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妖塔頂端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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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層考核開始。”

賀向晨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雨幕之中。他擦掉額頭上的雨水, 順著自己面朝的方向眺望遠方。

陰沈的蒼穹和灰暗的地面被細細密密的絲線連接,他站在一棟寫字樓的最高層,距離地面大約有八十二米。簡單目測了一下自己所處的高度,賀向晨將一直震動著的手機掏了出來,淡淡道:“餵?”

“綠洲,任務執行得咋樣了?”說話的人操著一口東北口音,是他們組織的老大。

他們一直都是從他手裏接收任務的, 而綠洲,就是他在這個組織裏面的代號。和別人兇神惡煞的代號不同, 他的代號生機盎然, 讓人一聽就想到了希望。

殊不知,看上去象征著希望的地方, 也一樣處處潛藏著殺機。

“已經抵達狙擊地點,嘗試狙殺。”賀向晨冰冷的聲音傳進手機的另一頭。

那人滿意地笑了笑,“我相信你, 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掛斷電話,賀向晨在頂樓架好狙擊臺, 調整好瞄準鏡, 對準目標任務所在樓層和房間。他的手指懸停在□□的扳機上, 只要目標任務出現, 他就能輕而易舉地收割掉他的生命。

等待的時間略顯漫長, 目標人物的房間掛著窗簾, 又有雨水遮掩, 賀向晨必須保持全神貫註,才能精準地完成射擊。雨水滲進他的衣服裏,滲進他的眼睛裏,他都沒有伸手去擦。機會稍縱即逝,專業的殺手懂得如何等待,他不會允許自己任何一個失誤的出現。

終於,窗簾透出了一絲縫隙。

目標人物或許只是想看看雨景,他打開了窗簾,讓賀向晨的視線能夠抵達他的房間。

身體先於思想,賀向晨一瞬間找準了角度,手指輕輕一顫,將子彈送了出去!

可就在此時,他看到了任務目標的那張臉。

岳錚,怎麽會是他!賀向晨瞳孔驟縮,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狐疑。

岳錚……是誰?

他為什麽要這麽驚慌失措,這麽忐忑不安?

賀向晨看著那人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一樣,連同著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生平第一次,他拿起手裏的手機,給黑鷹打了個電話。

“難得啊,綠洲你居然會親自聯系我。”黑鷹就是他們的老大,他的語氣頗為輕松,“你幹的很漂亮,任務目標已經確認死亡,你隨時可以回來拿走你的賞金。”

賀向晨聽到確認死亡的時候,竟然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他是誰?”

賀向晨啞著嗓子問道。

黑鷹頓感莫名其妙,“你說誰是誰?”

“任務目標,他到底是誰?”

“綠洲,你怎麽了?”黑鷹這下是真的詫異了,“我記得,你從來不會問任務目標是誰,是幹什麽的這類話。你告訴過我,只要能達成任務,不論對方是誰,你都照殺不誤。你今天,怎麽有點怪怪的?”

賀向晨沈默了片刻,第三次問:“我要知道我殺了的人是誰。”

“好吧,這本來也是你可以知道的信息。他是國內一個富商的兒子,叫馬多錢。雇傭你做掉他的是他的弟弟,馬夕錢,為的就是老爸的遺產。”黑鷹說完,又隨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你以前從來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賀向晨沒回答。

黑鷹輕嘆一聲,“今天暴雨,你要是淋雨難受的話,你就先回家,傭金我會讓閻王送到你那兒去,成不?”

閻王是他們組織裏的一個殺手,和他同等級的金牌殺手。

“好。”

賀向晨收起裝備,擡手抹掉臉上的雨水。他的腦海裏還是在不斷重覆著那一幕,那個任務目標面對著他,或者是面對著漫天的水霧,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

溫暖,明亮,像極了麥田裏金色的海洋。

他不該在陰沈的雨天裏失去鮮活的生命。

賀向晨回到了自己的家,是一棟裝潢不錯的別墅,坐落在郊區。他走進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

升騰的熱氣之間,他又想起了那張臉。

賀向晨陰沈地抿著唇,將浴室的鏡子一拳打爛。

關掉淋浴,他裹了一層浴袍,沈默地坐在沙發上把玩他的□□,將它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門鈴響起。

賀向晨打開門,來人正是閻王,他把一張卡交給賀向晨,“五百萬,拿好。”

賀向晨接過銀行卡。

閻王又道:“我可聽說了,你這次一反常態,向老大追問任務目標的身份。你得明白,這可是大忌,不論對自己還是對組織,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我知道。”賀向晨瞥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收緊,“我只是覺得,那個人似曾相識。”

“不會吧?那可是富商兒子,怎麽可能和你認識?行了,東西我帶到了,我看你精神狀況也不太好,可能是受了涼了,自己好好睡一覺。對了,你廚房呢?”閻王問他。

“那兒。”賀向晨指了指廚房,“幹嘛?”

