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但屬於你冬日戰士本人的，無。

而時間過得越久，他卻越來越迷茫。

他感知到的，與他被灌輸的，背道而馳。他不明白為什麽要殺人，不明白為什麽要做那些奇怪的任務，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是他去做。

每次提出問題，得到的都是痛苦。

後來他也習慣了不再提，把自己關起來，只要聽從命令就可以了。

他差一點，真的說服了自己。

而他身邊的年輕姑娘，就在這樣的時刻，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她說，名字很重要，你是詹姆斯，不是“冬日戰士”。

她說，我們是朋友。

被埋在寒冬中的心臟，開始一點一點回歸炙熱。

男人就坐在維奧萊特的左手邊，屬於人類的右手撐在身旁，棕黑色的發絲垂在臉部兩側，讓他看起來溫和無害。

他垂著眼，聲音平靜，淡然而內斂，回答女孩兒好奇的問題：“幹面包。”

維奧萊特吃過那種又硬又酸的面包，雖然有人喜歡，但顯然年輕的女孩兒是拒絕的。她趕緊把自己弄好的三明治從外套的內口袋裏拿出來。因為被棉衣護著，面包還帶著點熱度，散發出香軟的麥香味。

“嘗嘗這個？”

詹姆斯接過她的禮物，把裹著女孩兒心意的塑料拆掉，咬了一口，長久沒有試過味道的口腔裏充斥著甜香的氣息。

維奧萊特微微仰頭，淺藍色的眼眸幹凈到底，唇畔的小梨渦盛著好奇與關切：“好吃嗎？”

“嗯。”

詹姆斯回答她。

他想了想，扯動唇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連眼底的疲憊都因此染上了一點點暖：“很好吃。”

女孩兒松了一口氣，消失的小梨渦再次綻放，柔軟可愛：“我還怕你不喜歡呢。你喜歡就好。”

她想了想，有些遲疑：“詹姆斯……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嗯。”

“你……想過離開這裏嗎？”

一瞬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男人皺起了眉，好像還在消化女孩兒的話，間隔了幾秒，他才慢慢開口：“不，現在不可以。”

現在不可以？

淺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有些發亮：“那以後呢？如果以後……如果以後，我們都能離開這個地方，我想要找一個漂亮的地方。”

女孩兒甚至開始構思自己的未來。

“我要建兩層高的房子，然後開一家農場，我有和外公外婆照顧過農場哦，很有趣的。然後我想養幾只小羊羔，奶牛也可以。還要一只貓咪，我想要一只白色的貓咪，特別黑的也可以。”

維奧萊特用好不隱蔽的目光偷偷打量他，忐忑地發出邀請：“……你要不要，也住到我這裏來？雖、雖然我也沒有找好這個地方啦，不過我會找到的。”

“好。”

“——就算你不答應的話，也可以來做客……誒？！”

女孩兒一驚一乍的，她刷地站了起來：“你說的是‘好’嗎？”

男人嗯了一聲。

他看著年輕又滿是活力的姑娘，又笑了笑，發自內心：“聽起來真不錯。”

“那你要幫我找嗎？”女孩兒顯得期待極了，“要物美價廉的地方，不然我可能付不起租金。”

澄澈的綠色眼睛裏也漾開了笑意。

“好，”他說，“其實我也可以幫你付的。”

作者有話要說： 黑豹陛下：你付錢了嗎？

唔——遲來的端午祝賀，大家節日快樂~

謝謝大尾巴狐的地雷包養~

薛定諤的任務23333

成功一次嗎？

☆、溫暖凜冬

維奧萊特沒有聽清詹姆斯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整個人都呆在那裏, 因為她的腦海裏正在放煙花。

淺金發色的年輕女孩兒目瞪口呆，嘴巴都不受控制地張大了一點, 差點站都要站不穩了。

明明視線中什麽都沒有, 她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腦袋裏, 五顏六色的煙花一個接著一個炸開。

