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養尊處優，還是每天堅持練功習箭，是故身體仍是精壯得很，即使山路險要，而且背著紅葉，也完全難不到他，只是始終消耗體力，不一會已是汗水淋漓。

紅葉伸出了手，溫柔的替他抹去額角的汗水，此情此景，令她不禁想起小時候跟燕洵初遇時，他也是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他的本性是那麽善解人意，待人和善，溫柔細心，只是多桀的命運，多番的苦難，把這麽美好的溫潤少年，逼迫成為一頭冷酷無情，孤傲決絕的狼王。

然而，他仍保留著溫柔的一面，即使在天下人眼中，他就是個冷血殘忍，心如鐵石的帝皇，可對待妻兒和親人，卻是像九幽臺前的善良。他並非無情，只是這一份從來不會展露於人前的深情，這一份旁人從來不會輕易見到的溫柔，就只會留給他最愛的人。

得到他這番情意，這般深情，即使自己命不久長，也是於願足矣。

在這一刻，紅葉能真切感到，眼前的不是燕皇，不是陛下，而是燕洵，深愛著她，處處呵護著她的丈夫—燕洵！

第 24 章

二十四

一路上，燕洵都特別留意背上的紅葉，不時回頭察看她是否安好，自從阿楚離開後，他從沒試過這麽細心溫柔的對待別人，更從沒試過這樣放下帝皇的身份，一心只想盡好丈夫的責任。

天快入黑了，燕洵便找了個山洞休息，入夜後天氣驟涼，為怕紅葉生病，他把自己的大衣披了在她身上，又忙著找柴枝為她生火取暖，然後取出了幹糧先讓她吃。紅葉看著一直忙個不停的他，仿佛又看到小時候的燕洵，那個總是掛著溫暖笑容，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的溫潤少年。

即使被命運逼成冷酷無情，可他的本性是善良的，是善解人意的，只要遇上他能真心對待的人，那份無論遭受什麽磨難也洗去不了的善良，便會毫無掩飾的表露出來。

她的燕洵哥哥，在內心深處，仍是那樣純真赤誠，即使嫁給他後吃了不少苦，可她卻從沒後悔，若能再次選擇，她還是會毫不猶疑的決定，把自己的下半生交托給他。

“冷嗎？”燕洵把她擁入了自己溫暖的懷裏，想用體溫給她溫暖： “今天趕了一天路，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那你呢？你不睡嗎？”燕洵比自己更辛苦，多年來習慣了帝皇生活，今天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考驗，他比自己更需要休息，可紅葉卻見他只是伴著自己，根本沒有休息的打算。

“我不累，我要守著你才安心。”燕洵理所當然的答道。

“記得小時候，你也是這樣細心溫柔的照顧我。”想起從前的種種，紅葉便不禁沈醉其中： “那時的你，就像太陽一樣溫暖，我從前總是在想，上天對我是那麽眷顧，讓我遇上這麽好的一位兄長！”

“我那時怎麽沒想到，這麽一個靦腆的小男孩，竟然是懷宋的公主呢？”燕洵笑著答道： “是你太聰明騙了我？還是我太笨了，才一直被你蒙在鼓裏？”

“若你知道我是公主，還會願意和我交往嗎？”紅葉問了一個她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是沒有勇氣向你說出真相，一直自欺欺人下去，我還可以告訴自己，即使你不愛我，至少我還可以以義弟的身份，在你的心中存在著。可是若身份揭穿了，我便只得接受你對我只有兄弟之情的現實。我真的很懦弱，沒勇氣去接受這個現實……”

“那即是說，在很久以前，你已經心悅我了？”燕洵調皮的摸了摸她的鼻子： “那證明本世子的魅力也不差，在很小的時候，已經令懷宋的長公主心動了！”