“給你做碗姜湯。”

閻王不由分說,就進了廚房。賀向晨站在廚房門口靜靜的看著,整個組織裏面,也就閻王會和他聊兩句。其他人,要麽嫌他冷冰冰,要麽他們自己也不愛和別人相處。

都是殺手,誰還沒點格調了?

“多放點糖,我嫌辣嗓子。”賀向晨提醒道。

閻王點了點頭。

姜湯很快做好,賀向晨端著它,只覺得手心熱得快要出汗,“謝了。”

“客氣。”閻王脫下圍裙,“我還有事,先走了。如果還不舒服,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以為120更合適。”

“你開心就好。”

閻王正打算走,賀向晨突然道:“你認識一個叫岳錚的人嗎?”

“岳錚?”

“嗯,是叫岳錚。”

閻王想了想,搖頭:“不認識。”

“哦那沒事了,你走吧。傘在鞋架上面,自己拿。”

閻王走後,賀向晨將一碗姜湯喝得幹幹凈凈。姜湯放了不少糖,喝起來也沒有他想象中那麽辣嗓子。

但他卻覺得,有一種難言的苦澀和辛辣順著食道,直灌心底。

賀向晨睡了一覺,做了好幾個夢,可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卻一個都想不起來。除了宿夢帶來的困倦感,什麽也沒留下。

他暗罵一聲,下床洗漱。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怎麽了?”賀向晨看到備註是閻王,就劃開了接聽鍵。

“有一個大單子,接嗎?”閻王的語氣難掩激動。

“怎麽說?”

“這次我們的任務是殺掉一個軍方大佬,任務完成每個人都能分到至少一千萬獎金,美金!”

賀向晨一怔:“一千萬美金?那麽多?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千萬還是整個小隊一千萬?”

閻王笑道:“當然是每個人!所以老大讓我盡量多召集些人來。雇傭我們的人不差錢,那我們總得讓多一些兄弟們受益嘛!具體的等見了面再詳談,估計這次參與行動的殺手能有十個左右。”

十個殺手的小隊已經算得上是很多了,要知道黑翼組織裏面每一個都是頂尖的殺手,往往一個難度評定等級在S級的任務也只需要三四個人就可以完成。

賀向晨放下電話,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黑翼總部坐落在L城,他和閻王在同一個城市,閻王在飛機場等他一起過去。

一個小時後,L城黑翼總部。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完成一項暗殺任務。這次暗殺的目標,在國際上都很有知名度。他身邊的保鏢,是退役的雇傭兵托德,相信你們應該對他有所耳聞。”黑翼指了指投影上的人物資料。

賀向晨對托德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開始接任務之前,托德就已經是舉世聞名的雇傭兵了。

閻王道:“托德非常擅長偵查和反偵察,想在他的保護下接近目標,很難。而且我們今天的目標自己也是部隊出身,當過長達五年的特種兵,十分擅長肉搏。而且他的警惕性非常強,在我們之前已經有其他幾個組織嘗試過這個任務,但無一成功。”

黑翼點了點頭,將任務目標的資料調出來,“唐武盟,性別男,年齡四十五歲。目前已經退役,少將軍銜。向我們發布任務的雇主要求擊殺他的同時,從他的密碼箱裏找到一份機密文件。”

賀向晨不解道:“要機密文件,卻也要同時擊殺他?那雇主要如何確認機密文件是否是他要的,或者說怎麽確認文件的真假?”

