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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燕洵真的再來了，對於紅葉和東南殿的所有侍女來說，他絕對是位稀客，之前一年來也從沒踏足這兒半步，可今天卻是一反常態，連續兩天都來到看望。

此次來到，他帶了些最珍貴的人參和靈芝，亦命了太醫前來，雲姑姑和文媛見到他對皇後的態度明顯轉變了，不禁為之欣喜，也很替紅葉高興，皇後忍受種種委屈足足一年之多，現在總算守得雲開，苦盡甘來了。

據太醫回報，因為長年勞累，積勞成疾，紅葉身體虛弱，再加上未習慣真煌氣候，時常感染風寒，幸而這次並不嚴重，但仍需要多加休息調理，見她臉色蒼白，身體虛弱，燕洵不禁擔心，命太醫每天都要前來診治，並要把她的病情每天向他稟報。

“臣妾只是染了風寒，身體並無大礙，陛下不用擔心。”對於他突然對自己關懷備至，紅葉真的感到受寵若驚，雖然明知只是出於內疚自責，可他的每個關切的舉動，都令她心裏洋溢著溫暖。

“染了風寒是小事，但若不調理，身體再虛弱下去就已太遲了。”燕洵命文媛去準備些粥，也為自己準備些飯菜，準備和她一起進膳。“我已說過，別叫我陛下，叫我燕洵。”燕洵說著扶她躺下休息。

“是……燕洵……” 這樣叫他，紅葉真的有點不習慣，但也充滿欣慰，這樣親切的稱呼，令他們更像夫妻，而非皇帝及皇後。

“紅葉，你很喜歡燕北的食物？”燕洵接著問了個他很好奇的問道： “昨天看到你的膳食都是燕北的菜式，想不到你雖只是來訪燕北一次，卻對燕北的食物念念不忘。”

其實，紅葉愛上燕北的食物，已不只是上次到訪燕北的事了。在小時候每次到世子府練完箭後，燕洵都會命人替他們準備燕北的家鄉菜，也不知道是愛屋及烏，還是那草原的氣息深深吸引了她，一試之下便難以自拔。與燕洵成親這一年裏，差不多每天的膳食都包括幾道燕北的菜式，不知不覺已成為習慣了，可她當然不能把事實相告，只是答道： “燕北民風純樸，菜式都是原汁原味，清新可口，沒有太濃重的調味，較適合我口味。”

“我看不只燕北菜式很合你口味，連世子府的布局，你也很喜歡呢！”燕洵終於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在我踏進這東南殿時，感覺很熟悉，這裏的某些布局和氛圍，都跟我在身為質子時居住的世子府十分相似，這難道也是巧合？”

“這裏與世子府相似？那真的是巧合了。紅葉從沒去過世子府，也不知道世子府是什麽樣子的。”已感覺到他起疑心了，但紅葉並沒有自亂陣腳，只是微笑答道： “氛圍相似也不出奇，那證明了我們的喜好也很相似而已。”

“是嗎？”燕洵只是淡淡一笑，心中的疑團沒有因此解開，不過也不要緊，他想知道的事，向來都是有辦法弄清楚的。他走到書架跟前，拿了一本書： “這本兵法也是我最愛看的，記得玄墨在世時，我們都很喜歡一起研究。看來也真巧合，這本書你也有，而且從翻閱的痕跡來看，你應該也很喜歡吧？”

“這本書也是玄墨推薦我看的，他真的很喜歡它，而我讀後也是一見鐘情了。”這一問也被紅葉巧妙的化解了。

“看來我們真的是志趣相投呢！” 燕洵再沒有問下去，紅葉這麽聰明，從她身上應該問不出什麽了。 “玄墨死後，再無人與我研讀這兵法，正感納悶，看來以後可以和你交流了，甚好。”

紅葉看著他，並沒有說什麽，可心裏卻升起了不祥的預感，聰明如他，自己的答案又怎能令他滿意？

看來，是時候做點什麽了。

第 16 章

十六

燕洵來東南殿的次數也漸漸頻密了，紅葉欣喜之餘也很擔心，他終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的秘密。

