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輕饒叛徒，絕不會允許任何背叛！所有背叛者的下場只有一個—死！

從前帶兵出戰，他心中的顧慮從來都是阿楚，在他心中，阿楚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今次，同樣有一個人令他放心不下，可這個人已不再是阿楚了。

在出發前，他早已安排了人留意紅葉的病情，也命令了太醫一定要把她照顧好，他也做好了打算，若她病危，他也會像為了阿楚放棄真煌一樣，先收兵回朝守護在她的身邊。

雖然天各一方，但下屬每天都會向他紅葉的情況，他還是對此了如指掌，雖然治療多時，她還是那麽虛弱，沒有什麽起色，實在令他擔心。縱使紅葉多次告訴他自己很好，不用掛心，可他又怎能真的放心？

他只想快點了結這場戰事，快點回到她的身邊，若她在自己出戰期間出事了，他一定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或許是過於焦急，也或許是心中另有牽掛，在沙場上並不能像平日那麽專心，雖然最後都能成功平亂，可他也受了傷，而且還傷得不輕，只是他一直硬撐著，直至戰事完結，才支持不住倒了下去。與他同行出戰的程遠不敢怠慢，立即把他送回真煌，召來了太醫為他診治。

一聽到燕洵受傷了，紅葉登時如遭雷殛，也不理會自身也是大病未愈，身體仍很虛弱，立即趕到了燕洵的宮殿，每天都守在他的床邊。因為胸部和腹部都中了重擊，失血頗多，此時的燕洵臉色蒼白得像透明一樣，已昏迷多天還沒醒來。

縱然文媛和雲姑姑苦苦相勸，紅葉也是不肯離開他半步，她的夫君身受重傷，生死未蔔，她又怎能離他而去？她已在他身邊守了多天，衣不解帶的照顧，甚至親自為他換藥，而當脫下他的衣衫，看到他身上的累累傷痕時，一顆心感到難以止的痛。

其實她早已知道，經歷了九幽臺時的折磨，他早已遍體鱗傷，千瘡百孔，可卻沒想到竟是這麽嚴重，背上是一道又一道刺眼的疤痕，胸部和腹部血肉模糊的傷口深可見骨，新傷跟舊傷交疊在一起，實在是慘不忍睹，可他卻是頑強的硬撐著，沒有□□半聲，這隱忍只令她更是心疼，從來甚少流淚的她，淚水竟禁不住奪眶而出。

感到點點滾燙的淚水落在臉頰上，燕洵慢慢睜開睛，見到在他身邊的赫然就是紅葉，她不只眼眶通紅，而且因為接連守在自己身邊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令原本已很虛弱的她，更是消瘦憔悴。

“傻瓜，你怎麽哭了？”燕洵無力的伸出了手，輕輕抹去她的淚水： “是不是在我離開期間，有誰欺負你了？”他的皇後是那麽的堅強，在懷宋時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會這麽容易受到欺負？燕洵只是擔心，那些惡意流言又傷害了她，而她為免自己難過，又像從前那樣什麽也不說，只是默默自己承受。

“不，我又怎會那麽容易被欺負？”見到他終於醒了，紅葉並不想他擔心，趕緊擦幹了淚水，擠出了令他安心的微笑： “我只是看到你滿身傷痕，心很疼。”

“從前的傷早已好了，今次也只是皮外傷，不礙事的，別難過。”燕洵柔聲安慰她道： “你憔悴消瘦了，這幾天一定是守在我身邊，沒有好好休息吧！”

“我曾立誓，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不管發生什麽，也要在你身邊！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跟你一起到戰場上並肩作戰呢！”

“是啊！我都忘了，我的皇後是女中豪傑，而且箭法騎術都很好，不輸給男子的呢！”

“那還是因為你的教導。”紅葉不禁又想起從前燕洵教自己練箭的美好時光： “我的箭法，都是從你身上學的。”

“真懷念從前跟你練箭的時光。”不只紅葉，燕洵也沈醉於那快樂的回憶裏： “等你康覆後，我們一起去騎馬射箭吧！”

