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青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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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溫冰炎回過神來,發覺自己跌坐在床下的地上,而秦淮月抓著胸口的衣服遠遠縮在床的一角,她衣襟散亂,神色驚慌,正戒備地望著自己。

溫冰炎回了一下神,一瞬間剛才發生的事情盡數在大腦裏炸開,隨即,他的臉上也紅了起來。

“師父,我不是故意的,突然就碰到那裏了,也不知怎麽回事就……”說著,溫冰炎就從地上爬起來往床邊走去,想要解釋,這板上釘釘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是不管怎麽胡說,也比被師父當做登徒子要好啊。

秦淮月把衣服高高提到了脖子根,趕緊打斷溫冰炎的話,生怕他繼續把什麽不得了的話說了出來,徒增尷尬,“你別說了,是我的錯,我忘了自己衣冠不整就去抱你,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既然是誤會一場,我們就當作沒有這事吧。”

雖然嘴上說當做沒有這事,但是這確實是發生了的,秦淮月甚至現在還酥軟著,而溫冰炎也是,他前一刻還向秦淮月反省,這回就開始不禁去回味方才的那陣觸感和景色,心猿意馬起來。

兩個人都無話可說,空氣中彌漫著異常尷尬的氣氛。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了敲門,傳來李騰蛟的聲音,“堂主,靈溪的事情門主知道了,叫你過去。”

秦淮月聞言坐起身,緊張地看向溫冰炎,“怎麽來的這麽快,怎麽辦?”

溫冰炎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師父不必擔心,龍在海不敢把我怎麽樣。”他走向門外,突然又回頭道:“你在這裏等我回來,我讓師兄在門口守著,你不要怕。”

說罷,他闊步走出了房門,秦淮月聽得他們在門口說了些什麽,然後就是一片安靜了。

方才兩人還你儂我儂的,這會突然溫冰炎就走了,留下她一人在這黑乎乎的屋子,她心裏生出落寞,但是隨即被自己唾棄,這就依依不舍的,算什麽做大事的人!

她趁著沒人,重新將束胸綁好了,然後就看見從自己衣襟裏掉出來的小黃書,她想了想,還是再度揣在了自己胸口裏,這好歹也是徒弟為自己畫的肖像,雖然有點……但也是他的拳拳真心了,把這東西還給他吧,總覺得他拿著自己渾身不對勁,還是自己收起來好了。

她沒有想到,就是如今把這本小黃書帶在身上的行為,成為了日後破除她和溫冰炎之間危機的契機。

此刻,她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呆,然後就走到了門口。

秦淮月將門打開一條小縫,果然看到了李騰蛟正坐在門口,給自己臉上一處淤青上藥。

她小聲在裏面喚李騰蛟,李騰蛟聽到聲音回頭去看,便看到秦淮月在門裏喊他,於是移動到門縫邊,問道:“怎麽了?”

“我有些事情問你。”秦淮月剛才盡和溫冰炎胡鬧了,這正經問題被扔到了九霄雲外,現在只得向李騰蛟詢問。

李騰蛟點了點頭。

她想要問的問題一大堆,最後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腦子一抽選了一個最古怪的問題,“這個靈溪是怎麽回事,她心悅冰炎?”

這話一出,不止李騰蛟,就連秦淮月都覺得牙酸。

但是她是真的好奇,在書裏,靈溪喜歡溫冰炎是因為他老實巴交的有趣可愛,但是現在,自己徒弟面對別人時那一身寒氣怎麽還會吸引了靈溪?

李騰蛟知道自己師弟追愛不易,趕緊為他正名,小聲說道:“這事說起來可不能怪師弟,以前靈溪從終結之島帶溫冰炎回來,就對沈默寡言的師弟起了興趣,再加上師弟長得好看,她就老逗弄師弟,但是師弟每次對她出手都毫不留情,這個混世魔王從小有求必應,這算是碰上了敢於動手收拾她的,於是就更加執著了。”

秦淮月無語半晌,心想這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於是問道:“那他們的婚事是怎麽回事?”

“師弟來這裏前兩年都是在無間獄裏修行,倒也相安無事,後來就下山打仙門去了,哪知道她仍然賊心不死,還想讓龍在海指婚,師弟剛回來龍在海就提出來了,師弟可是嚴詞拒絕的,是她聽說師弟回來金屋藏嬌,於是就殺來了。”

秦淮月聽了又問:“那冰炎拒絕了龍在海指婚,現下又打了靈溪,龍……門主找他去會不會有危險?”

