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延峰雙手抱胸, 坐在專賣店的沙發上，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試衣間的門仿佛也懼怕他生人勿進的氣場，在他的瞪視下緩緩打開。

賀向晨低著頭, 拉扯著身上這件貼身的白襯衫。他習慣了穿著寬大的襯衫, 讓下擺垂到腰腹以下。但這一件卻只堪堪遮到了他肚臍下邊，讓他有一種往裏頭進風的感覺。

“就這件了。”項延峰不容拒絕的聲音傳來。

偏偏賀向晨最喜歡和他對著幹, “項先生, 我可以不要嗎？我穿著很不習慣。”

而且他剛剛看了, 這件襯衫售價三千嘉思幣，折合人民幣一萬五千塊錢！他有這麽多錢還不如多交一年的房租，至少在他看來，衣著光鮮永遠比不上一個遮風避雨的小家。

“我不喜歡別人拒絕我, 康，康什麽來著？”

賀向晨扯了扯嘴角, “康明。”

這個混蛋, 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

項延峰哦了一聲, 繼續道：“你那件襯衫已經濕了, 在它晾幹之前，難道你都要光著錄制節目嗎？”

賀向晨很想反問他, 難道不可以嗎？他大夏天在街頭賣小吃的時候, 也是光著膀子的！只不過他膚質好，還有師傅給他塗防曬霜, 才沒被曬黑而已。

但顯然, 跟這樣唯我獨尊的人說這些根本沒有用。

賀向晨只好小聲道：“就算要買衣服, 也不用買這麽貴的啊，我三個月都不一定能賺到這麽多錢！”

“……”項延峰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我說要收你的錢了嗎？一件衣服而已，我還不至於要你出錢！”

“可是這麽貴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別扭啊！”他都不敢有大動作，生怕弄壞了這件金貴的衣服。

平心而論，這件襯衫真看不出來有哪裏特別的，頂多穿著舒服還透氣。賀向晨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一件襯衫能賣這麽貴。

就跟他想不明白，為什麽小攤上買的一個茶葉蛋，在大酒店裏面，價格要翻了一百倍甚至更多。

項延峰懶得搭理他，直接對服務員說：“刷卡。”

眼角看到賀向晨的動作，他差點沒咬到舌頭，“還脫？給我穿著！”

“但是不用包起來嗎？”

“用不著！你穿著就行！”

項延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生氣，人脫不脫衣服是他自己的自由，他根本管不著。可項延峰偏偏管了，還理直氣壯，就好像是對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

簡直莫名其妙。

項延峰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回到酒店，直接甩開賀向晨往自己的房間走。

進去的時候還把門關得震天響！

“項老師一直都這麽暴躁嗎？”賀向晨轉過頭，心有餘悸地詢問工作人員，“我還以為他性格很冷呢。”

工作人員沈默了。

業界都說項延峰不喜歡說話，高冷的不行。可他怎麽覺得那就是座火山，誰碰誰死的那種？

拍攝只在上午進行，下午就是候選人和評委的休息時間。

項延峰午睡醒來，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翻看這個月的財政報告。

“我說，你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節目錄制的嗎？你要是想參加，咱們也找個高端大氣點的，好歹給公司宣傳宣傳。我以前勸你那麽多回，你就是不幹，這次你該不會吃錯藥了吧？”

說話的是項延峰的好友兼助理唐海東，除了平日裏幫他做事之外，也是項氏集團的副總。

項延峰煩躁地將報告扔在桌面上，“你要是再說這些廢話，就趕緊滾回去。”

“別啊，”唐海東是為數不多敢擼項延峰虎須的人，“一聽說你來這裏，我立馬坐飛機趕過來，今天早上才到這裏。你不感激就算了，還這麽嫌棄我？真是無情！”

項延峰嫌惡地瞪著他，“感激你？感激你飛過來把公司的一大堆事務帶過來讓我處理？”

唐海東訕訕一笑，“都是為了公司著想嘛！”

項延峰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我問你個問題。”

唐海東受寵若驚，“您問，您問！”

項延峰舌尖抵著牙床，把最後一點咖啡末咽了下去，這才繼續道：“如果有個人，當著鏡頭的面脫掉上衣……你怎麽看？”

唐海東像是見鬼了一樣看著他，“項哥，你不是吧？這都什麽年代了，脫個上衣而已，你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你回答就是！”項延峰瞪了他一眼。

