭。
她淺金色的漂亮長發挽起，沒有什麽覆雜的造型，簡單整齊，點綴了一枚寶石發飾；她皮膚白得通透，煙灰色的長裙非常適合她，頸間的珍珠項鏈，還有一套的耳墜手鏈，把她襯得發光一樣。
斯特蘭奇點頭：“走吧。”
維奧萊特把自己的衣服塞到書包裏，拎著裙角跟在他身後。
斯特蘭奇打開了門：“衣服是送你的，不過首飾不是。租了二十四小時，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了，記得去還。”
維奧萊特：“……嗯。”
史蒂芬笑了一聲。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去嗎？”
女孩兒乖巧地搖頭。
她一向聽話，老院長告訴她跟著史蒂芬·斯特蘭奇能學到東西，她就照做；再加上她確實學到了東西……
維奧萊特覺得這算是為了“回報”所作出的“付出”。
她臉上還掛著標志般的溫柔淺笑，雙眼一眨不眨等著史蒂芬的回答。
高大的醫生邁開了長腿：“前天交代你的論文都看完了吧？”
“看過了。”
“做得不錯，”他的語速非常快，語氣是滿意的讚賞，“從現在起，不用叫我‘斯特蘭奇醫生’。”
他們進了電梯。
“叫我導師吧。”
***
維奧萊特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維奧萊特是個乖巧到有些古板的女孩兒。她不熱衷打扮，從不去酒吧夜店，不接受男同學的追求，也沒有占據很大一部分的家庭生活。
除了打工，她就每天出沒在實驗室與圖書館，完全不像是享受生活的年輕人。
她的年紀是同學裏最小的，不過她長得漂亮，性格溫柔，細心體貼，為人處世根本挑不出毛病，大家也都關照她。
這從不晚歸的姑娘夜不歸宿……還打不通電話聯系不上人，室友差點報警。
就是在她們決定結伴出去找她的時候，一身覆古長裙卻背著雙肩書包的維奧萊特終於回來了。
她的眼睛近乎在發光，喜形於色，一對可愛的小梨渦在臉上舒展，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
她的幾個室友對視幾眼：“維維，怎麽回來這麽晚？”
女孩兒已經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把沒電的手機充上電，正在把禮服裙脫掉。
“誒？你這裙子？”室友們嘰嘰喳喳，“你幹嘛去了啊？”
維奧萊特實話實說：“我和斯特蘭奇醫生去參加了一場研討會。”
“研討會……需要穿成這樣嗎？”
維奧萊特也是第一次去那種場合，好在她全身心投入那位寫論文的醫生的演講，根本顧不上自己的不自在。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跳躍，把自己的感悟記錄下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場合問題吧。”
“那……斯特蘭奇叫你出去，就是讓你參加研討會？”
淺金盤發的姑娘根本顧不上回答，嗯嗯啊啊地應付：“嗯。”
“這裙子很貴的，斯特蘭奇給你買的？”
“嗯。”
“首飾也是？！”
“……算是？”
“他晚上請你吃飯了？”
“嗯，太晚了，就在酒店吃了點，他送我回來的。”維奧萊特解釋了一下，臉上還掛著笑，“我說過，斯特蘭奇醫生是個好人。他收我做學生啦！”
“維奧萊特，我收回最初的話，”黑發室友抹了把臉，“你可能是對的。”
“啊？”
“……他這是想泡你才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維妹：想什麽呢，我是廉價勞動力啦！【並沒有！】
咳咳，明天【準確來說是今天了】有事外出，沒時間碼字了，請個假，周二更新
愛你們，給每位小天使一個大大的麽麽噠！
☆、奇異法師
說實話, 維奧萊特一開始是心驚膽戰的。
淺金發色的年輕姑娘沈迷工作，無心戀愛。她連約會都一次沒有嘗試過, 更別提維持一段穩定的關系了。
女孩兒可能神經比較敏感, 思考得也比較多。如果……如果斯特蘭奇導師真的要和她約會？怎麽辦？
他不像是會因為這種事情耽誤教學的人，但是還是有一點點擔心呢……
維奧萊特的擔心持續了不到一周。
她發誓, 沒人會這麽對待潛在約會對象——來自深夜論文寫到兩點半, 第二天七點四十繼續參加會議並且負責撰寫會議記錄的可憐姑娘。
這一點，她的室友們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看走了眼。
斯特蘭奇醫生憑自己的技術單身, 她們果然想太多。
成為斯特蘭奇親自應下的學生之後，維奧萊特的生活更加忙碌。
自從來到了醫院實習, 她已經推掉了之前全部的零工, 貸了一小筆助學貸款, 之後就沈迷學習與研究。
斯特蘭奇醫生不愧是斯特蘭奇。
他的技術水平無可挑剔，站在他這個高度上，接觸到的一切也都是小小的實習醫生接觸不到的。
她就好像是一塊兒吸水的海綿, 每天暢游知識的海洋。她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論文，更多的技術, 更多的探討方向。作為助手參與的每一臺手術她都能學到什麽東西，甚至已經開始嘗試練習小的手術，而不是最開始單純的技術縫合了。
維奧萊特很優秀。
她有天賦, 有信念，全力以赴，熱情澎湃。
史蒂芬·斯特蘭奇不是不願意把自己的經驗知識傳授給別的學生，只是大部分的學生確實不太適應他的節奏, 以及他的毒舌。
維奧萊特做到了。
她堅持了足足三個月，斯特蘭奇交代她的每一篇論文都通讀，要她觀看的每一個案例也都了解過。女孩兒認真刻苦，自己的論文都寫完一篇，連夜發到了斯特蘭奇的郵箱裏。
第二天中午，斯特蘭奇醫生來她辦公室找她。
他徑直推開門，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先看到了睡著的姑娘。
維奧萊特太累了。
她的精神實際上還算飽滿，但是身體卻沒有那麽厲害。女孩兒代表身份的白大褂已經脫掉掛在一旁，午餐隨便在辦公室對付一點，拿的是早上買來的漢堡。
大家都在忙碌，辦公室這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她淺金色的長發盤著，原本整整齊齊，左手墊在臉側，閉著眼壓在手上，導致她額角的頭發蹭得鼓起一點；她右手還拿著只咬了兩口的漢堡，可能控制不住睡過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牛奶盒，白色的液體順著吸管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積成一窪。
她睡得很熟，眼底下一片烏黑。