李騰蛟想了想,“這事也說不準,別看現在魔道猖獗,那一半原因是仙門不作為,龍門裏門主已經大不如前了,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百言行還在追尋他,內憂外患俱在,而師弟羽翼漸豐,實力漸長,這時候要想跟師弟過不去,除非他想不開了。”

秦淮月又問了些龍門內的情況,這才放下心來,於是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雖然我不該管這事,但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你若是聽了不和心意,就當沒聽到。”

李騰蛟莫名其妙,六峰主這是要說什麽呢。

接著,秦淮月就開口了,“你在幫助冰炎這方面上沒得說,但是在對待冰潔上,可做得真是不地道。”

“啊?”李騰蛟怎麽也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得這麽快,一時間沒跟上節奏,臉上盡是迷茫。

秦淮魚吸了口氣,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懂,你當初拍拍屁股就走了五年時間,連個生死都沒有透露,這些年知道冰潔怎麽過的嗎,她以為你消失在沈沙洲是因為自己當眾拒絕你的導致的,當時一直在沈沙洲找尋你找到最後,而這五年來每天愁眉不展,以前就不笑,後來更是連話都沒有一句了,終日活在自責和悔恨之中。”

秦淮月越說越氣,喘了一口氣,也不管李騰蛟一臉呆滯,繼續說道:“我是沒想到,再次見你你不僅活的好好的,還在青城山睡得香,雖然也不全是你的錯,但是這麽一對比,我真是心裏不平,她現在還追上來了,也鼓起勇氣面對自己的真心,向你袒露了自己心意,可是你倒好,還吊上了,這一路我們給了你多少機會,你話也不說破,你到底怎麽想的,理清了心思趕緊給冰潔一個準話,她已經念了你五年,現在你還要她等多久?”

說罷,秦淮月收起了自己一股子啰嗦嘴臉,淡淡道:“我這話憋了好久了,你愛聽聽,不聽算,但是你若還拖著她,我就是不要師叔這輩分臉面,也要把你拖回去交給三師兄處置。”

說罷,秦淮月也不管李騰蛟的反應,將門“哐”的一聲關上了。

門外的李騰蛟呆楞了半晌,好似是反應慢一刻的傻子,他喃喃道:“念了我……五年?”

……

另外一邊,龍在海將溫冰炎叫去大堂以後,當著靈溪的面質問於他,溫冰炎卻是用了一個理由,再次堵住了兩人的嘴。

溫冰炎說,他在調查宋東歸的過程中,發現自己也是個斷袖!而自己屋裏的男子,就是他喜歡上的男人!

兩人本來擺開了興師問罪的架勢,聽到這樣的一席話都不禁大吃一驚,一時間竟然忘記要問他什麽。

溫冰炎承認自己出手過重,願意受罰。

靈溪本就被打到內傷,聞言更是心頭激蕩,驚到無法說話,她眼裏再度湧上眼淚,捂著臉扭頭就跌跌撞撞著跑了。

因為靈溪無法無天,以前就與溫冰炎打過,龍在海也不是很在意,魔教中人崇尚實力說話,靈溪無理取鬧在先,技不如人在後,見溫冰炎還垂首立在下面,龍在海沈默半晌,最後還是開口了。

“罷了,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是跟不上了,不過你既然來了,我正好和你聊聊。”

說罷,他拿過座旁的木杖,敲了敲地面,於是盤在他座下的血龍睜開眼睛,昂起身來,慢慢退入大堂後面,這空闊的空間裏就剩下了溫冰炎和龍在海兩人。

龍在海從座上起身,就要下地,在眾人印象裏,龍在海一向是坐著的,出去是坐在血龍頭上,在門內是坐在座上,龍門很多人都以為他是一個殘廢,溫冰炎也不禁看了過去,便見到龍在海顫巍巍地拄著木杖站定了,若是光看身影,他就是一個普通的、行將就木的老人。

龍在海拄著木杖,從臺階上朝著溫冰炎慢慢走下來,隨口問道:“南方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溫冰炎見他過來,心中暗暗戒備,面上仍舊是面無表情問道:“是長風宮倒臺之事?”

“你在外游歷這麽久了,我想問問此事你怎麽看?”

溫冰炎心裏起了波瀾,龍在海為什麽問這個,莫非他知道自己聯系蒼雪門的事了?

