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專輯的<星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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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頭發打著卷,不見光的皮膚是病態的蒼白,顯得他有些虛弱;他顴骨略高,臉型較長,嘴唇緊抿,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眼窩下陷,黑眼圈比金屬房間裏的那個男人還嚴重,顯得刻薄又神經質。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裏還拿著一個深紅色的筆記本,上面有一顆五角星,和站在維奧萊特身前試圖保護她的男人金屬臂上的,一模一樣。

哈裏森·薩恩看到房間裏的情景的時候,立刻垮下臉,拿著筆記本的手指繃緊,轉頭對外面說了一串維奧萊特聽不懂的話。

女孩兒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聲音小小的:“……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她身前的男人站得穩穩的,平靜地翻譯著:“這和我們的交易內容不一樣,為什麽我女兒會和冬兵關在一起。你們說過會保證她的安全。”

維奧萊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身上的瘡疤,突然說不出話來。

哈裏森還在和門外的人爭執著,金屬房間裏的姑娘卻在和“冬兵”說話。

女孩兒的聲調軟軟的,因為沒有渡過變聲期,還帶著些稚嫩的清脆:“‘Winter Soldier’,是你嗎?”

男人動了動腦袋。

“……聽起來有些冷呢……”女孩兒小聲說道,“這才不是名字。”

她的話剛說完,哈裏森已經把頭轉了回來。

好像很久沒有笑過的父親對著女兒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維維,來爸爸這裏。”

女孩兒慢慢活動著已經開始僵硬的手腳,從金屬床鋪上坐起,微麻的腿腳在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就軟了,她差點直接摔在地上,而還站在她前面的冬兵已經眼疾手快把女孩兒撈了起來。

她太軟了,輕飄飄的,也沒什麽分量。而已經許久未與人接觸的冬兵竟然在這種場合發了呆。

他受傷的大腦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和姑娘親密接觸,共跳一支抒情的舞蹈;而維奧萊特卻只覺得自己的鼻子撞到了什麽銅墻鐵壁上,眼圈立刻就紅了。

哈裏森看到九頭蛇殺器——冬日戰士靠近了自己拼命想要保護的女兒,竟然忘記了自己文弱科學家的身份,手中的本子直接摔在地上,沖過去就把維奧萊特從冬兵手裏搶走,護在了自己身後。心急的父親瞪著眼睛,又是一串快速而又陌生的語言。

那幾句話大約又觸碰到了什麽奇怪的開關。冬日戰士把掉在地上的本子撿起來還給博士,然後就站在那裏不動了,之前恢覆神采的澄澈綠色眼眸,又回歸到了最初那種死氣沈沈的狀態。

厚重的金屬門在維奧萊特身後重重地關閉,她下意識地回頭,發現這片可以說是空曠的地方,只擺放著那個“金屬囚籠”,幾個穿著迷彩色軍裝還配備武器的大兵在那扇門上又加了幾道鎖,而後才結伴離開,只留下一個人,坐在金屬門旁,面前是四個顯示屏,大約正在監視房間裏的景象。

維奧萊特垂下眼眸,腳步踉蹌地跟著父親離開了這裏,大約轉了十分鐘,來到了一扇木頭門前。

這裏簡直像是生活條件極差的旅館,十幾扇門規律地散開,而他們面前的,是看起來最好的一扇。

房間裏是暖的。

哈裏森把門關上,落鎖,然後倚著門,松了一口氣。

他這才有機會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兒。

四年,快要五年不見,當初還小的姑娘已經亭亭玉立。而他為了躲避九頭蛇,已經錯過了她的成長,可千算萬算,還是把她牽扯到這裏來。

心中難過的父親喉結滾動。他伸手,竟然有些顫顫巍巍:“維奧萊特,爸爸的維維。”

她被父親塞進了暖呼呼的被窩裏,看著父親在開放式的廚房給她做三明治,給她熱牛奶,受了些折騰的姑娘熬不住,又睡了過去。她這一路被反覆折騰,又受了涼,在睡夢中就悄悄發了熱。