女孩兒是聰明，但她沒有斯特蘭奇那樣的天賦。過目不忘的醫生能夠看一遍就背下來，但維奧萊特要看三遍才能完全理解，想要融會貫通到能應用，就需要更多的時間。
她要跟上導師的節奏，她得付出三倍的努力。
斯特蘭奇之前也以為她堅持不了多久，不過因為她一直跟得上，他就沒想太多。現在看……女孩兒真的盡力了。
她很棒。
於是午休時間瞇過去的女孩兒醒來就發現自己蓋著自己的白大褂，漢堡被包好放在一邊，牛奶在垃圾桶裏，裝訂好的論文放在了漢堡旁。
維奧萊特：“……”
她下意識地擦擦嘴巴，確認自己沒有流口水才松了口氣。
女孩兒打開了論文冊子，看著斯特蘭奇導師給她批註的那些話，視線死死地黏在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句。
醫生的字體本就瀟灑，或者說是潦草；維奧萊特辨認之前的批註就花了點時間，倒是最後這句話，十分清晰。
——幹得不錯。
淺藍色的眼眸瞪大，維奧萊特舔了舔嘴巴，又輕輕咬住下唇。
他、他在誇我。
我……我得到肯定了？
他之前還沒有這麽明確地誇獎我呢！
開心！
於是今晚的室友們再次圍繞著笑容蕩漾的維奧萊特展開話題：“維維，你今天好開心的樣子？”
“是啊是啊！”
“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快說快說！”
維奧萊特笑得眉眼彎彎，溫柔的笑容讓室友們都能感受到她的歡欣：“斯特蘭奇導師今天誇獎我呢！我要把這份論文初稿保存起來！”
“……維維，你沒救了。”
室友姑娘們把話題轉向了年輕女孩兒們都喜歡的方向上：“維維，你看新聞了嗎？托尼·斯塔克承認說，鋼鐵俠就是他本人了。”
維奧萊特·沈迷論文·薩恩：“鋼鐵俠？那是什麽？”
“……你真沒救了。”
***
好感，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當你對一個人沒有好感，那麽他做什麽，你都能從中挑出自己不滿意的地方；而當你對一個人有了好感，那麽她做什麽，你都能從中為他找出理由來推脫。
明明一開始，史蒂芬的想法是讓這個學生知難而退，但現在，他卻稍稍放緩了腳步，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時間。
轉眼就是冬天。
這天，史蒂芬放假。
斯特蘭奇先生和老院長有約，開車到家的時候，正好看到同樣放假的姑娘。
不過維奧萊特是離開的。
史蒂芬沒有從車裏出來，看著她消失在視線裏，這才離開了車子。
老院長在家裏等他。
他的茶具還沒有收起來，茶幾上除了給史蒂芬準備的紅茶，還有一杯已經冷了的殘茶。
老院長笑瞇瞇的：“小半年都快過去了，看起來你們相處得很不錯。怎麽樣，我沒騙你吧，你會喜歡她的。”
史蒂芬挑眉。
“還算聰明，”他說，“可以給她個優秀。”
老院長笑得慈祥：“聽你這麽說，她幹得應該是相當優秀了。”
“她很出色，”斯特蘭奇醫生不吝惜他的誇獎，“她已經可以勝任很多工作，只要順利通過明年的考試。”
“你覺得有難度嗎？”
“她要是沒通過，就別叫我導師了。”史蒂芬自負得很，“我看好的學生，理論紮實，實踐也沒有放松過，她應該拿高分。”
老院長吹了吹自己的熱茶：“剛剛看到她了吧。我有和她聊聊你。”
史蒂芬沒有回答，不過換了個動作坐著，就好像耳朵沒有豎起來一樣。
老院長樂得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吃癟：“我問她學校的聖誕舞會她邀請舞伴沒有，然後問她為什麽不邀請你。”
老院長哈哈笑起來：“她說，她覺得你會拒絕她並且再給她三篇論文要求寫讀後感。”
史蒂芬：“……”
“放輕松，你也是，對她也是，”老院長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香醇紅茶，“從某種方面來說，你們倆很像，對自己的要求都太高了。我知道你喜歡挑戰，但她不是。史蒂芬，我有些後悔讓她跟著你了。”
老院長顯得有些擔憂：“……她會被壓垮。”
斯特蘭奇皺起了眉。
“別看她總是安靜的模樣，她要強得很，”老院長嘆了口氣，“她總是逼著自己做到最好。不過我看她現在的狀態，精神亢奮，可身體素質比在這讀書的時候要差勁多了。光找她讓她放松肯定不行，所以我也得找你。弦，崩得太緊會斷掉的。”
史蒂芬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斯特蘭奇醫生等來等去，等到聖誕前夜，也沒有等到他學生聖誕舞會的邀請。
斯特蘭奇：嘖。
他們醫學院有個沒有明說的傳統，聖誕舞會是社交非常重要的一環，尤其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舞會，是對未來的祈禱，也是紀念。
外面的世界張燈結彩，雪花飄散。
維奧萊特在宿舍裏接到了斯特蘭奇醫生的電話：“在宿舍？”
女孩兒摸不到頭腦：“是、是的！導師有什麽事情嗎？”
“下樓，”他說，“給你帶了一套禮服。”
“哦……誒？！”
淺金長發的姑娘之前還會禮貌性地畫個淡妝，自從拜師成功，連口紅都會忘記。
她只披著外套就下了樓，發現斯特蘭奇先生正在外面等她，臉上帶著點點不耐煩。
他丟給她一個袋子：“院裏的實習生都去了，只有你沒去。”
維奧萊特眨眨眼，幹巴巴地笑：“可、可是我這周的目標計劃——”
斯特蘭奇打斷了她的話：“社交場合，有必要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點了點表盤：“給你半個小時，夠不夠？”
維奧萊特看著光鮮亮麗的帥氣醫生，唇角浮起甜甜的小梨渦。
她淺藍色的眼眸彎起，氤氳著微光。
導師他……大概是發現我總是一個人，很孤單吧。
維奧萊特想著，在斯特蘭奇身上又蓋上一個“其實很溫柔”的章。在此之前，已經蓋上了很多類似“直率”“言語修煉方向特殊”“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東西”這一類的印象。
女孩兒覺得自己微涼的心底，泛起一波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習慣了討人喜歡，習慣了表現得毫無攻擊性，習慣了不給人添麻煩，習慣了獨自一人。
她和每一個人的關系都不錯，她是有朋友的，但終究是不一樣。
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斯特蘭奇醫生這樣的作風，其實很適合她。她可能在原地踏步太久，需要有一點外來的力氣，推著她向前。
女孩兒笑起來，溫柔極了。
她伸出雙手，給了高大的醫生一個暖暖的擁抱，外套滑落在地上。
她沒有被拒絕。
“謝謝你，斯特蘭奇導師。”