“為藝術獻身，我覺得沒什麽的吧？現在一些女星為了博出位，故意露點春光，也很好理解。這年頭，想火，總得有個契機。”

唐海東負責宣傳這一塊，對這些頗有心得。項延峰沒有具體說是誰脫上衣，他就理所當然以為是個女的。

直到項延峰面色古怪地糾正道：“如果是個男的呢？”

唐海東彼時才剛剛咽下去一口白水，剩下的全都貢獻給了地板，“咳咳咳，你是在逗我嗎？男人光個膀子不很正常？大夏天的，路上走過來幾個光著上身的男人你會覺得奇怪嗎？”

不會，他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

唐海東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了，我聽說和你搭檔的那個康明，你早上沖他發火了，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項延峰懶得理他。

他擡手看了看手表，已經一點半了，思慕中學是兩點半上課，不知道那個白癡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去校門口擺攤了。

“項哥，你要去哪？”唐海東奇怪地看著他站起身，“我給你帶來的文件你還沒看完呢！”

“不看了。”

項延峰換上皮鞋，開門走了出去。

唐海東自然是緊跟其後，可正要開門，他卻發現賓館的門被項延峰反鎖了。

“我靠，你不是吧！項總！項老爺！我錯了還不成嗎，您行行好，幫我開開門？”

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

項延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思慕中學的校門口。好像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了這裏。

來都來了，就當是來參觀母校。

校門緊鎖著。

門外沒有一個人。

項延峰心底那種壓抑不住的火氣又冒上來了。不是說要來擺攤的嗎，原來只不過是說說而已！他把那些孩子當成什麽了，把他……當成什麽了？

騙子！

項延峰臉色更冷了，宛如堅冰。

指針走向了兩點整。

校門口逐漸聚集了一些學生，他們有人在討論早上在這裏出現過的麻辣燙小攤，還有小姑娘在說早上那個攤主真帥，而且還很溫柔。

項延峰面無表情地聽著，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忘了帶煙。

更糟糕的是，除了房卡，別的他什麽也沒帶。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孩子們背著書包，將姍姍來遲的賀向晨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地在他身邊叫個不停。

項延峰微微一楞，孩子們的眼神無比明亮，像是天上的繁星。

而那個人淺淺笑著，竟成了畫面裏最耀眼的一筆。

項延峰本打算先躲起來，可他陡然發現，賀向晨穿的，竟然不是他給他買的那件襯衫！他的眉毛皺的死緊，難怪賀向晨來得這麽晚，居然是去買了一件新的衣服。

花花綠綠的卡通圖案，又傻又蠢又醜，哪裏比得上那件高級襯衫？

他腦子壞掉了吧？

項延峰就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一連站了半個小時！他是瞎子嗎，他這麽大一個人都看不見？

“叔叔，我看你盯著麻辣燙好久了，你是不是沒有錢買？”女孩依依不舍地把手裏的麻辣燙遞給了項延峰，“馬上要上課了，我得進去了。我就吃了一口，剩下的送給你吃吧！”

項延峰呆呆地捧著那杯麻辣燙。

直到賀向晨收了攤，走到他的面前，“項先生，你一直在等我？”

“不是，”他下意識反駁道，見賀向晨好奇地看著他，他連忙在腦子裏組織語言，“順路，正巧看到你了。”

“順路？項先生來這裏做什麽？”

“思慕中學是我的母校，我來參觀。”項延峰回答道。

賀向晨眼底劃過一抹笑意，他其實早就看到他了。看在項先生等他這麽久的份上，之前的事情，他就不計較好了。

“那你手裏為什麽又會有我做的麻辣燙？”

賀向晨勾起唇，抽絲剝繭般揭穿了他拙劣的謊言。

可項延峰卻冷著臉，把手裏幾乎滿滿一杯的麻辣燙丟盡了垃圾桶裏，“是一個女生塞給我的，她說她吃不下，就讓我吃。呵呵，我怎麽可能吃這種東西？”

賀向晨聽到那杯麻辣燙碰撞到垃圾桶桶壁的聲音，在他聽起來格外刺耳。

他將目光從垃圾桶上收了回來，重新擡頭看向項延峰。

那眼神，有太多項延峰看不懂的情緒。

只一眼，他的心突然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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