維奧萊特迷迷糊糊的,隱約聽到了哈裏森和別人的對話,或者說是爭吵,說的還是她聽不懂的語言。

結合冬兵告訴她的“蘇聯”,她大概心裏有了點準備。

而在她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她不知道是幻聽還是怎麽回事,竟然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一聲什麽啟動的聲音,而後,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好久不見,維奧萊特,我是你的系統。】

淺金發色的姑娘睜開眼,淺藍色的眼前一片霧氣,看什麽都有些飄忽。女孩兒的被子一直蓋到脖子下面,包裹得嚴嚴實實,聲音又甜又軟,因為虛弱,還戴著些顫音:“我沒看到你呀。”

系統沈默了。

幾秒過後,它才繼續說話:【我是你的系統,是來交代你的任務。你的任務對象,詹姆斯·布坎南·巴基·巴恩斯,冬日戰士。】

它的話還沒說完,又被女孩兒打斷了:“詹姆斯?他的名字是詹姆斯嗎?你怎麽知道的?”

【……】

系統的數據運算空白了一秒。

這麽多年來,它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的維奧萊特從來不會打斷它的話,也不會問些奇怪的問題。系統突然懷疑讓她真實地感受到生存,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了。

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因為與任務目標接觸而蘇醒的系統別無選擇。

【你的任務是,讓他遠離這一切,找到一個安靜寧和的地方,平安度過餘生。】

還在發燒的姑娘突然笑了起來,淺淺的小梨渦透著點虛弱,但看起來還是很可愛:“我自己都被關在這裏,怎麽帶他出去呀?”

【……】

系統又一次卡住了。

數據在系統中瘋狂地運算,但是它卻始終得不到一個它想要的運算結果。它的能力不足以改變這種現實,它能做的是提供維奧萊特與任務對象的接觸機會,可之後應該怎麽辦,系統也開始茫然了。

但是系統不會把這一切表現出來:【得到他的承諾也可以算作任務成功。一旦任務失敗——你會死。】

淺金發色的姑娘把胳膊從厚厚的軍綠色被子中抽了出來。

她的身上有些熱,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小梨渦甜甜的:“如果我不是做夢的話,至少讓我不發燒了吧。”

系統:【……】

總覺得維奧萊特學壞了。

幾分鐘後,意識逐漸歸攏,維奧萊特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因為發熱而帶來的難受卻全部消失不見了。

她驚訝地抱著被子坐了起來,左看看又看看,遲疑地喊了一聲系統。

並無回應。

女孩兒笑起來,淺藍色的漂亮眼睛裏又擁有了神采。

她穿上醜醜的但是很保暖的軍綠色棉鞋,穿上醜醜的但是很保暖的迷彩色大棉衣,又在衣櫃裏找到了厚厚的帽子,悄悄溜了出去。

她成功地找到了之前來的路,並且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甚至連金屬房間前的監視器那裏,也沒人在了。

裹成球的姑娘只露出泛紅的臉蛋兒。

她看著監視器中,還坐在原來墻角的男人,笑得彎起了眼睛:“詹姆斯?”

冬兵慢慢擡起了頭。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有些迷茫,從監視器中傳出來的聲音顯得有點遲疑:“……維奧萊特?”

“是我,”女孩兒的聲音是那種溫軟的甜,“我找到你的名字啦,你叫詹姆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尾巴狐、安瑾緣、白衣、西梧、小錢錢扔的地雷們~謝謝棋落無悔的火箭炮~謝謝包養哦~

麽麽噠~

☆、溫暖凜冬

維奧萊特的臉頰泛紅, 因為之前的發熱還是有點虛。

她盯著灰白色的屏幕,唇畔的小梨渦帶著點得意:“詹姆斯, 我是不是很能幹?”