維奧萊特的聲音低低的，柔軟溫和，說完就小跑著回了樓上，二十分鐘就穿著斯特蘭奇剛剛送她的禮服裙下了樓。
她的長發盤起，鬢角垂下的幾縷用發棒卷了，白皙的脖頸掛著她唯一擁有的一條項鏈，笑容溫婉，柔美異常。
從宿舍走到會堂，只需要十五分鐘。
而這個時候，太多的女孩兒男孩兒們都不怕寒冷的溫度，為了美麗，穿得要多清涼有多清涼。
維奧萊特毫不做作。
她禮服外面罩著大衣，高跟鞋拿在手裏，腳上現在踩著的是厚實的棉鞋，在雪地裏，一點都不冷。
她在笑，對著導師做出了邀請的動作：“今晚，要不要來一起跳支舞？”
斯特蘭奇回禮，然後挽上了她的胳膊，不動聲色地接過她拎著的高跟鞋：“走吧。”
***
聖誕晚會結束已經過了淩晨。
寢室裏又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維奧萊特看著自己放在桌上到底忘記拿下去的禮物，塞到了明天要背的雙肩包裏。
“斯特蘭奇竟然真的來了，學生會的說，他們這種優秀畢業生的邀請都是例行的，完全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維，你確定你們沒有在約會？又是送禮服，又是陪舞會的，如果查理這麽對我，我早就答應和他約會了。”
“沒有啊，”淺金發色的姑娘特別無辜，“你們都想多了，他是個好人。”
“……你開心就好。”
維奧萊特是真的這麽想。
她換下了禮服長裙，結果在打理的時候，發現了一枚暗袋，裏面還有一張嶄新的卡片。
想著斯特蘭奇還在回家的路上，維奧萊特給他撥去了電話：“導師？”
“嗯。”
“我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健身卡，這是……”
“聖誕禮物，”斯特蘭奇的聲音冷靜極了，“抽時間去鍛煉身體，每一臺手術都需要體力，你身體太差。”
“這樣嗎？”女孩兒柔軟的聲音有了點波動，“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鍛煉身體，不會讓你失望的！”
室友們面面相覷：“……”
維奧萊特卻笑得開心。
她喜歡有人關心她，這會讓她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覺。
“謝謝你，導師，”她說，“今天給你添麻煩了，聖誕快樂。”
電話掛斷，還在開車的斯特蘭奇嘖了一聲。
“……聖誕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斯特蘭奇：我憑本事單的身，怎麽，有意見？
***
其實我寫到這才想起來，她們室友們實際上是每個人一個房間的，假設她們喜歡除了睡覺之外都在客廳活動外加關門也可以喊話好了_(:з」∠)_
請叫我粗長！【挺胸
☆、奇異法師
這是一場舞會。
舞廳裏回蕩著繾綣的樂曲, 她就站在舞池中，面前是一位高瘦的舞伴。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著一層柔光, 模糊不清。她能感覺到這位舞伴正在帶著她跳舞, 卻看不清他的臉。而她，正隨著音樂挪動著腳步。
她的舞步不太熟練, 可她還在盡力跟上節奏。
舞曲舒緩, 最終舞池裏的人越來越多，當最後一首舞曲戛然而止, 聖誕歌響了起來。
她用餘光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女孩兒穿著一條淺藍色的禮服裙，袖口領口都有蕾絲裝飾, 清新美麗；禮服裙的領口開得很大, 她又過分白皙, 頸間那條黃金項鏈被襯得熠熠發光，水滴形狀的吊墜懸在鎖骨中央，十分顯眼。她踩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視線向前移動，還能看到她的舞伴那雙被踩了幾個腳印的皮鞋。
女孩兒尷尬了。
她笑得靦腆, 溫柔的聲音帶著些羞澀：“……對不起。”
她的舞伴好像說了什麽，但是夢中的她沒有聽清。她只是笑容加深，不再那麽不自在。
女孩兒的聲音溫軟, 很好聽，滿滿的都是祝福。
她對他說：“聖誕快樂。”
而後，瞬間。
舞伴面前那種朦朧的光消失掉，身前這位舞伴的面容逐漸清晰, 化成了史蒂芬·斯特蘭奇的模樣。
奇異博士面無表情：“聖誕快樂，你的<法師高級理論>看完了嗎？”
維奧萊特瞬間從夢中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床頭的燈開啟，金橙色的光芒閃過，維奧萊特手部的靈魂從半透明狀變得凝實，就好像一張半成品的畫作只有在手那個位置被上好了顏色。
她拿起那本《法師高級理論》，抽出書簽，繼續向下閱讀。
唔……斯特蘭奇導師要她寫論文來著，維奧萊特可不能偷懶。
明明死了，都成了魂魄，竟然還要學習……維維委屈。
***
眨眼間，小半年過去了。
維奧萊特師從至尊法師，從一無所知的單純魂魄，變身成了會使用法術的神奇魂魄。
她還是沒有過去的記憶，時不時會在夢中閃現一點什麽，但是醒來之後很快就會忘記。
——對，沒錯！維奧萊特·靈魂·薩恩竟然會睡覺！
自從她從“信仰”中汲取力量，通過魂魄也能使用法術，她就越來越像是個擁有身體的人類，能吃能喝能睡覺。
她學會的第一條魔法就是關於自己的身體。
魔法，一定程度是是源自信念。
按照斯特蘭奇導師的論文中的觀點，你可以說服自己相信細胞能再生，用全部的魔法能量來讓殘缺的病人重歸健康；那自然可以通過信念，相信自己是真實存在，因而可以觸碰到無生命的物體。
——生命存在例外。
法師們敬畏自然規則，而自然規則中最大的奇跡，就是生命。
維奧萊特有天賦。
她現在可以一整天都維持著“存在”，但她始終無法觸碰到任何有生命的存在，無法觸碰到盛開的花朵，無法觸碰到撒嬌的小狗，也無法觸碰到她的導師。
但是她喜歡這裏。
維奧萊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紐約聖殿，唯二接觸到的就是至尊法師和王。
淺金發色的姑娘通過魔法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座聖殿。
追尋自己的過去也好，找出為什麽自己還存在於世的理由也好。
女孩兒從不貪心，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維奧萊特花了三天的時間，終於把這本《法師高級理論》大部頭給啃完了。
她囫圇看個大概，還有些懵懂，即將開始第二輪閱讀。
不過在此之前……
女孩兒用飄的，離開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紐約聖殿的廚房。