系統那原本毫無波瀾的電子音都帶上了感動的顫音。

【祝賀你, 維奧萊特，你終於成功了一次。】

女孩兒楞楞的, 完全反應不過來：【成功？成功了什麽？】

系統卡了一下。

因為維奧萊特上個世界消極自殺的原因，系統在這個世界很早就把維奧萊特投入了世界。這個世界的維奧萊特有獨屬於她自己的成長軌跡, 這讓她完整地融入了世界, 穩定性得到了保障。

同樣的, 她對系統的認知就被削弱，到幾乎完全忘記了系統的存在。

系統的數據庫裏沒有足夠的數據，它不會感到難過委屈, 它現在只是不太方便解釋。

【詹姆斯·巴恩斯言語上認可之後的退休決定，你第一次完成了任務, 雖然等級只有C-】系統簡單解釋給她，【我已經將報告上交，等審批下來, 你就可以按照指示，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了。】

維奧萊特的眼睛裏差點轉圈圈。

好、好像系統剛出現的時候，有說過那些奇怪的話，她當時在發燒, 有點記不清了…… 她一臉迷茫，看著詹姆斯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

臉頰兩側的小梨渦消失了蹤影，淺金發色的姑娘歪了歪腦袋，眉心小小的凹陷顯得她十分困惑：“詹姆斯？”

她張張嘴，想要說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可憐的姑娘更糾結了。

系統這時候又銷聲匿跡，腦袋裏的煙花也漸漸消失。

她沮喪地坐了下來，頓了頓，想到剛剛他們的交談，認真地伸出手：“那我們拉個勾吧。”

女孩兒白嫩的手掌比詹姆斯的要小上兩個尺碼。

他的掌心粗糙，指尖還有各種訓練任務留下的硬繭，和女孩兒的白皙柔軟有著鮮明的對比，但兩個人拉鉤的時候，都非常認真。

“你會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吧，”維奧萊特的聲音柔柔軟軟，帶著難以言述的期待，“要大片的綠色，要小羊羔！”

冷硬的成年男人在此時此刻依舊註視著帶來變化的女孩兒，眉眼間都是溫柔：“我會的。”

維奧萊特好像松了一口氣，她又笑起來，眼睛都要看不到了。女孩兒刷地站起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率先出了那間金屬牢籠：“裏面空氣太差了。真的不要出來轉轉嗎？”

裸著上身穿著迷彩棉衣的男人看起來有些滑稽，他看著笑容燦爛的姑娘，終於跟在了她的身後。

雖然在這個基地已經呆了好幾天，但今天才勉強說得上是冒險。

她至今只去過那幾個地方，而這基地大得過分，只是過分陳舊，走廊裏昏暗的燈時不時閃爍，有時候都會突然熄滅。

十四歲的女孩兒就算處於叛逆而又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但她又不是傻子。盡管到現在她也沒搞清楚九頭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奇怪組織，但那種邪惡是隱隱約約體驗得到的。維奧萊特再好奇，也是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但現在，有了詹姆斯這樣的“保鏢”，女孩兒反而放寬了心。

她至今還是沒有放棄從這裏出去。

明明在學校大家都覺得維奧萊特的話少，可到了這裏，她可比詹姆斯能說多了。

一路上，她都在說一些她的設想。

比如說，爸爸可能也想脫離這個奇怪的組織，她要不要說服他回家看看媽媽；比如說，這裏有沒有別的出口，如果他們挖個洞，能不能出去；比如說，詹姆斯你還記得起什麽，她可以幫忙寫下來哦。

男人沈默地跟在女孩兒身後，看著她天真又好奇地在基地裏轉來轉去，不動聲色地引著她避開那些通往被特工把守通道的路。

淺金長發的姑娘沒有察覺，她笑得甜甜的，小梨渦淺淺，眼睛中有些憧憬：“你會那麽多東西啊……”

男人嗯了一聲。

淺藍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樣，女孩兒好奇地不斷提問，一連說了十幾種語言的名字，詹姆斯都能用相應的語言回她一句話。