紅葉笑著點了點頭，她從前一直渴望時光能夠逆轉，讓他們回到初相識的時候，想不到現在實的夢想成真了！

就算不是他心中最愛又如何？只要和他一起，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第 20 章

二十

在燕洵受傷後，這段日子以來，紅葉總是衣不解帶的照顧著他，很多事情都親力親為，並不讓侍女代勞，餵他喝藥，替他包紮，給他喝水，扶他走路，每件事都不放心交給他人，縱然她本身也是體魄虛弱，但卻堅持著在燕洵身邊照料看顧，任燕洵怎樣勸她休息也是徒然。

在別人眼中，她是懷宋的公主，是燕洵的皇後，身份尊貴，金枝玉葉，這些工夫本該由下人去做，可是在她心中，她不是公主，不是皇後，她是燕洵的妻子！夫君受傷了，守護在他身邊是理所當然的，有很多事情是侍女完成不來，只有最親密的妻子才能去做的。

這段日子，不禁令燕洵想起從前在鶯歌院時，有一次自己病倒了，阿楚也是這樣在他身邊守著他，這種被照顧，被愛護的溫暖，他已很久沒有嘗過，也差點忘記了這甜蜜的滋味了。

他很清楚，拿紅葉跟阿楚比較，是對紅葉很不公平的。她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各有各的性格和迷人之處，在他心中都是完美無瑕的女子。他知道，紅葉一直渴望自己的愛卻愛而不得，自己這些年來，已傷透了她的心，奪去了她無數個希望。在上次他跟她提出圓房時，她問自己愛不愛她，自己那時真的答不出來，可是，經過這次帶兵出征，他才漸漸看清楚了自己的內心。

從每天都要聽取報告，得知紅葉安然無恙才能安寢，到聽到她又病倒了，在戰場上作戰時因為擔憂而分心，才被敵人有機可乘把他重傷，他開始看到，原來自己的心裏，已不知不覺被她漸漸占據了。

從前總是為了阿楚離自己而去，投進諸葛玥的懷抱而耿耿於懷，可是，現在這都不重要了。當一個真正愛自己，明白自己，支持自己，為了自己無怨無悔付出的人出現了；當發現了這個人是那麽美好，那麽令自己不禁著迷；當發現了她已成了自己不可缺少的止痛靈藥，已成了唯一可以把自己從重重的枷鎖中解放出來的救贖，那證明了，自己已慢慢打開心窗，已開始讓她進入從前一直封閉著的內心了。

到底自己愛不愛紅葉，自己是愛阿楚還是紅葉，他一直都不清楚，然而，當在沙場上身受重傷，被敵人重重圍困，命懸一線危在旦夕時，他終於明白了，在這一刻，自己最愛的到底是誰。

人們都說，在一個人臨死前，他會看到一生中最重要的，最不能割舍的人，而在他被利刀重創，血流如註，快要支持不住，以為自己九死一生時，他看到了！那個出現在他腦海的人，竟然是紅葉，而不是阿楚！

他看到他和紅葉的每一個難忘畫面—他們的初識、結義、通信、誤會、成親、冰釋，每一個畫面，都那麽清晰的浮現眼前，每一個畫面都有著她。在那一刻他才發現，在他們朝夕相處，互相扶持的這段日子裏，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失去阿楚的創傷，已情不自禁的愛上了這個自己一直只以為是紅顏知己的妻子！

從前的一切已成過去，時光永遠不能逆轉，他也是時候釋懷，是時候放手了。或許，他跟阿楚只是相濡以沬，青梅竹馬，相依為命之情，不同的性格，各異的命運，令他們無法成為同道中人，也無法成為愛侶夫妻。而上天真正為他安排好了的人早已在身邊守候著他，只是他從來都沒有發現，一直都把她拒之門外罷了。

只有真正放下過去，珍惜現在所有，將來才能快樂。這些年來，他一直苦苦的折磨自己，就算擁有了天下，靈魂是孤獨的，內心也是空虛的，難道他還要一直如此下去，不肯放自己一條生路，傷了自己，也傷了那個一直真心真意愛著自己的嗎？