蒼白的指尖劃過半空，橙紅色的數字亮起，顯示著當前的時間。
維奧萊特雙腳落地，有條不紊地開始為導師準備早餐。
嗯，還有王的份。
魔浮鬥篷扭扭捏捏地蹭過來，先是圍著維奧萊特轉了兩圈，然後撲到了維奧萊特身上。女孩兒由著它玩，整個身體逐漸凝實，手中拿著刀，慢悠悠地切著洋蔥。
紅彤彤的鬥篷超級開心。
它蹭來蹭去，翹起一個角去戳維奧萊特的頭發，又伸出另一角賊兮兮地去摸女孩兒的臉蛋兒。
維奧萊特可不喜歡被摸臉。
她的腦袋一瞬間變成半透明，魔符鬥篷摸了個空。
鬥篷：“……”
鬥篷生氣了，鬥篷不幹了。
它說走就走，轉身就飛出廚房，然後糊了斯特蘭奇一臉。
至尊法師把他的好夥伴從臉上揪下來，嘴角抽了抽，假裝聽不懂鬥篷的告狀，讓它自己玩去，自己端著茶杯走到了廚房門口。
之前……廚房幾乎是廢棄狀態。
他和王都不太會做飯，之前的幾任法師也沒人喜歡做飯。只有維奧萊特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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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每天都很忙，他喜歡挑戰，向往刺激，沈迷有挑戰的手術案例，來來往往的實習醫生全部被他忘掉。
斯特蘭奇性格不太好。
他的同事們一邊欽佩他的能力，一邊又吐槽他的處事。
今天他負責一臺腦部神經手術，這臺靜密的手術他主刀，另外三個助手。戴上口罩套上隔離衣之後，史蒂芬誰都看不到眼裏。
他的眼睛根本沒從病人的刀口上離開，汗水下落都是由助手幫忙擦拭。他專註地動著刀子，而每次更換工具或者需要什麽，另一位小助手竟然和他配合得非常好。
對於斯特蘭奇醫生來說，他喜歡聽話的助手，而不是自作主張的那一類。不過今天這個自作主張的陌生助手，倒是正好配合上了他的節奏。
這場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
就算是史蒂芬·斯特蘭奇，當他離開手術臺的時候，他的汗水也已經浸透了衣服。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與他配合默契的助手接過了最外層的表皮傷口縫合任務，猙獰的創口在他手下一點點縫合完畢，最後縫合線打的結都足夠完美。
“練了多久？”他問。
“三年了，斯特蘭奇醫生。”
隔著口罩，他聽到了有些失真的聲音，屬於年輕的姑娘。
手術結束，病人被護士推出了手術室，麻醉師和助手們也離開了。
在走廊裏，緊張了好一陣的他們都把捂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松開。
斯特蘭奇在觀察。
嗯，麻醉師是老朋友，這個助手認識，另一個怎麽又是那個傻子？
他摘去了手套與口罩，等到了他觀察的最後一位助手摘掉口罩。
口罩揭開，露出了一張漂亮甚至有些稚嫩的臉。
史蒂芬第一瞬間就和檔案中的那張照片對上了。
是維奧萊特·薩恩。
她也很緊張，額頭上都是汗水，白皙的臉頰已經變成了慘白。七個小時的手術實在是耗費體力，女孩兒甚至有些站不住了，但是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中卻是溫柔的歡欣。
她有著很吸引人的淺金色長發，整整齊齊地盤起來，只有一些無法紮進去的碎發被汗水黏在她的額頭。
維奧萊特發現了他的註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容加深，眉目彎彎，微瞇的淺藍色眼眸中似乎溢滿了溫柔的淺淺光芒。
“維奧萊特·薩恩。”
史蒂芬肯定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女孩兒擡起右手，用食指指尖刮了刮臉頰，微微的羞澀：“是我，斯特蘭奇醫生。”
“縫合技術不錯，看來基本功確實到位，”史蒂芬說道，說完轉身就走，“去吃個飯，吃完來我辦公室一趟，下一臺手術你繼續跟我。”
維奧萊特的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她生得纖細，但要跟上步伐飛快的斯特蘭奇，還是需要小跑的。
淺金發色的姑娘接過醫生拋給她的手術衣，小跑著跟上了他。
史蒂芬·斯特蘭奇頓住了步子：“不是讓你現在跟著我。”
女孩兒笑得尷尬，舔了舔嘴唇：“我不是跟著你，就是，我給自己準備的三明治在辦公室。”
饑腸轆轆的醫生順著話說了下去：“你準備了幾個？”
維奧萊特：“……”
被迫分出一半午餐還不算完，維奧萊特跟著他又做了兩臺手術。不過這兩臺比較簡單，只需要她一個助手就搞定了，但還是把她累得夠嗆。
一連三十天，維奧萊特被斯特蘭奇使喚得團團轉，累到她的同期都對她產生了一點同情。
——大家都希望跟著最出色的醫生，在實踐中學到更多知識。但是像斯特蘭奇醫生這樣的工作狂……還是算了吧。
他們害怕成為醫生救死扶傷的熱情可能很快就會燃盡。
維奧萊特也很累。
斯特蘭奇的節奏確實非常快，他的大腦構造可能都和普通人不一樣。大部分人需要三天消化的內容，他三分鐘就過目不忘，三十分鐘就能融會貫通，再加上他本人又是那種認真鉆研的性子……
維奧萊特想到最初的誓言，還是咬咬牙堅持了下來。
可憐的姑娘眼圈都青了，午休的半個小時都能抽空瞇上十分鐘。
一個月過去了，維奧萊特沒有被斯特蘭奇嫌棄，反倒是快把他的性子摸出規律來，大部分事都能趕在他說之前做好，讓他想說什麽都被堵回去。
對此，史蒂芬表示……很滿意。
維奧萊特掙紮著度過了實習期的第一個月。
好不容易等到假期，女孩兒在宿舍睡得天昏地暗，下午的時候被斯特蘭奇的一通電話吵醒了。
“斯特蘭奇醫生？我今天不在醫院，我放假。”
淺金發色的姑娘聲音柔柔軟軟，還透著點小心翼翼。
斯特蘭奇在這頭理所當然：“我知道。”
說著，他報上了一串地址和時間，啪地掛了電話。
維奧萊特：“……”
女孩兒認命地爬起來，把自己的頭發揉成一團亂，幽幽地嘆氣，在同學們心疼的關切下，換好了衣服。
“維維，斯特蘭奇也有點過分了吧，他盯著你一個人用，放假都不放過你啊！”
維奧萊特吐吐舌頭，阻止室友的吐槽：“他是非常優秀的外科醫生。跟著他，我能學到很多東西。”
“好吧……優秀的醫生，糟糕的性格。你被他毒舌的時候你怎麽做到不生氣的？我懷疑，全醫院人氣排行，他肯定在墊底。”
維奧萊特差點笑出聲。
“有那麽誇張嗎？”她摸摸鼻子，“斯特蘭奇醫生很好懂，順著毛擼，他還是蠻可愛的。”
室友看著她關上的門，目瞪口呆。
黑頭發的室友僵硬地轉頭，和同樣驚呆了的朋友對視：
“……維奧萊特說的什麽？她怕不是被斯特蘭奇折騰瘋了吧？可愛？斯特蘭奇？”
作者有話要說： 唔，醫學方面杜撰成分很多，諒解一下麽麽啾