她已很久沒見過他這調皮的模樣了，自從成了燕皇後，他只是充滿威嚴尊貴的燕皇，而不是從前調皮活潑的燕洵。

可是，今天，他平易近人，隨意率性的本性又回來了！也許，只有面對自己最愛的人，他才會這樣毫無顧忌的，把為了保護自己，在平日必須逼自己戴上的面具摘下來吧！

“都已成了父親了，還是像小孩一樣！”她寵溺的笑著，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幸福。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長公主的身份，而是喜歡你的個性，喜歡你對我的理解，支持和關懷，這都是我一直最需要的，而你就是唯一能給我這些的人！”燕洵認真的答道： “你是玄墨也好，是紅葉也好，都是這世上最理解我的人。”

“早知道這樣，我該早一點告訴你，我就是玄墨。”

“這樣委屈自己，讓我一直誤會著你，你真傻！”想起了從前自己待她的冷漠，至今燕洵還是耿耿於懷： “而我，一直沒發現你對我的好，沒發現最愛自己的人早已在自己身邊，我也真笨！不過……” 他想了一會，頑皮的笑了笑： “你傻，我也笨，剛好天生一對！”

“燕洵，我很喜歡跟你像現在這樣，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皇後，我們只是一對普通的，相愛的夫妻，如可永遠這樣下去，那該多好……”

“所以，我決不會讓你輕易離開我！我要你永永遠遠也在我身邊！”說到這裏，燕洵的語氣又再充滿了霸道： “我決不容許任何人從我身邊奪走你！若上天偏要這樣做，我就跟它對抗到底！＂

“我不會離開你的，這一生這一世，我也只會在你的身邊……” 紅葉當然知道，自己或許不能跟他白頭偕老，可那又如何呢？即使她死了，她也決不會離開他！就是要失去投胎再世為人的機會，她的靈魂也要永永遠遠守護在他的身邊！

燕洵徹夜未眠，就這樣守在紅葉身邊，他已很久沒試過這樣，拋下了一切，放開了所有，全心全意的守護著一個女子。

看著她平靜的睡顏，他不禁想起小時候的種種，想起了他的好義弟會不時看著自己發呆，甚至會害羞得不知所措，這不是一個女子動了心的表現又是什麽？

原來她一直默默愛慕著自己，想起她的一舉一動，燕洵甚至猜測，在他們邂逅一刻開始，一份微妙的情愫已在她心裏萌芽了。他當時還不知就裏，開心興奮地告訴她自己跟阿楚的事，一定狠狠傷了她的心吧！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曾虧欠過什麽人，他唯一欠著的，就只有她，這個多年來默默付出，從不求任何回報，任何悲傷委屈都是自己一人承受著，唯恐他會半點內疚難受，處處都為他設想，他卻從來都沒有好好珍惜的女子。

如今，他知道錯了，他發現自己也深愛著她，甚至明白了自己原來不可以失去她！可是，一切已經太遲，他們始終是情深緣淺。

就如程遠所言，若真的要救活她，自己難免要作出犧牲，甚至可能要付出性命，他已作出了最壞打算，為了她而付出一切也是在所不惜。

他很清楚，無論如何，他們夫妻相處的時間始終不會長久。

他是多麽希望跟她一輩子做一對相愛相依的夫妻，多麽渴望上天能給他多一點時間，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紅葉，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也錯過了太多了……”他憐惜的輕撫她的臉，昔日美麗尊貴的長公主，為了他受了種種折磨，如今只剩下弱不禁風，令人心疼的身體。

他不禁苦笑，怎麽一個個愛上自己的女人，都註定這麽不幸？他傷透了趙淳兒，令阿楚失望極了，如今，連紅葉也被他傷害至此。她們為自己受盡了苦楚，可自己又能為她們做些什麽？

愛上自己註定了痛苦，可是紅葉卻時常說，就算讓她重新選擇，她還是會毫不猶疑的嫁給他！

這番深情，別說要用一生來報答，就算要他以性命相報，他也是心甘情願！

他決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受苦了，剩下的苦楚就由他替她承受吧！

第 25 章

二十五

休息了一整夜，兩人的體力都恢覆了不少，紅葉的病情不容耽擱，燕洵見她臉色好轉了，再沒有昨天的疲累，便急不及待出發。

一路上縱使山路險要，但也難不到習慣了在惡劣環境中行軍打仗的燕洵，只是，當走到山路的盡頭，眼前出現一片被大霧籠罩的樹林時，他卻不禁皺了皺眉。他的經驗和直覺很清楚告訴他，這片樹林比之前的山路更要兇險！因為四周都是濃濃大霧，令人看不清林裏的一切，再加上地形覆雜，極易迷失方向，即使只是在外面觀察，還未正式踏進，便已感到濃重的危機感，可是經他多番尋找，這是通過山頂的唯一道路，即使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