畫面中的男人從他呆著的墻角出來了。他站在一個監視器的下面, 畫面中央都是他的臉。

他終於練習好了笑容,在那有些模糊的鏡頭中展示了他的笑。

棕黑色的發絲垂在臉側, 讓他看起來柔軟了一些。他笑起來的時候, 有一點安撫的意味在,監視器裏傳來的聲音被電流影響, 稍稍有些失真。

他說,謝謝。

***

維奧萊特重新溜回房間裏的時候, 哈裏森已經回來了。

焦急的父親立刻把女兒抱在了懷裏。他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的情緒而染上赤紅, 連眼睛都是, 他的音調拔高:“你去哪裏了?”

女孩兒安靜地垂著頭,沒有回答。

“……維奧萊特,這裏不是家, ”哈裏森嘆了口氣,松開手, 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我很抱歉,爸爸對不起你, 讓你遇到這樣的事情。”

維奧萊特看著她的父親。

他曾經在她很小的時候用盡全力寵著她。在她家裏,是嚴母慈父這樣的搭配,媽媽管著她,而不管她提出什麽樣的要求, 爸爸都會想辦法滿足她。

盡管一切在她十歲的時候戛然而止,但淺金發色的少女始終是相信父親的。

她的聲音是那種獨有的暖,帶著未變聲的稚氣與天生的甜軟:“……爸爸,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哈裏森搖了搖頭:“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嘆了口氣,頂天立地的父親彎下了腰:“維維,等等爸爸。最多半年……最多半年,一切都會結束的。你可以回家和媽媽繼續生活。重新上學,好好讀書。”

“那你呢?”

哈裏森博士笑了起來:“你只要知道,爸爸愛你就好了。”

他好像在女兒的目光中找回了勇氣。

他擡手摸了摸女孩兒淺金色的發頂,冰涼又顫抖的嘴唇吻在她的額心:“……這裏現在沒有人。我和他們做好交易了,每隔一天,他們可以來這裏檢查,但其他時候我要絕對的自由,所以,你可以不用一直呆在房間裏,但是不能離開基地。”

維奧萊特從鼻腔中發出軟軟的嗯來。

“那……‘冬日戰士’呢?他還關在那裏?”

女孩兒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忍不住發問。

她沒有辦法讓自己不去在意那個想要保護她的男人。

哈裏森冷了臉:“他很危險,離他遠一點。”

“可、可是……”

“沒有可是。”

“他是你的研究對象嗎?”

哈裏森無奈地扯了扯唇角:“你該睡了,女兒。”

女孩兒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顯得萬分乖覺:“那,暫時是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哈裏森不知道為什麽女兒會對那個怪物感興趣,但他真的知道答案:“——詹姆斯。”

他回憶起之前看過的檔案,無數的危險與實驗塑造了那個危險又可怕的戰士。不管他曾經是誰,他在九頭蛇中,已經是九頭蛇的一員。

而作為父親,他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受到任何傷害。

哪怕是用他僅存的良知作為代價。

稚嫩的少女沒有反抗父親的權威。

雖然詹姆斯在她無措的時候幫過她,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關心他。但是對於維奧萊特來說,爸爸更重要一些。

她把自己裹成棉球,在這不知名的基地中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真的在這裏幹坐著完全不行。

女孩兒握著筆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原本在默寫著需要背誦的課文,但沒幾句話,詹姆斯的名字就取代了課文中的“我”出現在了默寫中。

維奧萊特丟下筆,煩惱極了,眉心都凹下去小小的窩。

就在這個時候,她又一次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維奧萊特,你又要消極怠工嗎?】

少女不動聲色。她把剛剛丟下的筆重新握到手裏,攥得緊緊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去找他,你該做任務了。】

可能系統的話戳中了維奧萊特的心思。她握著拳頭,再一次從房間裏溜走。

這個基地很大,卻是空蕩蕩的,女孩兒走在空曠的走廊,腳步聲回蕩,顯得有些陰森。

她打了個寒顫,小跑了起來。

在離開這片“生活區”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聲嘶吼。

那種可以說是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刺激得女孩兒一下子站不穩,趴在了地上。

嘶吼聲斷斷續續,好像是誰在被折磨一樣。她的掌心觸碰到了冰冷的地面,盡管她穿得暖暖的,可內心卻冷到極致。

她咬著牙,忍住顫抖,盡管眼圈發紅,但沒有掉出一滴眼淚。

路過監視器的時候,她還專門過去看了一眼,金屬牢籠空蕩蕩的,沒有詹姆斯的身影。

斷斷續續的嘶吼咆哮從未消失,隨著維奧萊特的摸索,聲源近了。

她悄悄地脫掉鞋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些微的沙石刺痛她嬌嫩的皮膚,可她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堅韌的表情。

