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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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平揚沒有理會莫平義,抄起桌上的茶杯朝著莫雲錦就扔了過去,茶杯砸在剛剛被梁君清打得紅腫發紫的地方,一陣劇痛,但莫雲錦半點聲也不敢出,茶水茶葉糊了他一臉,也不敢擦。

“啪”的一聲,是茶杯落地摔成了碎片。

“三弟!”莫平義看不下去了,即使他兒子說話不經過大腦惹得他都想甩兩巴掌,但那也是他的兒子,莫平揚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人,那打的是他的臉,“三弟,你就這麽相信梁君清的話?事情還沒搞清楚就無端指責雲錦,萬一是他梁君清胡說八道挑撥離間,誣陷雲錦呢?還有就算雲錦做錯了事,你也不必動手啊,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是他的爸爸,自會教訓他。”

“大伯,”梁君清喊他,“我胡沒胡說,您怎麽知道?您不如問問您的兒子,他知道我有沒有說錯。”

他要笑不笑地看向冷汗直流滿身狼藉的莫雲錦,道:“不過表哥我也要提醒你一句,當時在場四個人,你和邵展之間的對話我們聽得清清楚楚,我家白澈不想重覆你們的瘋言瘋語,我卻見不得他受了委屈。所以,你說謊可是很容易被戳穿的。”

莫雲錦憤恨地盯著梁君清。

莫雲恒莫雲書雖說無關此事,但此時也都不敢說話,只想離風暴圈遠一些,但也不敢就這麽跑了,低著頭,等著莫平揚的反應。

“雲錦,你還不說嗎?”莫平揚眼中閃著暴怒,他在情緒爆發的邊緣,正極力地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氣,這麽多年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情緒激動大動肝火過。二十年前沒保住他心愛的女人,由著自己的家人去傷害她,二十年後他又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竟是讓自己的侄子去中傷他!

莫平揚面色更加陰沈冷肅,“從小我和你們爸爸是怎麽教育你們的,敢做就要敢當。你作為一個男人連一點擔當都沒有嗎?自己說了什麽話,還沒幾分鐘就忘幹凈了嗎?”

莫平揚的心中除了憤怒,還有其他的各種想法,紛雜無序,他偶爾向白澈投去極為覆雜的眼神,他的兒子,他唯一的兒子二十年來沒見過他這個親生父親,沒受到過一天他的關懷和疼愛,現在又因為他的原因,蒙受猜忌和侮辱,這樣下去,到真相大白的時候,他會有多抵觸,他們父子倆還能和平相處嗎?

莫雲錦撥開莫雲書的攙扶,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三叔,那話不是我說的,是邵展他不知實情亂猜的,我還沒有來得及否認,白澈和梁君清就沖出來了,接著就是這樣了。”

“莫雲錦,我是這樣猜測的,可是你是沒有來得及否認還是根本不想否認只有你自己知道。”邵展當然不能任由莫平揚的火氣完全轉移到他的身上,之前丟掉的兩個項目已經讓邵氏傷筋動骨,再得罪莫平揚,他的董事長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三叔,這實在是一場誤會,之前,我向您詢問那件事的原因,沒想到您的侄子莫雲錦十分熱心,您走之後沒多久就來告訴我,這一切都和白澈有關,這,我也是胡亂猜測了,我向您和白澈兄弟道歉。”

莫雲錦尖厲大叫:“那是因為我要告訴你,白澈是我三叔的兒子啊!你亂猜什麽!”

真相就這麽被扯了出來,一時之間滿室靜謐。

“什麽?”邵展這時是真傻了眼,臉色乍青乍白,如坐針氈。被他想成那種關系的兩個人,竟然是親父子?!

梁君清本來嘴角噙著笑看這出狗咬狗的戲,看兩個人都咬得一嘴毛好不痛快,但莫雲錦說出真相那刻讓梁君清是完全沒心思去看戲了。這屋裏除了白澈他自己,還有從頭到尾不明真相的邵展,都知道白澈的身份。

他只覺得握著他的那只手力氣陡然變大,再看白澈,完全就是一副被人胡言亂語激怒了的樣子,“開什麽玩笑!你瘋言瘋語說不停了是吧?挨了打還是在這裏發瘋,是不是沒被打夠!”

事到如今,莫平揚不得不去安撫白澈,讓白澈相信這個事實。他走近了白澈,用盡量溫和讓人信服的聲音道:“白澈,是真的,我是你的爸爸。”

莫雲錦的話被莫平揚肯定,白澈猶如天雷貫體,瞠目結束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梁君清喊他,可是白澈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對他的聲音沒有太大的反應。

而白澈只覺得剛剛莫平揚的話是一個炸雷響在他的耳邊,直轟得他一時之間耳鳴目眩,根本無法接受來接外界的信息。

“白澈?白澈?”有人在喊他,他知道,那是梁君清,他的梁君清。

之前他沒有爸爸,沒有媽媽,除了遠在千裏之外的舅舅一家,他沒有任何親人,心情低落的時候,他甚至會覺得他活在世上毫無牽掛,哪天就這麽死了也沒什麽,除了舅舅可能會傷心,別人都是無所謂的。

後來他有了梁君清,還有了小嘟嘟,他有了牽掛,他知道了他是被需要的,他享受那種感覺。

這個世界上,只有梁君清會這麽擔心地,心疼地喊他了。以往,他聽著梁君清叫他的名字,他的心裏都會升起滿滿的感動和滿足,此刻他也被梁君清從幻覺裏呼喊出來。

回神的那刻,他想起剛剛有人告訴他,他是那個叫做莫平揚的男人的兒子!他怎麽會突然有了個爸爸!他的爸爸已經死在那場車禍裏了!