自從發現到這裏來就語言不通，維奧萊特不得不崇拜會多種語言的人，詹姆斯會得還不止三兩種，厲害得不得了，就算記憶朦朧也不妨礙他。

維奧萊特笑起來，眼珠子一轉，活潑得可愛。

空曠昏暗的走廊中，回蕩的腳步聲就此消失，維奧萊特眨眨眼，指指面前這扇門：“上面寫的是什麽？”

蘇聯的語言，只會英語的少女完全不認識。

詹姆斯倒是聽她的，看了一眼，認真回答：“倉庫。”

女孩兒顯得有些興奮：“那……裏面會有用得上的東西嗎？”

雖然他覺得不會，但對上那雙滿懷期待的淺藍色眼眸，他一個否定的單詞都說不出來。澄澈的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和，他連音調都放輕了：“想打開？”

淺金色的腦袋點了好幾下。

詹姆斯看了一眼鎖頭，伸出金屬制成的左臂，稍一用力，鎖頭就被他捏開。

裏面沒什麽危險性，但他還是站在前面，為女孩兒打開了門。

這間倉庫似乎有段時間沒有用過，門被打開的時候，還揚起了灰塵。女孩咳嗽了兩聲，從口袋中掏出小巧的手電，射出了光束。

裏面堆著一些看不出用處的東西，維奧萊特有點沮喪。她剛想伸手去翻翻看到底有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而後一道速度極快的小小身影從她腳邊躥了過去。

女孩兒的尖叫聲簡直要把房頂掀起來。

她幾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撲到了詹姆斯身上，手腳並用，抱著他的肩膀，就差瑟瑟發抖了。

男人被她的尖叫嚇了一跳，頓了頓，才順勢在她背上拍了拍。

“……老鼠，沒關系。”

維奧萊特真的被嚇到了。

在如此微妙的氣氛下，黑暗中鉆出的老鼠給了她極大的心理陰影。淚水掛在眼眶裏搖搖欲墜，女孩兒咬著下唇，拼命讓自己不要丟臉到哭出來。

詹姆斯能感受到她控制不住的顫抖，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搖搖頭，維持著奇怪的動作，把女孩兒從那間可怕的“老鼠窩”裏抱了出來。

“沒事了。”

女孩兒抽抽鼻子，四肢都纏在他身上，她的臉已經泛紅，把臉埋在了棉衣裏，聲音發悶：“你笑話我。”

“我沒有。”

“你有，我聽到你笑了。”

“……是笑，不是笑話你。”

維奧萊特哼了一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眼神好，下次看到老鼠，提前幫我趕走它。”

男人發出一聲悶笑：“我會保護你的。”

維奧萊特又哼一聲，被棉衣隔住的聲音有些失真，她攥著他的衣服：“沒有老鼠了吧？”

男人肯定地回答了她。

女孩兒放松了，踩不到地上的小腿踢了踢：“那你放我下來呀。”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flag已到，請查收

☆、溫暖凜冬

在洞穴一般的九頭蛇基地裏, 維奧萊特能去的地方，看不到一絲屬於自然的光亮。才幾天的時間, 維奧萊特就已經搞不清楚白天黑夜, 只有回到房間看著機械鐘才能確定時間。但詹姆斯可以。

他又陪著女孩兒轉了一會兒，停住了腳步。

借著昏暗的燈光, 女孩兒可以看到他的放松, 與攀至眉眼的淺淡笑意。他的語氣波瀾無驚，潛藏著點點溫柔：“你該回去了。”

他們回到了那間特制的金屬牢籠。

第二天早上九頭蛇還是會來檢查, 女孩兒沈默地接過他脫下的棉衣，親手鎖上一道道門, 腳步沈重地回到了自己暫住的房間。

哈裏森沈迷最新研究, 滿心滿眼都是狂熱, 維奧萊特給他準備的食物一點都沒有動過。女孩兒在桌前看著已經不能吃了的午餐，胡亂塞了兩口冰冷的肉罐頭，躲進了被窩裏。

房間中一片漆黑, 維奧萊特縮在被子裏，厚重的被子一直蓋到鼻尖, 只留下一雙淺藍色的大眼睛可以看向黑乎乎的天花板。

【系統，你在嗎？】

系統原本聽起來總是冷冰冰的聲音此時此刻仿佛有了笑一般的情緒：【你好，維奧萊特。】

女孩兒把被子一直拉到了腦袋上面, 在狹小的被窩空間裏小聲開口：“你之前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是我的們最初的交易，】系統解釋給她聽，【完成任務, 交換活下去的機會。】