她好像找到了目的地。

而後,淚水奪眶而出。

她的父親,在她面前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可以把撒嬌的小姑娘舉過頭頂,可以因為女兒的挑食和她約定,只要她吃一口花椰菜,他就學兔子生吃掉一整顆。

他是一位好父親,至少對維奧萊特來說,是這樣沒錯。

可他在工作的時候,像是惡魔。

女孩兒在這裏只認識兩個人。哈裏森和詹姆斯。

哈裏森是占據主導的實驗人員,站在實驗機器後。

他穿著高領的毛衫,外面是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鏡片上反射著操作臺上的光,眼睛中什麽都沒有,一絲不茍地觀察著實驗臺上的人,手裏拿著一本紅色的五角星筆記本,筆尖與紙張接觸,寫下他認為有用的部分。

而詹姆斯,他被困在實驗機器中,依舊裸著上身,屬於人類的手臂也好,那條金屬的也好,包括他的身軀,全部被鎖住了。

那臺不知名的機器似乎有著不可反抗的力量,健碩的男人在其中猶如困獸。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折磨,兀自喘息,等待著下一波折磨的來臨。

女孩兒捂住嘴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哈裏森從機器後走出來,站在詹姆斯身前,無機質般的眼眸上下打量著他,嘴中說出一長串維奧萊特聽不懂的話,而詹姆斯頓了頓,以同樣的語言回答了他。

他們說的是蘇聯的語言。

維奧萊特就站在門口,但兩個人誰都沒有發現她。

女孩兒看著那臺可怕的機器通上電流,看著肉眼可以看清的電流通過機器作用於詹姆斯的大腦,她只覺得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

疼……一定很疼吧?

女孩兒悄悄地躲到一個角落裏,她團了起來,只覺得自己渾身發涼。

她雖然不夠聰明,但她不傻。

哈裏森·薩恩,曾經是位教授,年輕而出色的大學教授,有著超前的理論,被推崇,卻不被重視。

他曾經做過什麽,維奧萊特不知道,但他現在在做什麽,維奧萊特卻知道了。

她的耳朵豎起,聽到父親離開的腳步聲,終於踉蹌地進到了那個實驗室裏。

詹姆斯還被困在機器中,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晶亮的汗水。他喘息著,手指動了動,卻沒有一絲力氣再睜開眼睛。

維奧萊特顫抖地伸出手,觸摸他汗濕的發頂,而後在他的太陽穴那裏輕輕揉著。

詹姆斯含糊地說了一句外語,維奧萊特沒有說話,只是脫了那身厚厚的迷彩色棉衣,披在男人身上。

他的眉頭緊緊地揪在一起,在感受到了別樣的溫暖之後,掙紮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綠色的眼眸依舊幹凈得漂亮。

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惑,但在他的角度,只看得到身上多出來的衣服,看不到站在他頭頂的女孩兒。

維奧萊特已經不哭了。

她咬著嘴唇,嘴巴紅得快要滴血一樣。

她的手蓋在詹姆斯的眼睛上,被他的睫毛掃過,帶來一絲癢意:“對不起。”

詹姆斯沒有再動,而是開口說話,在脫口而出幾句俄語之後,遲疑地切換成了維奧萊特熟悉的英語。

“是你。”

他的聲音嘶啞。

女孩兒發出軟軟的鼻音,收回了手:“……很痛吧?”