到了現在，她還是沒有勇氣告訴他，自己就是玄墨。

納蘭紅葉啊！任你怎樣在朝野上與群臣博弈，在爾虞我詐的皇家裏堅強生存，你終究只是一個膽小懦弱的女子而已。

即使告訴他又如何？自己也只能擔當他的兄弟，他心中的愛，心中的唯一位置，也永遠不會留給自己。

既是這樣，又何必讓他知道？

這個時候，燕洵應該在上朝，不會來東南殿了，她趕緊拿出一直珍藏的盒子，把裏面的書信全都拿出來。

這些書信，全都是她多年來和燕洵的通信，她每一封都小心翼翼的儲起來，好好保存，在她心裏，這就是她視之如珠如寶的寶物，它們包含著他們的每個美好回憶，比一切都更要珍貴。

可是，現在，她卻要把這些都一一親手摧毀！

“娘娘！您在做什麽？” 文媛見她把書信放進火盤裏逐一燒掉，嚇得花容失色，服侍紅葉多時，她當然知道這盒子裏的東西對她而言是多麽重要，她一直珍之重之的保存著，為何今天要把它們全部燒掉了？

“都燒掉吧！留下只會徒添傷感而已。” 紅葉淡然一笑，沒有理會她的勸阻，慢慢地，火盤裏的紙張都已成灰了，就讓她心裏一直埋藏的秘密，也隨著這些書信隨風消逝吧！

因為燕洵這些日子天天都來，若不把信燒掉，早晚會露出馬腳的，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燕洵來時，除了看望她的病情外，還會跟她一起研究兵法，而且也說起了治國之道，天文地理，無所不談，讓她不禁想起在她以玄墨的身份跟他初次見面時，也同樣是有著談不完的話題。

燕洵也很喜歡看書，來東南殿除了探望，也會和她一起閱讀，交流心得，或許，他們之間並沒有夫妻的愛情，可卻像相知相交，志趣相投的知己。紅葉從沒想過，自己可以以紅葉，而不是玄墨的身份，跟他如此投契，即使不能取代阿楚成為他心中至愛，但若能成為他的紅顏知己，也是於願足矣。

自從得知自己錯怪了紅葉，燕洵的確每天都到東南殿一趟，除了是作為丈夫探望生病的妻子外，也很喜歡跟她交流治國之道。她是懷宋的長公主，而且以女兒之身掌握大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力保了快要崩潰的懷宋，才智定不簡單，與她商討國事，燕洵也感到對自身很有裨益。

雖然她為女子，目光與謀略卻是很多男子都自愧不如，很多朝臣看不到的事情，很多他疏忽了的地方，她都能給他很有幫助的提醒和建議。有了她，燕洵更覺自己的力量如虎添翼，若他們兩人合作無間，要好好治理這個國家，絕對不是問題。

而除了探病，還有與她商討大事外，他到東南殿，背後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目的。

他對紅葉的身份有著太多的疑問，跟她說話時，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像跟她認識已久一樣。可是，自從那次結盟來訪，還有在成親的那天外，他們從沒再見過面，這種熟悉親切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一切都看似巧合，但當巧合的事情太多，那就絕非偶然了。

這件事，他定要查個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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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太醫的調理，紅葉痊愈了，身體也好了些，想來這些天都在殿內休息，很久沒出外呼吸新鮮空氣，於是趁今天氣色不錯，出去禦花園走走，誰知文媛突然跑來了，而且神色慌張。

“文媛，發生什麽事了？”看到文媛喘著氣的樣子，紅葉忐忑不安的問道。

“娘娘不在時，陛下來了東南殿……”文媛急得臉色也蒼白了： “他把雲姑姑帶走了！”