維奧萊特的呼吸在被子裏被放大，她消化了好一會兒，原本帶著些清脆的聲音悶悶的：“你的意思是說，我原本是要死的。”

【可以這麽理解。】系統回答了她，【接下來，請按照我收到的指示行動，能夠成功規避必死結局。】

被子裏的空氣太少了，女孩兒猛地掀開了被子，坐了起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臟跳動得飛快：“你……什麽意思？”

大概是她終於完成了一次任務，系統有了耐心，再加上這個世界的維奧萊特確實對系統一無所知……冷冰冰的電子音頓了頓，覺得已經萬事大吉，不介意把有些事情透露給她知道：【這不是你的第一次任務，你之前失敗過幾次。按照概率計算，第一個世界的任務只要完成，你可以和任務對象一起避開戰爭，在那個世界結婚生子，他先一步離開，但你可以壽終正寢，系統會按照約定在生命自然結束以後解除綁定；第二個世界的任務如果完成，你可以借用氪星高科技技術手段延長生命，作為地球人壽終正寢；第三個世界的任務我修改了難度，提交規則判定，判定成功則生存成立，我會指示你重新檢查會場狀態，不會發生意外。】

說到這裏，平淡的電子音中都能聽出痛心疾首來：【而你，失敗了三次。】

維奧萊特的關註點在她的三次失敗上：“……你的意思是說，我死了三次嗎？”

系統嗯了一聲。

它頓了頓，仿佛在重新進行計算，最後肯定了她：【任務完成度不高也是任務完成，現在開始我可以提供部分幫助。】

年輕稚嫩的女孩兒立刻忘記了她完全沒有體驗過的三次死亡，滿心滿眼都是期待：“你可以帶我們離開這個基地嗎？”

【……】

系統真的痛心疾首：【以前的你不會有這麽多問題。】

維奧萊特扯了扯被角：“可我就是我啊。”

系統無話可說。

它再一次嘗試計算是不是不應該清除她的數據庫，可鑒於數據庫清空之後宿主終於完成了任務，系統覺得這個未知的答案應該寫上“正確”。

然而沒有感情數據的它還是計算不出正確回答。它只好回避不提這句話的回答，回歸到上一個問題中：【宿主請註意，我只是一個數據系統，只能提供資料援助。概率計算結果如下，接下來的一個月中，你只要保證呆在房間裏，不要搞事情，等哈裏森博士的任務完成，你生存概率是百分之百。】

維奧萊特弱弱地提問：“那詹姆斯呢？爸爸的工作，和他有關的……”

系統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程序，更在意已經運算提前的運行代碼：【優先保證宿主的生存。】

***

這個基地裏，對維奧萊特來說，只有三個人。

九頭蛇們除了檢查的時候，從不出現，維奧萊特每次都聽著走廊裏的雜音，卡著時間出現在詹姆斯那裏。

男人已經越來越像是一個人了，而不是最初見面的時候，給女孩兒的那種虛假的錯覺。

——他仿佛像是個冷冰冰的機器人。

正相反，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他重新掌握了如何去笑，如何去表達自己，他甚至學會了一本正經地開玩笑，雖然有的時候說的玩笑太過時，讓年輕的姑娘半天反應不過來。

淺金發色的女孩兒坐在床上，小腿一晃一晃，看著詹姆斯用她的發繩把半長的棕黑發絲紮起來，坐在書桌那裏，翻閱著哈裏森留下的專業類書籍。

書上寫的都是英語，可連在一起之後維奧萊特就不認識了。不過男人看得倒是認真，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屬於人類的指尖還在文字下方點著，像是怕自己錯過些什麽。