抱歉更新晚了，最近有點事，忙QAQ
另外的重點：不要養肥我呀QAQ，養肥的話，你會失去一只甜甜的酒酒，只會得到哭哭苦苦的酒酒，嚶
☆、奇異法師
維奧萊特是真的覺得, 史蒂芬·斯特蘭奇是個很好懂的人。
他脾氣不太好，嘴巴不饒人, 但對他來說, 是你做的事情確實讓他不滿意了，他才會懟你。
總的來說, 史蒂芬要更……純粹一些。
嗯, 她喜歡這個詞。
所以維奧萊特才說，斯特蘭奇醫生很好懂。總比一些莫名其妙發脾氣的人要好得多。而那種喜怒無常的人, 才是維奧萊特接觸得最多的。
從小學，然後是高中, 直到她通過大學逃離寄養家庭才擺脫那些噩夢。
維奧萊特不再想著過去, 她趕緊出門, 在路上還買了一支甜蜜的冰激淩滿足自己的味蕾，然後按時趕到了斯特蘭奇給她的地址。
誒？
這裏好像是他家？！
淺金發色的姑娘眨眨眼，遲疑地按響了門鈴。
門瞬間被打開。
精心打扮過的史蒂芬·斯特蘭奇出現在維奧萊特眼前。
“很準時, 薩恩。”
他穿著純黑色的西裝，打著領結, 襯衫筆挺，胸針，手表搭配得恰到好處, 下巴光潔，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他灰藍色的眼眸停留在門口的維奧萊特身上，上下打量，維奧萊特保證, 她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嫌棄。
嫌棄什麽呀！
穿著牛仔褲和純色上衣的姑娘不想說話。
她不太習慣打扮自己，平日裏要多簡單有多簡單，站在精致的斯特蘭奇醫生面前……可以說是灰撲撲的了。
斯特蘭奇嘖了一聲：“你就這麽來的？”
維奧萊特點頭：“……不然呢？”
斯特蘭奇看著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的姑娘，點了點手表：“還有一個半小時。”
“誒？”
他後退半步，讓開了門：“進來。”
醫生這份職業的收入本就高，斯特蘭奇這個地位水平的醫生更是收入不菲。他的衣著打扮再加住處消費，一看就是高端的生活水準。
對於維奧萊特來說，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家。
不過淺金發色的姑娘規矩極了。她把換下的運動鞋擺放整齊，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就好像沒有好奇心一樣，看都不繼續看了。
“你尺碼多少？”斯特蘭奇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長腿交疊，坐姿隨意，低頭擺弄著手機。
“什、什麽？”
斯特蘭奇擡起了頭。
他左邊的眉毛微微挑起：“我找人給你送套衣服過來。一個半小時後之後去索菲特酒店。”
維奧萊特有點坐立不安。
這、這是什麽情況？
書上沒有說遇到這個情況她應該怎麽辦啊？
女孩兒下意識地揪著衣擺，小心翼翼地開口，淺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忐忑：“斯特蘭奇醫生……你這是要？送我禮物？”
斯特蘭奇一頓。
他用奇特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不安的姑娘，突然笑了一下。
“嗯，送你禮物。”
維奧萊特吞了吞口水。
“等一下……不是date吧？”
斯特蘭奇不看手機了。
他現在覺得，維奧萊特比手機要有意思得多。
情商並不太高的醫生智商足夠高。他一瞬間就猜到了維奧萊特在想什麽。
眼前的姑娘青春洋溢，臉上掛著禮節性的溫柔微笑，淺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等待著他的答案，倒是真的有些可愛。
不過顯然……她想多了。
斯特蘭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身高比維奧萊特要高上半個頭，現在女孩兒坐在沙發上，更是壓迫感十足。
他俯身，灰藍色的眼睛觀察著女孩兒的表現。
她更不安了，衣擺都被捏出褶皺，喉嚨有著吞咽的動作，看起來非常非常緊張。
維奧萊特：他要做什麽？我是不是該跑了？
斯特蘭奇伸手，在女孩兒瞪大眼睛的瞬間，從她身側的邊幾上拿過平板電腦，而後自然而然地坐回了對面沙發，漫不經心地點開了平板。
他的餘光觀察到女孩兒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還有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不解。
有意思。
斯特蘭奇有了自己的結論，在平板上點了點：“別浪費時間。晚上我帶你去研討會，穿成這樣你可進不去。”
維奧萊特幹巴巴地啊了一聲。
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雙肩包，淺金色的長發簡單紮了馬尾，連妝都只是禮節性地打了個底的維奧萊特無話可說。
她白皙得過分的臉蛋兒上泛著微微的紅，瞬間羞澀起來。
她柔軟的聲音小得過分：“我可以回去換衣服的，斯特蘭奇醫生。”
“不用，”斯特蘭奇對她笑了一下，“按照你說的，送你禮物。”
女孩兒臉上原本還是微紅，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紅透了。那副無地自容的模樣，她簡直馬上就要燒得冒煙。
她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警告：想什麽呢！斯特蘭奇先生完全把我當廉價勞動力使用呢吧，才不會有什麽約會的心思呢！
四十分鐘之後，商場的工作人員送貨上門。
維奧萊特換上了這條煙灰色的覆古長裙，甚至連首飾都搭配好了。
女孩兒借用了他的洗手間，把自己整理好的時候，離出發時間正好還有十分鐘。
天色已經擦黑，斯特蘭奇醫生早就準備好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亭亭玉立的年輕姑娘，點點頭。
她淺金色的漂亮長發挽起，沒有什麽覆雜的造型，簡單整齊，點綴了一枚寶石發飾；她皮膚白得通透，煙灰色的長裙非常適合她，頸間的珍珠項鏈，還有一套的耳墜手鏈，把她襯得發光一樣。
斯特蘭奇點頭：“走吧。”
維奧萊特把自己的衣服塞到書包裏，拎著裙角跟在他身後。
斯特蘭奇打開了門：“衣服是送你的，不過首飾不是。租了二十四小時，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了，記得去還。”
維奧萊特：“……嗯。”