人總是快要失去才會懂得珍惜，猶幸的是，他在失去之前終於覺醒，才不會抱憾終生。

紅葉，這些年來，我們受的苦難已夠多了，就讓我們現在一起重新開始，一起重生吧！

*******************

燕洵雖受了重傷，但因向來體格精壯，專心養傷一段時間，已能下床行走，也漸漸開始康覆了，只是他實在掛心政事，還沒完全痊愈便已恢覆了上朝，幸好繁忙的政務有紅葉輔助處理，負擔實在減輕了不少。

而紅葉因為見到燕洵的傷漸漸康覆，再加上天天伴在他身邊，日子過得舒心快樂，燕洵又命太醫定要給她好好調養，身體也開始有了起色，不再像從前那麽容易感染疾病了。

這段日子，縱然後宮妃嬪如雲，燕洵就只想紅葉伴在自己身邊，而他痊愈了後，到訪得最頻密的也是東南殿。到了晚上，他亦沒有到其他妃子那裏，只是留在自己的宮殿休息，因為他已立誓，除了紅葉以外，再不會碰其他的女人。即使他是帝皇，後宮擁有三千佳麗，他的心只會鐘情於一人，他的靈魂和身體，也只會交付於她。

上次提出想跟她圓房，純粹是出於內疚和作為丈夫的責任，可是現在，他卻是那麽熱熾的希望能跟她成為真正的夫妻。與阿楚的種種，都已成為過去了；對阿楚的情愫，也已漸漸從深愛變成相惜。在他心中，阿楚仍是那麽重要，只是，已不是心中最愛了。

曾經深愛著一個人，愛到不能自拔的地步，要忘掉她愛上另一個人，實在是不容易，可是，感情就是這麽微妙的事，經過與紅葉朝夕相對，互相了解，相知相交，感情已慢慢升華，兄弟之情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轉化成情人之愛。

到了現在，他已找到一個真真正正理解自己，深愛自己的人，從前他不懂珍惜，可現在他只想好好的守護著她。

最近看到紅葉身體好了不少，他終能放下心頭大石，也決定了，今晚便要親口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他今天又來到了東南殿，只是，來的時間卻竟然是晚上！

他平時都是下午到來，現在在晚上突然出現，紅葉實在是始料不及。

“怎麽了？我就不能在晚上到這裏走走嗎？”看到她驚訝的樣子，燕洵笑著問道，那調皮的笑意，就像是他小時候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世子一樣。

“你甚少晚上會來，紅葉只是有點出乎意料之外罷了。”

“是的，但從今日起，我都會在晚上來了。”燕洵話中有話，他收起了剛才的調皮，認真嚴肅的凝視著她的臉： “記得之前我曾提出過，在你康覆後我們便圓房嗎？那時你問我，我是否也喜歡你，當時我無法給你確實的答案，可今天我卻想告訴你，我是真心希望能和你成為真正的夫妻！”

紅葉怔怔的看著他，完全不能相信他的話，他竟然說喜歡自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阿楚是那麽重要的存在，自己又怎能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是的，從前我一直放不下阿楚，可是上次在戰場殺敵時，我才發現，最令我放不下的人已再不是她，而是你。”燕洵溫柔的看著她，毫無掩飾的把自己的心意道出： “在我以為九死一生，戰死沙場時，眼裏出現的是你，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才是我最深愛，最珍惜的人。”

“燕洵……”沒想到自己一直渴求的夢終於實現，即使是他親口所說，紅葉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紅葉，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你，護你，珍惜你。”見她還是一臉不能相信，燕洵用行動去證明一切，他捧著紅葉的臉，充滿柔情的吻上了她的唇，而這一個真切的吻，終於讓紅葉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真實！是真實！

“紅葉，從今以後，我們便是真正的夫妻，永遠不離不棄，甘苦與共，白頭到老的夫妻！”燕洵把她擁入懷裏，吻上了她的眼睛，她的臉頰，她的脖子……在她身上的每處，都留下了愛的銘證。