他心中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道:“這些年其他仙門都利用各種魔教亂世時機,渾水摸魚,大發國難財,唯獨蒼雪門楚懷玉太過天真,搞不清狀況,所以才導致門派日漸式微,被剔除了四名門之列,如今他們還窩裏鬥,狗咬狗一嘴毛,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以後還可以適時利用蒼雪門,向他們透露其他仙門惡行,讓他們做我們手裏的刀,等這刀鈍了的時候,便可以毀了。”

龍在海聽得他這麽一番話不禁一楞,停下腳步站在了臺階上,隨即哈哈大笑,他聲音嘶啞,笑聲古怪,在這個大堂之中回響起來更是瘆人。

“好啊,我果真沒有看錯人,你真是一等一的心思通透。”龍在海讚後,繼續道:“但是你不覺得,此次長風宮覆滅其中另有古怪?”

溫冰炎被這麽一點,心中一動,“確實,長風宮這次倒臺……太過簡單了些,另外破陣子沒有道理就此消失,若是當時他在,也不至於如此。”

龍在海往下走,波瀾不驚地說出一句話,“哪裏是他不想在,我看他恐怕已經死了。”

溫冰炎心裏是驚訝的,一代大能怎麽可能就這麽悄無聲息死了,問道:“被人殺了?”

龍在海露出古怪的笑容,“除了這個別無可能了吧,他破陣子一生榮華富貴,講面子,講排場,死後居然連點水花都沒有,這真真是他最好的死法了。”

如果破陣子真是在蒼雪門佛光寺聯手攻入時被人殺了,那麽能殺了他的人本事就大了,這下殺手的就在世間寥寥幾個大能之中,溫冰炎立刻知道了龍在海口中指的是誰。

溫冰炎想到了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這些年他沒有忘記自己背負的深仇大恨,他因為百言行,放棄了自己摯愛之人,叛出門派,為了百言行,他將自己一生投入烈火烹油的地獄踽踽獨行。

他本是打算殺清世間一切汙穢,再報了仇,給她留下一個清明世界就去赴死,但是如今,他的懷裏不僅有血海深仇,更有三千柔情,他不想報完仇就去死了,他想贏。

溫冰炎問道:“是百言行吧,我下山後,一邊清理仙門,一邊也曾打探他的去向,但是卻一無所獲,他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又打算做什麽,我一直都不懂。”

“你還是太年輕了,自然是不懂的,那麽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了解三百年前的一切,你想聽嗎?”

龍在海走到溫冰炎面前,他身材矮小,佝僂著背,便是直起身也不到溫冰炎肩頭,但是他自有一番淩然氣勢,那是三百年歲月的沈澱,是經歷七情六欲最後一無所有的瘋狂,他那凹陷的幽幽雙眼註視著溫冰炎半晌,似乎是在透視溫冰炎的所思所想。

那段過去,仙門百家都有記載,在授課之中也會給弟子教,秦淮月雖然一日日的糊裏糊塗,但是溫冰炎是讀過這段故事的。

三百年前,修真界是有四名門,蒼雪、青城、佛光以及……龍門。那是一個天才輩出的時代,幾個門派下面,一群耀眼新星各領風騷,關於他們的事跡傳遍神州,妖魔鬼怪無處遁形,仙門世家空前榮耀。

就是在這樣一個時代,龍門一代翹楚龍在海接過了第十二代掌門之位。

他即位後,致力於人祭研究,排除門下異己,誅殺意見相左門人,經過清洗,龍門走上了邪魔歪道。

暮春三月,蒼雪、青城、佛光聯合仙門百家成立斬龍仙盟,發動了斬龍之戰,圍攻龍門六個月,方才將其徹底拔除,而龍在海消失潛逃,從此再也未在人間出現。

仙門正史便是這樣寫的,其中真實的過去,卻是沒有幾人知道了。

溫冰炎直視著龍在海,回道:“我想知道。”

龍在海拄著木杖,轉過身,看向上頭的石座,從這裏仰望,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他緩緩開口道:“我和他們幾個,曾經是結拜的兄弟。”

三百年前一個夏日,蒼雪門舉辦了一個仙界清談會,天下仙門攜帶自己得意門生紛紛前來參加,天一峰明光殿內坐滿了仙門世家的人,大殿上面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講經論道。

龍在海身體弱,在大殿中聽了一會,便感覺氣悶惡心,他告了假便從側門出了殿走向峰下居所。

剛走到一處密林,突然一個果子打在了他的頭上,擡頭看去,一個清俊的少年坐在高樹枝幹上,一條腿垂下來晃悠悠的,手裏拋著一個紅紅的果子,朝他粲然一笑。

“嘿,小矮子,你也是從大殿裏跑出來的?”