史蒂芬笑了一聲。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去嗎？”
女孩兒乖巧地搖頭。
她一向聽話，老院長告訴她跟著史蒂芬·斯特蘭奇能學到東西，她就照做；再加上她確實學到了東西……
維奧萊特覺得這算是為了“回報”所作出的“付出”。
她臉上還掛著標志般的溫柔淺笑，雙眼一眨不眨等著史蒂芬的回答。
高大的醫生邁開了長腿：“前天交代你的論文都看完了吧？”
“看過了。”
“做得不錯，”他的語速非常快，語氣是滿意的讚賞，“從現在起，不用叫我‘斯特蘭奇醫生’。”
他們進了電梯。
“叫我導師吧。”
***
維奧萊特回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維奧萊特是個乖巧到有些古板的女孩兒。她不熱衷打扮，從不去酒吧夜店，不接受男同學的追求，也沒有占據很大一部分的家庭生活。
除了打工，她就每天出沒在實驗室與圖書館，完全不像是享受生活的年輕人。
她的年紀是同學裏最小的，不過她長得漂亮，性格溫柔，細心體貼，為人處世根本挑不出毛病，大家也都關照她。
這從不晚歸的姑娘夜不歸宿……還打不通電話聯系不上人，室友差點報警。
就是在她們決定結伴出去找她的時候，一身覆古長裙卻背著雙肩書包的維奧萊特終於回來了。
她的眼睛近乎在發光，喜形於色，一對可愛的小梨渦在臉上舒展，眼角眉梢都洋溢著笑。
她的幾個室友對視幾眼：“維維，怎麽回來這麽晚？”
女孩兒已經把筆記本電腦打開，把沒電的手機充上電，正在把禮服裙脫掉。
“誒？你這裙子？”室友們嘰嘰喳喳，“你幹嘛去了啊？”
維奧萊特實話實說：“我和斯特蘭奇醫生去參加了一場研討會。”
“研討會……需要穿成這樣嗎？”
維奧萊特也是第一次去那種場合，好在她全身心投入那位寫論文的醫生的演講，根本顧不上自己的不自在。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跳躍，把自己的感悟記錄下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場合問題吧。”
“那……斯特蘭奇叫你出去，就是讓你參加研討會？”
淺金盤發的姑娘根本顧不上回答，嗯嗯啊啊地應付：“嗯。”
“這裙子很貴的，斯特蘭奇給你買的？”
“嗯。”
“首飾也是？！”
“……算是？”
“他晚上請你吃飯了？”
“嗯，太晚了，就在酒店吃了點，他送我回來的。”維奧萊特解釋了一下，臉上還掛著笑，“我說過，斯特蘭奇醫生是個好人。他收我做學生啦！”
“維奧萊特，我收回最初的話，”黑發室友抹了把臉，“你可能是對的。”
“啊？”
“……他這是想泡你才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維妹：想什麽呢，我是廉價勞動力啦！【並沒有！】
咳咳，明天【準確來說是今天了】有事外出，沒時間碼字了，請個假，周二更新
愛你們，給每位小天使一個大大的麽麽噠！
☆、奇異法師
說實話, 維奧萊特一開始是心驚膽戰的。
淺金發色的年輕姑娘沈迷工作，無心戀愛。她連約會都一次沒有嘗試過, 更別提維持一段穩定的關系了。
女孩兒可能神經比較敏感, 思考得也比較多。如果……如果斯特蘭奇導師真的要和她約會？怎麽辦？
他不像是會因為這種事情耽誤教學的人，但是還是有一點點擔心呢……
維奧萊特的擔心持續了不到一周。
她發誓, 沒人會這麽對待潛在約會對象——來自深夜論文寫到兩點半, 第二天七點四十繼續參加會議並且負責撰寫會議記錄的可憐姑娘。
這一點，她的室友們也不得不承認她們看走了眼。
斯特蘭奇醫生憑自己的技術單身, 她們果然想太多。
成為斯特蘭奇親自應下的學生之後，維奧萊特的生活更加忙碌。
自從來到了醫院實習, 她已經推掉了之前全部的零工, 貸了一小筆助學貸款, 之後就沈迷學習與研究。
斯特蘭奇醫生不愧是斯特蘭奇。
他的技術水平無可挑剔，站在他這個高度上，接觸到的一切也都是小小的實習醫生接觸不到的。
她就好像是一塊兒吸水的海綿, 每天暢游知識的海洋。她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論文，更多的技術, 更多的探討方向。作為助手參與的每一臺手術她都能學到什麽東西，甚至已經開始嘗試練習小的手術，而不是最開始單純的技術縫合了。
維奧萊特很優秀。
她有天賦, 有信念，全力以赴，熱情澎湃。
史蒂芬·斯特蘭奇不是不願意把自己的經驗知識傳授給別的學生，只是大部分的學生確實不太適應他的節奏, 以及他的毒舌。
維奧萊特做到了。
她堅持了足足三個月，斯特蘭奇交代她的每一篇論文都通讀，要她觀看的每一個案例也都了解過。女孩兒認真刻苦，自己的論文都寫完一篇，連夜發到了斯特蘭奇的郵箱裏。
第二天中午，斯特蘭奇醫生來她辦公室找她。
他徑直推開門，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先看到了睡著的姑娘。
維奧萊特太累了。
她的精神實際上還算飽滿，但是身體卻沒有那麽厲害。女孩兒代表身份的白大褂已經脫掉掛在一旁，午餐隨便在辦公室對付一點，拿的是早上買來的漢堡。
大家都在忙碌，辦公室這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她淺金色的長發盤著，原本整整齊齊，左手墊在臉側，閉著眼壓在手上，導致她額角的頭發蹭得鼓起一點；她右手還拿著只咬了兩口的漢堡，可能控制不住睡過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牛奶盒，白色的液體順著吸管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積成一窪。
她睡得很熟，眼底下一片烏黑。
女孩兒是聰明，但她沒有斯特蘭奇那樣的天賦。過目不忘的醫生能夠看一遍就背下來，但維奧萊特要看三遍才能完全理解，想要融會貫通到能應用，就需要更多的時間。
她要跟上導師的節奏，她得付出三倍的努力。
斯特蘭奇之前也以為她堅持不了多久，不過因為她一直跟得上，他就沒想太多。現在看……女孩兒真的盡力了。
她很棒。
於是午休時間瞇過去的女孩兒醒來就發現自己蓋著自己的白大褂，漢堡被包好放在一邊，牛奶在垃圾桶裏，裝訂好的論文放在了漢堡旁。
維奧萊特：“……”
她下意識地擦擦嘴巴，確認自己沒有流口水才松了口氣。
女孩兒打開了論文冊子，看著斯特蘭奇導師給她批註的那些話，視線死死地黏在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句。
醫生的字體本就瀟灑，或者說是潦草；維奧萊特辨認之前的批註就花了點時間，倒是最後這句話，十分清晰。