在這一晚，他們終於把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毫無保留的交付給對方……

第 21 章

二十一

最近紅葉的食欲都不太好，就算是平日最愛吃的飯菜也吃不下咽，而且體魄明顯差了不少，還不時胸口郁悶和嘔吐，燕洵為此擔心不已，立即召來了太醫來替她診治。

“恭喜陛下！” 太醫替她把脈後大喜： “娘娘有喜了！”

燕洵聞言興奮不已，雖然其他嬪妃也曾為他誕下孩子，可是紅葉懷孕對他來說是個更大的喜訊，而紅葉聽到這消息也同樣是萬分歡喜。她從沒想過能與燕洵成為真正的夫妻，更沒想過她竟然能懷上他的孩子！

“若這孩子是位王子，他將成位下任的燕皇！”在與紅葉成親之前燕洵已經許諾，若她產下孩兒，便會繼承自己成為燕皇，現在，即使沒有這承諾在先，以燕洵對她的疼愛，這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因為娘娘身體較弱，懷孕後負擔更會加重，為怕身體支持不住，需要加倍小心調理。”

這道理燕洵當然明白，孩子固然重要，但並不比紅葉的身體重要，於是命令了太醫每天都要來替紅葉檢查，藥物要用上最好的，也吩咐了文媛要註意紅葉的飲食。

之前他已是東南殿的常客，而現在，他更是對紅葉倍加呵護照顧，處理好政事便立即到東南殿看望她，甚至還親自餵她服藥，陪她出去走走，寸步不離，無微不至。

其實自從成為了真正的夫妻，紅葉可說是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燕洵一有時間便會到東南殿來，每天晚上都是與她度過良宵，早已令其他妃子妒恨不已。而在紅葉有喜以後，燕洵來的次數更是頻密，處處體貼照顧，關懷備至。

現在政局已漸穩定，一切已上軌道，再加上孩子快要出生了，對於燕洵而言，這段時光可說是最快樂的。每當輕撫紅葉的腹部，感受孩子每一個動作時，更是充滿將為人父的喜悅。

他本來以為，他一生的所有快樂都已被上天無情奪走，親情、友情、愛情都已全部失去，卻沒想到，一切失而覆得，甚至令他不能相信，上天竟會對他這麽仁慈。

日子漸漸過去，紅葉快要臨盆了，燕洵也越加緊張，他已不是第一次為人父親，可這個孩子對他而言卻有著特別意義，因為，這是他和他唯一深愛的女人誕下的孩子，亦是他最為珍視的孩子！

這段時間，紅葉的身體狀況頗為反覆，本來經過之前一段時間調養，元氣已恢覆了不少，甚至還能和燕洵一起騎馬練箭，只是自從懷孕後，因為負擔不輕，再加上種種不適，體魄又虛弱下來。太醫曾跟她說過，因為過於虛弱，孩子未必能順利誕下，當中有一定風險，更害怕會母子二人都保不住，可是她卻堅持要把孩子生下，這是她和燕洵的骨肉，他們的珍寶，她又怎可以輕易放棄？

太醫亦有把這危險告訴燕洵，燕洵也曾勸她，孩子固然寶貴，但她的生命更為重要，可她卻是極力堅持，即使冒著危險，也一定要保住她和燕洵的血脈。她的性子燕洵是最為清楚的，雖然外表柔弱，內心卻是剛強堅毅，決定了的事情更不會輕易動搖。他很清楚明白她對這孩子的珍視，既然她如此堅決，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經常在她身邊，也命太醫多加註意，確保母子平安。

為了迎接孩子的到來，他早已為其取了名字，無論男女，都名為 “燕丹”，丹乃紅色之意，這孩子的名字既有父親的姓，亦與母親名字中 “紅”字的同義，可謂別具深意。

一切俱備，他和紅葉都滿懷希望，等待孩子誕生的一天。

********************

這天，整個皇宮都嚴陣以待，如臨大敵，因為，今天孩子要誕生了！

幾位經過燕洵嚴格挑選，經驗老到的穩婆在東南殿忙個不停，燕洵忐忑不安的殿外等著，他很清楚，他最愛的妻子正在努力掙紮。生產的痛楚是那麽難耐，也需要比上戰場更大的勇氣和力量，雖然紅葉體質較弱，可燕洵深信，以她的堅強和意志，定能度過這難關！

