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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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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齊慕霖心中作何感想,看到這三兄弟叩首求懇,再想到此次君相罹難也是因為相救自己,他還是點頭同意了。

霍老爺子年事已高,他也相信君默寧的醫術早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便也偕同霍竹軒先行回府。

丞相府,終於在喧囂壓抑了一天之後安靜了下來,而君氏上下,也終於在八年之後,再一次團圓。

三兄弟齊齊走入內室,跪下,叩首,請安。

連如月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三個兒子,她緊緊握著君子淵也不再年輕的手,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此時,天光已亮,整整一夜未曾休息的相府卻絲毫沒有疲憊之意,他們的小少爺回來了!相爺險死還生沒事了!主母走出佛堂了

!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管家蘇同林笑得嘴角咧到耳根,痛痛快快地督促著府裏的丫頭小廝忙活起來,相府要提前過年了!

“好像人手有些不夠!”蘇管家喃喃道,平日裏冷清慣了,這一下子有些周轉不開啊……

凝水閣裏,君宇的妻子魏子衿也帶著兒子君亦恒前來探視請安,昨夜府裏太多外男,她作為女眷實在不便,所以她在自己臥房之

中照看小亦恒,卻也是擔心地一夜未曾合眼。今早得知已然無恙,早早地便過來了。

君默寧行禮道:“默寧見過嫂嫂。”他身在別院,君宇成親後又得子滿月,他都沒有參與,此次,算是他們叔嫂初次的正式見面。

魏子衿是禮部尚書魏瞻的長女,從小倒也與君氏兄弟相識,只是身為女子,家教又嚴,所以相識但並不相熟。魏子衿作為嫡長女

,本不應相配君宇,只是朝中上下似乎都漸漸遺忘這個未滿而立便已官至中丞的君家長子本是庶出,皇帝親自賜婚,雖不至十裏

紅妝,擺宴千席,但是皇帝親自出席,宮裏的太後、皇後、貴妃俱都添妝厚賜的舉動,早已給足了君、魏兩家臉面。

魏府裏本來還對君宇的身份略有微詞的男人女人們,見到這種場面之後也徹底閉嘴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艷羨。他們家的

大姑娘,嫁了如此清貴的人家,當真好福氣!

相府幾乎沒有女主人,魏子衿嫁入第二天拜過公婆之後,便在蘇同林的輔助之下主持中饋。她本見多了深門宅院之中婦人女子之

間的爭鬥,誰曾料想堂堂相府,人情世故竟是如此單純明了。

她帶著十九年侯門生存之道而來,卻在短短數日之間放棄所有,尋回本真。

這一次,她是第一次見到他夫君最在意的這個弟弟。

年輕的大少夫人襝衽為禮,端莊可親。一邊的小亦恒被連如月抱在懷中,晃著小手‘咯咯咯’直笑。

好一幅闔家團圓圖!

君宇君寒兄弟又是受驚受傷,外加奔波勞累,都被連如月趕回去休息了。君默寧又守了君子淵整整一日,連如月也不放心,就在

外間的榻上稍稍歇著。

君默寧坐在床邊看著這一世的父親,他的兩鬢已經斑白,額頭上溝壑初顯。但總體還是很年輕的,二十三歲的大孩子捋了捋父親

的胡須,喃喃道:“老頭兒,不年輕了,逞什麽英雄!替老子賣一輩子命還不夠,還要替兒子擋箭!”先是憤憤的語氣,說到末了

,卻定定地說道,“你要是沒了……誰賠我個爹?”

君相爺呼吸清淺,紋絲不動。

君默寧玩兒胡子玩兒上癮了,在手指上纏住又放開,“小時候就知道咋呼咋呼我和哥哥,又是板子又是藤條的,給個笑臉怎麽了

?你還記不記得曹墨算計九哥那次?你那藤條抽得我小半個月沒下得了床!很疼的你知不知道?現在呢?你看看,咋呼不動了吧

!”

