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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書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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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淵知道幼子和齊晗的關系,也驚異於君默寧此刻的決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齊晗,如何在這最後一刻,竟棄他而去!

齊晗睜大了眼睛,這一刻的天塌地陷比他經歷生死還要令人驚恐!他清晰地意識到若是他再有所猶豫,今生他將徹底失去先生!

他終於邁步,在君默寧身前“撲通”一聲跪倒,求懇道:“先……三公子,齊晗也想拜您為師……”

“皇上,”君默寧完全不理會齊晗,而是對齊慕霖道,“君三答應收齊昀為徒,有幾件事還要請皇上俯允。”

齊昀看著並排跪著的哥哥褪去滿臉的血色,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當初鼓動哥哥拜師的是他,看哥哥的意思他也是極願

意極盼望的,可是如今……

他擡起頭看著與自己的父親——中州的一國之君不卑不亢地談話的君三少,發現自己在跪下之後,已然不敢再有任何任性的行為



齊慕霖看了看並排跪著的兩個兒子,說道:“默寧你說。”

君默寧說道:“其一,君三身為平民,只收弟子,不收皇子。”

齊慕霖點頭道:“理應如此,我今日也是以父親身份為子求師。”

“其二,從我求學,須隨侍我左右,所以齊昀是否需要回宮與貴妃娘娘交代一聲?當然,若皇上有要事相召,他亦可以奉召。”

“不用,今日昀兒便留在此處,聽你安排。”

“其三,皇上,君三脾氣不太好……”

“這一點默寧可以放心,”齊慕霖擺手道,“自古為師為尊,施懲罰誡,理所應當。”

君默寧灑然道:“那便好了,齊昀自今日起便住在無音閣隨我學藝;時間不定,若君三覺得他可以出師,自當送他離開。皇上若

要見他,可隨時召見,屆時也可考校他的功課。至於大皇子,請皇上帶他回宮調養,五日之後,君三自會入宮施針診治,還請皇

上放心。”

除了君默寧,在場所有人都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身為父親又熟知內情的君子淵說道:“寧兒,既是收受弟子,自當有教無類;

況且你還要為大皇子治病,留在相府豈不是兩全?”

齊晗感激地看著丞相,眼圈漸紅。他不敢表露得太過,以免讓皇帝看出了他們之間的關系;若非如此,他早就請罰自罰,哪裏能

惹得先生如今連看他一眼都不願!

齊慕霖看著兒子悲苦的神情,也是點頭同意。

君默寧搖頭道:“不,爹,教授弟子絕非易事;有些人花費四五年時間,教出來的也不過就是自說自話的**罷了……”

“爺!”楚漢生實在不忍心看到齊晗慘白的臉色,出聲求情道,“大皇子也是一片誠心,而且他受此重傷,爺既答應與他療傷,留在

身邊才是最好啊!”

“是啊,默寧,”齊慕霖並不認識楚漢生,但也覺得他說的有理,“晗兒也欽慕於你,聽聞今日過來拜師,他心中也是極為歡喜。晗

兒命運多舛,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對他虧欠太多,昨夜我與他母親提起此事,他母親也表示,若是晗兒歡喜,我們一定隨他心意。



不得不說,齊慕霖在對待他喜愛的孩子的時候,並不像一個帝王,而更像一個普通的父親。怨只怨造化弄人,當年的淩雪造孽,

無端剝奪了齊晗那麽多年的父愛母愛。

一念及此,君默寧的眼神軟化下來,他如何不記得,當年小小的齊晗能夠打動他,就是因為他哭著說,他想要一個像關心弟弟一

樣關心他的父親,和一個不打他能對他笑的母親!如今他父母俱得,奈何他一顆心全然系在自己身上!

真真天意弄人!

“寧兒,收下大皇子吧。”君子淵再次規勸。

君默寧語氣平靜無波,他看著齊晗充滿哀求和悲傷的雙眼道:“君三說過,只收徒一人。”他那麽清晰地看到曾經被放在心尖上的

孩子正在一點一點熄滅眼中的希望和光芒,再次開口道,“大皇子若要留下,便只能換一個身份。”

齊慕霖問道:“什麽身份?”

“書僮。”

“爺!”“寧兒!”“齊晗願意!”

