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香味吸引來的, 八成是逃課的學生。畢竟現在才十一點不到, 除了逃課，賀向晨想不到其他可能。

初中, 只聽說過留堂，還沒聽說過提前放學的。

那個小男孩走到攤前, 他似乎沒見過這種東西, 還猶豫地觀望了好一會兒。

可惜校門口就他這麽一個學生，沒有任何樣本可以參照。

賀向晨頓覺好笑，幹脆撈了些丸子和肉，倒進一個塑料杯子裏, 上面插著一根竹簽，“一杯一個嘉思幣，要嘗嘗嗎？”

一個嘉思幣相當於五塊錢華夏幣, 對於街邊小攤而言, 差不多就是這個價格了。

男孩躊躇了一下，可鼻端的香氣誘惑著他掏出了一枚硬幣, 遞給了賀向晨。

“小朋友，逃課是不對的哦，吃完了快回去上課吧。”賀向晨溫聲道。

小男孩瞪了他一眼, “才不回去！”

“為什麽？”

“今天最後一節課要數學小測驗，我不會。”男孩苦惱地吸了吸鼻子, 他試著咬了一口丸子, 入口的美味令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好好吃！”

賀向晨勾了勾唇, 他就喜歡小男孩這副不做作的驚訝模樣, “好吃吧，這可是哥哥的拿手絕活呢！其實吧，數學學不好沒有關系，你要是真的不喜歡讀書，就找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做。”

項延峰本來還以為賀向晨會繼續勸小男孩回去上學，沒想到他直接讓他放棄學業，差點沒把嘴裏的水吐出去。

他皺起眉，走到小男孩跟前，“你這麽小，不讀書將來能做什麽？和這個大哥哥一樣在這裏擺攤嗎？”

項延峰的長相本就有些兇狠，痞帥痞帥的。再加上他戴著一副墨鏡，更加唬人了。

男孩顯然被他嚇到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放棄手裏的麻辣燙。

賀向晨擰起眉頭，項延峰對他不冷不熱也就算了，對個孩子都這麽兇！簡直不可理喻！

他幹脆放下手裏的工具，將男孩拉到身後，“我不覺得擺攤有什麽丟人的，靠自己雙手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我在教育他，請你讓開。”項延峰瞇了瞇眼，眼神有點危險。

偏偏賀向晨半點不慫，“他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許任何人對我的客人橫加指責！項先生，我承認我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就成了孤兒。七歲的時候，我就跟著師傅在街上擺攤，在我看來，做出讓人快樂的食物，比什麽都重要。”

“我在寒風裏給別人做肉夾饃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比五星級飯店裏的廚師要差。如果你覺得擺攤是一件極其不光榮，甚至可以拿來做反面教材的例子的話，那麽恕我不敢茍同。”

賀向晨半垂著眼，細長的睫毛將他眼底的光芒遮擋住。分明沒有任何征兆，項延峰偏偏就知道，這個年輕的廚師在發火。

他只不過說了一句而已，好吧，他承認那句話有失偏頗，但他的出發點也只是為了這個孩子著想啊。

項延峰楞了一會兒，見賀向晨低下去和孩子說了什麽，男孩點點頭離開了，方向赫然是他來時的思慕中學。

這孩子，竟然原路折返了。

“你跟他，說了什麽？”項延鋒不是那種很會說話的人，他也是沈默了好一會兒，見賀向晨真的不打算和他談話，他才問了這麽一句。

賀向晨頭也不擡，“我和他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但如果你連自己的興趣都沒有確定的話，還是回到課堂去尋找吧。”

“……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和他說這個？”項延峰遲疑地問。

“或許吧。”賀向晨笑了笑，盛了一杯麻辣燙，遞給項延鋒，“吃嗎？”

項延峰接過塑料杯，往裏面看了一下。紅紅的辣油浮在表層，是最原始的麻辣燙，也是他最無法接受的那一款。

他漫不經心地用竹簽擺弄著裏頭的丸子，“你不生氣？”

“生什麽氣？”賀向晨奇怪地問。

“我剛剛，好像提到了你不開心的往事。”項延鋒趁這個機會，將塑料杯子藏在了底層的隔板上。

被賀向晨瞅了個正著。

“多大點事啊，也值得一問。”賀向晨聳了聳肩，指著隔板，“你不想吃的話還給我，我自己吃。”