只是，事情卻並非那麽順利。穩婆一次又一次出來向燕洵稟告紅葉的狀況：出血過多、嬰兒沒有順利出來、劇烈的痛楚和大量的體力消耗，令紅葉暈了過去…… 每個消息都如利刃一般刺進燕洵的內心，而他能做到的，就只有不斷祈求，希望紅葉和孩子都能平安無事。

每分每刻都那麽漫長，燕洵焦急如焚，急如鍋上螞蟻，他已作了最壞打算，即使保不住孩子，也必先要顧及紅葉的安危！

經過了漫長而艱難的等待，終於聽到嬰兒的哭喊聲了，然而燕洵最關心的卻不是這個，一見到穩婆出來，他便立即上前追問情況。

“恭喜陛下！娘娘誕下了一位皇子！”穩婆以為他最關心的是孩子是男是女，於是第一時間向他稟報。

“皇後她怎樣了？她醒了沒有？有沒有性命之險？”然而燕洵不斷追問的並不是孩子，由始至終，他最關心的都是紅葉的安危。

“皇後已醒來了，只是產後十分虛弱，需要長時間調養。”聽到紅葉暫無性命危險，燕洵總算松了口氣，於是便急不及待的走進紅葉的房間，要確認她安然無恙方能安心。

“紅葉，辛苦你了……”看到床上臉色蒼白，虛弱不已的紅葉，燕洵的心狠狠刺痛了，若非她產後傷口未愈，他恨不得立即把她擁入懷裏。

他緊握著她無力的手，牢牢的不肯放開，深怕一放開，她便會離自己而去。

那緊握的手把源源不絕的力量傳送給她，感覺到他手上傳來的無比暖意，原本奄奄一息的紅葉也再次恢覆了力氣。

燕洵的關懷備至，他視自己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甚至為了她可以放棄一切，這份深情，她又怎會感受不到？

“我想看看丹兒……”每一位母親最關心的都是自己的兒女，紅葉當然也不例外。因為自己體弱，孩子難產，令她擔心不已，她要親眼看到他健康無恙才能安心。

“看，丹兒眉清目秀，跟你長得很像。”燕洵把孩子抱了過去，紅葉把他緊緊抱在懷裏，看到他精靈活潑，甚是可愛，之前所受的種種苦楚全都拋諸腦後了。

“我倒覺得丹兒更像你呢！尤其那雙朗若流星，明亮奪目的眸子，跟小時候的你特別相似。”

“我要把我的箭法騎術都教給他，而你就教他勤習詩書禮教，將來他一定會成為滿腹經綸，武功和謀略都兼備的燕皇！”一想到孩子將來的模樣，燕洵便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從前他一直認為上天對他殘酷不公，他的一生也是顛沛坎坷，可在這一刻，他卻完完全全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上天不僅讓他重獲親如手足的義弟，給了他情深義重的妻子，更賜給他這麽逗人喜愛的孩子！

是的，在他這一生裏，的確失去了不少，而且充滿了磨難，可同時，他又獲得了很多，亦有不少幸福快樂的時光。

成為了父親後，除了背負著這個天下社稷，他亦有了新的使命，那就是—傾盡力量，好好保護自己的妻兒，絕不會讓他們受到半點傷害！

第 22 章

二十二

紅葉身體向來不好，產子後雖然休養了幾個月，也服了太醫開的靈藥和補品，可是體魄仍是沒什麽起色，生病的次數比從前更要頻繁，而且每次都病得嚴重，令燕洵擔心心疼不已。

半年過去，孩子已是半歲了，雖然自身也是難以支撐，可紅葉卻堅持要親力親為照顧孩子。這段日子，燕洵只要處理好政事，便立即來到東南殿看望照顧。雖然面對他時，她總是強自硬撐著，說自己身體已好多了，但以他的觀察，再加上已命太醫每天向他報告病情，他知道情況並不樂觀。