——幹得不錯。
淺藍色的眼眸瞪大，維奧萊特舔了舔嘴巴，又輕輕咬住下唇。
他、他在誇我。
我……我得到肯定了？
他之前還沒有這麽明確地誇獎我呢！
開心！
於是今晚的室友們再次圍繞著笑容蕩漾的維奧萊特展開話題：“維維，你今天好開心的樣子？”
“是啊是啊！”
“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快說快說！”
維奧萊特笑得眉眼彎彎，溫柔的笑容讓室友們都能感受到她的歡欣：“斯特蘭奇導師今天誇獎我呢！我要把這份論文初稿保存起來！”
“……維維，你沒救了。”
室友姑娘們把話題轉向了年輕女孩兒們都喜歡的方向上：“維維，你看新聞了嗎？托尼·斯塔克承認說，鋼鐵俠就是他本人了。”
維奧萊特·沈迷論文·薩恩：“鋼鐵俠？那是什麽？”
“……你真沒救了。”
***
好感，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當你對一個人沒有好感，那麽他做什麽，你都能從中挑出自己不滿意的地方；而當你對一個人有了好感，那麽她做什麽，你都能從中為他找出理由來推脫。
明明一開始，史蒂芬的想法是讓這個學生知難而退，但現在，他卻稍稍放緩了腳步，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時間。
轉眼就是冬天。
這天，史蒂芬放假。
斯特蘭奇先生和老院長有約，開車到家的時候，正好看到同樣放假的姑娘。
不過維奧萊特是離開的。
史蒂芬沒有從車裏出來，看著她消失在視線裏，這才離開了車子。
老院長在家裏等他。
他的茶具還沒有收起來，茶幾上除了給史蒂芬準備的紅茶，還有一杯已經冷了的殘茶。
老院長笑瞇瞇的：“小半年都快過去了，看起來你們相處得很不錯。怎麽樣，我沒騙你吧，你會喜歡她的。”
史蒂芬挑眉。
“還算聰明，”他說，“可以給她個優秀。”
老院長笑得慈祥：“聽你這麽說，她幹得應該是相當優秀了。”
“她很出色，”斯特蘭奇醫生不吝惜他的誇獎，“她已經可以勝任很多工作，只要順利通過明年的考試。”
“你覺得有難度嗎？”
“她要是沒通過，就別叫我導師了。”史蒂芬自負得很，“我看好的學生，理論紮實，實踐也沒有放松過，她應該拿高分。”
老院長吹了吹自己的熱茶：“剛剛看到她了吧。我有和她聊聊你。”
史蒂芬沒有回答，不過換了個動作坐著，就好像耳朵沒有豎起來一樣。
老院長樂得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吃癟：“我問她學校的聖誕舞會她邀請舞伴沒有，然後問她為什麽不邀請你。”
老院長哈哈笑起來：“她說，她覺得你會拒絕她並且再給她三篇論文要求寫讀後感。”
史蒂芬：“……”
“放輕松，你也是，對她也是，”老院長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香醇紅茶，“從某種方面來說，你們倆很像，對自己的要求都太高了。我知道你喜歡挑戰，但她不是。史蒂芬，我有些後悔讓她跟著你了。”
老院長顯得有些擔憂：“……她會被壓垮。”
斯特蘭奇皺起了眉。
“別看她總是安靜的模樣，她要強得很，”老院長嘆了口氣，“她總是逼著自己做到最好。不過我看她現在的狀態，精神亢奮，可身體素質比在這讀書的時候要差勁多了。光找她讓她放松肯定不行，所以我也得找你。弦，崩得太緊會斷掉的。”
史蒂芬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斯特蘭奇醫生等來等去，等到聖誕前夜，也沒有等到他學生聖誕舞會的邀請。
斯特蘭奇：嘖。
他們醫學院有個沒有明說的傳統，聖誕舞會是社交非常重要的一環，尤其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舞會，是對未來的祈禱，也是紀念。
外面的世界張燈結彩，雪花飄散。
維奧萊特在宿舍裏接到了斯特蘭奇醫生的電話：“在宿舍？”
女孩兒摸不到頭腦：“是、是的！導師有什麽事情嗎？”
“下樓，”他說，“給你帶了一套禮服。”
“哦……誒？！”
淺金長發的姑娘之前還會禮貌性地畫個淡妝，自從拜師成功，連口紅都會忘記。
她只披著外套就下了樓，發現斯特蘭奇先生正在外面等她，臉上帶著點點不耐煩。
他丟給她一個袋子：“院裏的實習生都去了，只有你沒去。”
維奧萊特眨眨眼，幹巴巴地笑：“可、可是我這周的目標計劃——”
斯特蘭奇打斷了她的話：“社交場合，有必要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點了點表盤：“給你半個小時，夠不夠？”
維奧萊特看著光鮮亮麗的帥氣醫生，唇角浮起甜甜的小梨渦。
她淺藍色的眼眸彎起，氤氳著微光。
導師他……大概是發現我總是一個人，很孤單吧。
維奧萊特想著，在斯特蘭奇身上又蓋上一個“其實很溫柔”的章。在此之前，已經蓋上了很多類似“直率”“言語修煉方向特殊”“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東西”這一類的印象。
女孩兒覺得自己微涼的心底，泛起一波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習慣了討人喜歡，習慣了表現得毫無攻擊性，習慣了不給人添麻煩，習慣了獨自一人。
她和每一個人的關系都不錯，她是有朋友的，但終究是不一樣。
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斯特蘭奇醫生這樣的作風，其實很適合她。她可能在原地踏步太久，需要有一點外來的力氣，推著她向前。
女孩兒笑起來，溫柔極了。
她伸出雙手，給了高大的醫生一個暖暖的擁抱，外套滑落在地上。
她沒有被拒絕。
“謝謝你，斯特蘭奇導師。”
維奧萊特的聲音低低的，柔軟溫和，說完就小跑著回了樓上，二十分鐘就穿著斯特蘭奇剛剛送她的禮服裙下了樓。
她的長發盤起，鬢角垂下的幾縷用發棒卷了，白皙的脖頸掛著她唯一擁有的一條項鏈，笑容溫婉，柔美異常。
從宿舍走到會堂，只需要十五分鐘。
而這個時候，太多的女孩兒男孩兒們都不怕寒冷的溫度，為了美麗，穿得要多清涼有多清涼。
維奧萊特毫不做作。
她禮服外面罩著大衣，高跟鞋拿在手裏，腳上現在踩著的是厚實的棉鞋，在雪地裏，一點都不冷。
她在笑，對著導師做出了邀請的動作：“今晚，要不要來一起跳支舞？”
斯特蘭奇回禮，然後挽上了她的胳膊，不動聲色地接過她拎著的高跟鞋：“走吧。”
***
聖誕晚會結束已經過了淩晨。
寢室裏又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維奧萊特看著自己放在桌上到底忘記拿下去的禮物，塞到了明天要背的雙肩包裏。