龍在海一張臉頓時漲紅了,喊道:“你……你才小矮子,我是請了假才出來的!”

樹上的少年大吃一驚,趕緊豎指在嘴邊,“我的老天,你可小點聲,引來了別人我就完了。”他看了一眼遠處,又低頭對龍在海說道:“沒想到你個子矮矮的,嗓門這麽大。”

龍在海氣得臉更紅了,還要同他理論,這時另外有一人的聲音從旁傳來,“百言行,你怎麽能說別人矮,這可是龍門有名的小天才龍在海,濃縮就是精華懂不懂,你這個只會修煉的傻大個。”

樹上的少年和龍在海一同轉身看過去,便見一個白衣少年郎搖著折扇踱步而來,他看向龍在海,點頭笑了笑,“我是青城教的宋東歸。”

百言行撇了撇嘴,“天才有什麽用,我追求的是力量,一切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龍在海更氣了,“沒有法門的野蠻修煉,是比不過有技巧的。”

百言行聽了,從樹上一躍而下,跳在了龍在海面前,龍在海嚇了一跳,他個子高,站在龍在海面前頓時氣勢壓來,讓龍在海說不出話來。

“怎麽,小矮子,現在還能說出比我厲害的話嗎?”

龍在海越發窘迫之際,突然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來,然後一個人影從灌木裏沖了出來,“讓開讓開!”

這人邊嚷著邊直直撲向龍在海這邊,龍在海一矮身,於是那人便沖著百言行去了,直把百言行撲在了地上。

宋東歸折扇捂著嘴,笑道:“百言行,我看你這確實是個沒用的。”

就見那個沖出來的人身著粗布麻衣,他一個蹦子從百言行身上跳起來,“不好了不好了,你們快跑,後面有一個大蜥蜴追上來了!”

三人俱是一怔,百言行納悶道:“什麽蜥蜴?山上哪來的蜥蜴?”

正說著,從方才這人鉆出來的灌木後,沖出來一個獸頭長尾的魔獸也,它站定後朝著眾人齜牙咧嘴露出長長的獠牙,幾人大驚失色,宋東歸手上的扇子一扔,率先腳底抹油,跑了!

龍在海打了個嗝,立刻去拉百言行,“快,快,我們快跑。”

四人慌裏慌張卯足了勁拔腿就跑,而那魔獸緊追其後。

龍在海沒跑幾步就開始喘,漸漸落後,百言行見了,一把撈起來他,扛著他邁開腿追上最前面的宋東歸和那個麻衣少年。

“你是誰啊,怎麽會有魔獸追著你跑,我們蒼雪門的魔獸只在野望森林裏活動啊!”

“我、我只是看那邊山崖下面有草藥,想摘一些拿回去賣錢,沒想到,這個東西就跟上了。哦,我是長風宮的破陣子,長風宮你們大概不知道。”

宋東歸邊跑邊回道:“你們就是來蒼雪當日把廚房吃空了那個門派嘛,久聞大名,久仰久仰。”

百言行大怒,“久仰個屁,靠,你們門派再窮,也不能跑到我們門派的山崖裏偷東西啊!”

破陣子也生氣起來,“什麽偷東西,我動你們蒼雪門的東西了嗎,那山下的森林裏的東西難道就是你們的了?豈有此理!你可以說我窮,不能侮辱我!”

百言行自知失言,“我錯了行不行,但是現在人家魔獸覺得你就是偷他東西了,該怎麽辦?”

龍在海被百言行夾在腋下,悠悠道:“我們跑進明光殿,自然有人救我們。”

破陣子宋東歸大喜,齊聲道:“好主意!”

百言行破口大罵道:“好個屁,被明光殿的人看到你們還有命,窮鬼你去森林裏是要罰十鞭子的,宋東歸你想被大家嘲笑我們狼狽樣子嗎,而且我被發現逃了課也完蛋了!嗨,我怎麽覺得這個小矮子心眼壞得很!”說著往龍在海頭上錘了一個暴栗。

幾人就這麽在天一峰林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三人一獸都累得要死,最後龍在海悠悠問道:“話說這個魔獸會不會爬樹?”