“這就是他操心的事情了,總之,他讓我們做的就這兩件事。第一,殺人,第二,找文件。密碼箱的破譯就交給風車,我想如果他都沒辦法破譯,這個世界上應該就沒有其他人可以破譯了吧?”黑翼看向風車,向他點了點頭。

風車撫了撫眼鏡,“我盡力。”

“在場的一共十四個人,出去風車之外,還有十三人。閻王,你帶一隊負責刺殺。朱雀,你帶一隊負責尋物。要記得,少完成其中之一,雇主給的傭金就會減少一半。”

“明白。”

“去吧,綠洲,你留一下。”黑翼對賀向晨說道。

閻王看了賀向晨一眼,才帶人離開。賀向晨來到黑翼面前,“大人,找我有事?”

“綠洲,你為什麽做殺手?”黑翼問他。

賀向晨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黑翼輕聲道:“閻王是為了錢,他想過富裕的生活,所以拼命賺錢才當了殺手。風車是為了他的研究經費,朱雀則是享受殺人的快感,白澤最喜歡在屍體上動手術。他們都有自己的理由,唯獨你,我看不透。”

“我覺得殺手這個職業很適合我。”賀向晨話音剛落就被黑翼打斷。

“但你不喜歡殺人。”

賀向晨一怔,沈默地低下了頭。

黑翼繼續道:“你會下意識地不接那些殺老弱婦孺的任務,盡管你的任務一向完成得很好,但我能看得出來,你在抗拒。你自己也說,是殺手適合你,而非你適合當殺手。”

“我……”

“做完這一單,你就退出黑翼吧。說實話,我特別舍不得你這樣厲害的殺手退出,但我在黑翼呆了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太多太多,我更希望你離開這裏,拋棄過去。”

賀向晨微微蹙眉,“可我,除了殺人,什麽也不會。”

黑翼笑道:“你會殺人,就已經比別人多了一項技能。別人能學會謀生的手段,你也一樣可以。你就不想體驗一下普通人的感覺嗎?”

普通人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直到坐上飛機,賀向晨還在考慮這個問題。

“老大找你談了什麽,”閻王擔憂道,“我看你自從離開總部,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閻王,大人讓我退出黑翼。”賀向晨不解地看著他,“他說的普通人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好像已經忘了,當個普通人是什麽感覺。”

閻王楞了一下,卻不知道如何回答賀向晨這個問題,只是問他“離開黑翼嗎?那我還能去找你嗎?”

“當然。”

閻王若有所思地別開目光,看向飛機外稀薄的白雲。普通人的世界,不該有殺手的存在。要是綠洲離開了黑翼,自己還是不要去打擾他的好。

唐武盟的生活非常規律,他一般不會離開部隊,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回去見一見家人。像他這樣的重要人物,越少和外接接觸越好。

恰好,再過不久就是端午節,唐武盟會離開部隊,去往老家。閻王他們就提前在他家附近埋伏好,只等機會來臨,一擊必殺!

賀向晨跟著閻王和其他五個人,混進了唐武盟家宅裏面。唐武盟不在,他的別墅裏面就只有他的妻子和他一雙兒女,還有幾名仆人。

他們的生活也極其規律,白天,唐武盟的妻子會和司機一起接送兒子女兒上學,晚上在一起回來。他們會圍坐在飯桌前共進晚餐,然後毫無防備地入睡。

全然不知道一家人已經被黑翼這支小隊盯上了。

眾人不動聲色地潛伏下來,在第二天清晨,唐武盟和保鏢托德如約而至。女兒和兒子一看到父親回來,連忙拋向了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殊不知賀向晨和閻王也從兩個方向朝著唐武盟奔去,他們的另一個同伴也早已架好了□□,隨時準備射擊。

關鍵時刻,托德察覺到了不對,第一時間將唐武盟推開。子彈沒入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唐武盟的一雙兒女嚇得失聲尖叫。

一擊不中,賀向晨和閻王立刻改變策略,讓狙擊手換上□□加入戰鬥。與此同時唐武盟的保鏢隊伍也沖了出來,托德背著唐武盟往後方撤離。

雙方交火,賀向晨躲在墻後,眼看著托德就要帶著唐武盟離開。

“我去追。”賀向晨當機立斷,“你們吸引火力,我想辦法跟上去!”

“一切小心。”

閻王即便擔心,也只能讓賀向晨去冒險。他們都沒想到,唐武盟看上去輕裝簡行,卻不著痕跡地帶了數十個保鏢,每個保鏢的槍法都很不錯。

他將目光落在了唐武盟妻子和兒女身上,盡管有保鏢們保護著,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撤退。閻王拿起對講機,對同伴道:“去,把那個女人和兩個孩子抓起來!”