齊慕霖是帶著一口氣和滿肚子疑惑走的,他以帝王之尊屈尊紆貴為子求師,誰料君三收了一個弟子,另一個卻要以書僮待之!他

本意帶走齊晗,君三已答應醫治他的傷病,今日的目的便已達到。

誰知道兩個月來每一件事情都很好說話的齊晗竟也如此固執,哀哀地求懇他不惜以書僮身份留下。

齊慕霖賞識愛惜君三之才,他有生之年決定展開的承祚新政也有賴於他的真知灼見,所以,中州朝的皇帝甩著袖子離開了!

君子淵看看剩下的這些人,無奈地搖搖頭,送皇帝離開之後也未曾再回來。

秦風始終站在角落裏當盆景,到了此刻竟是覺得身在夢中!他……和少爺,回、來、了?氣走了皇帝,留下了朝中唯二兩個有望

繼承皇位的皇子!他家主子果然是無、敵、的!

氣氛有些凝滯。

君默寧的目光自齊慕霖離開之後就沒有離開過垂首跪得端正的齊晗,心緒覆雜。回來了,不管費多少心思付出多少代價最後以什

麽名義,終究還是回來了!

既然回來了,就該好好收拾!

“齊昀起來吧,”君默寧對於新弟子還沒有什麽感覺,語氣上有些淡然道,“秦風、阿火是吧,隨我去準備拜師的用品,皇帝送個皇

子來拜師,居然連束脩都沒有!昀兒,你爹就不怕我君三借這個理由收拾你嗎?”

齊昀咬咬牙沒起身,而是再次求懇道:“先生,昀兒求您,不要讓哥哥做……書僮好不好?”

君默寧的眼神更淡,語意翩然,“第一,不要質疑我已經做下的決定;第二,讓你起身就起身,不想起別後悔自己長了一雙腿!

你起不起?”

齊昀馬上撐起身子,不敢有任何遲疑!聽聞君三少喜怒無常,如今他已拜師,當真事事都要警醒!

擺平了新弟子,君默寧拉下臉對楚漢生吩咐道:“帶他下去,打三十藤條,把規矩立了。”

“他”是誰,不問自明!

“爺!晗……齊晗重傷未愈……”

“我是大夫我知道他能不能受!”君默寧指著跪著的齊晗拔高了聲音,“三十下給我著實打,打完我要驗傷!做書僮就該有做書僮的

規矩,打完了到書房跪兩個時辰好好想想接下去該怎麽做好一個書僮!”

楚漢生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什麽,扶起叩首起身的齊晗前往內室。

秦風和阿火戰戰兢兢地站著,齊昀看看先生突然怒火中燒的背影,有看看離去的大個子和馬上就要挨藤條的哥哥,不敢求情卻著

實存著滿心的疑惑。

內室裏,齊晗跪著哭,淚如雨下。

楚漢生手裏拿著藤條,可是他哪裏打得下去!他指著齊晗怒其不爭,“哭!現在你知道哭了?剛才,就剛才!為什麽不說話?為

什麽不說話?!”

齊晗哭著說道:“師父,晗兒怕……”

“你怕什麽?”楚漢生氣得七竅生煙,“怕你先生不要你!怕了有用了!你知道你先生為了今天做了多少事!可你呢?”

齊晗依然只是哭,仿佛要把這兩個多月來的眼淚流幹似的!

他的淚讓大個子楚爺肝腸寸斷,這是他疼了五年寵了五年的孩子,如今弄得如此地步,他的心如同針紮一般的疼!

楚爺輕輕地把齊晗摟在懷裏,拍拍他消瘦的脊背,柔聲安慰道:“回來了就好,晗兒,回來了就好,一切都會過去的,有師父在

,晗兒什麽都不用怕!”

懷裏的孩子摟緊了師父緊實的腰,如同山岳般令人心安。

“傻孩子,你忘記了你先生給過你承諾的,我們不會不要你!”楚漢生低沈的聲音安撫著少年動蕩的心,“這一次是你不要師父和先

生啊!師父都要生氣,更何況你先生!可是晗兒,多少年來你先生從不落淚,你可知他夜夜替你施針回來,每每淚濕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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