女孩兒有些不敢打擾他，歪著腦袋盯著他看，看著看著，目光就轉移到了他金屬色的手臂上。

維奧萊特有一種天生的同理心，只要她想，幾乎就沒有人會不喜歡她，因為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麽做。

她一直好奇詹姆斯的這條金屬手臂，但她從來都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但經受過無數訓練的男人對她的目光敏銳極了。

男人合上了書，正巧最後一頁翹起一角。男人眼底染了笑意，唇角微揚。他把書拿在手裏，把封底那頁翻給維奧萊特看：“你的天才作品？”

維奧萊特的臉刷地紅了。

薄臉皮的姑娘跳下來想要把那本書搶到手裏，可她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結果。

淺藍色的圓眼睛變得濕漉漉的，女孩兒看起來可憐兮兮，伸出手，掌心朝上，討她的“天才作品”。

詹姆斯只是和她開玩笑，唇邊笑意淡淡的，但足以看出他的好心情。他把大部頭放到女孩兒白皙的手掌上，稍稍辯解了一句：“我……好像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也喜歡畫畫。”

維奧萊特把手收回來，把書抱在了懷裏，認真地聽著。

“他……”男人皺起了眉。

他從冷凍中蘇醒已經七個月了。

冷凍艙的造價並不低，再加上冬日戰士是珍貴的武器財產，肉體凡胎經受不起短時間內反覆的冷凍，暫時負責冬日戰士的維克托將軍才不得不把冬兵關起來。他想要更先進的洗腦方式，確保武器的忠誠，而不是之前那樣單純靠機器的刺激。冬日戰士被抹除了記憶，灌溉了別樣的設定，但他本人堅韌不拔，只要從冰凍狀態脫離久了，他就會產生懷疑。

目前依靠機器的洗腦方式已經表現出了瑕疵，盡管已經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影響與傷害，但大腦如此神秘，到底發生什麽，誰都不會知道。

他的記憶是散亂的碎片，但現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體細胞自動修覆，他已經開始回憶起了過去。

“……他……棒極了。”

維奧萊特眨眨眼，笑出了淺淺的小梨渦：“真好呢。”

她瞇起了眼睛，淺藍色的眼眸中是真切的關懷與恬淡的暖：“你以前也有朋友，好朋友。你會記起來的。”

詹姆斯嗯了一聲，比劃了兩下：“可能還有些問題，我記得他這麽高……又覺得他好像才只有這麽高。”

維奧萊特幫他想主意：“那應該你們是一起長大的？他從這麽高……長到了那麽高？”

女孩兒從自己的額頭比劃到詹姆斯的額頭，笑得特別甜。

詹姆斯看著她的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心：“明天不要出門。”

可憐的淺金發色姑娘並不知道父親和朋友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她捂著微癢的額頭，淺藍色的眼眸中是顯而易見的不解：“為什麽？”

男人頓了頓，澄澈的綠眼睛看向天真爛漫的稚嫩·女孩兒。

“明天是九頭蛇驗貨的時間線。”

他好像依舊沒有覺得把自己稱為“貨物”有什麽不對，向不解的姑娘認真解釋：“你父親，哈裏森博士，他非常愛你。”

維奧萊特笑起來，點點頭。

是的，她絕對相信這一點，爸爸最愛她了。

男人看了她好一陣，終於發出了一陣無奈的嘆息。

他站起來，把嬌小的姑娘攬進自己的懷裏，右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隔著厚厚的棉衣，隱約也感知得到對方的體溫。他習慣了壓抑，語調依舊平淡，最後在她發頂吻了一下。

那雙明亮的綠色眼睛中斂住了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他唇畔的淺笑：“不要再見我了。下次見面如果還是在這裏，我會忘記你。”

女孩兒猛地瞪大了眼。

“在我獲得自由之後，”他笑起來，與滄桑的面容不同，頗有些意氣風發，“我會去找你的，我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膠原蛋白、大尾巴狐、宅鳥的地雷包養，麽麽~

☆、溫暖凜冬

維奧萊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但她是被吵醒的。

淺金色的長發因為昨夜的輾轉反側已經亂得沒法見人，維奧萊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幾秒過後, 瞬間清醒了過來。