“燕洵，不如就此作罷，我們回去吧！”紅葉並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只是，前路危險，她並不想最愛的人為自己冒險，既然上天已如此安排，命中註定要收回她的命，她寧願欣然接受，也絕不希望為了自己而令燕洵陷入險地。

“不！我們經過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裏，我決不會放棄！”歷盡了一生裏的驚濤駭浪，熬過一次次的難關絕處逢生，再加上這關系到最愛的女人的生命，燕洵又豈會輕言放棄？ “就算是上天要與我為敵，我也尚且不怕！這片樹林又怎會難倒我燕洵？”他沒有等紅葉響應，便毅然進入林裏。林裏的霧氣比外面更濃，根本是伸手不見五指，更何況處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木，別說要穿過它，就連前進也很困難！

“燕洵，這樣下去，我們會一起死在這裏的！”紅葉想勸阻，但卻已是太遲，他們已開始深入林地，再也回不去了。

“那就讓我們死在一塊好了！比起你離開了讓我一人獨活下去仁慈得多！”燕洵仍是固執得很，的確，深愛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這種痛楚他已受了太多太多了，他已再無力再去承擔一次這種殘酷。

“可是，你還有大燕，我們還有丹兒！”

“我這一生總是為仇恨而活，為民族而活，為國家而活，已經太累了。”燕洵苦笑答道： “這一次，我不想再為任何人，就只為按著自己的意願選擇。程遠已答應我，若我出了事，他會替我把丹兒撫養成人，也會輔助他成為下任燕皇。他是整個大燕裏對我最忠心耿耿的人，我能安心把一切交托給他，也相信他不會辜負我的期望。紅葉，一直以來，我都不能為自己而活，這一次，就這一次，讓我任性一次，好嗎？”

“燕洵……”自從嫁給他的那一刻起，自己早已立誓，天涯海角皆與他相隨，如今，他們不能同生，但他卻甘願與她一起同死，這份深情，並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縱使上天只給她短短的人生，她也覺得此生無憾了！

燕洵背著紅葉走了又走，走了不知多久，在這林裏也不知度過了多少個晝夜了，只是仍是毫無頭緒，幹糧和水都快要用完了，他的體力也快耗盡了，然而他卻仍是咬緊牙關，即使只有一線希望也絕不會放棄！

經過這一番折騰，本已有重病在身的紅葉也筋疲力竭。眼看生機越來越微，燕洵不禁自嘲的笑了，上天始終不肯給他哪怕丁點仁慈！也不肯給他所愛的人半點憐憫！

罷了！既然那是命中註定，任他怎樣反抗，也是抗拒不了，而且他也不忍心讓紅葉再受折磨了，於是把她抱到了一棵樹下，讓她靠著自己，兩個人一起等待死亡的來臨……

然而，就在他萬念俱灰，坐以待斃時，在這了無煙的森林裏竟然響起了一個女孩的聲音： “你們是什麽人？”

這裏竟然有人！那也意味著他們還有一線生機！

燕洵興奮莫明，立即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孩，長長的頭發就這樣披散在肩上，臉容是沒有血色的蒼白，眼裏也是如同死水一樣，看上去雖只有約十歲，但卻是深沈得可怕，沒有半點朝氣，甚至令人有點不寒而栗，看上去像是鬼魂多於活人。

燕洵已是身經百戰，在鬼門關口多次掙紮重返人間，這世間比眼前可怕的人和事更要多千倍百倍，而且，對比起那些狼心狗肺，滿腹害人邪念，不分是排殘害忠良的人，鬼魂並不那麽可怕，更何況，據他的觀察，這女孩還有呼吸，且隱約可見地上影子，即使看起來很像女鬼，實則是活人無疑。

