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 賀向晨只覺得大腦中似乎多了許多記憶，身邊的一切都在隨之崩塌。

他耳邊響起妖塔的提示音，“第九層考核通過，踏入頂峰。”

賀向晨有些茫然，他還沒從上一層給他帶來的震撼中反應過來。那一切都太過真實了，就好像他真的在經歷這些，眼睜睜看著同伴為了賞金殘殺婦孺。

“岳錚呢？”賀向晨陡然一驚, “他沒有通過考核？”

妖塔遺憾道：“他為了幫你通過考核，強行脫離幻境, 違反了考核規則。但他依然可以等待下一次考核, 這並沒有什麽大問題。”

“哦，那我在這等他。”

賀向晨發現, 妖塔最近的話變多了。以前它從來都是機械式地頒布任務，而自從第八層開始，它不僅參與到考核中, 還有問必答。

妖塔為何會發生這樣的改變，賀向晨不知道, 他也沒有心思知道。他現在只想在這裏等著愛人上來, 再一起通過第十層的考核, 回到現實世界。

妖塔聽到賀向晨這麽說, 似乎有些著急了, “可勝利就在眼前, 離通關就剩一步之遙, 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去等一個未必能登上這裏的人？”

賀向晨不是很喜歡妖塔說的後半句話，他皺了皺眉，語氣卻是與之相反的柔軟，“因為他是我愛的人。”

“……好吧，但如果你能通過第十層的考核，我可以做主給你一個權限，讓你把他帶走。這樣行嗎？”

妖塔的聲音一如既往，賀向晨卻從它的語氣裏聽出了委屈的味道。

什麽鬼？

“第十層的考核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妖塔費盡心思也要讓他參加考核。

“提前告訴你也無妨，最後一層的考核，就是剩下的幸存者集中在一起，用在妖塔得到的技能卡片互相戰鬥，最後決出優勝者。”

“鬥獸場？”

“也可以這麽說。”

賀向晨頓時失了興致。

妖塔摸不清他的想法，追著問他：“你會來參加的，對嗎？”

“如果你沒有騙我的話，我會去的。”

賀向晨將桌上的珠子揣進兜裏，這是他第九層考核通過的獎勵，名字和前兩個顯然是一套的，叫做妖塔的榮光寶珠。同時還提示他當前進度百分之七十五。

他走出房門，卻發現這裏並沒有所謂的商業區。

入目是耀眼的星辰，他行走在其中，就好像穿梭在宇宙之中一樣。腳底下是燦爛的星河，眼前仿佛有無數觸手可及的星球，看上去很近，實則遙不可及。

“原來您最喜歡的是星辰大海啊，”妖塔感嘆道，“真是美麗的場景。”

“嗯？”賀向晨一怔，隨即氣勢陡然一變。

這是他內心的畫面，而非原主的。第十層竟然能映射出人內心的畫面，這未免也太令人驚嘆了。但在驚嘆之餘，賀向晨感到更多的是警惕。好在妖塔雖然能力詭譎，但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病毒，否則的話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波折來。

“別擔心，這一層就是這樣，能夠倒映出人類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這一切只有你自己能看到。”妖塔說道。

“可你也看到了。”

“難道我會到處去說？”

賀向晨沈默了一瞬，“你到底為什麽會存在。”

這一次，妖塔沒有回答他任何問題，就跟銷聲匿跡了一樣。賀向晨摩挲著手裏的榮光寶珠，心底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第十層的考核如約而至。

沒有任何技巧性可言，在鬥獸場裏，要麽生，要麽死。索性在這第十層，所有被確認擊殺的人，都會被傳送出去，等待下一場考核。

賀向晨揮舞著匕首，他每一個動作都簡練至極，從屍山血海中打磨出來的戰鬥本能，絕非這些只會依靠綁定技能的人可以相比。賀向晨游走在眾人之間，他手裏地匕首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悶不做聲就會給人劃上一刀。

而當別人準備集火他的時候，他又開啟了隱匿，躲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準備第二輪攻勢。他身後的蜂後翅膀張揚到了極致，卻始終沒有被人所傷。他就像一只在暴風雨中迎難而上的蝴蝶，沒人能抓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耗盡最後一滴血。