說完，也沒經過項延峰的同意，就把那個塑料杯子裏的麻辣燙三兩口吃了大半。

這時，第二個顧客來了，他就把吃了一半的麻辣燙放在了一旁。

項延峰盯著那份只剩下一半地麻辣燙，他已經忘了自己多久沒吃過這樣的東西了，十年，還是十五年？

好像自從小時候，父親制止了他吃麻辣燙，他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賀向晨忙著給孩子們裝麻辣燙，渾然不覺有一個街邊的乞丐，正往這邊走來。他伸出臟兮兮的手，眼看要把那半杯子麻辣燙拿走。

項延峰義正言辭地阻止了他，並且讓工作人員把他趕走。

賀向晨抽空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自己不吃，怎麽還不讓別人吃？你看不上的，對他來說，可能是填飽肚子的好東西。”

“誰說我不吃？”

項延峰嘟囔了一句，確認賀向晨轉過頭之後，才將半杯麻辣燙吃了個幹凈。

味道還不錯。

賀向晨的麻辣燙果然造成了小範圍的轟動，學校裏面的學生們聞到這裏的香味，加上小夥伴極力推薦，紛紛趕到這裏來買麻辣燙吃。

可惜賀向晨準備的食材就那麽些，他只能遺憾地告訴大家，“抱歉，賣光了。”

孩子們發出遺憾的嘆息聲。

賀向晨溫柔地笑了笑，“不過你們下午上學前，我還會在這裏。沒有買到的同學下午可要早點來哦！”

孩子們連忙表示：“我們一定會在這裏等你的！”

“我還想吃到美味的麻辣燙！”

“哥哥，你明天還會來嗎？”

賀向晨收了攤，他身後已經全都濕透了，但他數錢的時候，臉上卻是和孩子一樣開心的笑容。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事情做。”項延鋒擰著眉看他。

明明累得要死，還答應那些孩子們下午再來。節目組把時間調到早上，就是為了讓參賽者有足夠的時間休息，這人反倒給自己找麻煩。

賀向晨把錢收好，放到一個小袋子裏。隨即站起身，看向項延鋒。

汗水將他的襯衫泅濕，幾近透明的布料緊貼著他的肌膚，勾勒出他明顯經過良好鍛煉的身材。他身上勻稱的肌肉，倒不是在健身房練出來的，而是走街串巷，一點點磨練出來的。

但還是太瘦了些，那腰好像一個手臂就能摟的過來。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麽的項延鋒楞了一下。

卻沒想到，賀向晨竟然幹脆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把汗濕的襯衫脫掉。沒有了襯衫的束縛和遮擋，項延峰能夠更加清晰地看清賀向晨上身的脈絡線條。

“你幹什麽！”項延峰眉頭緊鎖，“快把衣服穿上！”

“濕了。”

賀向晨委屈道，“節目組有幹凈的襯衫嗎，我想換一件。”

工作人員用對講機向總監詢問。

麥克總監卻頂著攝像畫面，沖著賀向晨的身體流口水，“就，就這麽光著！”

工作人員：“……”

對上賀向晨期待的眼神，工作人員只好忐忑道：“麥克總監說，就，就這麽光著。”

“你跟我走！”

項延峰不由分說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攥得他生疼。

賀向晨使勁掙脫，“你放開，我疼！”

後面甚至帶上了哭音！軟軟的，直擊人心！

項延峰指尖一顫，回過頭的時候，卻發現賀向晨根本沒哭，只是握著手腕發狠地瞪他。

難道只是他的錯覺嗎？

賀向晨沒好氣道：“你發什麽瘋？項先生，別忘了我們還在錄制節目！”

“你也知道在錄制節目，那你還敢脫衣服？”項延峰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生氣，他明明不是一個會動怒的人，“你就那麽想火，嗯？”

“我是很想火，這跟我脫衣服有什麽關系？我脫我的衣服，你管得著嗎？”

賀向晨嗤笑道，“項先生，您是評委，我尊敬您。可您也不能沒事找事吧，您要是討厭我就直說，沒必要拐彎抹角地找我麻煩！”

項延鋒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本就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被賀向晨一陣搶白，幹脆閉上嘴沈默。

然後俯身把他扛了起來！

“你，你幹什麽！”賀向晨掙紮起來，活像一個被強搶的良家婦男。

“帶你去換衣服！”項延鋒冷著臉，“不想摔下去就給我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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