“還好……”他說著,眉頭皺了起來,表情倒是有些生動,顯得困惑而委屈,綠色的眼中是盡力回憶卻一無所獲的茫然,“維——維——”

他汗濕的頭發緊貼頭皮,包子臉顯得委屈極了:“——對不起,我忘掉你的名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14歲的維妹拒絕早戀,這場是友情向,是和第一個世界接軌的。

巴基不記得曾經認識的維妹,維妹不知道所有的過去。

謝謝安瑾緣、哈士老司機!、大尾巴狐的地雷包養,麽一個。

QAQ好多讀者小可愛都不理我了嚶,一邊寫一邊掉眼淚的甜文——一去不覆返作者小酒酒哭唧唧中

要好多個麽麽噠才起來

☆、溫暖凜冬

眼前的男人還是很困惑的模樣。

他額頭上還有冷汗, 綠色的眼眸毫無焦距地看著冰冷的天花板:“維——”

淺金發色的姑娘勉強笑了笑,唇畔的小梨渦一閃而逝。

她把他汗濕的頭發別在耳後, 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維奧萊特。”

她的語調軟軟的, 帶著些安撫的意味:“我叫維奧萊特。”

“……好,我會記住的。”

所以等哈裏森回來的時候, 他最不希望見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女兒正嘗試著把危險的冬兵從機器中放出來。

哈裏森的聲音幾乎破了音:“你在做什麽?!”

淺金發色的年輕姑娘擡頭。

她穿得單薄, 光著腳踩在地上,白皙的腳背已經凍得發青。

維奧萊特和父親哈裏森吵架了。

淺金發色的姑娘梗著脖子, 毫不退讓。

這個世界的她好像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她有寵愛她的父母,有溫馨的童年, 有受歡迎的外表, 有一顆柔軟的內心。

她之前和詹姆斯有過短暫相處, 他不正常。

維奧萊特猜到過,他可能有什麽不太好的遭遇——比如他鑲嵌在左肩的金屬臂——但沒有想到,罪魁禍首, 可能還有她的父親。

哈裏森在全世界算,都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腦域專家。

他的部分理論很特殊, 沒有引起學術界的興趣,但是引起了九頭蛇的興趣。

哈裏森曾經和九頭蛇的臥底接觸過,而那時候的哈裏森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暗地裏幾次試探。結局就是, 當他以為的朋友向他發來九頭蛇的邀約之後,不願加入九頭蛇的博士連忙處理的家庭,把深愛的妻子女兒留在美國,自己一個人逃離國境。

然而兜兜轉載, 他最終被迫加入了九頭蛇,哪怕只是一場交易。

“維奧萊特,你不懂,爸爸是為了你好。”

“我不懂,但你現在做的一定不對。爸爸,我們不做了,回家好不好?”

“……你是想要維護他?你只是和他在一個房間裏呆過一會兒,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九頭蛇一手打造出來的怪物!”

“不,他是我的朋友。”

哈裏森看著女兒泛紅的臉頰,堅定的眼眸,最後還是把她塞回了房間,沒有再解釋什麽,鎖上了門。

維奧萊特在房間裏頭腦發脹,滿腦子都是那句“爸爸是為了你”。

為了我?什麽是為了我?

我不需要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因為我,有人受到傷害。

當她決心從房間裏離開的時候,那道插鎖並沒有攔住她。

維奧萊特已經在這個空蕩蕩的基地裏轉過幾圈,她也認得路。她知道,哈裏森說過,這段時間沒有人會來,可能仗著爸爸終究不會對她怎樣,維奧萊特還是偷偷去到了最初的那間金屬牢籠。

監視器顯示,詹姆斯已經回來了。

他依舊□□著上身,躺在冰涼的金屬床上,皮膚直接接觸冰冷的金屬,健碩的右臂蓋在眼上,似乎在休息。

維奧萊特看著一旁電子鎖的解開按鈕,看著隨手扔在監視器旁的鑰匙,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她打開了那幾道鎖,然而最後一扇金屬門卻怎麽都拉不開。

淺金發色的姑娘急得額頭都快流汗了。她小聲叫了兩聲詹姆斯的名字。

“你能自己推開嗎?”

男人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門,從門縫中傳出來,有些失真:“維奧萊特?”

