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景明死了。

趙老師回來的時候眼圈紅紅的, 不知道是驚恐更多, 還是悲傷更多。班裏的學生們情緒也很低落, 畢竟是相處了一年的同學，就這麽沒了, 多少讓人無法接受。

賀向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事實上, 當他和鄒景明的鬼魂對上眼的那一刻, 鄒景明就坦然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我不是自殺。”鄒景明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聽上去有些滲人，“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但是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賀向晨的目光仿佛黏在課本上一樣。

“別裝了, 我知道你能看見我, 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 幫幫我？”

賀向晨輕嘆一聲, “我幫不了你，他們不會信我一個高中生說的話, 你也說了, 你不知道是誰把你推了下去。沒有一點線索, 你讓我怎麽幫你？”

鄒景明遲疑道：“線索……是有的，我會去天臺, 是因為一封信。那封信我藏在書包裏了，是一封匿名信。”

“上面寫了什麽？”

“是關於我親生父母的消息, ”鄒景明沈默片刻才道, “我是養父母養大的, 不知道自己親生的父母是誰。信上說, 到了天臺就會告訴我。”

“知道了。”

賀向晨決定幫他，索性他在這個世界並沒有其他線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等到課間操的時候，趁教室裏沒人，這才走到鄒景明的座位旁邊，將他書包裏的那封信拿了出來，塞進自己的抽屜裏。

“你在這守著，我下去做操了。”賀向晨對著鄒景明說道。

鄒景明點了點頭。

廣播響起，賀向晨按照記憶裏的動作把整套操做完，正要上去的時候，突然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站在樓梯口，看向他的愛人。

學生從他身邊走過，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變作無數擦肩而過的流光，唯獨遠處那個男孩，是虛幻中唯一的真實。

賀向晨註視著他，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賀向晨問。

男孩微微垂首看向他，眼底劃過一抹詫異，似乎沒想到賀向晨會問這個問題。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勾了勾，“我叫鐘盛淩。”

鐘盛淩，賀向晨在心裏記下了他的名字回到教室的時候順便問了問那只鬼魂，“你認識鐘盛淩嗎？”

鄒景明詫異地看向他，“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賀向晨翻開英語課本，這節課是英語課。

“鐘盛淩是校花的現任男友啊！”鄒景明神秘兮兮地對賀向晨說，“這件事就我們籃球隊的人知道。鐘盛淩是籃球隊的主力，有一次訓練我們看到校花郭美麗去找他，給他買水遞毛巾什麽的。那時候我就知道了。”

賀向晨微微皺眉，鄒景明還以為他不甘心，畢竟賀向晨喜歡校花，瘋狂追求她的事情全校都知道。

鄒景明連忙補救：“不過我看他們相處一點也沒有情侶的感覺，全程都是郭美麗在和鐘盛淩說話，鐘盛淩沒怎麽理他。所以兄弟，你還是有機會的。”

“……你再和我說說鐘盛淩這個人吧。”賀向晨低聲道。

“也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鄒景明嘿嘿笑了兩聲，“鐘盛淩是高二三班的體委，籃球打得特別好。學習也不錯，上次月考年級前一百名。長得……你也看見了吧，那叫一個帥裂蒼穹。”

帥不帥賀向晨倒沒註意，不過在他眼裏，他的男人自然是宇宙第一帥。

鄒景明越說越覺得賀向晨情路坎坷，搜腸刮肚般找了一條鐘盛淩的缺點，“不過他的家境應該不怎麽樣，我看他訓練的時候很少會吃外面的東西。聽他們班的人說，家長會的時候他爸媽沒有來，來的好像是他爺爺。”

賀向晨點了點頭，“謝謝。”

鄒景明：“客氣客氣，只要你幫我找到殺我的兇手，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我盡力。”

熬過了早上四節課，賀向晨等同學們走後，這才拿出那封信。上午的時候，就有人來收拾走了鄒景明的遺物，要不是賀向晨提前把信取走，估計想看都看不到了。

信的內容正如鄒景明所說，是關於他親生父母的，要他去天臺才把親生父母的信息告訴他。但顯然這是個陰謀。

賀向晨盯著上面的字跡，問009，“能查出來是誰寫的嗎？”

