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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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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昀沒事。從頭到尾都沒什麽事。

易舒雲的計劃中,本就是要齊昀奪了長劍之後刺傷他,以圖刺激君亦晨。誰知齊晗突然回來阻止了齊昀,易舒雲才臨時起意,轉

而刺出了那一劍。劍上有一個機括,摁住之後,長劍就會受力收縮。所以君亦晨看到的景象,根本就是一個假象,連齊昀自己也

在那一刻,被自己胸前的劍柄嚇呆了。

易舒雲有事。本來可以沒事,但種種巧合之後,就有事了。

他本就是拼著被刺一劍的風險實施了這次的計劃,但是在他的考慮中,這並不是最好的的辦法。最好的辦法是,他去刺傷齊昀,

君亦晨看到哥哥受傷,奮起反抗之下,心結自然可解。他曾經聽齊晗提起過君亦晨的情況,知道他被拔毒之後,功力也散失了不

少,加之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自己若有心防範,中他一掌也不會有事。

但是他不能刺傷齊昀,因為他的身份。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拿自己做誘餌。

只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齊昀看到君亦晨叩拜的景象之後,失去了理智,奪劍變成殺招;齊晗突然回來,見到這一幕自然要制止;眼見得所有籌謀功虧一

簣,易舒雲又怎麽甘心放棄,索性順水推舟實行最有效的那個辦法。可他沒有想到,君亦晨是死士出身,出招必死;他功力雖不

強,但是易舒雲本就有心疾,加上君亦晨集畢生功力含怒出手,這一掌,真是令易舒雲九死一生。

以上的一切,都是在君默寧在給易舒雲施完針,又聽了齊晗見到的景象和齊昀的“供詞”之後,推論出來的。

丞相府,無音閣,書房。

齊晗和君亦晞在內室裏照顧昏迷不醒的易舒雲和揮出一掌之後也暈了過去的君亦晨,齊昀跪在院子裏。

君默寧洗過手,轉身看著一直都沒什麽表情的君宇說道:“哥,從出發點上來說,這件事還真怪不了舒雲;晨兒的不幸是易天行

造成的,雖說父債子償不對,但若舒雲想要融入君氏門下,晨兒的心結不解,就永遠是個隱患。”

君宇看了弟弟一眼,冷冰冰地說道:“若每件事都從出發點考慮,中州律法豈非形同虛設?晗兒放劉江川的出發點如何?他為何

還要以嫡長之尊苦熬廷杖?”

君默寧一時無語,他心中自然知道憑著兄長的性子,易舒雲這一次怕是有好大一個坎要過;只是他對易舒雲印象不錯,從某種程

度上說,二人行事作風實在有些不謀而合,因此,君默寧也想在易舒雲醒來之前,為他多爭取幾分寬宥。

“哥您說的都對。”君默寧無條件支持兄長,“但這件事不能全算在舒雲一個人頭上,最早是昀兒去找的麻煩,後來也是二人合計演

的這一出,甚至若非昀兒失了理智,舒雲也不至於……”

“寧兒,”君宇看著弟弟打斷道,“每一次你我為了那些‘絕對沒錯’的出發點賠了自己進去的時候,爹誇獎我們了嗎?每一次晗兒為

了你這個先生為了君氏滿門受到傷害的時候,你輕饒過他嗎?”

君默寧看著哥哥,無言以對。

知道易舒雲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君宇面上再生氣,心中到底也是大石落地。眼見天色漸晚,他安排道:“寧兒,先讓幾個小的把

飯吃了,我先去佛堂和爹娘交代一下今天的事。昀兒跪在外頭也不像話,你自己的徒弟自己處理;今夜我留在這裏照顧舒雲,一

切……等他醒了再說吧。”

“知道了,哥。”君默寧起身答應。

他轉身先去內室再次查看了一下易舒雲的傷勢,隨後揉了揉君亦晞有些淩亂的頭發道:“別擔心,你哥哥沒事,過兩天就醒了…

…”

君亦晞紅著眼睛點頭,突然轉頭看了看門口,低聲問道:“先生,大師伯……還生哥哥的氣嗎?您……您還生二師兄的氣嗎?”