女孩兒咬住下唇,嗯了一聲。

那扇在她手中紋絲不動的門,被詹姆斯一條胳膊就推開了。

女孩兒看著他,看著她金屬手臂上金屬部件的特殊移動,揚起了笑臉。

維奧萊特笑起來的時候非常可愛。

她臉部的線條還帶著些成年前的圓潤,有些稚氣,足夠可愛;她淺藍色的眼睛因為笑而微微瞇起,彎成月牙,唇角上揚,扯動臉上的肌肉,唇角浮現出一個淺淺卻甜蜜的小梨渦。

冬兵站在金屬牢籠門口,澄澈的綠色眼睛看著她,沒有什麽表情,手指不經意間又動了動,似乎那淺淺的小梨渦對他有著無窮的吸引力。

想戳。

女孩兒和他站得有點距離。想想她之前在房間裏做過什麽,她對那房間還有點心理陰影。

她的小梨渦還綻放著,聲音軟糯:“詹姆斯,我幫你打開鎖了,你能離開嗎?”

男人站在原地,註視了她好一陣,才在女孩兒希冀的眼神中,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麽?”

詹姆斯並沒有回答她。

女孩兒糾結了,她的小梨渦消失掉,眉頭凹下一個小小的坑。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她連父親都沒辦法說服,更沒有辦法幫助詹姆斯離開這裏。

那個系統可能是想救走詹姆斯的吧……可惜它找錯人了。

淺金發色的年輕女孩兒沮喪了。她發現自己真的好沒用,什麽都做不了。

不過……她還有一件能做的事情。

女孩兒又笑起來,甜甜的小梨渦可愛到極點。

她對詹姆斯擺擺手,撒腿就跑,過了一陣,抱著一堆被子衣服的姑娘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地走向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詹姆斯。

女孩兒的腦袋被遮住了,被子堆起來連她的發頂都看不到。她的聲音還帶著點興奮:“詹姆斯!你看,我帶了你能用到的東西!”

可憐的姑娘邁著搖晃的步子,在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時候,竟然左腳絆了右腳,再一次在詹姆斯面前上演平地摔。

懷中抱著的東西撒了一地,維奧萊特被詹姆斯拉住,站穩,看著散在地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撅了撅嘴。

她的個子還矮,和詹姆斯站得近了,就只能擡頭仰望他。

而男人垂下頭,居高的角度看著女孩兒因為不好意思而綻放的淺淺梨渦,終於伸出了手。

他的右手很涼,用了他最小心的力度,戳在女孩兒的小梨渦上,把淺金發色的姑娘戳得一楞。

她眨眨眼,淺藍色的眼底升騰了更歡快的笑意。

她仰著頭,已經沒那麽尷尬了,兩只手都伸出食指,一左一右點在自己的小梨渦上,可愛得讓人心頭發顫。

“我好看嗎?”

詹姆斯松開隔著棉衣握住的手腕,冰涼的金屬手臂悄悄收回。他垂下眼,澄澈的綠被遮住,看起來更無辜了:“嗯。”

維奧萊特被戳了小梨渦,也想去扯他的包子臉。她覺得,雖然詹姆斯第一眼看起來兇巴巴的,但接觸幾次下來,他真的非常好,就算他臉上的胡渣一點都沒有打理過。

女孩兒舔舔嘴唇,為自己發散的思維感到了一點不好意思。她笑得靦腆,臉頰都染了紅色。

她趕忙去把地上那堆東西撿起來,顯得有些沮喪:“啊,掉到地上,都臟了。”

詹姆斯把她抱不住的東西全部接到自己手裏,語氣平靜無波:“沒關系。”

他似乎忘記了很多很多東西,但又不是真的忘掉了一切。他把兩床被子整齊地鋪在金屬床鋪上,褶皺都扯開,示意維奧萊特過來坐下。

淺藍色的溫柔眼眸對上那雙澄澈的綠,維奧萊特說不出一個拒接的單詞來。

她本來打算來過就走,最後竟然又一次坐在了這間“金屬囚籠”中。

兩層被子隔絕了冰冷的金屬,淺金發色的姑娘今天也穿得暖和。她沒有再覺得冷,反而心中有一種柔軟逐漸清晰。

“如果我們能離開這,”女孩兒的語調柔柔的,帶著少女的清脆,“我帶你去我家看看吧。我外婆家養了好多羊,非常可愛的!外婆說今年就可以用小羊羔身上的毛給我織一件毛衣了。”

男人沈默著,聽著女孩兒嘰嘰喳喳。

她好像在努力地散發著自己的善意,想要讓身邊冰冷的存在,也溫暖起來。

“你會餵小羊羔嗎?”

