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洪現在也有點慌，想當年他也是處理過無數件學生局長鬥毆的事件的老師，批改過的不良少年的檢討沒有上千份也有幾百份了，然而——

這是他執教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到職高被打了之後，帶著警察上十七中討公道的一次了。

經過警察同志以及這位石膏同學的一番解釋，黃飛洪總算是把前因後果給搞清楚了。石膏同學名叫蕭敬軒，據他自稱在小巷子遭受了藍段同學非人性的暴打，原因是之前藍段和他在七中就讀時有過過節。

蕭敬軒還帶了兩個目擊證人——兩個打扮得流裏流氣的男生，黃飛洪承認自己有點以貌取人了，他著實覺得這倆人嘴裏所謂的證詞可信度不太高。

“警察同志，這肯定是個誤會，藍段同學平時在我們學校表現優良，成績拔尖，我作為他的班主任絕對相信他的人品，這極有可能是個誤會。”黃飛洪一手搭在藍段肩上，畢恭畢敬對著便衣警察說。

蕭敬軒當即就不樂意了，打著石膏的那只手晃動著，“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上看著品學兼優骨子裏不知道有多壞。”

“對，你說得對。”

——“骨子裏不知道有多壞”的藍段淡淡地應了聲。

他狹長的眼型無疑無疑是不耐而銳利的，然而，他要是想隱藏，那也是非常輕而易舉的。

面對來自各方面的質疑，他始終不卑不亢地站著，長腿筆直站姿挺拔，俊美的五官以及身上那件校服外套，無形之中讓他看上去增添了不少乖巧而良善的學生氣，混身都寫著“我只想在十七中做一股學習的清流絕不惹事”的三好學生氣質。

藍段道：“謝謝黃老師相信我。”

蕭敬軒簡直快憋壞了，顯然沒有預料對手還能有如此出色的演技。

聽到藍段如此真誠感人的話語，黃飛洪幾乎老淚縱橫，說：“警察同志，請你再好好判斷一下這兩位黃頭發同學的證詞是否可信，要不要你們去找找，看看那巷子周圍有什麽監控錄像不？”

黃警官是蕭敬軒案子的主要負責人，他其實覺得問題不大，所以暫時沒有把藍段帶去審問的打算，而是想著可以在十七中就把這件事解決完。

他原本的打算是，讓藍段和這個石膏同學“蕭敬軒”道個歉，兩個人和解就行了，但是現在問題好像有點棘手。

聽這位“品學兼優”的藍段同學的說法，是蕭敬軒自不量力在路上挑釁，他忍無可忍才出手的，而據這位報案的蕭敬軒同學稱，他是因為被藍段刻意施加了殘酷的拳腳。

而他手上的石膏，以及腿傷，就是最好的證據了。

再加上還有兩個看起來不那麽可靠的目擊證人……

蕭敬軒和藍段無聲對峙著，想起去年在七中辦公室，他整個腿都打了石膏行動不便，而藍段只是在腿上纏了幾圈紗布而已，但是到最後，被宣布以打架鬥毆為理由被勸退的是他蕭敬軒，藍段完全沒有付出任何的代價。

不久是因為藍段是理化生競賽苗子，又是籃球隊隊長麽，憑什麽他蕭敬軒要被退學而他卻還能安然無恙地繼續呆下去！

他之所以淪落到在一個破職高的地步，罪魁禍首都是眼前這個人。

此時此刻，蕭敬軒無論如何都要讓他付出點代價，他磨蹭不下去了，心想著總而言之把人先拉去警局，也是成功了一半。盡管他生得牛高馬大，但是心思卻比他身材要細膩許多。

到時候他堅持不和解，藍段不進少管所也得在局子裏呆上幾天了，這個人生汙點可不是說能抹去就能抹去的。

想到這裏，蕭敬軒說：“黃警察，我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而且我和他無冤無仇也沒必要在路上找他的茬。你就別跟他廢話了，先把他帶去警察局進行審問，我跟你們一起協助調查，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只能先這樣了，這位同學，只能麻煩你先和我們走一躺。”黃警官說。

藍段很配合地點頭，“可以，身正不怕影子斜。”

黃飛洪絕不允許，一個如此優秀的學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潑臟水：“行吧，警察同志，我跟你們一起去，以防有人借題發揮。”

說著，他那雙眼睛散發著極為正義的光芒，讓蕭敬軒及另外兩位黃毛感受感受什麽叫做“人、民、教、師”！

“報告！”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蕭敬軒瞇起眼睛一打量，認出面前的人就是那天和藍段同行的女生，長得倒還是他的菜，只可惜眼神不好看上了這種男人。

黃飛洪以為言嶼是來找他的，上前道：“班長，老師等會有點事情要離開一下，等會班級的紀律先麻煩你和紀委管理一……。”

還沒說完，黃飛洪瞧見言嶼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適時改口道：“怎麽了這是？”