孩子越是長得精靈活潑，她的健康卻越是每況愈下，急劇的虛弱下去，任太醫怎樣診治也是徒然。

“你老實跟朕說，皇後的病情到底怎樣？”燕洵今天又召來了太醫，神色凝重的質問道： “為何服藥多時仍是全無起色？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回陛下，娘娘體魄本已虛弱，懷孕及產子消耗極大，對娘娘身體造成嚴重損害，再加上娘娘勞心勞力照顧小皇子，沒有得到充份休息，是故一直未能康覆。”

“朕不要聽廢話！朕只要知道，你有沒有把握治好皇後？”若太醫也是苦無辦法，自己便要另謀打算了。

“陛下，恕微臣直言，娘娘的身體已到了崩潰邊緣，最多也只可多撐五年……”

“五年？”燕洵聞言如遭雷殛： “這怎麽可能？皇後還年輕，就算體弱也未至於此！”

“娘娘長期操勞，承受極大的負擔壓力，其實在與陛下成親前，體質已很脆弱，之後因為一直郁郁寡歡，對身體損害更大，本來並不適合懷孕，可是娘娘堅決要生下皇子，造成了無可補救的傷害……”

聽到太醫這麽說，燕洵默然不語，不禁回憶起從前對紅葉的冷酷無情，是自己深深傷害了她，而她卻為了替他留下一點血脈不惜犯險。她一直全心全意愛著自己，可自己給她的就只有傷害，現在，這傷害更是威脅著她的生命，任他用盡方法也是無法挽回！

他對於她，除了深愛，還有心疼，更有的是無限的愧疚。

不！他決不可以失去她，更不能讓孩子年紀小小便失去母親！只要還有一絲生機，他也要設法治好她的病，絕不會讓她離自己而去！

“不要告知皇後，朕自會再想辦法。”思索了一會後，燕洵也下了決定，即使走遍天涯海角，就算要犧牲所有，他都要保住她的性命！從前因為不懂珍惜，已令他失去太多，如今他決不會再失去自己深愛的人！

縱然燕洵不說，也命了太醫保守秘密，紅葉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又豈會不清楚？雖然還不知道能活多久，但自己該命不久長，這也是心中有數的。熬過了多少苦難折磨，才能得到一直傾慕的人的真心，得到渴望已久的愛，更為他誕下了他們的骨肉。當她排除萬難，終於獲得幸福時，上天卻要在此刻把一切全都無情奪走，試問她又怎會甘心？

她其實不怕死，當答應了病危的父親，承受家族和國家的重擔，為懷宋付出了所有心力，自從那刻開始，她已預期了今天了。她早已把童年、青春，甚至一生都交付了給國家，卻沒有把丁點兒留給自己，可她卻不後悔，也從不會抱怨，這是作為長公主的使命，是父親交給自己的重托，不管犧牲什麽，她都要設法完成！

可是，她怎麽能舍得拋下深愛她的丈夫，還有尚在繈褓中的孩兒？

在這一生中，燕洵已承受了一次又一次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紅葉實在不忍讓他為自己再痛一次。

“紅葉，我一定會設法治好你的！”燕洵把她擁入懷裏，心疼的輕撫她消瘦憔悴的臉，語氣充滿柔情和霸道： “就算用盡什麽方法，不管要犧牲什麽也好，我也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若這病能治，太醫又怎會束手無策？”紅葉苦笑道： “你不用安慰我，我們也別自欺欺人了，我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

“太醫治不了，我就找別的大夫！這世間臥虎藏龍，我就不信沒有能治好你的神醫！即使還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會放棄！”