“啊？你不怕我？”女孩跟燕洵直視著，論殺氣和陰氣，向來冷酷無情的燕洵並不比她少，但在人人畏懼的燕洵面前，她卻沒有半點害怕，比很多人都要鎮定。

“你還不是一樣，也不怕我？”燕洵笑了笑，記得那時連見慣風浪的紅葉，在醒來第一眼見到他時都是驚慌失措，自己這個燕皇已是出了名的嚇人，他倒是很欣賞這女孩的鎮定自若。

“我為什麽要怕你？說到底，我也算是這裏的主人，要怕，也該是你們害怕吧！”女孩理所當然的答道： “你們是來找姥姥的吧？來到這兒也不簡單，很多人看到這片充滿殺氣的森林已經卻步了。”

“這位是我的內人，她病得很重，我們特地來向姥姥求醫。”其實燕洵早就看出這少女來歷定不簡單，也許跟自己要找的人有些關系。雖然身為燕皇，向來心高氣傲，但此刻他只是一個為了替妻子治病而拜訪高人的男人，有求於他人，所有自尊傲氣也得先行放下。

“姑娘，我叫納蘭紅葉，他是我的夫君，燕洵。”雖然這女孩看似可怕，紅葉卻覺得她沒有惡意，於是笑著跟她介紹了自己。

“燕洵？原來你就是那個出了名像狼一樣殘忍的燕皇？”雖然久居深山，女孩對外面的事也不是全不知曉。這段日子，燕洵滅夏稱帝，血洗真煌，鬧得風雲色變，而且登位後更是出了名冷酷無情，作風淩厲的鐵血君王，這些她也是有所聽聞。 “身為燕皇，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什麽珍貴靈藥也是手到拿來嗎？也用得著來求我們？”

“沒錯，我就是那個傳聞中像狼一樣冷血無情的燕洵。”聽到她這麽評價自己，燕洵不怒反笑： “可是，今天我只是一個想設法救活妻子的丈夫。”

“想不到，人們眼中的燕北狼燕洵也是個情癡嘛！”少女冷笑了一聲： “可那又怎樣？這些年來，那些求姥姥治病救人的人多的是，她都沒有看過他們半眼，就算你是燕皇，她也不會因此答應幫你！”

“我們既然來了，就絕不會空手而回。”燕洵鏗然答道： “只望姑娘能幫忙引見，燕洵自會想法子說服她。”

“別以為是燕皇便很了不起！姥姥她不是什麽人也肯見的！哪管你是什麽皇什麽帝！”少女不屑的笑著，其實對於燕洵，她也感到十分好奇，這個看到她而毫不懼怕，傳聞中比狼更要心狠手辣的男人，姥姥應該也會對他很有興趣吧！再說，他既來到這裏已很不簡單，換作很多人都早已放棄了，她也想看看，這個男人有什麽法子能說服姥姥破例救人。“我先此聲明，我只帶你們見她，不會保證你們的安全，不怕死的就來吧！”

第 26 章

二十六

這樹林真是危機四伏，這裏充滿了瘴氣，那兒是無底沼澤，而且濃霧重重，處處都是數不盡的樹木，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樹海，令人深陷其中，辨不清方向。若非有女孩帶路，恐怕就算花上一兩個月也未必能找到出口。

雖然女孩說話不多，可從簡短的言談中，燕洵也對她和無壽姥姥的事略知一二。這女孩叫鈴蘭，是一名孤女，從小被無壽姥姥收養，一直住在深山之中，偶爾也會下山走走，而今天她本想下山到市集去，卻在林裏巧遇燕洵和紅葉。燕洵不禁暗嘆，幸好能遇上她，不然，自己和紅葉也註定要死在這片像迷宮一樣的森林裏了。