“什麽？”紅葉大嚇一跳，雲姑姑向來盡守本份，從沒有行差踏錯，燕洵為何要把她帶走？她鎮定下來，思索了一會，心裏充滿了種種不好的猜想。

“娘娘，我們該怎麽辦？”文媛實在擔心雲姑姑，剛才陛下把人帶走時，神色很是嚴厲，臉色也是陰晴不定，她只怕雲姑姑此去兇多吉少。

“本宮立即前去晉見陛下！”情勢危急，不容半分遲疑，紅葉立即動身，向燕洵的宮殿急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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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正坐在皇座上，端詳著手裏的兩件物件。一件是一片薄薄的紙片，另一件，竟然是他當日送給玄墨的觱篥！兩件都是他在東南殿裏找到的。紙片只剩下殘缺的一角，但上面的字清晰可見，燕洵當然一眼便認得出來--那是自己的字跡！還有那觱篥是系上了他從前隨身帶著的玉佩的，那的確是贈與玄墨的信物，絕不可能認錯！

當他去到東南殿時，紅葉並不在，他正好四周看看，想找找有沒有解開自己謎團的東西，卻在房裏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發現了這殘餘的紙片，就只剩下一小角，但那絕對不容錯認，那一定是他的字跡！他從來沒與她通過信，而且他能清楚認出，那是自己給玄墨的信！

本來皇後不在，亂碰她的對象有欠尊重，可他實在想知道真相，於是便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結果在一隱蔽之處，竟發現了收藏得很好的一個盒子，盒子裏赫然正是他送給玄墨的觱篥！

於是，他半話不說，立即帶走了雲姑姑來問話，她是一直侍候著紅葉的，定能從她身上問出個端倪！紅葉不肯說，他自有辦法讓她的下人說出來！

“在朕動怒之前，你跟朕老老實實說真話！” 燕洵回覆了平日待人的冷酷無情，一雙淩厲的目光盯著雲姑姑： “為何玄墨的東西會在納蘭紅葉手上？”

“陛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雲姑姑低下頭來不敢看他，然而，即使被嚇得三魂掉了七魄，她又豈會輕易出賣公主？那是公主拼死也要守住的秘密，就算受到什麽逼迫，她也斷然不肯說出來。

“你該知道，犯下欺君之罪的下場。” 燕洵的目光如利刃一樣令人心寒。

“奴婢……真的不知道……請陛下恕罪……”

“你不說，朕自然有方法令你開口！”

燕洵正思索用上其他方法，此時紅葉終於趕到，她擋了在雲姑姑身前，連忙跪了下來說道： “陛下要治罪，請降罪臣妾一人，雲姑姑是無辜的！”

“你來得正好，朕正要好好問你！”燕洵冷冷的看著她，再沒有平日的和顏悅色和溫柔： “燕北的飯菜，世子府的布局，玄墨喜歡的書，我寫給他的信，還有我送給他的信物，別告訴我，這全都是巧合！”

“其實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了，不是嗎？又何必為難雲姑姑？”

“朕心裏只有兩個答案：一，是你偷了玄墨的東西，但朕想不出有任何動機；二，是你就是玄墨！”

“陛下該清楚臣妾的為人，也清楚臣妾會不會偷玄王爺的東西。”

“那即是，是第二個答案了？”燕洵拍案怒道： “你竟然一直在騙朕！騙了朕十多年？”

“陛下，臣妾的確犯了欺君之罪，因為，臣妾一直沒有勇氣說出真相……”事已至此，再不能隱暪下去了，紅葉只能把一切，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從小時候女扮男裝到訪真煌，到二人相遇，到互相通信，到玄墨去逝後，她再不能以玄墨的身份與燕洵聯系……

縱然知道真相後燕洵是該開心的，因為他的好弟弟還沒死！他原來一直就在自己身邊！可是卻同時怒不可遏，他一生最恨受到欺騙，尤其是被他視為最重要，他最信任的人欺騙！

“朕曾立誓，能為玄墨做任何事，自然也不會降罪於你。”燕洵冷硬的說道： “但朕也不想見到你！”