“……不。”

“那……到時候我教你好了……”她揚起笑臉,小梨渦又甜又暖,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反正我們是朋友嘛。”

詹姆斯沒有回答,只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可他沒有拒絕,她就顯得很開心。女孩兒忍不住又開始回憶媽媽的餡餅,外婆的烤牛肉,說著說著,她頭向左一歪,睡在了詹姆斯的肩膀上。

男人僵硬在那裏,一動不動,過了好一陣,開始放松,讓睡得正香的姑娘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很累了,在這陌生又混亂的地方,年輕稚嫩的女孩兒已經盡力了。

詹姆斯微微側頭,澄澈的眼眸停留在女孩兒臉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直到哈裏森·薩恩博士出現在沒有關閉的金屬門前。

詹姆斯頓了頓,他小心翼翼地退開,金屬手臂沒有碰到一絲女孩兒露在外的肌膚。他輕輕放平姑娘,鋪在床上的被子一卷,把睡得滿足的女孩兒裹在其中。

他抱著裹好的姑娘,好像只是抱著一只未長大的小羊羔,面無表情地看著哈裏森,示意他帶路。

幾分鐘後,他們回到了女孩兒睡了幾夜的床上。柔軟的床鋪要舒服多了,維奧萊特很快就找到了舒服的姿勢,睡夢中唇角微動,小梨渦若隱若現。

哈裏森警惕地看著冬兵,壓低聲音:“你要通過維奧萊特做什麽?”

男人有些困惑:“NO.”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才抱過女孩兒的手臂:

“她是我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尾巴狐、安瑾緣、風雪無痕的地雷,麽麽噠

每天都在掙紮著喊出那句話!甜不甜!

☆、溫暖凜冬

維奧萊特好像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

她好像在做夢, 夢中發生了很多漫長的故事,有甜蜜, 有悵然, 有別離,還有……烤面包的香氣。

女孩兒慢慢睜開了眼睛。

淺藍色的眼眸中朦朧的霧氣漸漸散去。淺金發色的年輕姑娘懶懶地伸了個懶腰, 從床上爬了起來。

房間裏沒有人, 還散發著熱氣的烤面包已經抹好黃油,夾了芝士與火腿, 放在維奧萊特床頭。

她跑去衛生間打理好自己,吃完了早餐。

維奧萊特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門又被鎖上, 門上還貼了一張紙條, 上面是哈裏森的字跡:“在我回來之前, 絕對不要離開房間。我不會害你,維奧萊特,你是爸爸的珍寶。這件事, 是我的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有些事, 等你長大些我再給你解釋。今天好好休息吧。”

女孩兒淺金色的長發已經全部紮了起來。

那兩床被子被她壓在身下,她帶給詹姆斯的棉衣也重新回到了她這的衣櫃裏,淺金發色的姑娘顯得有些沮喪, 再次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簡直沒用到了極點。

這個房間,原本是哈裏森的,九頭蛇能拿出來的誠意,就是把相對好的房間讓出來, 而哈裏森也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嬌貴些的女兒,自己住到了隔壁。畢竟不是家,除了被褥和統一的禦寒服裝,房間其實很空,也沒有什麽娛樂設施,女孩兒坐在書桌前,漫不經心地翻著那些高深的理論書。

——看不懂。

女孩兒假裝自己在看,腦子裏想的卻是哈裏森,和詹姆斯。

維奧萊特其實不想和父親吵架,她也知道,她遇到的這一切,肯定不是哈裏森希望的,只是有的時候她也會沖動,完全想不了那麽多。

爸爸沒有說她,只是讓她不要出門;哈裏森也說過,九頭蛇是同意撤出所有人,也不監視他的舉動,但隔天就要來進行檢查,何況他們都全副武裝守在各個出口,就算是冬日戰士,都不可能離開。

女孩兒合上了書,嘆了口氣:“系統?”

