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塵埃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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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默寧對齊暄的感情是有些奇怪的,他有多在意齊慕霄的感受,就有與他一般多麽不待見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情感有時候就是

這麽不可理喻,這一世的君默寧在家人這個問題上就是如此強兇霸道。

但是不管怎麽樣,理智總是清晰而明確地告訴他:齊暄是無辜的,所有一切的責任由誰來承擔都不應該由齊暄來承擔!

就是這樣一種霸道矛盾甚至愧疚的心理,讓齊暄成為第二個除了齊風雲之外,君默寧不願意面對的齊家人。

“君哥哥……”昏暗的燈光裏,齊暄瑟縮在角落裏看到一個和印象中極為相像的身影,再仔細看看卻又不是。經歷了生死屠殺的恐

懼的孩子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床角爬出來,喃喃地呼喚。

君默寧走近一些,讓他看清楚自己並非他的‘君哥哥’。看到孩子眼中全無遮掩的失望,三少心中有密密的疼惜。十二,對他來說

似乎是個怎麽都避不開的數字,他自己裝聾作啞十二載,齊晗十二歲投入別院,如今的齊暄,也是十二歲……

“我不是亦晗,我是亦晗的先生。”君默寧淡淡笑道,“你應該叫我三叔。”

齊暄的眼神瞬間迸發出攝人的光芒,他知道他,他是父親最信賴的弟弟,他是君哥哥最崇仰的先生!

小孩手腳並用地爬下通鋪,跪地叩首,喚道:“三叔!”三首叩畢,孩子已是滿臉淚痕。他滿眼渴望地望著這個在他的認知領域中

無所不能的男子,哭求道:“三叔……您能不能把三土的手……接回去?”

君默寧很鄭重地看著孩子,遺憾道:“三叔也無法把三土的手接回去,暄兒再說個願望,三叔幫你實現好不好?”

齊暄轉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莫垚,又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三叔,暄兒想保護爹爹……他打仗……很危險,暄兒還想保護三土

,他為了救暄兒沒了手臂……”

君默寧沈思半晌,扶起跪地的孩子,迎著他渴盼的目光替莫森施針。老酒鬼貪婪地看著他這一套針法,幹枯的手指探上莫森的腕

脈,驚異之情充斥了整張皺巴巴的老臉。

“暄兒,他很厲害對不對?”君默寧收針,問道。

齊晗小小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他看見了的,剛剛開始的時候那麽多黑衣人,全靠他一個人頂著!

君默寧點頭道:“我讓他收你為徒,你跟著他學武;還有這個老頭,你跟著他學醫;學會了這兩樣,你就能保護你爹爹和莫垚。”

“是,三叔!”齊暄毫不猶豫地答應,小臉上滿是堅毅。

“練武很苦,學醫也很苦。”君默寧看著他說道,“而且莫垚失去手臂會很傷心,你要想辦法讓他重新振作。”

齊暄又看了看莫垚,點頭道:“暄兒明白,三叔,暄兒不怕吃苦!”

“三少……三……”老酒鬼弱弱地舉手,“你好像還沒有問過我……”

“你不想喝酒了?”君默寧只甩了這一句話,怪老頭就乖乖地坐回一邊,等著一個孩子叫他‘師父’。

君默寧是晏天樓實際的創立者和決策者,莫森作為侍衛,自然聽命;老酒鬼怪老頭因為一口酒被三少死死拿捏住,不能反抗。一

個是以一敵百的武功高手;一個是醫術毒術超群的武林怪傑。

齊暄聰明伶俐,在五行侍衛傷好之後都很喜歡這個古靈精怪的孩子,雖說是莫森正式收錄的弟子,卻是每個人都會傳授一些絕活

兒給他。化名莫桓的齊暄在晏天樓如魚得水,而老酒鬼更是把他當寶貝一般,罰得狠,教得卻也無比用心。

若幹年之後,恭親王齊慕霄身邊出現了一個年紀輕輕的侍衛,出生入死任打任罰,無數次救主帥於危難。最後終於獲得齊慕霄疼

惜、新帝嘉獎,久已不用的‘齊暄’二字被寫入齊氏皇族族譜。

這,又將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君默寧掐著時間回到無音閣,寅時過半,正是一夜中最為困倦的時候。相府中長青的草木都被積雪覆蓋,他不得不施展踏雪無痕