紅葉看著他滿臉怒容，倒抽了一口涼氣，秘密終於被揭穿了，一切美好回憶都已經破壞。她不知道，燕洵會不會原諒她，更不知道，他們還能否回到從前……

第 17 章

十七

這幾天以來，燕洵再沒有去東南殿，也沒有去其他妃子那兒，就只留在自己的宮殿裏，回憶著從前的一切。

他不禁想起在與玄墨初識那天，玄墨那靦腆怕羞的樣子，起初他還以為只是他個性內向，誰能想到他竟是女兒之身，還是懷宋的公主？更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胡塗到十幾年都被蒙在鼓裏！還傻傻的相信，他這位弟弟真的是懷宋的玄王爺！

紅葉真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子，每封書信，她都用上剛勁有力的字體，所用的字詞也全沒女兒家的痕跡，一直以來，她都掩飾得這麽好，燕洵也不禁讚嘆他這位弟弟兼妻子的才智。

在得知她騙了自己，還把自己騙得這麽苦，為義弟的離去傷心了多年，難免會怒氣難消，可是回心一想，自己這樣遷怒於她，也未免太孩子脾氣鬧別扭了。她是明明知道，只要告訴自己真相，自己定會對她呵護備至，絕不會這樣冷落她，她也不用受盡這一年來的委屈，可她偏偏選擇了苦苦保守著這個秘密，若非當中有著說不出的苦衷隱情，她又何須這樣做？

他取出了一直保存得很好的錦盒，裏面全是多年來他與玄墨的書信，他每一封都好好的保留著，還不時會拿出來細閱回味。而今天，他更把每一封信都仔細讀了一遍，嘗試去憶起從前的所有。

他不禁想起紅葉從前給自己的種種幫助和支持，在自己最艱難孤單的時刻，她不單不斷支持他，鼓勵他，亦為他出謀獻策，更出兵助他反出真煌！而許多不能告訴阿楚的事情，他就只告知她一人，而她亦從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指責他。他做的一切，她都能理解，而且會盡心盡力給他支持，成為他最信任的人，最有力的後盾！

他一直後悔，自己在未能好好回報這位義弟的恩情之前，他已離開了這世界。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善待他的妻兒，無微不至的照顧，以慰他在天之靈。卻沒想到，自己口口聲聲立誓，說要為他赴湯蹈火為其做盡一切，卻在這一年裏無情的傷害她，一刀又一刀的剜進她的內心！

他不禁自責，這樣對待一個一直默默守在身邊，無怨無悔的人，燕洵啊！你真的連禽獸也不如！

而當他重溫這些書信時，猛然想起了當時玄墨給他那封奇奇怪怪的信，信中只有兩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當時他還以為玄墨肯定是喝醉了酒犯胡塗了，還調皮的說會迎娶他，跟他開了個玩笑，現在回想起來，這絕不是酒後的話，而是句句肺腑之言！

這句說話，若是出於一位男子之手，絕對是戲言沒錯，可若對方是個女子，那含義便大大不同了！

難道，紅葉一直也心悅自己嗎？

她寫這信的那段時間，應該是懷宋最為動蕩的時期，她的弟弟，也是當時的皇帝意外過世，納蘭一族只靠她一人苦苦支撐著。在他最需要支持時，她一直不離不棄；而在她最需要幫助時，自己卻是懵然不知！

她一直掩飾得很好，也許她是在心力交瘁，極為悲痛無助下，才會不慎把內心的秘密洩露了吧！

一個女子多年來默默在背後支持著自己，從來不求回報，就算他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還是無怨無悔的，為自己做盡所有，更是明知道必受冷待，仍要嫁給自己，甚至為了不舍得自己內疚，寧願忍受委屈也不告知真相。若不是深愛著一個男子，又怎能為他這樣犧牲付出？

而自己，非但沒有響應這份深情，更不分是非的毒恨著她，無情的羞辱她，傷害她！

他還有什麽資格責怪她騙了自己？還有什麽資格繼續鬧孩子脾氣？

想到這裏，他立即動身前往東南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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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洵來到東南殿時，殿內是死寂一片，侍女們都不見了，文媛手裏拿著一碗湯藥，神色凝重，看到燕洵來到，連忙向他行禮。