“其實我不怕死，我只怕留下你一個，你會傷心，難過，每次看到你悲痛欲絕的樣子，我都感到很難受，甚至比死更難受……還有丹兒，娘不能陪他長大，這孩子太苦了……” 紅葉凝視著燕洵，認真的說道： “答應我，即使我離開了，不要為我悲傷，盡快把我忘記吧！找另一個愛你的女子，和她一起快樂的生活下去。還有丹兒……我不能盡母親的責任，養育他成人的重責就只能落在你一人身上了……”

“不！我只會愛你一個！是生是死都好，我都決不會再娶他人！”燕洵斬釘截鐵的鏗然答道： “若你不想我悲傷難過，更應該撐著活下去！我和丹兒都需要你……”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哽咽了： “自從成為王後，我從沒有向別人哀求過什麽，我只想求你，為了我和丹兒，一定要堅持下去……”

“燕洵……”他這份深情，自己又怎會不明白？可是紅葉並不想抱著太大希望，因為她很清楚明白，希望破碎了後只會加倍的痛楚。

“我已命人遍尋名醫，相信很快便有佳音了。”燕洵始終不肯放棄，一生裏的驚濤駭浪，絕處逢生，令他深深明白到，只要活著，只要不放棄，才會有希望。這是阿楚教懂他的，而現在，為了救自己最深愛的女人，無論怎樣艱難，他也絕不會退縮懼怕！

在燕洵下了命令後，群臣引薦了不少名醫，藥開了不少，方法也用盡了，只可惜全都徒勞而回。紅葉當然明白，自己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了，她也作了最壞打算，甚至已暗地安排自己的後事了，只是燕洵仍是堅決不移，繼續不斷的尋找，不找到能治好紅葉的方法決不放手！

在尋找的同時，他亦翻查了多本典籍，想找出治療之法，然而眾說紛雲，卻沒有一個有效。

這天，他同樣在書房裏不斷研讀，不知不覺已是深夜了，仍是廢寢忘食的看書，就在這時，侍衛來報，說程遠來了。

“程將軍來了？”想不到他在夜深來晉見所為何事，按道理，若是軍務上的事，理應在早朝上報，深夜來訪，肯定是為了其他事無疑。

“程將軍說，有一替皇後娘娘治病之法，故特地前來晉見陛下。”

燕洵在毫無頭緒下，絕不會放過哪怕只有一絲機會。程遠雖是武將，但足跡遍布各地，認識一些奇人異士也不出奇，於是立即把他傳了進來。

第 23 章

二十三

“陛下，末將其實知道有一方法或可治好皇後，只是一直未敢提出。”程遠面有難色說道： “可是看到陛下最近為此事勞心勞力，憔悴消瘦了不少，末將實在不忍心，反覆思量後，還是決定把此方法告訴陛下。”

“若有法子治好皇後，為何沒有一早告知朕？”燕洵的語氣裏明顯帶著怪責，但他很清楚程遠的為人，他對自己是絕對的忠心耿耿，他一直不肯如實相告，定必有其原因。

“因為此法子實在兇險，甚至會危及陛下的性命。”

“就算朕拼了命，也要治好皇後！你不用有什麽顧忌，把你所知的，一五一十說出來！”

“在末將一次征戰時，曾經過蒼穹山一帶，聽過附近有一高人，修練仙家之術，不單可治百病，更可起死回生。”

“這世上竟有如此奇人異士？＂其實對於這些道術，燕洵向來不太相信，連名醫也治不好的病，就憑那些自詡得道之人，又哪有這種能耐？可是能用的方法他早已用盡了，所有大夫名醫都已請來了，還是苦無辦法，此時此刻，只要有任何治療之法，他都絕不會放過，那些術士到底是有真材實學，還是虛有其名，他都必要試試！

“這位高人名為無壽姥姥，是一位脾氣古怪的老人，居住在蒼穹山上，雖有非凡之術，但要求無比苛刻，且不輕易接見外人，故曾獲她出手相助，甚至跟她只見一面的人都不多。”