三少爺終於放過了君相的胡子,又看了看傷口,放心之後替他掖好被子之後繼續開啟話嘮模式,“我燒了落霞山之後,你替我收

拾殘局去了吧?還種樹?笑死人了老頭兒!你能找著什麽呀?你兒子我連根毛都沒給朝廷留下,當我傻呢!”三少爺想想還是摸

上了相爺的胡子,這輩子都只有、也只能有這次機會。

“老頭兒……你……快點醒吧,你有多久沒見我了?”君默寧滿腹的牢騷,想來想去,最後只想了這一句話,話音未落,眼圈卻紅

了。

“寧兒!你幹什麽!”連如月走進來就看到兒子低著頭扯著父親的胡子,低聲驚呼道,“你這孩子,多大了這麽不懂事!”

三少爺訕訕笑著,有些不舍地放過了那三縷清須。

“娘,您怎麽不多歇一會兒?”君大孝子站起身,狗腿地攙扶著母親在床邊坐下。

連如月仔仔細細地看著丈夫的面容,生怕兒子的爪子留下什麽痕跡。

“娘,我沒幹啥!”君三叫屈,神情似六月飛雪。

“我不信,”知子莫若母,連如月無情地打擊,“從小也就你敢在你爹背後指手畫腳,你這雙爪子……”母親拎起兒子的手,帶動手

腕上的鐐銬,發出叮當之聲。

母親盯著它瞬間無言。

“娘……”君默寧跪坐下來,反握住母親的手,安慰道,“不疼的,可以自己摘下來,我在別院裏都不怎麽戴……”話音未落,他已

感覺到母親柔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腕間的厚繭,那些安慰之言頓時無法出口。

他的一雙父母,都是世間睿智之人,目光如炬洞若觀火。

兩日一夜沒有闔眼的三少終於被母親和兩個哥哥一起趕回了他的無音閣休息,來到八年前自己的所居之所,君默寧看到這裏的一

草一木都和那時候一模一樣,他知道,定是家人囑咐日日灑掃不輟,他們,時時等著他回來。

用過晚飯是酉時,君默寧一番梳洗又歇了一個多時辰,然後,卸了手腕間的鐐銬化作一道殘影,離開了相府。

京城悅來酒樓的後院裏,此刻稱得上愁雲慘霧。

一個胡子拉碴的怪老頭一手拿著一個葫蘆灌著老酒,一手摳著腳丫子,嘴裏還哼哼唧唧不知在抱怨些什麽。

另一側的通鋪上,整整齊齊躺著四個男子,另外有一個孩子蜷縮在角落裏,時醒時睡。

君默寧踏著黑夜穿著黑衣踏入這件黑漆漆的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讓他的臉也瞬間黑下來的場景。

“老酒鬼你就是這樣給他們治傷的!”君默寧一把搶過怪老頭手裏的葫蘆,“我的五糧液灌到狗肚子裏也比給你喝強!”

“誰特麽搶我的酒!”怪老頭頓時清醒過來,一見竟是衣食父母,整張臉都笑成一朵皺巴巴的菊花,“三少啊,嘿嘿……老頭是使毒

的,治傷……不在行啊……”

君默寧嗤笑道:“***騙鬼呢!‘聖手毒醫’的‘聖手’是狗爪子麽?什麽情況?”

老酒鬼看著君默寧手裏一晃一晃的葫蘆咽了咽口說,指著一排傷員道:“這個——右手被砍了,你知道的啊,基本就是廢了嘛…

…”

“你才廢了!”君默寧在這個酒鬼面前,一向蠻橫霸道,一言不合就冷嘲熱諷摁倒狂揍,誰讓這個老家夥就好這個風格!你好言好

語相求,他還不愛搭理你,屬於典型的不打不舒服的貨色。

老酒鬼撇了撇葫蘆,沒接口,繼續道:“中間兩個——外傷挺重的,失血過多所以還沒醒;這旁邊年齡最大的這個……比較麻煩

,一掌傷了內腑,你知道練他這種硬功夫的人,這種傷最麻煩……”

“有你不就沒麻煩了?”君默寧翹著二郎腿淡淡道,“我可告訴你,這幾個是漢生花費心血培養出來的,你不給他弄好了我可不幫你

說話,你知道的,漢生那個大塊頭,我也怕的。”

“啊呸!”老酒鬼恨不得露出滿口黃牙來吐槽眼前這個貨,卻也只敢在心裏恨恨。

“還有那個小家夥,”他指著旁邊的孩子說,“一直跟著這個斷手的,怎麽說也不肯走,我不會哄孩子的,把老子弄煩了,我可要給

他餵藥了!”

君默寧轉首看到那個孩子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倉皇無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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