“皇後呢？她在哪裏？”從踏入這兒一刻起，他已隱約感到不妥。

“娘娘昏倒了，太醫剛來過，現下娘娘還沒蘇醒。”想起紅葉的情況，文媛滿是擔憂。

聽到她這麽說，燕洵立即步進了紅葉的房間，見她在床上昏睡不醒，臉色蒼白如紙，病情比上次更重。燕洵知道事態嚴重，立即召來了太醫，要他詳細交代她的病情。

“娘娘長年以來日夜操勞，心力交瘁，身體已到了崩潰邊緣了。”太醫把情況如實道出： “再加上心有郁結，體質極為虛弱，極易感染疾病。上次風寒才剛好，這幾天遇上寒天，又再染了風寒，只是這比上次嚴重，恐怕要一段時間才能覆元。”

“不論用任何方法，都要治好皇後的病！”燕洵嚴厲的下令道： “皇後若出了什麽事，朕要你一起陪葬！”

命令所有人都退下後，房裏就只得燕洵和紅葉兩人。燕洵坐了在她床邊，默默的凝視著她。

這是他的妻子，他的義弟，他最信任，視之為最重要的人！卻又是他一次又一次無情傷害了的人！

紅葉，對不起，我又一次令你受傷了……

她是那麽的脆弱，那麽的令人心疼。

自己待她，怎可以如此狠心？

“紅葉……” 輕撫著她的臉，柔情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是我錯了，錯的不是你，是我……我不配當你的兄長，更不配當你的丈夫……”

回想起來，自從得知自己錯怪了她，從此便時常來到東南殿與她交流治國之道，跟她無所不談，這段日子，是自從阿楚離開以後，他最快樂的時光。

他喜歡來到這兒，喜歡跟她交流討論，亦喜歡跟她相知相交。在那段時間，他還可感覺到，上天為他送來了另一個玄墨，為他排難解憂，與他無間交心。卻沒想到，原來這個令自己感到無比熟悉的人，這個這年來跟自己近在咫尺，卻又天各一方的妻子，竟然就是親如手足，自己的好義弟—玄墨！

自從阿楚走後，即使他是君王，從不以脆弱一面示人，不管多麽痛苦都只能默默忍受，硬撐裝強，但他卻不能欺騙自己，心很痛，錐心刺骨的痛，永無止境的痛！

可是，在與紅葉相處的日子裏，那痛楚，竟漸漸的舒緩了！

對於她來說，他這個不稱職的丈夫，是把她千刀萬剮的利刃；可對他而言，她卻是能治好心底深處傷痕的靈藥，不僅止了痛楚，還令傷口慢慢愈合了！

在失去阿楚時，他埋怨上天對他的殘忍；可當紅葉來到時，他卻深深感受到上天對他還有一絲仁慈。

玄墨……不……紅葉……你是上天給我的恩賜，而我，卻從來沒有好好珍惜你。

她在自己心中，到底是親如手足的兄弟？相知相交的知己？有名無實的夫妻？還是令自己動了心的女人？

他真的不知道……

那份情愫，是兄弟之義？知己之情還是戀人之愛？

自己待她，到底是虧欠？憐惜？還是愛慕？

他也不清楚……

可他今天在她身邊暗暗立誓：

紅葉，從今以後，我會用盡我的一生報答你，再不會讓你忍受委屈，決不會再令你受到傷害了！

第 18 章

十八

紅葉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中燕洵就在她的身邊，他握著她的手，心疼的輕撫她的臉。多少個晚上，她的夢裏都滿滿是燕洵的影子，只是當夢醒後，卻是什麽也沒有，人不在，情也不在。

