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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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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晗聞言松開楚漢生,哭得紅腫的雙眼裏滿滿都是疑惑。他醒來之後先生就給他看過一次病,怎麽會……

楚漢生把藤條放在桌上,拿了毛巾給他擦臉,道:“晗兒,這些年你還不知你先生,心高氣傲目下無塵,做再多事也絕不輕易說

出口。身為弟子,難道你只看到他對你冷漠、嚴厲?”

齊晗搖頭道:“晗兒知道先生也在意晗兒的……”

楚漢生也搖頭道:“你知道他在意,卻不知他有多在意,起來,師父慢慢與你說。事已至此,若再不告訴你,你和你先生便只會

給彼此帶來痛苦和傷害。”

齊晗壓著漢生的手,鹿眼怯怯,“師父,晗兒……是來立規矩的……晗兒……跪著聽……”

“你還怕自己沒的跪!”楚漢生一把拎起骨瘦如柴的少年,摁在椅子裏,“在你先生消氣之前,你最好仔細了你這身皮肉!”

楚漢生搬了把椅子在少年對面坐下,沈聲道:“仔細聽,仔細想,不要說話,不要認錯,聽到了嗎?”

看見少年認真點頭,楚爺繼續說道:“你的身世我們早已查明,只是想等你長大成人足以自立之後再告訴你,何去何從讓你自己

選擇;這些年你先生在朝中滲透了許多不顯眼但很重要的官員,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若有心登位,除了皇後嫡子的身份之外,還

有足夠的外援助你。”

齊晗聽得驚心。

“這次曹墨臨死一擊的確咬得入骨三分,丞相父子陷入兩難之局,但你應該相信你先生,這是難局,但不是死局;縱然會付出代

價,但也絕不是拿你去換!”

“你被曹謙抓住之後,我們倉促之間讓人穩住曹謙、安排證據證明你的身世、還有搜集曹家各方面的罪證,可終究還是讓你在曹

謙手下過了一遭。晗兒,若非這些年你先生對你嚴格要求,你又勤練不輟,曹謙用在你身上的手段,足以要了你的命!”

齊晗想想也是後怕,如今回想,他竟不敢確定若是再來一遭,他能不能熬得過……

“除夕當夜,我和你先生就進了宮,我負責警戒,你先生用九截顫針替你施針定脈;你也學醫,自然知道這套針法極耗醫者精力

,堪稱‘以命換命’之術……你無法想象那天夜裏他從你房裏出來的時候的臉色!後來你先生每夜替你施針,一連七夜之後,終於

一病不起……”

齊晗又開始流淚,他如何知曉在他瀕死不醒的時候,先生夜夜在他身邊!

“那幾天,他已經著手安排秦風帶著給你編排的這五年的經歷,徹底消除皇帝對君氏的懷疑和你的後顧之憂;他精力極差,每每

昏沈睡去,第二日起身之後,我都看到枕巾之上隱有淚痕……”

齊晗淚流滿面,閉口不言。

“你先生病了一個月,期間還是準備了文武科舉的各項事宜,他要要回他花費了無數心血教養出來的孩子;這一次,他要名正言

順地給你一個身份,一個名分!你知不知道他冒名頂替,看似風光無限,實則罪犯欺君!皇帝有求於他沒有責怪,回家之後,相

爺請家法藤條整整痛責百下!時至今日已有四日,你看出你先生身上還有傷未愈嗎?他付出了這樣的代價,你呢?機會稍縱即逝

,你卻還在自怨自艾!錯過了這一次,你還想讓你先生做些什麽再把你要回來?”

齊晗終於還是滑跪在地上,楞楞的不知道說什麽,師父不讓他說話,也不讓他請罰,可是他覺得自己除了請罰然後狠狠地挨一頓

,還能怎樣表示心中的悔意?

“晗兒,你看著師父,聽清楚師父的話!”楚漢生蹲下身子與齊晗平視,鄭重道,“師父與你說這些,不是要你自責悔恨,然後再想

著怎麽傷害自己來償還!師父是要你知道,你先生從來沒有不要你!就算他讓你做書僮,也只是在罰你!聽清楚沒有,罰你!跟

打你藤條是一樣的!”

齊晗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似撥開雲霧得見清輝。

楚漢生繼續說道:“如今你先生餘怒未消,不管他怎麽對你,罵你你聽著,打你你受著,但不能胡思亂想,更不要自說自話!晗

兒,只有你切切實實在我們身邊,我和你先生的心才是安定的,你知不知道!”