在鈴蘭口中，無壽姥姥就如程遠描述一樣，是個脾氣古怪的老人。她有救人續命之奇能，自身也已在塵世活了幾百年了，只是卻不會輕易出手救人。人的壽命將盡，乃是上天安排，以凡人的有限能力，又怎可跟上天對抗，逆天而行？多少年來，來求醫的人不少，可她真正肯相助的卻寥寥無幾，再加上性格易怒，若不小心觸怒了她，將會有性命之險。

聽到她的描述，燕洵非但沒有懼怕，更很想會一會這位特別的老人。論性情乖戾，冷酷無情，自己也不比她好多少。這世上向來沒有什麽事情是能令他害怕的，更何況他在出發之前早已拋開生死，一個連死也不怕的人，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一路上路途崎嶇，處處危機四伏，走出了森林後，還要多番攀山涉水，排除障礙，更要經過一道狹窄得只夠一人通過，搖搖欲墜的獨木小橋，下面是萬丈深淵，稍一不慎便會跌個粉身碎骨，但這些卻沒有令燕洵卻步，對於早已見慣風浪，多次在絕境中掙紮求存的他而言，這些都只是小菜一碟而已。鈴蘭見他背著紅葉，輕描淡寫便能走過險地，對於他的強大與堅毅，也不禁暗暗佩服。

其實關於燕洵的事，長年深居山上的她聽過的並不多，今日一見，只覺得這位燕皇聞名不如見面。他身為帝皇多年，身份尊貴，本該養尊處優，沈醉安逸，卻想不到他為了救活妻子不辭勞苦，堅毅不移，什麽難關險境也難不到他，這份深情，鈴蘭也頗為欣賞。

這位燕皇也真是個特別的人，為了妻子不惜深入險地，面對一切無畏無懼，泰然自若，跟從前前來求醫的人截然不同，姥姥會對他感到興趣，甚至出手助他也是不無可能。

深知姥姥的脾氣，她從來不會貿然帶人回來，若非有過人之處，她也不會現身相助。其實在燕洵踏入這片樹林之前，她早已暗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了，她倒想看看他的耐力和膽識。見到他毫不猶疑的步進林內，堅持不懈的尋找出路，到他糧食已盡，只能束手待死，卻仍是從容自若，只關心妻子的安危，沒有半點擔心自己的處境，她才決定現身。

她很清楚，以自己這一身裝扮，以往曾嚇怕了不少人，還真有人把她當作女鬼了，可是當燕洵看到自己時，卻沒有絲毫恐懼，甚至能鎮定自若的跟她直視，那份屬於皇者的銳氣，是她在別人身上找不到的！也許是出於佩服，亦也許是出於欣賞，她才會破例答應替他們引路。

經過了重重險阻，他們終於到達了！那是一間位於山巔的小屋，沒有道路可達，需要徒手攀山，鈴蘭熟練的抓住了攀藤，輕巧的爬了上去，卻沒有幫助燕洵之意。要登上這峭壁對於燕洵而言並不困難，可他身上背著紅葉，稍一不慎便會二人一同葬身於這萬丈深谷，是以不敢掉以輕心。

“紅葉，牢牢抓緊，別放開！”他叮囑了紅葉，也跟著攀藤上山，每一步都承受著兩人的重量，對於膽量和耐力都是極大的考驗，可這又如何？世上並沒有什麽事能令他燕洵退縮害怕！他咬了咬牙，逼發出所有的力量，毅然背著紅葉爬了上去。

當到達山頂時，燕洵難免氣喘籲籲，紅葉見狀實在不忍，為了自己，他已吃了不少苦，可他卻從沒半句怨言，最緊張關心的也是自己的安危，想到這裏，不禁又是感激又是溫暖。

鈴蘭見燕洵成功爬了上來沒什麽驚訝，若是這麽簡單的事也做不來，他也不配見到姥姥了。她領著燕洵進了屋子，屋裏清簡得很，沒有什麽家具，甚至可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就只放置著幾件生活必需品，看來這裏的主人生活習慣十分簡樸。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看來高人都愛住在其貌不揚的陋室裏，不過這亦有其道理，當一個人已達化境，便會無欲無求，塵世的榮華錢財，對他而言皆只是糞土而已。