“不管有什麽要求，朕都可以答應她！”燕洵毫不猶疑的說道。

“可是末將曾聽說過，有人因為求她相助而喪命，雖然所求的事完成了，要救的人也能救了，卻是一命換一命。為救人一命，願意歷盡艱辛的人也不少，可是甘願付出自己性命的人，卻是寥寥無幾。”程遠凝重的答道： “陛下身負國家社稷重任，我們都需要陛下的帶領。現在皇子們年紀尚幼，若陛下出了什麽差池，一國無君，大燕的江山也勢必危在旦夕，這也是程遠一直未把此事告訴陛下的原因。”

“為了救皇後，朕付出一切也是甘願，就算要了朕的命，朕也是無怨無悔！”燕洵覺得他的話亦不無道理，若自己只是個平民百姓，當然可以為救所愛不惜一切，可他是一國之君，在作出任何決定前，都必要顧及國家的安危。紅葉為了自己犧牲太多，自己就是豁出所有，也必要設法治好她的病。至於皇位，皇子的確年紀尚幼，即使得到朝臣輔政，也處理不了政事，甚至可能只淪為傀儡，此事實在當好好思索，周全考慮。 “程遠，你的顧慮朕很明白，這位高人，朕必會親自拜訪，亦會好好安排，若朕不能平安回來，國事和皇位等要事該如何處理。”

其實程遠也知道結果會是如此，這段日子以來，陛下為皇後日夜奔波勞碌，擔憂不已，足可見他用情之深。雖說為了一個女人而舍棄國家大事，程遠是絕不願意看到的，可這次和之前陛下為了楚大人放棄攻打真煌不同。縱然陛下對楚大人一往情深，她的心始終不在燕北，她跟陛下政見不同，而且只鐘情諸葛玥一人，程遠早就看出來了。可是皇後卻不同，她一直對陛下不離不棄，全心全意的愛著陛下，更在這些年來提出了不少良策，現在國家的繁盛，她也是功不可沒，加上她一直為陛下默默付出，心中由始至終只有陛下一人，在程遠心中，對比起楚大人，陛下更值得為她犧牲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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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已決定了帶同紅葉往蒼穹山一趟，雖然紅葉並不讚成燕洵為了自己放下國事，可他主意已決，她明知道再次勸阻也是徒然，而且這也是他對自己的一番深厚情意，於是也欣然接受了。

以燕洵的個性，在出發前早已作了周詳考慮，他已安排了，若自己不能回來，便會由丹兒繼位，並由一位他精心挑選的大臣，還有一直對自己忠心不二的程遠，一文一武作為輔助，但為免引起眾臣恐慌，一切都寫了在一道密旨裏交托給二人，此密旨只有在自己駕崩後才能打開。

對於此行的兇險，他並沒有告訴紅葉，他很清楚，若告訴她以自己的命換她能活下去，她定然會不肯，是故一直隱瞞實情，也吩咐了程遠把這些都嚴謹保密。

至於年幼的燕丹，有雲姑姑和文媛照顧，他並不擔心，他只是怕這路程漫長，以紅葉重病之身，未必能支持下去。

據程遠所說，這位高人居於山巔，此山地勢極為險要，騎馬或馬車都不適宜，只有徒步前往，而且路程艱險，十分考險到訪者的耐力，可對燕洵來說，只要能救紅葉，要他做什麽也是心甘情願，只是走些險峻山路又算什麽？

為免引起騷動，燕洵此行極為低調，身穿微服，只帶上幾名侍從，自己則陪同紅葉登上了馬車，先前往蒼穹山一帶，然後再徒步上山。

此番長途跋涉，對紅葉的身體來說已是一番折騰，此刻她臉色蒼白，氣喘籲籲，實在不宜再走山路，於是燕洵把她背了起來徒步上山。

“燕洵……我自己能走的……”看到他此舉動，紅葉立即說道： “這樣太苦了你了，再說，你是燕皇……”

“但我也是你的丈夫。”燕洵不容拒絕的答道： “丈夫背病重的妻子求醫，是理所當然的事。”

紅葉也清楚他的性子，他決定了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想到他為了自己可以放下一切，甚至連帝皇的尊貴和身份都可以完全不理，又是感動又是溫暖。

即使為皇多年，燕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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