門外有紛雜的腳步聲，還有人聲在講著她聽不懂的外語。

女孩兒提高警惕, 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聲音, 把耳朵貼向了門。

可憐的年輕姑娘並沒有什麽語言天賦，這段時間她只學會了少少的俄語單詞, 就算她聽了全程，她也聽不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維奧萊特有些沮喪, 這個時候卻不由在心底開始祈禱, 並且忍不住和許諾她能夠活下來的系統交流：【外面發生了什麽？】

系統的語氣毫無波瀾：【與你無關, 你最好回到床上去，過幾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維奧萊特咬著下唇，淺藍色的眼眸滿是無措：【那爸爸呢？】

規範運行程序的系統一板一眼：【系統只保證宿主存活。】

女孩兒屏住呼吸, 幾秒之後，才從喉嚨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問句：“你的意思是說, 只有我能活下去？”

系統沒有回答，只是強調：【請按照指示行事，優先確保宿主存活。】

系統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原本還能勉強冷靜下來的姑娘立刻坐不住了。門外嘈雜的聲音逐漸遠了, 維奧萊特蹦起來，想要打開門出去。

顯然門已經被反鎖。維奧萊特咬牙，把之前藏起來的鐵絲翻了出來。

她之前被哈裏森鎖在這裏的時候，就是用那根小小的鐵絲逃出去的。

系統在她的腦子裏著急起來：【維奧萊特, 住手！】

女孩兒倔強起來的時候，誰都沒有辦法阻止她，更何況只是一段程序。

系統的電子音終於有了波動：【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聽話？】

門鎖噠的一聲，開了。

維奧萊特抿著唇，回答了系統的問題：【我做不到。】

她的心裏還有些忐忑，但她真的什麽都不做。詹姆斯不會有事的，通過系統的話她就能猜到，但是爸爸……她怎麽可以明知道爸爸要出事了，還坐在這裏等待著渺茫的生存希望呢？

她做不到。

陳舊的房門被她推開。維奧萊特像只躡手躡腳的小倉鼠，結果剛走出來沒幾步，一把槍從黑暗中探出，指住了她的腦袋。

她被脅迫著緩緩回頭，只看到了笑得反光的大白牙。

那個站在中央的高大蘇聯男人笑得意味深長：“維奧萊特·薩恩。”

他念了一遍女孩兒的名字，聲音竟然有些幽森，而後斂去笑容，幹脆利落地下了令：“帶走。”

***

哈裏森的眼鏡被他身旁守著的九頭蛇士兵一拳打落在地上，隨著沖擊力跳起，而後再次墜落，碎成了幾片。

他的眼睛烏青，本就高的顴骨被這一拳重創，讓臉部都變了形。博士佝僂著，擦去隱約被帶出來的鼻血：“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維克托·伊萬諾夫將軍。”

基地的負責人維克托·伊萬諾夫就坐在哈裏森的正前方。

九頭蛇的西伯利亞分基地中，大部分的時候都很昏暗，這片實驗區域也毫不例外。

下陷的區域裏，是一臺造價高昂，專用於洗腦的實驗機器，他們最寶貴的財富就被困在那裏。他垂著頭，手腳肩膀都被束縛，略長的發絲遮住了他的臉，沈默著。

維克托將軍手裏翻閱著一個筆記本，這段時間，這個專用於記憶清洗工作的筆記本已經被寫滿了。維克托看不懂哈裏森寫下的技術資料，但標註出來的部分，他看得懂。

他顯得漫不經心，合上了手中的筆記，笑得陰氣森森：“你覺得，交易結束了？”

哈裏森踉踉蹌蹌地站穩，失去了眼鏡，他的眼前模糊一片，聲音嘶啞：“你的要求我做到了。配合你們的洗腦機器，在腦補細胞受到刺激的同時輸入密碼，可以重啟。”

“只會聽從命令的殺人機器，支配權屬於第一次念出密碼的人。”哈裏森強調，“我完成了我的任務，我只要我女兒安全回家。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個無辜的孩子……求你了。”