“師父,晗兒……”

“漢生,你打完都開始聊天了?”熟悉的身影推門而今,看到師徒倆蹲跪在地上聊天的場景,吩咐道,“把褲子脫了,我驗驗傷。”

再怎麽明白了一些事,總歸餘威仍在敬畏入骨,齊晗低垂著頭挪動膝蓋跪端正,姿態謙恭馴服。這樣一個場景,這兩個月來時常

出現在夢裏夢外,乃至如今先生和師父就在眼前,還如夢境一般!

楚漢生站起身無奈道:“爺,漢生……下不了手……”

“你意思你們聊了這小半個時辰的天?都聊什麽呢?”君默寧走進來執起桌上的藤條隨口問道,“你確定要我親自動手?”

不確定!最好咱倆都別動手!這是大個子楚爺內心最真實的吶喊!只是權衡來去,楚爺還是無法親自動手:哪怕也許他打,齊晗

可以少受些罪!

“爺,這些日子您為了晗兒……心力交瘁,這些事情他應該知道……”楚漢生的聲音裏也有些不確定,他們相隨異世,這一生有這

一生的執念。

君默寧果然有些詫異地看看楚漢生,繼而也只是笑笑道:“你告訴他做什麽?他不是自詡聰明什麽都想得明白嗎?你讓他自己胡

思亂想自己琢磨去!”

見自家爺沒有責怪,漢生放下心來,“晗兒畢竟還小,這件事又涉及他自己的身世和在意的先生,難免失了方寸做了糊塗事。爺

,他在曹謙手上受了苦,您就念著他這次死裏逃生還有這些年來聽話懂事,不要再生孩子的氣了!”

“不生氣?”君默寧氣得用藤條戳了戳齊晗的頭頂心,“腦子裏長得是花生嗎?我花了多少心思安排了今日的局?你以為算計齊昀過

來拜師很容易?他娘是容芷蘭!沒點兒腦子能在宮裏長盛不衰嗎?結果呢?人家齊昀誠心誠意求懇拜師,他呢?是不是還得我去

求他?!”

齊晗頭頂懸著藤條不敢擡起,便只能俯身叩首,怦然有聲。

“那爺打算怎麽對待……齊昀,還有,真的讓晗兒一直做書僮?”楚漢生試探道。

君默寧斜睨了連動點心思都這麽直白的大塊頭楚爺,無奈道:“還能怎麽樣啊?氣頭上話已出口,總不能現在就反悔收了他吧?

看他表現,讓我滿意了再說吧。至於齊昀,也是個不錯的孩子,他誠心拜師我自然盡心教學。以後不管他倆誰坐上那個位置,我

爹和我哥護著的中州天下國祚,總是要綿延下去的。”

楚漢生點頭,總歸為眼前的孩子爭取了些許的可能。

“漢生你今天話這麽多,不是想要讓我忘記立規矩的事吧?”君默寧一臉懷疑道,“他糊塗成這樣我就罰他三十藤條,已經便宜他了

!怎麽樣?你是要留下來觀刑?還是到外面等著給他上藥?”

大個子楚爺氣得甩手出了門!心裏卻是酸澀又高興,這下,總算是撥雲見日了!都是少見的聰明人,遇到事情還不如他實在!啊

呀,爺動手估計晗兒屁股要開花,還是多準備些藥膏吧!楚爺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跪那兒去,褲子脫了。”內室裏,君默寧指了指墻邊的羅漢床,“五年前就這樣給你立規矩,五年後還是這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是……先生……”齊晗始終記得剛才師父的話,先生是在意自己的,只是他真的錯得太離譜了,先生怎麽罰都是應該的!

今天一天跪的時間不短了,膝下已經酸痛,連帶著脛骨斷裂過的地方都有些隱隱作痛,可是齊晗不敢說,也不敢起,膝行到羅漢

床邊,雙手褪下褲子到膝彎露出消瘦蒼白的臀腿;如今他身量已高,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上半身趴伏著,便用手肘撐著床板,做好

受罰的規矩和準備。

“晗兒有錯……請先生重責。”

事易時移,可是似乎無論過了多久,此情此景之下的心安永遠不會變。成長路上多坎坷,若一直有這樣一個人為自己指明方向、

糾正錯誤,可以依靠可以信賴——即便他會施以責罰,那也是上蒼的眷顧吧……

這樣想著,藤條已破空!當堅韌的淩厲落到皮肉之上,瞬間傳遞出此人心扉的痛楚!而兩片後臀上,一條腫起的血紅色印子以肉

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

齊晗的呼吸一頓,把頭往下埋了埋。第二下已呼嘯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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