君默寧笑道:“你大師伯說了,自己的徒弟自己管,你哥的事,便是先生也不好插手,但是你要信你大師伯,即便施以懲戒,也

會有分寸。至於你二師兄……晞兒,這件事……你不怪他嗎?我知道,因著之前的事,你二師兄不像疼晨兒那般疼你……”

一邊的齊晗也轉過了頭。

君亦晞搖頭道:“先生教過,要學會放下。先生和大師兄都放下了晞兒做錯的事,教我、疼我……晞兒知道,晨兒過去被那樣對

待……二師兄生氣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主意是哥哥出的,有什麽後果……哥哥定然也已經想到了……”少年說著,終於還是沒

忍住淚水,低落在前襟之上。

君默寧感慨於君亦晞的成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都會好起來的……今晚你和大師伯留在這裏照顧你哥哥

;晗兒,你帶晨兒回房,今夜你照看著。”

齊晗和君亦晞一同道:“是,先生。”

齊晗本還想為弟弟齊昀說些什麽,細細一想之後,便也不再開口。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他記得早先看到的景象,失

去理智的少年是該得到些教訓。

且不說君宇和齊晗各自照顧著兩個昏迷的人,只說君默寧終於帶著從事發之後就一直跪在院子裏的齊昀回到房間,少年沒說什麽

話,只是自覺地又跪了。

君默寧自問有些虧欠齊昀,無論當初懷著怎樣的目的收他入門,即便是在自己門下,他也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齊晗身上。當

初齊晗說的沒錯,齊昀樂觀、開朗,沒什麽挫折的成長經歷讓他更加率性。

一直以來,齊昀都極護著齊晗,有時兄弟倆的身份更像是倒了過來,為他那個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哥哥也背了不少鍋;後來他又護

著晨兒,極霸道的不許他受到一絲傷害;亦晞回來之後,他曾經失過手,一頓藤條打暈了師弟,卻打醒了他自己;以後的相處裏

,雖說不明顯,但也能看到他別扭地照顧著亦晞。

對於一個受到百般寵愛長大的孩子來說,難免會有些驕縱,而齊昀把所有的任性都發揮在了保護自己在意的人身上。即使自己受

到些委屈,卻從不放在心上。當年齊晗身世未明就對他心生歡喜,如今的先生君默寧又何嘗不是如此?

見進門之後,君默寧就一直不說話,齊晗雙手握了握拳,擡頭道:“先生,害得易舒雲身受重傷……您打我吧……”

君默寧斂了思緒,微微搖頭道:“我記得當初在離京的路上,好像就與你說過,家法訓責並不是為了減輕犯錯之人心中的愧疚。

易舒雲受傷了,我打你一頓,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的錯處了嗎?下次遇上同樣的問題,你會怎麽做?”

“昀兒知錯的!”齊昀擡著頭,眼中確實深有悔意,“剛才跪在外頭,我就在想,若不是我去找易舒雲,他未必就會兵行險招,拿自

己做餌;若不是我失了理智,咄咄逼人,他也未必就會刺出那一劍,把後心空門全然放在晨兒掌下……

晨兒的不幸不是易舒雲造成的,是昀兒遷怒於他;明知他的計劃會傷了自己,我卻只作不見,依然依計而行;事到臨了,我被晨

兒的舉動激起怒火失去理智……是昀兒從未將他生死安危放在心上!先生!昀兒真的知錯的,昀兒不是心地險惡的人,日後也定

不敢再感情用事,請先生重責!”

看著身前匍匐請罪的少年,君默寧把所有的情緒隱在心底,只淡淡說道:“你既知錯了,為師也不再說什麽,藤條四十,去請規

矩。”

齊昀按規矩奉了家法,坦坦蕩蕩褪了下衣跪撐在地上,先生的家法從來不好挨,但是他知錯認錯,再重的責罰也是理所應當!

“嗖……啪!”第一下藤條抽下,齊昀猛然垂下頭,一口咬住沖出喉嚨的悶哼,撐在地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好歹是守住了規矩。

君默寧自然看到了他的反應,雖說自己下手留了分寸,但是幾次訓誡齊昀,他都發現在這種時候,齊昀要比齊晗堅強。這大概就

是忍冬所說的,齊晗每次受罰,都害怕自己不要他,甚至超過錯誤本身吧。

“啪啪啪啪啪……”不間斷的抽打之下,齊昀的後臀上密密地排布著一條一條腫起的檁子,少年呼吸淩亂,冷汗如雨,卻倔強地守

著‘無聲無避無自傷’的規矩。

四十下,很快也很漫長,齊昀只覺得身後的疼蔓延到全身,沖擊地他神思昏沈,似乎下一刻就要全然崩潰。他用殘存的清醒和理

智不斷地提醒自己,他該受!

隨著痛楚的不斷加深,齊昀全部的意志都只用來扛著最後一絲清明,以致根本數不清數量,也不知道捶楚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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