“恭喜您完成第十層考核。”

“通關獎勵：妖塔的王者之心，完成度百分之百，信息傳導中……傳導完畢。”

“主人，歡迎回歸。”

賀向晨怔怔地望著眼前金碧輝煌的王座，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就是妖塔的主人。或者說，原主才是妖塔真正的主人。難怪原主沒有絕佳的氣運，也沒有逆天的能力，卻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原來是因為他是創造了妖塔的神。

這個神並非是本土神，原主生存的星球伽瑪星球環境不斷惡化，整個種族瀕臨毀滅。於是他一手創造了妖塔，或者可以將它稱之為方舟的東西。利用它來將幸存的人類轉移到其他星球。

他原本的做法，是將人類抓緊妖塔，通過寄生的方式，將伽瑪星球人移植到人類體內，讓他們彼此融合。但這種方式太過殘忍，觸怒了這個星球的本土神。本土神將他封印在妖塔之中，用無盡的輪回來耗盡他的靈魂力量。

為了找回自己的靈魂力量，他將妖塔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樣。他只有在妖塔之中存活下來，才有資格接受他的傳承。而每一層妖塔給予的獎勵，也是在變相幫助他變得強大。至於其他被無辜抓進來的人，只不過是他給自己的轉世鋪下的試金石，唯有度過重重難關，他才有那個能力和魄力獲得傳承的認可。那些在妖塔中“死亡”的人類，也一律被妖塔洗去了記憶，送回了人類世界。而那些每一層的工作人員，實際上就是伽馬星球的幸存者。

賀向晨伸出手指，他手上妖塔的命運指環熠熠生輝，四件寶物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燦金色的權杖。

“主人，您在做什麽？”妖塔問。

賀向晨的目光無悲無喜，“我已經回歸，那麽那些被抓進來的人類，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了。”

“那您的愛人……”

“……”

賀向晨都不知道要怎麽跟岳錚談這件事情，說他是伽馬星球神靈的轉世？來這座星球就是為了殖民？雖然他們相愛，但是這種事情，岳錚能接受嗎？還是說你的伴侶其實是個外星人，哦不對，是外星的神……

別說岳錚了，他自己都有點沒辦法接受。

“我還想見見他。”或許這是最後一面。

……

岳錚第九層考核失敗，他第二次考核才剛剛開始，卻發現幻境自行崩塌了。

他警惕地站起身，入目是布置簡單的房子，和每一層考核通過時分配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桌上沒有了考核通過的獎勵。

他打開門，卻發現門外是一間神聖的教堂。象征著愛情的白色玫瑰綴滿花墻，色彩繽紛的氣球迎風搖曳，整個畫面夢幻而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推開了教堂的門。

在門裏等候的，赫然是穿著婚紗的賀向晨！賀向晨的長相本就俊美，與岳錚淩厲而較為陽剛的外表不同，賀向晨更加偏向於精致的五官，令人一見就舍不得挪開眼睛。

“這又是新的幻境？”岳錚不錯目地盯著賀向晨，“還是說我們真的在舉行婚禮？”

“你說呢？”

賀向晨的聲音傳來，眼前的教堂瞬間坍塌，變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階階一層層瑩白的階梯。

岳錚擡起頭，只見賀向晨坐在王座上，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是在俯瞰萬物。

唯獨看不見他。

或者說，他眼裏有太多東西，讓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岳錚心下有些發慌，他遲疑地喊了一聲，“洲洲？”

回應他的是賀向晨不含絲毫情感的三個字，“走上來。”

岳錚一步步走上階梯。

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感覺眼前的賀向晨特別陌生，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的賀向晨從來不會用這種毫無波動的眼睛看他，也從來不會用這種冰冷的語氣和他說話。

是，他的寶貝是很冷，但那是對別人！

可現在，他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他和普通人並無不同。

“洲洲，我來了。”岳錚註視著賀向晨，眼底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賀向晨把他的來歷全都告訴了岳錚，“我已經打算留在這裏，這裏有我的子民。我不會再對你們星球的人動手，或許我會考慮把妖塔帶去其他星球。”

“那麽岳錚，你打算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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