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埃裏克的問題，沈晶晶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確該抓緊時間找工作了。

馬克和菲利克斯的工作項目進入了正軌，又恢覆了每天正常的作息時間。

帶馬克思散步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沈晶晶已經正式成為了失業一族。

“晶晶，這裏是我們說好的一百五十歐。謝謝你！你把馬克思照顧得很好。我看現在它看見你比看見我還激動。”

馬克把嶄新的三張黃色的五十歐紙幣放到她手上，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掌心，帶著電力的酥麻在沈晶晶的身體裏轉了一圈。

身不由己地擡頭看向他深邃的眼神，沈晶晶心神蕩了一秒，覆而低下頭，回過神來，嘴角漾起一秒苦笑。

唉，其實不該收這份錢了。

可是到現在都沒找到工作……

她想掏出錢包把錢收好，尷尬之下，掏了好幾次牛仔褲的兜也掏不出錢包，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把錢一團，塞進兜裏。

“謝謝。”輕微的道謝聲，帶著難言的窘迫和羞愧。

馬克的眼睛深不見底，漩渦裏那點藍不知怎麽地，被深咖啡色代替，他深深地看了沈晶晶一眼，臉上換了點兒輕松的笑意：“我覺得五十歐紙幣挺難看，黃不溜秋棕不拉幾的。晶晶，你最喜歡哪個歐元紙幣呢？”

“二十歐。”

“為什麽？”

“顏色最漂亮。”尷尬的情緒漸漸褪去，沈晶晶的臉色恢覆正常，回答道。

想了想，又問他：“你呢？最喜歡哪種？”

“當然是五百歐！”斬釘截鐵的肯定。

“為什麽？你喜歡紫色麽？”沈晶晶偏頭問。

“自然是因為面值最大！”

沈晶晶：“……”

哈哈哈哈！

馬克大人爽朗的笑，瞬間又充滿了整個房間。

**

埃裏克看著她臉上回憶溫馨的笑，忍不住出聲打斷她：“晶晶，你在想什麽？”

“嗯？沒什麽。”

沈晶晶收起臉上的笑，思考了一下埃裏克的提議，直接問道：“你是真的想學中文嗎？不是為了幫我？”

埃裏克的聲音好像帶著陽光：“當然。我很多德國朋友都說，未來經濟的中心會在中國。假如學會了中文的話，對我們專業將來找工作很有幫助的。”

“好。正好我這學期考試不多。我們一會兒看一下你的時間表，約個上課的時間吧。”

不知不覺中，沈晶晶行事作風都帶了點馬克大人的幹脆利落。

埃裏克攥了攥拳，臉上又揚起陽光的笑：“好啊，我們上樓去上自習吧！”

**

沈晶晶因為免掉了數學一和企業經濟學一，一下子少了兩門考試，比別人多出了三分之一的時間。

所以，除了每天覆習外，她也繼續找著工作，希望等考完試能找到份足以讓她維持生活的工作，不至於坐吃山空。

按照馬克的找工作指南，沈晶晶花了幾天的時間，找了一些適合自己的職位，紛紛發去了簡歷。

結果收到的是一封又一封的拒絕信。

大公司標準拒信寫得很含蓄：

我們很遺憾，不能給您肯定的答覆。但是，請不要懷疑您的能力和資歷。我們相信，您一定會找到更適合您的職位。

非常感謝！

……

既然表示遺憾，那就用我不好麽？這樣就不用遺憾了！

唉，沈晶晶無法從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學校的職位也翻遍了，各個院系的tutor基本沒戲，自己還一門試都沒考呢！

工作局也去了一趟，也沒找到合適的職位。

去了幾個中介登記好了，還沒有進一步的回覆……

她也考慮過去中餐館端盤子。可是聽趙青青說，中餐館每個小時才給五歐，還經常以各種理由克扣工資，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打算實在走投無路時再去。

最後實在沒辦法，她翻起了家門口的報紙。

你還別說！果然有招工的廣告。

她一條條仔細地看。

珠寶店銷售員？不行，不懂珠寶。

超市理貨員？也不行，人家要求男的。

看來看去，發現只有清潔工、餐廳服務生或者普通售貨員自己能做。

對於後兩者沈晶晶心裏也有些打鼓，不曉得自己的德語能不能應付得來。

這時，一則廣告引起了沈晶晶的註意。

打電話賺錢，靈活的工作時間，超高的報酬！

這是什麽工作？

沈晶晶拿給房東馬克大人請教。

馬克接過報紙一看，嘴角彎起：“你晚上看過電視裏那些色.情廣告嗎？這就是色.情電話接線員。”

沈晶晶驚地眼睛瞪圓，嘴唇微張，光天化日之下在這麽正經的報紙上登這種廣告？

馬克看著她吃驚的表情，深邃的眼睛透著笑意：“怎麽？沒見過啊？這在德國都是合法的。你看色.情廣告上的美女各個金發e罩杯，但其實如果你真打過去，根本不可能是廣告上的美女接電話。說不定是一個五十歲一百公斤的大媽。”