“姥姥在山後閉關，起碼待上三五七天才會回來，你們便在此等著吧！”鈴蘭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們也看到吧！這裏沒有多餘的地方招呼客人，你們要過夜的話，也就只能睡在地上了！”

其實在哪裏就寢，對燕洵而言並不重要，他不是那種只會養尊處優，挨不起半點苦頭，事事要人服侍的嬌慣帝皇，可紅葉有病在身，抵禦不了地上傳來的寒氣，於是便問鈴蘭要來了一張棉被。鈴蘭把棉被給了他，也給了他一些饅頭，著他們不要斷跑，然後便打算回房休息了。

她雖已回房，但其實仍暗中觀察著一切，卻見燕洵用棉被把紅葉牢牢包著，然後把她擁了入自己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又把幾個饅頭給了她讓她吃了，只把一個留給自己，這種對妻子的溫柔呵護，就是誰看到了也會動容，連一向待人冰冷的鈴蘭，也被此觸動了。

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可以為了妻子，拋開所有榮華富貴，甚至連尊嚴都可以放下，這份深情並不是人人都有，對於習慣了後宮三千，唯我獨尊的皇帝而言，更是難能可貴。

姥姥常跟自己說，天下的男人皆不可盡信，十居其九都是薄情之徒，看來事實也非這樣。如果姥姥的夫君也像這位燕皇一樣深情，她也不會變得如此性情乖戾，孤獨一生了。不過，她見到燕洵後，會被他的深情打動出手相助，還是會妒恨別人得到幸福，自己卻要孤單終老而動殺機，她便不得而知了。雖然與她相處多年，而且自己也是她養育長大的，可自己卻始終不能完全摸清她的性情。

不過，這位燕皇膽識和身手都那麽出眾，對待妻子又是那麽情深義重，而且紅葉又是那麽平易近人，待人和善，她也希望他們此行能如願以償，平安回去。

第 27 章

二十七

燕洵和紅葉在這小屋裏等待了五天了，可那位無壽姥姥還是不見影兒，鈴蘭也不以為然，他們想等可以等下去，想離開也可以，跟她並沒有任何關系。

古時有劉備三顧草廬，既然有求於人，便該懷著誠意等待，燕洵並沒有因此失去耐性，只要能救紅葉，要他做什麽也可以，多等幾天又算什麽？只是紅葉日漸虛弱，並撐不了多久，他只擔心她不能支持下去。

“燕洵，放心吧！我定會努力撐著的！”縱使已氣若游絲，紅葉仍是那麽堅定，燕洵為了她吃了不少苦，她又怎可以輕易放棄？ “再說，在這屋裏有吃的，也有住的，不用日曬雨淋，已比之前的境況好得多了！”

這段日子，燕洵並不是坐著等待的，也不是單靠鈴蘭的食物而活，他會到野外狩獵，給紅葉吃點肉補補身體，也會到河邊洗衣，到林裏砍柴，為畏寒的紅葉生火取暖。當鈴蘭看著他為了照顧紅葉忙個不停，什麽粗活也幹，而且還做得得心應手時，根本完全不能相信他是個皇帝。別說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普通平民男子也未必肯為妻子這樣盡心盡力。聽說他在成皇前曾被幽禁，期間受過不少苦，也許是因此練成了如鋼鐵一樣的意志，還有即使君臨天下也不畏勞苦的性格吧！

燕洵的情況，鈴蘭每隔兩三天便會向閉關的無壽姥姥匯報一次，一個男子能如此深情，就是誰都會為之動容，只是姥姥仍是鐵石心腸，每次的回覆都是： “現在不見”、 “就讓他等好了＂。

日子過得很快，十天過去了，姥姥還是沒有回來，鈴蘭雖看似冷漠，實則也替紅葉著急了。以燕洵的耐性，多等幾天也是無妨，可紅葉的身體每況愈下，實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於是她再一次鼓起勇氣去找姥姥，雖然明知阻礙她閉關，她免不了又會大發雷霆，但這關乎到人命，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她去到山洞外，把紅葉的情況又再說了一遍，也訴說著燕洵對紅葉的深情，還有他為替妻子治病付出的種種，說到口舌都幹了，姥姥就是沒有搭理，連半句回應也沒有。