可是，今次當她醒過來時，卻赫然發現：她的夢境成真了！

燕洵就坐在她身邊，眼裏充滿了擔憂和關懷，她是在做夢嗎？如這真的是夢，她只願自己永不要再醒來。

“紅葉，覺得好一點嗎？”燕洵沒有平時身為帝皇的冷酷威嚴，對待自己的義弟和妻子，就如同九幽臺前的他一樣溫暖，而且多了一份溫柔和關切。

“對不起……這十幾年來，我一直騙著你……”看到燕洵的第一件事，紅葉就只想跟他道歉，她很清楚的，他最惱恨的便是別人欺騙他，特別是他最信任的人欺騙他。

“你不說自是有你的苦衷，我不該怪你的。”燕洵見到她一臉歉意的樣子，反而更是自責內疚： “我也太孩子氣了，不該向你發脾氣。”

“在紅葉心中的燕洵哥哥，就是這麽直率。”紅葉笑了笑： “現在的你，就像我們初識時一樣。”

“只可惜，一切都變了，很多事情都已不一樣了，再回不了從前。既然回不去了，就該展望將來，時常困於過去，也是太苦了自己。”

紅葉還一直擔心他被過去羈絆，活得不開心，現在看來他已想通，是自己多慮了。

“你身體很虛弱，從前太操勞了，以後不許這樣不愛惜自己！給我好好休息，其他事不要多想。”燕洵有點霸道的說道： “要快點好過來，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還有很多事情想跟你做。”

“例如呢？”看到他這麽關心自己，紅葉感到無限暖意，她微微一笑，雖然虛弱，卻是笑得幸福： “你打算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成親已一年多，我們卻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太委屈你了。”燕洵充滿歉意的答道： “待你康覆後，我們便圓房吧！”

聽到這裏，紅葉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她凝重的看著燕洵，問道： “燕洵，你心悅紅葉嗎？”

被她這樣一問，燕洵實在不知如何回答，他對她的是內疚還是愛情，待她是兄弟還是妻子，現在自己仍不知道。阿楚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不可動搖的存在，即使對紅葉也有好感，跟她相處感到舒心快樂，心裏的痛楚也減輕了不少，可他還是沒法完全忘記阿楚，也沒法可給紅葉那一份她渴望已久的愛。

“燕洵，你有你的驕傲，紅葉也有紅葉的尊嚴。”紅葉見他默然不語，淡淡的笑了： “若你不愛我，又何必勉強？若兩人不相愛，圓了房又如何？”

“紅葉，對不起……” 他又再一次令她傷心了，可是他實在不能欺騙自己，也不想欺騙她。

“我知道的，你並不愛我，你對我是內疚，是歉意，你想設法補償，可是，這不是正確的補償方式。” 他已知道自己心悅他吧！可是她想要的，並不是內疚和補償，而是他發自內心的真愛，只可惜，他的心裏仍是阿楚，而自己也只能擔當他的兄弟，又或者是純粹的紅顏知己。 “若你真的想補償，只要我們繼續像從前一樣，做一對無所不談的結義兄弟，那已經足夠了。”

“紅葉……”

“到你將來一天發現你已愛上我時，我們再圓房吧！”紅葉心裏當然清楚，這是永遠也等不到的一天，他又怎能輕易放下阿楚，接受自己？他們的兄弟之情，又怎可在轉瞬之間轉化成愛情？

可是，即使明知這是個沒結果的希望，她還是甘願繼續等待，就如同她這十幾年來從來沒有放棄，繼續執迷不悔的堅守著心中的一點奢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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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真相大白後，燕洵時常會去東南殿，已從這裏的稀客變成常客了。

後宮裏的妃子並不少，可卻沒有一人像紅葉一樣，可以當他的紅顏知己。那些妃子們就只會爭風吃醋，明爭暗鬥，只有紅葉從來沒有加入其中，也只有她才直正理解他，能替他分憂解難。

雖然古往今來，後宮都不得幹政，可燕洵只著重才能，這位皇後的目光和才智，較他的臣子遠勝千倍萬倍，每次跟她商討政事，他都覺得獲益良多，有時陷於困局迷思時，跟她的一席話會令他豁然開朗，茅塞頓開。