……

後來,幾個人像死了一樣掛在樹上,就這樣結識了。

過了好一會,百言行擡起頭對破陣子問道:“話說,我們門派有山崖?”幾人腦袋瞬間擡起,直直看向破陣子。

破陣子點點頭,“我也是偶然發現的,還有一條羊腸小徑通往最下面呢,我沒敢往裏面走太深。”

幾人來了興致,紛紛叫破陣子帶路,一起去探險了。

為期一個月的清談會,龍在海就再也沒有去過了,他們隨著百言行在蒼雪門四處去玩,因為年紀相仿,實力相當,興趣相投,很快成為至交,有一日,百言行心血來潮搞了個樹墩子,幾人便對著蒼天厚土結拜為兄弟,龍在海年紀最小,是弟弟,百言行年紀最大,是大哥。

這快樂的日子轉瞬即逝,四人分別之際,約定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很多年以後,龍在海依靠一部《萬流歸一》名聲鵲起,在仙門之中威名很盛,龍門掌門陽壽盡了,把掌門位置傳給了他。

那是他的受封大典。

大典上,眾仙門紛紛派弟子帶著禮物登門慶賀。

大典前,龍在海將幾人請進自己屋子說話,四人再次坐在了一起,幾人均已成為青年才俊,坐在一起各有風采。

破陣子沒了以前的寒酸氣,他一身青衫,喝了口茶,感嘆道:“沒料到我們之中最小最矮的那一個,先我們一步,挑起了掌門大梁,以後我們是不是要喊龍掌門了?”

龍在海笑著給他添茶,“二哥是不是來砸場子了,請把最矮這個詞去掉。”

宋東歸陰陽怪氣道:“這話倒是有威嚴,這掌門架子已經端上了?”

“各位哥哥莫要開我玩笑了,我不過是時機先一步,你們日後成就定然比我要高。”

幾人又是一番客套,屋裏總算是熱鬧起來了。

見百言行一直沈默著,龍在海奇怪,問道:“大哥這是怎麽了?怎麽悶悶不樂的?”

另外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神色不明,破陣子端茶抿了一口,“你這一日日研究功法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你莫非沒有聽說。”

百言行立刻打斷破陣子的話,回道,“沒什麽,最近修煉上遇到了瓶頸罷了。”

這次會面幾人誰也沒有說出真心話,便散了,幾人告辭時照常以青山不改後會有期為拜別詞。

見他們走了,龍在海轉過前廳,走到後面的屋子,打開一處暗室,陽光照進去,他看著裏面前任掌門被吊在墻面上的屍體,露出一絲笑容。

青山終是改了。

此次之後,再次相見,又是很多很多年之後了。

暮春三月的一日夜裏,那是一個重逢的好日子。

那時候,破陣子身著綾羅綢緞,昂首挺胸,宋東歸一身白衣,嘴角含笑,百言行眼下烏青,面色陰鷙。

龍在海則孤身站在龍門高高的藏書塔上,他俯首看去,但見下面星星點點的火把布滿龍門山頭,有人大喊一聲,“邪祟當死,除魔正道!”

於是下面的人紛紛響應呼和,一時間漫山遍野齊聲響起“邪祟當死,除魔正道!邪祟當死,除魔正道!”那沖天正氣聞之使人心神激蕩。

宋東歸、破陣子、百言行,他們握緊刀,慢慢逼近……

青山易改,綠水常涸。

龍在海再次睜開眼睛,已經身在了蒼雪門的山崖之下,這裏他來過,當初四人初識,一起探險到的地方,只是當時年紀小沒有敢下到最底下,當時他還好奇了很久。

他心道,原來這山崖的底下這樣黑乎乎的。

他一動,傳來一陣鐵鏈之聲,仔細一看,發現自己的琵琶骨等處都被拇指粗的鐵鏈洞穿,然後鎖在了一處山壁裏,他掙了一下,修為被封,再動了一下,力氣全無。

再擡眼,百言行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神色陰沈,手裏是皮鞭和匕首,冷冷問道:“人祭之法,你是自己說,還是要我教訓一遍,再說?”

他心道,原來人心的底下也是這樣黑乎乎的,深不可測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裏填了幾個坑,森林的那只魔獸,還有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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