在回到小屋時，紅葉的狀況比之前更壞，斷斷續續的昏睡著，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燕洵更是焦急： “紅葉真的不能撐下去了，請姑娘告訴我姥姥身在何處，我會親自去求她！”

姥姥這副鐵石心腸，又豈是幾句哀求便能動搖的？可是鈴蘭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只能讓燕洵試試。

燕洵著鈴蘭幫忙照顧紅葉後，便立即毫不猶疑的走了出去。

鈴蘭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昏睡著的紅葉，她深深感到，這個男子對妻子是那麽深情，作為他的妻子是多麽幸福，若將來自己的夫君也能這樣對待自己，真的是此生無憾了。

而這份刻骨銘心，至死不渝的愛，也令從來以為人間無愛，男子都是薄情的她，竟然也對他們動了憐憫之心。

***********************

燕洵來到了山洞口，雖然鈴蘭已把他們的事告訴了無壽姥姥，可他還是重頭至尾再說了一遍，雖然身為燕皇，從來不會有求別人，更不會拋下尊嚴低聲下氣，可為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什麽自尊和帝皇的威嚴，他全都可以放下，就算是要了他的命也是在所不惜！

雖已是苦苦哀求，希望能動之以情，還是沒有任何回應。他很清楚，他的話她都是能聽到的，只是不肯回答罷了。既然哀求沒有作用，也只能用行動打動她了！

自從九幽臺後，他曾經起誓，永遠再不會向任何人搖尾乞憐，就算被怎樣折磨□□，也不會向對方哀求半句，可是，如今，當紅葉在生死的邊緣徘徊，當他知道自己最愛的人快要離開他時，昔日的誓言，全都可以拋諸腦後！

他咬了咬牙，竟然屈膝跪了下來！

**************************

外邊開始下雪了，而且風雪還越來越大，一天，兩天，三天都過去了，燕洵還是沒有回來，然而鈴蘭卻不敢離開，她答應過燕洵會好好替他照顧紅葉，若她在他回來前再撐不住了，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所有都再沒任何意義了！

此刻，燕洵仍是在山洞前跪著，就算風雪再大，盡管已兩三天滴米未沾，縱使所有力量都已用盡，身體已虛弱疲憊不堪，他還是憑著頑強的意志，咬緊牙關的繼續支持下去。

紅葉正在與病魔搏鬥，他受的這小小考驗又算什麽？他燕洵什麽苦沒曾吃過？這一點點折磨又怎會令他輕言放棄？

身體已冷得僵硬，而且因為幾天沒有進食，實在沒有力量再支撐下去，眼前的一切已漸漸開始模糊了，到最後眼前一黑，再也沒有了知覺。

他還以為自己會在葬身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也以為自己的身體早已被厚厚的積雪掩埋了，然而，當他再次張開眼睛時，非但發現自己沒有死去，而且還在溫暖的房間裏！

“燕洵，你醒了嗎？”眼前的少女正是鈴蘭，在燕洵被救回來時，他已全身僵硬，知覺全無，奄奄一息，她還以為他兇多吉少了，幸好也算發現得早，及時被姥姥帶了回來，而且他體格本就強壯，才能僥幸撿回性命。

“紅葉呢……她怎麽樣……”燕洵醒來後最關心的卻不是自己，他焦急的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紅葉的身影，在自己不在的幾天裏，難道她的病情又再惡化了？

“不用擔心，紅葉姐姐只是睡著了，我不想打擾她，也不想她為你擔心，所以沒有告訴她。”鈴蘭給燕洵送上了一碗熱湯，又為他加了些柴枝取暖： “你還是先想想自己吧！都差點沒命了。”

是誰把自己救回來的？燕洵再看了看四周，卻見不遠處一個老人的身影，雖然只能看到背影，但卻仍能清楚感到，那自然流露的一股淩厲和孤傲，這一位，應該就是他一直等著的人了！