“老師，警察叔叔，我想跟你們說一件事，昨天是藍段同學是為了給我……”她說著，眼底泛起了酸澀和委屈，“是為了幫我解圍才不得已參與打架的。”

黃警官以及一眾警察眉頭緊蹙，瞬間把目光移向蕭敬軒，讓人把人帶到一邊，“你們先在一邊站著先。”

蕭敬軒見狀，用那種古時候犯人被帶下朝堂時拼命回頭的姿勢，就差把那句“大人，小的是冤枉的，冤枉啊”說出口了。

從她進辦公室開始，藍段視線落在始終言嶼身上，他用眼神告訴她“不用擔心”，而此時此刻的言嶼身在情境中，他立刻心領神會地配合，朝她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

黃飛洪聽到言嶼的話也是“咯噔”一聲，“你跟老師說說具體情況，不用擔心。”

言嶼再一次發揮她非常優秀的表達能力，把昨天藍段出現前幾個混混的所作所為描繪了一遍，其中對她當時內心的心理活動講得尤為細膩，在場之人無不為之動容。

黃警官一邊聽一邊點頭，看著小姑娘那張煞白的臉，偶爾眼睛裏還閃過驚恐之色，他眼前已經自動浮現出了畫面——

放學路上女孩獨自回家，不料卻被混混一路尾隨，堵在一個昏黑的巷子脫身不得，正當這千鈞一發之際，恰巧路過的正義男生挺身而出，勢單力薄但為了保護女孩拼盡了全力，混混落荒而逃

不料——

這混混報覆心非常強，竟然鉆了沒有監控錄像的空子跑到警局扮演受害者，利用自己身上的傷口博取同情心站在制高點上制裁見義勇為的男同學，好小子！

言嶼說完，微微擡起頭，看著警察道：“警察叔叔，這就是事情的全過程，我不希望今天，因為我的退縮而連累了當時幫助我的藍段同學，所以才決定說出來。”

“同學，你能勇敢說出來，已經非常不錯了，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處理好的。”黃警官正義之魂開始熊熊燃燒起來了，眼神凝重。

隨後，黃警官又對藍段大大誇獎了一番，對此，藍段表現得非常謙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乖過，從頭到尾散發著“見義勇為沒什麽的我一直都很低調”的氣質。

黃飛洪把手搭在黃警官肩上，“黃警官，你一定要好好調查，不要讓我這兩位學生被惡勢力欺負，他們兩個在學校裏表現得非常優秀的……（此處省略很多很多字）！”

在雙黃滔滔不絕之際，言嶼趁機瞥了眼藍段，清澈漂亮的右眼對著他眨了下。

這邊，蕭敬軒也等得非常焦心，等他再被領回辦公室時，發現辦公室裏的藍段和言嶼早就不見了，就在他還在張望著人上哪去的間隙，兩個警察一左一右牽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離了十七中。

他一直在嚷嚷：“你們怎麽只抓我啊，我說的那個對我施暴的人你抓了沒，你們這樣的人怎麽當警察的啊？！”

“閉嘴。”黃警官冷冷道，“職業生涯的口碑差點被你小子毀了。”

藍段在座位上坐下，“演技不錯。”

“那當然啦，奧斯卡欠我一個小金人。”言嶼真情實感道，“這什麽人啊這是，憑什麽自己挑事還倒打一耙。”

其實她那也不算是演戲，昨天下午那幾個人確實為難過她，而她當時沒有太害怕的感覺，因為知道他就在附近，盡管那時候還認為他是個戰鬥力低下的三好學生。

但就是莫名地確信。

“不止我欠你東西，”藍段傾身湊近，“我也欠你東西。”

“你欠我啥？人情嗎。”言嶼說完，露出了“哎呀都老夫老妻了還說什麽欠不欠人情”的蜜汁我懂得表情。

他搖頭，“我欠你一個吻。”

“……”言嶼僵著脖子扭頭看他一眼。

“放學後還給你。”他嘴角挑著一抹笑，這那還是剛剛辦公室老老實實的三好學生。

他話音剛落，忽然感覺垂在桌子下的手，被溫暖柔軟的觸感包裹住了，他反應了一秒，隨即迅速反握住了那只手。

言嶼緊緊地牽著他，兩人表面上是各自在看書的愛學習好同桌，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模樣，沒有人註意到，桌子底下，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小幅度小幅度地晃動著。

言嶼在桌子底下晃了許久後道，松開了他的手，清了清嗓子道：“其實你還欠我個解釋。”

好巧不巧，這話又剛好落入了李俊哲的耳朵了，這回他的第一反應是捂緊了嘴巴，生怕腦海中飄過的偶像劇對白蹦出來——

“你到底愛不愛我？”

“你那些承諾到底還算不算數？”

“……”

言嶼絲毫沒有關註到默默退出教室的李俊哲，她繼續道：“你不打算說說？”

“不是什麽開心的事。”

“那我更要知道了不是嗎？”言嶼直視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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