這次系統的回應非常快:【你可以在腦內與我交流。】

維奧萊特眨眨眼,澄澈的淺藍色眼眸閃過一絲好奇。她嘗試著用意念與系統交流,非常成功:【我該怎麽逃出去?帶著爸爸和詹姆斯。】

【……】

現在的維奧萊特想的越來越多了。它要是真的有能力,它還需要宿主嗎?

系統只能假裝高冷:【系統不提供額外幫助,只負責督促你完成任務。】

女孩兒沮喪地趴在了桌面上:【好吧……我去問問詹姆斯願不願意到時候出去找個好地方定居。】

她的想法倒是很快成真了。

基地房間裏看不到一絲自然光。維奧萊特對著鐘表數秒,明明白紙就在一旁,偏偏無聊地在書頁後面畫著亂七八糟的畫。畫藝不精,還好能看出畫面裏的東西。

家人朋友,一片草地,幾只羊羔,平淡卻歡欣。

在維奧萊特捧著書後自己的“作品”嘿嘿笑著的時候,哈裏森回來了。女孩兒連忙把書合上,放到另一本下面,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做。

哈裏森顯得很疲憊。

他沒有再穿著彰顯身份的白大褂,已經穿上了九頭蛇自備的迷彩色棉衣。他的臉色蒼白得過分,一屁股坐在床上,手指在眉心揉著。

“爸爸?”

“他們走了。”

哈裏森博士無力地嘆了口氣:“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誒?”

“我需要嘗試新的理論,”他安撫地對女兒笑笑,“我有別的想法,維維,你放心,爸爸會保護你的。”

***

父親沈迷研究,維奧萊特更是只有詹姆斯一個人玩了。

她隱約猜到了,詹姆斯那裏不該有很多東西,這次她只是拿了兩件衣服,再加上一些吃的,蹦蹦跳跳地過去了。

淺金色的長發高高吊起,女孩兒臉部線條圓潤,小梨渦淺淺,眼角眉梢都蕩開了笑意。

可憐的詹姆斯又被關在了金屬牢房裏,不過鑰匙就丟在門外,鎖和沒鎖差不太多。

她按下電子鎖的開鎖按鈕,用鑰匙打開其他幾道,聲音甜甜的:“詹姆斯?”

失真的男聲回覆她:“後退。”

維奧萊特突然覺得,這扇門可能根本鎖不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

女孩兒把棉衣遞給詹姆斯讓他披上,另一件鋪在冰涼的金屬床上。她乖乖地坐過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唇邊的小梨渦可愛極了:“我有給你帶吃的哦?我一直沒有看到你吃東西呢。”

詹姆斯穿上那厚厚的棉衣,配上他有些散亂的發型,看起來竟然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肚泰迪熊。

他哦了一聲:“吃過。”

“我猜不會很好吃……”雖然一直是自己或者爸爸動手隨便做點什麽,但維奧萊特不是很相信這個地方的夥食。

冬兵的夥食當然不好。填飽肚子都有難度。他的記憶是很多碎片組成的,他還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回憶。但是這段時間可以串成串的記憶告訴他,九頭蛇們每次都給他一個大個頭的面包,之後就什麽都不管了,什麽時候發現他吃完,什麽時候給他下一個。

畢竟在他們眼中,冬日戰士只是武器,一個暫時受到損傷,需要修覆的武器。那保證餓不死就可以了,吃太飽要是鬧事,他們也吃不消。

冬兵也早就習慣了這一切。痛苦無時無刻不在他身上肆虐,可他本人好像與現實隔著一層看不清摸不到的霧氣,他總感覺到飄忽。他習慣了疼痛,習慣了被支配,習慣了接受命令。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你只需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了,任務之中的思考是允許的,因為要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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