第 28 章

最終回

“這一位……就是無壽姥姥？”燕洵也不理會仍是身體虛弱，掙紮著站起來。

老人並沒有響應，只是回過頭來，燕洵終於清晰看到她的面容。從外表看來，她頭發稀疏，身型矮小，額上滿是皺紋，身穿簡樸的衣服，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但目光裏卻充滿淩厲，散發一般老者沒有的冰寒，冷若冰山，又利如刀刃，鋒利得像要把人的心窩刺穿。

“這兒不歡迎外人，尤其是男人”無壽姥姥冷冷的下了逐客令，言詞間沒有半點溫度： “現在就給我滾！”

“燕洵來的目的，相信鈴蘭姑娘已告訴您了，我是帶病重的妻子來求醫的。”燕洵對於她的無禮並沒動怒，反而放下尊嚴懇求道： “請姥姥出手相救，燕洵付出什麽也是心甘情願！”

“我知道你是燕皇，但那又如何？在我這兒，你是天皇玉帝也沒用！你能給我什麽？金銀財寶，權力地位我都不稀罕！其他的你也付不起！”

“只要是您要求的事，我必能做到！”燕洵鏗然答道： “只要能救紅葉一命，就算是一生為奴為馬也可以！”

“為奴為馬？你別忘了，你可是皇帝呢！”無壽姥姥冷笑一聲： “再說，我不需要人服侍！”

“那姥姥想要燕洵做什麽？我都可以答應！”雖然她表面心如鐵石，但若是真的無情，又何須把自己救回來？紅葉對自己如此情深義重，自己是那麽堅定不移的深愛著她，只要能救紅葉，不管她提出什麽要求也好，自己也一定義無反顧的答應！

“你該聽過，我並非完全不肯救人，但凡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代價，未必人人都付得起，也未必人人都肯去付！”

“燕洵知道，也明白您的意思，燕洵願意以自己的命，換我妻子的命！”

“你的事情我也聽過，這樣強勢的帝皇實在不簡單，你擁有強者的身體，也擁有帝皇高貴的血，亦有比常人優秀的頭腦，這對我的修為很有幫助。”無壽姥姥直視著他： “不要隨隨便便，輕輕松松的什麽也答應，你可要考慮清楚，我不是只要你的命，我是要用你的身體和鮮血去修練！”

“您想要什麽，全都可以拿去！”燕洵聽罷沒有被嚇倒，亦沒有半點動搖： “但請您答應我，必須救活紅葉，我和您之間的約定，也不可以告訴她！”

“不愧是燕皇，爽快！”她滿意的笑了笑，把刀遞給了他： “我要你的心臟，自己把它挖出來！”

“燕洵！！！”鈴蘭聞言一驚，雖也猜到姥姥不會輕易答應，卻沒想到她竟會提出這種殘忍要求！她慌亂的走上前去，想奪走燕洵的刀阻止他，但卻被燕洵搶先一步，他二話不說，已毫不猶疑的把利刀狠狠的捅進胸口裏！血登時如洪水一樣，不可收拾的傾瀉，瞬間，衣衫已滲滿了鮮血，地上也是大片刺眼的腥紅，不斷的漫延開去，直至把地板完完全全染成一片濃烈的紅色！

“替我……告訴紅葉……我把……孩子……和大燕……交托給她……”燕洵氣若游絲，劇顫的聲音裏充滿了極大的痛苦，說罷，他沒有一點猶疑，亦沒有半聲□□，咬了咬牙，忍受著常人根本完全沒法承受的劇烈痛楚，生生把自己血淋淋的心臟剜了出來。滿身鮮血的他，無力的倒了在自己的血泊裏……

在合上雙眼，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他再次看到了，那是他最深愛的人—他的紅葉……

只是，這次卻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再次能回到她的身邊了……

對不起，紅葉，我沒法遵守諾言，永遠和你一起了，可是，我不會後悔，為了你，我可以把什麽都交出來，包括我的身體，我的內心，我的性命，我的一切一切……

*************************

昏迷了多天，紅葉終於悠悠醒轉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