“斯特蘭奇竟然真的來了，學生會的說，他們這種優秀畢業生的邀請都是例行的，完全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維，你確定你們沒有在約會？又是送禮服，又是陪舞會的，如果查理這麽對我，我早就答應和他約會了。”
“沒有啊，”淺金發色的姑娘特別無辜，“你們都想多了，他是個好人。”
“……你開心就好。”
維奧萊特是真的這麽想。
她換下了禮服長裙，結果在打理的時候，發現了一枚暗袋，裏面還有一張嶄新的卡片。
想著斯特蘭奇還在回家的路上，維奧萊特給他撥去了電話：“導師？”
“嗯。”
“我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健身卡，這是……”
“聖誕禮物，”斯特蘭奇的聲音冷靜極了，“抽時間去鍛煉身體，每一臺手術都需要體力，你身體太差。”
“這樣嗎？”女孩兒柔軟的聲音有了點波動，“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鍛煉身體，不會讓你失望的！”
室友們面面相覷：“……”
維奧萊特卻笑得開心。
她喜歡有人關心她，這會讓她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覺。
“謝謝你，導師，”她說，“今天給你添麻煩了，聖誕快樂。”
電話掛斷，還在開車的斯特蘭奇嘖了一聲。
“……聖誕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斯特蘭奇：我憑本事單的身，怎麽，有意見？
***
其實我寫到這才想起來，她們室友們實際上是每個人一個房間的，假設她們喜歡除了睡覺之外都在客廳活動外加關門也可以喊話好了_(:з」∠)_
請叫我粗長！【挺胸
☆、奇異法師
這是一場舞會。
舞廳裏回蕩著繾綣的樂曲, 她就站在舞池中，面前是一位高瘦的舞伴。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著一層柔光, 模糊不清。她能感覺到這位舞伴正在帶著她跳舞, 卻看不清他的臉。而她，正隨著音樂挪動著腳步。
她的舞步不太熟練, 可她還在盡力跟上節奏。
舞曲舒緩, 最終舞池裏的人越來越多，當最後一首舞曲戛然而止, 聖誕歌響了起來。
她用餘光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女孩兒穿著一條淺藍色的禮服裙，袖口領口都有蕾絲裝飾, 清新美麗；禮服裙的領口開得很大, 她又過分白皙, 頸間那條黃金項鏈被襯得熠熠發光，水滴形狀的吊墜懸在鎖骨中央，十分顯眼。她踩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視線向前移動，還能看到她的舞伴那雙被踩了幾個腳印的皮鞋。
女孩兒尷尬了。
她笑得靦腆, 溫柔的聲音帶著些羞澀：“……對不起。”
她的舞伴好像說了什麽，但是夢中的她沒有聽清。她只是笑容加深，不再那麽不自在。
女孩兒的聲音溫軟, 很好聽，滿滿的都是祝福。
她對他說：“聖誕快樂。”
而後，瞬間。
舞伴面前那種朦朧的光消失掉，身前這位舞伴的面容逐漸清晰, 化成了史蒂芬·斯特蘭奇的模樣。
奇異博士面無表情：“聖誕快樂，你的<法師高級理論>看完了嗎？”
維奧萊特瞬間從夢中驚醒。
她揉了揉眼睛，床頭的燈開啟，金橙色的光芒閃過，維奧萊特手部的靈魂從半透明狀變得凝實，就好像一張半成品的畫作只有在手那個位置被上好了顏色。
她拿起那本《法師高級理論》，抽出書簽，繼續向下閱讀。
唔……斯特蘭奇導師要她寫論文來著，維奧萊特可不能偷懶。
明明死了，都成了魂魄，竟然還要學習……維維委屈。
***
眨眼間，小半年過去了。
維奧萊特師從至尊法師，從一無所知的單純魂魄，變身成了會使用法術的神奇魂魄。
她還是沒有過去的記憶，時不時會在夢中閃現一點什麽，但是醒來之後很快就會忘記。
——對，沒錯！維奧萊特·靈魂·薩恩竟然會睡覺！
自從她從“信仰”中汲取力量，通過魂魄也能使用法術，她就越來越像是個擁有身體的人類，能吃能喝能睡覺。
她學會的第一條魔法就是關於自己的身體。
魔法，一定程度是是源自信念。
按照斯特蘭奇導師的論文中的觀點，你可以說服自己相信細胞能再生，用全部的魔法能量來讓殘缺的病人重歸健康；那自然可以通過信念，相信自己是真實存在，因而可以觸碰到無生命的物體。
——生命存在例外。
法師們敬畏自然規則，而自然規則中最大的奇跡，就是生命。
維奧萊特有天賦。
她現在可以一整天都維持著“存在”，但她始終無法觸碰到任何有生命的存在，無法觸碰到盛開的花朵，無法觸碰到撒嬌的小狗，也無法觸碰到她的導師。
但是她喜歡這裏。
維奧萊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紐約聖殿，唯二接觸到的就是至尊法師和王。
淺金發色的姑娘通過魔法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座聖殿。
追尋自己的過去也好，找出為什麽自己還存在於世的理由也好。
女孩兒從不貪心，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維奧萊特花了三天的時間，終於把這本《法師高級理論》大部頭給啃完了。
她囫圇看個大概，還有些懵懂，即將開始第二輪閱讀。
不過在此之前……
女孩兒用飄的，離開了自己的房間，來到了紐約聖殿的廚房。
蒼白的指尖劃過半空，橙紅色的數字亮起，顯示著當前的時間。
維奧萊特雙腳落地，有條不紊地開始為導師準備早餐。
嗯，還有王的份。
魔浮鬥篷扭扭捏捏地蹭過來，先是圍著維奧萊特轉了兩圈，然後撲到了維奧萊特身上。女孩兒由著它玩，整個身體逐漸凝實，手中拿著刀，慢悠悠地切著洋蔥。
紅彤彤的鬥篷超級開心。
它蹭來蹭去，翹起一個角去戳維奧萊特的頭發，又伸出另一角賊兮兮地去摸女孩兒的臉蛋兒。
維奧萊特可不喜歡被摸臉。
她的腦袋一瞬間變成半透明，魔符鬥篷摸了個空。
鬥篷：“……”
鬥篷生氣了，鬥篷不幹了。
它說走就走，轉身就飛出廚房，然後糊了斯特蘭奇一臉。
至尊法師把他的好夥伴從臉上揪下來，嘴角抽了抽，假裝聽不懂鬥篷的告狀，讓它自己玩去，自己端著茶杯走到了廚房門口。
之前……廚房幾乎是廢棄狀態。
他和王都不太會做飯，之前的幾任法師也沒人喜歡做飯。只有維奧萊特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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