沈晶晶忍不住腹誹，你打過麽？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馬克說罷打了個響指，數出五塊硬幣，跟招呼馬克思一樣塞到晶晶的手心裏：“晶晶，去幫我買包煙可以嗎？謝啦！”

……

最終，簡歷發了一堆，電話打了一堆，終於有人打電話讓沈晶晶去試工。

這是一個studio，按名字來理解是曬太陽的地方。

但這裏不是曬太陽，而是躺在一臺臺暖烘烘的機器上將皮膚曬成棕色。

以前沈晶晶就聽說過，歐洲以深色皮膚為美，跟咱們中國致力於美白事業完全相反。

無論美白還是美棕，或許都意味著對物質的向往。

中國在辦公室裏工作的人，整日不見陽光，皮膚往往很白，工資也比較高，再加上發達國家大多是白皮膚，所以白皮膚意味著有錢；德國人有了閑錢都去海邊度假，曬一身棕色皮膚回來，自然深色皮膚就意味著有錢。

這樣表面上看來對膚色的追求雖然不同，但實際上對物質的追求大同小異。

這天陰沈沈，飄著絲絲細雨，帶著濕氣的寒冷百折不撓地鉆進衣服的縫隙。

沈晶晶打著國內帶來的小花傘，頂著冷風去試工。

上午十點，她準時到達。

她推門進去，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服務接待了她，自稱叫安娜。

安娜五官很犀利，很客氣地對沈晶晶稱sie，說著一口不知道帶著哪裏口音的德語，語氣冷冰冰。

介紹的話沒講幾句，她拿出一本冊子，翻開某頁，讓沈晶晶抄寫下來。

一頁又一頁，晶晶站在櫃臺前，拿著圓珠筆運筆如飛。就這樣寫了十多頁，邊寫邊試圖理解自己寫的是什麽東西。

上班時間……

上班後準備工作的具體操作步驟……

怎麽開門……

怎麽開收銀臺……

怎麽補充飲料……

甚至連去銀行換零錢具體換成幾分的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規章制度，安娜要求沈晶晶一字不落地抄寫一遍！

她心裏有點疑惑，為什麽要抄下來呢？講清楚不就好了麽？

可是看著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只能認命飛速抄寫，拿出了上課抄筆記的勁頭兒。

就這樣彎腰站在櫃臺前，拼命寫了一個多小時，她手肘酸痛，連水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偶爾安娜還自己說上幾句話，讓沈晶晶記下來。

她說得又快又帶口音又帶生詞，沈晶晶聽得稀裏糊塗，只能硬著頭皮讓她重覆一遍。

實在想不起來的德語單詞，她想了想，提筆寫下漢語解釋。

沒想到安娜一眼斜過來，居高臨下地翻著鼻孔問：“您寫的是什麽？怎麽不照我說的來寫？”

沈晶晶有點慌，深呼吸一口，禮貌地再問她某些詞怎麽拼。

她用更加冰冷地語氣不耐煩地答了，還附贈了兩個鄙視的眼神。

好不容易，抄寫的事告一段落。

終於到了實際操作，安娜要給沈晶晶演示看怎麽清潔機器。

這些機器都大概一人多長，表面光滑透明，上面是相合的機蓋。

安娜示範完具體清潔步驟，目光挑剔地盯著沈晶晶擦了一個，挑了挑毛病。

“清潔劑不是這麽噴的！您這麽噴太浪費！”

“這個邊角也要擦到！”

“毛巾疊整齊！”

……

沈晶晶僵硬地笑著，一一改正。

安娜又看著沈晶晶擦了另一個，撇了撇嘴，拍手表示合格，然後指著剩下的二三十臺機器：“請全部擦幹凈。”

沈晶晶把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抿了抿唇，一言不發，一一照辦。

慢慢的，顧客陸陸續續地來了。

沈晶晶這才發覺，這裏其實全部是自動服務。

顧客進門後，會在大廳的總機中看到各機器的使用狀況，分別有服務中、進行中、空機三種狀況。每次顧客用完後，沈晶晶都小跑著趕快去清潔一次。

清潔完了，她按下遙控器的某個按鈕，總機中該臺機器的狀況就會由服務中變成空機。

這天是周六，客人很多，沈晶晶來來回回地一直在清理機器，忙得焦頭爛額。

安娜卻站在前臺跟朋友聊天聊得興高采烈。

沈晶晶心裏還期盼著，或許自己的勤快能挽回剛才德語不好留下的壞印象，那還有機會得到這個工作。

盡管忙得口幹舌燥肚子咕咕叫，卻還是忍了下來，連水都沒有要求喝一口。

沈晶晶清理完一臺機器，按下按鈕，突然間嗡的一聲，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整個空間，閃得她立刻閉上眼睛，與此同時機器所在小房間的卷簾門也開始下降。

沈晶晶捂著眼睛呆若木雞，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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