的上乘輕功,一路飛掠而行。若在此時有人看到這個景象,非得懷疑是不是有鬼魅橫行。

無音閣裏並沒有留下人伺候,但是卻亮著燈。

君默寧的心‘咯噔’了一下。

推門而進,果然看到兄長君宇正伏在桌上淺眠,聽得開門之聲立即被驚醒。當看到自家弟弟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時候,嘴角竟然露

出了‘果不其然’的了然的笑意。

君默寧猜測著,大哥應該還沒徹底清醒過來。

“哥……”

“先去換身衣服,”君宇不由分說,揮揮手道,“這衣服太難看了。”

兄長擺明了生著氣借口收拾自己。三少爺抿抿嘴,轉身進內堂換衣服。身後卻傳來兄長的聲音道:“對了寧兒,無音閣的那根百

年老藤做的藤條放哪兒了?你換好衣服之後,請出來我有用。”

有用!有用!用來幹什麽!三少心裏有一萬匹大宛名駒狂奔而過。

老老實實換過他常穿的淺色衣衫,從小書房裏請出那根八年前八年後都絕對有震懾作用的百年老藤,君默寧慨嘆他這一生註定不

能做壞事,因為就目前的命中率來說,居然是令人抓狂的百分百被逮到!

在別院,統共也就跑了一次去救齊晗,然後就被兄長抓現行;而今回家……又被守株待了兔……

君兔子在撩開珠簾走出內室的時候,內心著實是崩潰的。可是,當他見到兄長靠坐在椅背上遮掩不住滿臉倦容的時候,又全數變

作了歉疚。

他記得,兄長是用項上人頭為自己作了擔保的。

深夜的燈光裏,看到穿了順眼的衣服出來的君默寧,君宇淡淡的聲音裏透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無奈道:“這勞什子東西,你既不

願戴,那就跪著吧。”

“嘩啦”一聲,正是君宇親手為他戴上的手銬和腳鐐。

君默寧看看哥哥又看看兩根鐵鏈,終究還是安安靜靜地跪下了,一環扣著一環的冷硬生鐵,傳達出兄長沈靜的怒意。他緊了緊手

裏的藤條,心存僥幸地垂於身側:但願兄長的怒氣還沒有要動手的地步。

轉而三少在心裏笑,回家以後,似乎過去的那八年杳無蹤跡,他還是那個舞勺之齡的少年,便是到了此刻膝下已墊了鐵鎖,依舊

‘賊’心不死。

“去哪裏了?”君宇揉揉眉心,平靜地問。

“哥……我……”若是能說,他就不偷偷摸摸出去了。

“哦,”君宇居然像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似的,煞有其事地點頭道,“阿木他們還好嗎?”

君默寧有些傻眼。

“暄兒身邊那個叫……莫垚?”君宇想了一夜才想到了些什麽,“四殿下身邊那個,我聽他叫阿火,爹爹的那個突然出現的車夫叫阿

木;後來帶了人過來的那個叫什麽?莫……鑫?還是阿金?或者水?渺?那次我看到他跟著亦晗去過恭親王府,莫垚也是亦晗帶

來安排在暄兒身邊的……他們或許……是一起的?你的人?還是……漢生的人?”

君宇自嘲地笑道:“寧兒,你哥哥從來都不聰明,靠著勤能補拙笨鳥先飛才走到今天。你看,你一句話的事我要想一晚上……”

“哥!”君默寧愧悔難當,若說他今生唯一所思所想是保護家人,卻依然有太多事情不能與他們言說,並非怕他們將那些見不得人

的事宣諸於眾,只是怕他們在情和理之間左右為難。

“說吧,我累了……”君宇聲音裏的疲憊越發明顯。

“他們……是漢生訓練的五行侍衛,以‘莫’為姓,分別是莫森、莫鑫、莫焱、莫渺、莫垚,”君默寧如實道,“其餘四人哥哥都知道

,莫渺這些年一直跟著忍冬。哥,寧兒知錯了,您罰吧……”他終究還是舉起了手裏的藤條,不為其他,只因哥哥這一夜的思慮



“我累了,你也折騰了一夜,睡吧,爹那邊我和娘照顧。”君宇拍了拍褶皺的衣服,站起身出門。

君三楞楞地跪在鏈子上,直到傳來關門聲響還沒怎麽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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