最後一句話，他已經是低聲下氣地懇求。

九頭蛇將軍不以為然：“總要先驗收結果。放心，只要驗貨滿意，我放她走。”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機器旁。

現在的機器操作那裏可不像是哈裏森做實驗的時候，現在都是人，各司其職，看起來井井有條。其中一個士兵接到了維克托的示意，一手揪起手下男人略長的頭發，把腦袋向下按了按。

機器開始運轉。

維奧萊特在野獸般無助的痛吼中驚醒。

女孩兒抖了抖，發現自己被塞到了一個未知的狹窄空間，手腳都被纏了繩子，嘴裏也塞了東西，和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一樣簡單粗暴。

無助哀鳴般的嘶吼戛然而止，維奧萊特隱約聽著那些她聽不懂的外語，心頭發顫：【系統，能幫忙翻譯一下嗎？】

系統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電子音恢覆了冷漠，更甚從前：【……善良、回家、貨車。】

這些無規律的詞語似乎在無聲訴說著什麽，過了幾秒，屬於詹姆斯的聲音響起。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聲音不含一絲情感。

系統翻譯，他在說，請吩咐。

維克托的聲音有些興奮。好像平生的夙願即將在此時此刻完成一樣。他啪地合上筆記本，滿意地打量著他獨一無二的珍貴武器。

他笑得連眼睛都要看不到了：“現在……該體現你的價值了，士兵。”

系統給維奧萊特實時轉播。

維克托將軍突然就不笑了。他把手中的筆記本又翻開看了兩眼，笑容微妙：“我可要多謝你了，我的老朋友，哈裏森·薩恩。之前那四年……你可是讓我們好找啊……”

哈裏森沈默在那裏，一言不發，倒是之前給過他幾拳頭的士兵面無表情地朝他腦袋一砸，文弱的技術人員直接軟趴趴地倒了下去。

維克托摸了摸下巴，嗤笑一聲：“冬日戰士，現在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他惡劣極了，晃了晃手中畫著的紅星的深紅色筆記本，又不甚在意地丟到了一旁。

在筆記本落下發出“啪”聲的瞬間，他的話音同時落下：“殺了他。”

加在冬兵身上的枷鎖已經解開。

男人沈默著，腳步沈重，一步一步邁向一天之前，還交談過的博士。

哈裏森已經昏迷了。

系統已經計算出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它最後一次提出警告：【維奧萊特，停下，你會死。】

女孩兒恍若未聞，依舊想辦法要出去。

【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系統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它再沒出過聲，好像不存在一樣。而維奧萊特也顧不上它到底在哪裏。

在這個安靜而空曠的地方，每一步腳步聲都清晰地敲在維奧萊特的耳膜上。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撞倒了裝著自己的櫃子，灰撲撲的姑娘直接滾了出去，停在了冬兵與哈裏森之間。

維克托將軍示意冬兵停下來，好像真的驚訝一樣。他站在後面，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來，體貼地切換了英語：“瞧瞧瞧瞧，這是哪裏來的小家夥？好巧呀，迷路的小羊羔。”

狼狽的女孩兒艱難地從地上掙紮著擡起頭，淺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罪魁禍首。

“嘿，姑娘，我可不喜歡你的表情。”維克托笑著，好像真的是個慈祥的大叔，“年紀輕輕的，可要溫柔一點。”

他瞬息多變，明明臉上還掛著笑容，眉頭一挑，直接改了主意，繼續對冬兵下令：“擋在路上的都是需要清除的。先從她開始吧。”

九頭蛇將軍的心情好極了，習慣性地喊了一聲九頭蛇的口號，滿意地看著他麾下最得手的武器終於恢覆了最初的順手樣，按照指令拎起了那個年輕的小姑娘。

然而一秒過去了，五秒過去了，十秒過去了，冬兵還是沒有動手。

棕黑發絲的男人註視著被他拎著衣領的淺金發色女孩兒，眉宇間有些困擾。他皺著眉，綠色的眼眸冰冷又毫無人氣。他手中的女孩兒卻看著他，慢慢揚起了笑臉。

她的眼角掛著無法自抑的淚滴，淺淺的小梨渦慢慢綻開：“詹姆斯？”