與她的惺惺相惜之情，已非從今天才開始，在她來訪燕北，甚至在小時候初遇時，燕洵已覺得他們是同一種人。同樣生於皇家，背負著沈重的使命，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為了自保不得不令自己變得殘忍冷酷，然而即使受盡千夫所指，也只能把所有委屈都死死強忍，在人前裝作強硬不屈，只有自己才能明白內心深處的脆弱，感到一顆傷痕累累心在不斷淌血。

對於燕洵來說，發現紅葉就是玄墨，絕對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他早已以為，這位在世上唯一了解他，唯一一直以來都在他身邊的義弟已經死了，也以為所有親人都已離自己而去。然而，上天總算給了他一點仁慈—他的義弟回來了！更令他意想不到的，她原來一直就在自己身邊，只是自己從來不懂得珍惜而已。

也許，自己對紅葉的還未算是愛情，但他已把她視為最重要的人，也是自己要用盡一切能力去守護的人！

每次來到東南殿，他都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覺得他和玄墨又再回到他們無憂的童年，把所有煩惱都暫時拋諸腦後，這種溫暖舒心的感覺，是其他妃子不能給他的，因為她們從來不能給他最需要的東西—理解和關懷。

是的，他不用同情，也不用阿諛奉承。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明白他，以他的角度去理解他的人，而紅葉就是這個特別的存在。

在最初每次看到紅葉時，他的心裏都只有玄墨的影子。漸漸，她到底是玄墨還是紅葉，他已開始分不清楚了。到了最近，他已慢慢看清，她就是紅葉，他的妻子和紅顏知己—納蘭紅葉。

這段日子，後宮有不少流言蜚語，妃子們都說一直被冷落的皇後怎麽突然受寵了，定是用了什麽卑汙的方法爭寵吧！可紅葉對此從來都是淡然面對，她相信清者自清，也沒需要辯解，只是燕洵卻為此怒不可遏，他決不可讓任何人傷害她！所有用言語和行動中傷她的人，他都要她們付出代價！

就連一直恃著兄長程遠身為大將軍，常常自以為比其他妃子高人一等的程妃也不能幸免，因為被燕洵聽到她惡意中傷紅葉，被狠狠教訓了一頓，此舉有如殺雞儆猴，之後，其他妃子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程妃的事情紅葉也有所聞，現時大局未定，很多事情還需要眾文臣武將支撐，尤其是程遠，一直對燕洵忠心耿耿，若引起其異心定必禍患無窮。雖然程妃對自己存有敵意，可當下必須以大局為重，故她亦勸燕洵給程遠留一點面子，就不要過於斥責程妃了。

這個中利弊，燕洵又豈會不明白？只是，在他心中，紅葉是對他最為重要的人，就如同當日他可以為阿楚放棄真煌一樣，但紅葉的話亦有道理，目前是用人之際，最重要的是穩住民心和軍心，所以也沒有嚴懲程妃，只是責備了幾句而已。

在生氣之餘，燕洵也很欣賞紅葉這份以大局為重，不計較小處的性格，她是一個多麽靈慧大度，胸襟寬宏，輕重分明的女子，只是從前胡塗的自己錯怪了她，一時被仇恨蒙蔽，才沒有發現她的美好。

可是，從現在開始，他一定會倍加珍惜她！珍惜這個唯一從開始到現在都守在他身邊，全心全意的愛著他，從沒有離開過他的人！

第 19 章

十九

也許，自己給她的，並不是她最想要的，但燕洵只想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留給紅葉，除了是報答那麽十多年來不離不棄的情義，還有是因為那一份特別的情愫。

在阿楚離開那天，他以為他的世界從前不會再有光明，不會再有希望，他就只能永遠被囚禁在冰冷的牢籠裏，孤獨一人，孑然一身的度過。他擁有江山，擁有權力，但卻永遠得不到心中所愛。

可是，在他絕望之際，紅葉卻把光明、希望和愛再次帶進他的世界！她就像春天溫暖的微風一樣，令冰封著內心的積雪消融，令浴血後留下的傷痕慢慢愈合。是她治愈了自己，令他從失去至愛的絕望中再次振作，再次站起來！