另一邊,賀向晨悄無聲息地跟在托德身後,他沒有貿然進攻,因為對上托德,他沒有多少勝算。

然而托德卻似乎發現了他,“出來吧小貓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是世界第一的雇傭兵了。”

賀向晨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更加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和走動的聲音。他的動作十分輕盈靈巧,腳尖點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托德一時之間找不到賀向晨,只能繼續往前走。

車子停靠在門口,他得把唐武盟送進去開車離開,才算安全。

賀向晨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他們上車之前,開槍打破了輪胎。

“操!”托德讓唐武盟先走,自己循著槍聲走過去,“來啊,我就在這,怎麽,連和我見面的勇氣都沒有嗎?”

賀向晨將匕首握在手裏,另一只手抓著槍,準備隨時扣響扳機。

突然,危機感襲來,賀向晨下意識就地滾開。耳邊傳來刺耳的槍.火聲,等他起身一看,地上已經出現了一排彈孔,雅不是他速度快,肯定已經沒命了。

不愧是第一雇傭兵。

賀向晨這麽一動,徹底將自己暴露了出來。但他並沒有慌張,在托德逼近的時候,朝著托德開了一槍。

托德飛快躲過,隔著墻,兩人把手裏的子彈全部打光,還是沒有決出勝負。賀向晨知道,如果在磨蹭,今天的任務就算是失敗了。唐武盟一旦跑出去,想要在找到類似今天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

所以他必須孤註一擲。

賀向晨陡然提速,借著沖擊力朝著托德揮舞匕首。只可惜在別人眼中必中的攻擊,卻在托德輕巧的閃躲中落在了空處。

緊接著,賀向晨就感覺一股大力向他的肩膀襲來。

賀向晨不敢硬碰硬,他往後翻了個跟頭,在半空中將手裏的匕首扔了出去,赫然是朝向唐武盟逃離的地方!托德沒有察覺到,但唐武盟卻是看見了。他的反應力也相當強,就地一個矮身,就輕描淡寫地躲開了匕首。

“你膽子不小,敢在我面前耍小動作!”托德被賀向晨的舉動激怒,“要知道,和我玩心思是要付出代價的!”

賀向晨沒有說話,他將綁腿中的匕首抽出來橫在身前,銳利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托德。

又是一輪進攻。

托德的身手果然了得,賀向晨不論怎麽進攻,總是能被他輕易識破。眼看唐武盟越逃越遠,托德得意道:“小子,你還嫩了點。”

“是嗎?”

賀向晨的雙眸危險地瞇起,他再度提速,身形甚至出現了一串殘影。

淩厲的刀鋒被托德擋住,他正要嘲諷,沒想到賀向晨突然用身體擋住了托德的拳頭,而這樣的卡位,恰好將賀向晨的匕首送進了托德的腹部。

鮮血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落在賀向晨的臉上。

“再見。”賀向晨隨即在他心口上補上一刀。

托德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沒想到自己怎麽會死在這樣的小人物手裏。他的身體往後倒去,而賀向晨也無力的癱坐下來。

那一拳打斷了他的肋骨,甚至打傷了他的脾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一仗打完,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而時間已經容不下他多想了。

咬牙起身,他朝著唐武盟的方向跑了過去。唐武盟的身手相當不錯,但比起托德還是差了許多。和賀向晨糾纏了一會兒,就死在了他的匕首之下。

賀向晨癱倒在地,累得連連喘氣。甚至因為脾臟受傷的緣故,每一次呼吸都會讓他感覺到疼痛。

不過,好在任務完成了。

他將對講機拿起來,卻聽到黑翼在下達命令:“閻王,雇主追加一個任務,殺了唐武盟的妻子兒女,你們能多拿到五百萬美金。”

賀向晨強撐著坐起來,他瞪大眼睛看著別墅前院,當槍聲響起之後,無辜的女人和孩子倒在血泊之中。

不,不要這樣!他的雙目盡赤,血灌瞳仁。在任務開始前,他沒有聽到任何這方面的消息!沒有人告訴他,還有這樣的追加任務!

賀向晨幾乎要被憤怒和悲哀所侵蝕,他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

“洲洲,醒過來。”

是誰,是誰喊他,為什麽這個聲音這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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