“字跡沒有樣本不好判斷，上面提取到三枚指紋，我黑進指紋庫裏查了，沒有查到。”009答道。

線索又斷了。

“許默，我想去看看我的養父母。我死了，他們肯定會很難過。”鄒景明情緒有些低落。

賀向晨看向他，他的顏色要比那只貓深一些，因為他有執念，想要找到殺害他的那個人。賀向晨仔細詢問過鄒景明有沒有什麽仇家，還問了他有沒有見過什麽奇怪的人，依舊一無所獲。

他的生命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十八歲。

“嗯，你去吧。”

賀向晨目送他飄離教室。

隨後，賀向晨去食堂買了些吃的，邊吃邊朝著天臺的方向走去。

這裏已經被戒嚴，警戒線將天臺的入口圍得水洩不通。不過這時候正值中午，鄒景明的死也基本上被定義為自殺，所以這裏並沒有留下任何警力。

賀向晨拉起警戒線，鉆進了天臺。

天臺很空曠，迎面吹來的風將賀向晨額角的頭發高高揚起。如果忽略這裏曾經死過人，天臺的風景還是很不錯的，擡頭就能看到一碧如洗的天空，遠眺便是雲霧纏繞的山巒。

就在賀向晨觀賞風景的時候，他眼前忽然閃現出幾個畫面。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淡青色的血管凸顯出手背上的皺紋，這絕不是一個年輕人會有的手。他的手上帶著一枚樣式古樸的戒指，血色的花紋纏繞其上，仿佛一直蜿蜒進血管之中。

而後，就是這只手，將鄒景明推了下去！

賀向晨還想再看到更多，卻被一陣失重感拉回了現實。他還沒來得及看清自己所處的狀況，一只手臂驟然纏住了他的腰，把他從天臺邊上拉了下來！

“唔……”賀向晨倒在地上，痛得悶哼了一聲。

“你想自殺？”

賀向晨看向說話的人，竟然是鐘盛淩！

“你怎麽會在這裏？”賀向晨詫異道，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鐘盛淩盯著他，他實在沒見過這麽沒心沒肺的人，差一點就要掉下去了，被他救下來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鐘盛淩不甘地提醒他，“如果我晚來一步，你就涼了。”

賀向晨：“……那真是謝謝你了。”

鐘盛淩嘴角一抽：“……”

賀向晨這才想起鐘盛淩問他那句話，他搖了搖頭，“我怎麽可能想自殺……”

鐘盛淩篤定道：“但是剛才，你真的準備往下跳。”

他會往前走，是因為他看到了那些畫面。很零碎，但都和鄒景明的死有關。那只手，到底屬於誰？

賀向晨找不到答案。

能在早讀之後來到這裏的，除了學生之外就只有學校的工作人員了。但也沒辦法排除有人偷偷混進學校。他環顧四周，沒在天臺看到任何的監控設備，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鄒景明的的確確不是自殺的。

“我說，你不會真的因為郭美麗拒絕了你就跳樓自殺吧？”鐘盛淩擰著眉頭看他，“沒想到你那麽喜歡她。”

“我喜歡她？”賀向晨似乎想到了什麽，笑道，“但我聽別人說，她喜歡的是你鐘盛淩。”

“……沒事我走了。”鐘盛淩不想提這些，正打算走，卻聽見賀向晨突然喊了他一聲。

“鐘盛淩！”

鐘盛淩頓住腳步。

賀向晨問：“你真的在和郭美麗談戀愛？”

鐘盛淩沈默了一瞬，如果是平時，他或許也就承認了。有個校花當女朋友，是個倍兒有面子的事情，盡管他不喜歡她，也從來沒有和郭美麗確認過戀愛關系。

但不知為何，他現在卻有點心虛。

他是知道賀向晨喜歡郭美麗這件事情的，原主向校花告白的時候太高調，正值周一升國旗，他搶了廣播就向郭美麗告白。

然後就被拒絕了，同時也被學校點名批評，記過一次。一想到賀向晨那麽喜歡郭美麗，他這心裏就說不出的別扭。

“人家畢竟是校花，你要是一直這麽猶豫，說不定她就移情別戀了。”賀向晨不冷不熱地調侃了一句，“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許默，你來天臺，到底來幹什麽？”鐘盛淩話鋒一轉。

賀向晨一楞，擡眼看他，眼裏帶了三分試探，“我來調查鄒景明跳樓的真相。”

賀向晨用的是“真相”兩個字，說明在他看來，鄒景明的死絕非自殺那麽簡單。

鐘盛淩的目光陡然銳利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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