快樂和希望，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就只是他從不願意掙開過去的枷鎖，邁出一步去把它捉緊而已。

他曾說過，太受困於過去，永遠也不會快樂，一直以來，他都活得不快樂，從前是因為國仇家恨，而在成功報了仇後，卻又失去了心中最愛。

也許是時間能治愈一切，也許是自己已想通了，阿楚與自己畢竟不是同道中人，即使相逢，亦不能做到真正相識，既然如此，他為何仍要執迷不悟，死心不息的折磨自己？

他曾問過紅葉，為何她能舍棄公主的尊貴地位，明知嫁給自己會受盡冷待，仍是義無反顧的跟他成親，紅葉只是笑著答道： “人世之事，本就是有舍才會有得，舍得放手現在擁有的，才能迎接將會到來的。”

從紅葉身上，他學懂了不少，那是做人處世的態度，也是放過自己，善待自己的方法。

他一直把由衷的感激藏於心中，今天，他終於有了勇氣告訴了她：“紅葉，我一直想說，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謝謝你讓我再次嘗到快樂的滋味。”

“可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在你身邊。”聽到他這麽說，紅葉當然是高興的，只是卻又難掩黯然： “對不起……當日，你在九幽臺和大牢受盡屈辱時，我卻沒法在你的身邊。”

“不，你一直在陪伴著我，我是知道的，這些年來，我們的書信來往從不間斷，不管我做了什麽，不管我變成怎樣，你都從沒有離開我，更寧願忍受委屈，也願意與我成親，這份情意，我只想用盡一生，用我能給你最好的來報答。”

其實她最渴望得到的，並不是那單純的感激，也不是什麽報答，而是那份發自內心的愛，夫妻之間真正的愛！只是她也清楚，這一份愛，他只會留給阿楚，不管自己做些什麽，也是無法取替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紅葉，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愛一個人愛得越深，越是需要時間去撫平一切。自己對阿楚付出的一番深情，的確是難以在短時間內磨滅，可是，他有信心，自己一定能夠擺脫過去的牽絆，和紅葉一起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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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燕洵滅了大夏，入主真煌後，因為忙於政事，對燕北草原一帶明顯疏忽了，那各懷鬼胎的草原八部又開始不安份，最近更竟公然起兵叛亂了！他身為皇帝，絕不能容忍任何背叛，今次禦駕親征是必然的。已有多次征戰經驗，沙場殺敵已難不到他，也不會令他半點畏懼，只是，今次出戰，卻有著令他放心不下的事情，那就是—紅葉從來沒有康覆過的身體。

雖然經過一段日子調養，但奈何身體早已被磨蝕得千瘡百孔，即使怎樣醫治也起色不大，體魄仍是十分虛弱，大大小小的疾病也是從來不斷，她這樣子，試問叫他如何能夠放心？

“上場殺敵最忌分心，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再說，我還有文媛和雲姑姑，你放心出發吧！” 聽到燕洵將要征戰，很多妃子都難掩不舍，哭哭啼啼，可紅葉卻是從容的微笑著，只希望能令他安心。她很明白，燕洵身為帝皇，自有他要肩負的使命，作為妻子的應該作他最強而有力的後盾，而不是令他擔心分神，影響他上場殺敵的負累，而且，她對他有絕對的信心，以他的才智和武功，一定可以凱旋平安歸來的！

“我答應你，定會平安回來。”對於她的體貼，燕洵不知怎樣回答，只能以鄭重的誓言回應： “等我，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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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設法讓燕洵安心帶兵出發，可作為妻子，丈夫赴沙場作戰，又怎會有不擔心之理？紅葉每天都密切留意著戰報，日思夜盼著，只希望他能平安歸來。

燕洵已有多次帶兵經驗，而且論謀略論武功，從來沒有什麽能難倒他，連大夏都能征服，他又何須畏懼草原八部？他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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