眼淚終於滑落，她軟軟的聲音控制不住地在抖：“你記得我，是麽？”

九頭蛇將軍罵了一句，表情兇惡：“士兵，把她交給我。”

冬兵沒有動。

維克托罵罵咧咧，自己上前幾步，一掌敲在她的後頸，把軟倒的女孩兒從冬兵手中扯下來，腰上別著的槍抽出指著女孩兒的腦袋，示意手下把反應遲緩的冬兵送回洗腦機器上，再把昏迷著的哈裏森給弄醒。

被打暈的父親還有些暈，視線也模糊，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女兒。博士的表情有些慌亂：“維克托，這和我們的交易不一樣。你答應過的，你不會傷害她。”

他看著自稱交易完成的哈裏森·薩恩，表情猙獰，冷笑一聲：“薩恩先生，我想，你好像也並沒有完成我們的交易。”

哈裏森抖了抖。

是的，他沒有完成。和九頭蛇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他原本別無選擇，但他在冬日戰士身上看到了可能性。

按照九頭蛇的行事手段，他應該是再也沒辦法離開這裏，但維奧萊特還有希望。

他和詹姆斯·巴恩斯做了一個交易。

他給詹姆斯的洗腦指令留下後門，方便他在自由任務的時候可以脫離洗腦狀態，而唯一的要求就是，到時候，去找維奧萊特，保護她。

按理說，這一點九頭蛇不可能會發現，這門技術是他獨自發明的，就算通過筆記可以了解完善，但也不應該是現在。

——然而，被發現了。

哈裏森的手背在身後，微微顫抖。

他看著維克托挾持著的女兒，看著冰冷的槍口，聽著子彈上膛的聲音，心好像墜入了西伯利亞的雪原中。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錯，但千算萬算，他不可能看著女兒去死。

“我要，真實的密碼。”九頭蛇將軍沈聲道，“我能找到你的女兒，自然也能找到你的妻子，你的朋友，你的學生。早在蒙騙我的時候，你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了，薩恩博士。”

好像早也預料到了這麽一天，哈裏森慢慢閉上了眼睛。

喉嚨一陣麻癢，他面無表情，拿過那個猩紅色的筆記本，寫上了全部的密碼。

他無聲地嗚咽，終究有一滴淚水打濕了紙張。

九頭蛇將軍松了手，昏迷中的姑娘軟在了地上。

維克托上前幾步，瞇了瞇眼，拿過那本最為關鍵的筆記本，掂量了兩下，槍口直指哈裏森：“我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騙我。”

膝蓋重重地落在地上，身為父親的哈裏森匍匐在地上，向他的敵人祈求希望的救贖。

“我要她活著，求你了，將軍。”

他看著哈裏森癱軟在地中央，發現他朦朧的視線一直牢牢盯死在他女兒身上，示意手下把他帶下去。

這是個人才，暫時還不能弄丟的人才。

維克托這樣想著，哦了一聲：“我不會殺她。”

他嗤笑一聲，十足地惡劣。

我不會。

但冬日戰士可沒有承諾過，他不會。

***

寒風在西伯利亞的雪原中呼嘯著。

一桶帶著冰雪的水把維奧萊特從頭澆到腳，女孩兒尖叫著從昏迷中蘇醒過來。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眼中似乎也進了冰水，又涼又疼，不知道臉上的是雪水還是淚水。

她發著抖，擡手抹去了臉上的水漬，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解開了束縛，好像得到了自由。

不，沒有自由。

她竟然回到了最初出現的那個，被用來關著詹姆斯的那個金屬牢籠中。

在她不在的時候，這裏和最初一樣，冰冷而又死寂。

女孩兒被丟在墻角，詹姆斯最初坐著的墻角。而面前有一個穿著迷彩色棉衣，戴著紅色貝雷帽的男人。他看起來比維克托將軍要小一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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