白澈臉色發白,扯著嘴角說,“哥哥,剛剛有人說,我有個爸爸。”他的聲音顫抖著,很輕,“他們弄錯了吧,是在惡作劇嗎?幹什麽開這種玩笑,我有爸爸的。”

雖然他爸爸已經死了。

以前總有人說他是他爸媽撿回來的,不是親生的,因為他長得好,十裏八村找不出這麽漂亮的小孩,而他爸媽都長的一般。每當這個時候,他的爸媽都會聲色俱厲地趕人。他也不喜歡有人跟他開這個玩笑,很傷人啊,他就是他爸媽的孩子,他爸媽對他那麽好,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讓他吃好穿好,媽媽更是在那場車禍裏義無反顧地保護他才失去了生命,那個時候她都已經懷孕七個月了。他們是拿命在愛他,他怎麽可能是撿的呢?

他以為只有小時候才會被人用這種話來逗弄,沒想到二十歲了還會有人對他說這種話。

“他們太無聊了,是不是,哥哥?”

梁君清擔憂地看著白澈,他知道他的回答十分重要,白澈需要一個來自於他最信任的人的答案。他斟酌著道:“也許,是真的啊。”

白澈聽到梁君清的話,心沈了下去。

“白澈……白澈……”他的另一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偏過頭去,就看見那個叫做莫平揚的男人在喊他,很緊張,很心疼的樣子,還握著他的手!

白澈像是被毒蛇咬到了般猛地抽出手站起身,動作太大還帶倒了他身後的椅子。他像是求救一般看著梁君清,“哥哥我們走吧,我們不要呆在這裏了,我在這裏喘不過氣。”

梁君清自然都依他,帶著他往門口走。

身後,跟上來的莫平揚還在喊白澈,白澈一張臉煞白,唇無血色,低著頭,沒有回應。

梁君清理解莫平揚想要得到白澈認可的迫切心情,他孤苦了半生,無妻無子,逢年過節全是獨自一人,也是寂寥的吧,現在得知自己有了個兒子,怎麽會不想與兒子多多相處,享受天倫之樂?可是他們父子分隔了二十年,白澈過去的二十年裏,說話學步慢慢長大,莫平揚從來沒有參與過,白澈根本不知道有莫平揚這個人,如今真相驟然擺在他面前,血淋林的,白澈無法接受也情有可原。

“三叔,給他一點時間吧。”

——

白澈和梁君清走了,莫平揚也沒有心裏再去追究這件事到底是誰的責任,該怎麽給莫雲錦和邵展施以懲戒。他們把他難以說出口的事情說了出來,也算給他和白澈之間的關系開了一個頭……不管這個頭是好是壞,總算是有了進展。

雲書已經被撤了公司的部分權限,大哥本就不滿了,再打壓雲錦對莫家並沒有好處,邵展之前他也給了些教訓……

罷了,他現在只想,該怎麽讓白澈喊他一聲爸爸。

還有莫家……只是現在的莫家,兄弟鬩墻,互相猜忌互相打壓,如何再登巔峰,還怎麽再讓他全心全力的付出呢?

莫平揚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中也褪去了所有的情緒,沒有被中傷的憤怒,沒有情分寡淡的傷心,只是平靜。他很平靜地擡腳離開,沒有向莫平義打招呼。

莫平義看著莫平揚離去的背影,心突然慌亂起來。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心思,他從政,弟弟從商,他要往上爬,弟弟為他提供資金支持,而他也為弟弟的生意保駕護航。這麽多年,他們除了是兄弟,還是最緊密的利益夥伴。經歷這麽多年的風浪,他心中對兄弟情誼的信任已經沒剩幾分,反倒更相信利益能把人永遠地綁在一起。所以,在看到老三沒有後人繼承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多了幾分心思,他要讓雲錦像他,要讓雲書像老三,只有這樣,他的雲錦和雲書才是最牢固的夥伴,才能讓莫家更加輝煌。

老三那麽聰明,這麽多年他不會不知道,但他一直沒有特別大的反抗行為,所以他一直認為他是默許的。可是就在剛剛,就在老三為了白澈打了雲錦的那一刻,他知道,不可能了,老三有了兒子了,有了兒子就會為兒子考慮,哪裏還顧得上雲書。

那他呢?莫家呢?

“三弟!”他忍不住喊。

莫平揚沒有回頭,只是停了腳步:“大哥,今天事情太多,我要理一理,你也先回家吧。雲錦雲書,送你們爸爸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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