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言嶼還是沒看成他的腹肌。

盡管她卻是很想看，但她臉皮還不夠厚，還想保持點少女の矜持。就在他揪著自己的衣擺時，她堅持了自我的操守把眼睛移開了，老臉不爭氣地紅了。

太丟臉了，太丟臉了！

她不曉得自己扭捏個什麽勁，現在還來反悔得及嗎。

其實說不定，他也只是虛張聲勢，壓根就沒打算真的掀起給她看，只是想順著她的話給她下套，反倒是她自己先認慫，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握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重覆寫著同一個公式。

藍段靠著後桌，長腿伸直橫在桌子下。身邊的少女臉頰都被黑發遮住了，只露出白皙的耳朵尖，僵硬著後背，像是在掩耳盜鈴。

“班長，不是說沒問題嗎？”他問。

“沒問題是沒問題啊，”她還在寫著同一個公式，“但是我是一個負不起責任的人，所以不看了。”事實證明，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不會看。

事前事後她都能口出狂言，唯獨身處其中時慫得一批。

“行吧，哪算了，雖然我沒說要你負責。”他說。

想到自己盯著他看的那場面，言嶼就覺得詭異以及…別扭，“藍段，我跟你說，你不能這麽隨便，在這個險惡的當代社會是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藍段收起腿，後靠的身子坐直了，“對你來說不隨便，你是我的……”

聽到這裏，言嶼驀地屏住呼吸,聽到他接著道：

“我的同桌。”他說，“我可以毫無保留。”

話說，他一個常年室內不怎麽運動的人，怎麽可能會有腹肌這種東西，盡管她很明確看到過他小腹上有腹肌的輪廓。

也許可能時燈光作用，或者是她學習學太久眼花了，沒道理他能有她卻沒有的，她體育課和周末還經常出去運動來著呢，她也想有好看的腹肌。

所以，在家時，言嶼問起言崢，“哥，一個不怎麽運動的人，他會有腹肌嗎？”

言崢：“不會。”

她：“比如？”

“你和你的朋友們。”

“……”

餵你要不要這麽誠實，“我好歹周末還去打球了。”

“你那點時間頂得了什麽。”

“那我覺得你說的也不一定啊，我同桌，他不怎麽運動但是都有腹肌。”不然她不至於盯著人肚子看了兩秒之久。

言崢歪歪斜斜我再沙發，聽到她這句話，忽然瞇起眼睛盯著她看，“你同桌？”

“幹嘛啊，不信啊？”言嶼也瞇著眼睛看他。

“如果我沒記錯，你同桌他不是個男的？”言崢若有所思著，“你怎麽知道他有腹肌？”

她心裏暗道不妙，沒有考慮周全就說了，言崢總是在某些時刻變得非常註重邏輯。

她總不可能說，自己是盯著別人小腹看了兩秒鐘看出來的吧。

輕浮。

迎視著言崢狐疑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怎麽知道的，我同桌告訴我的啊，總不能讓人掀起來給我看啊。”

“知道就好。”言崢說，“他跟你說他很少運動？”

“這倒沒有，我自己看出來的。”

“那不就得了，那是你沒看見，人運動也不用專程打個電話告訴你。”

“那如果他真的沒怎麽運動……”

“那就是他吹牛，不運動哪來的腹肌，畫出來的？”言崢嘲笑的姿態很明顯了。

“噢。”

同桌，我對不住你了。

她不想再糾結這種問題了，理了理思緒，繼續看她的網絡電視，一部外國的電影——勞逸結合的順便順便鍛煉聽力，兩全其美。

換做以前，她是不怎麽看電視劇電影的，但藍段啟發了她，看著他經常塞著耳機，言嶼料想，他就是依靠聽音樂來實現勞逸結合的，所以她也慢慢嘗試再空閑時間放松放松，果然，放松之後再做題思路清晰不少。

她在這裏看了多久的電影，言崢就看了多久的手機。

“餵，哥，你不覆習覆習文化課啊？”

上個星期，言崢結束了他的體育高考，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需要再訓練，只需專心覆習文化課為六月份的高考做準備。

她見他每天都很放松，體考完了就像萬事大吉了一樣。

“我覆習啊，怎麽不覆習？”

“那我看你好像天天都很鹹魚的樣子。”

言崢痞痞地笑，“那是你沒看見我晚上頭懸梁錐刺股的樣子。”

講真，她還真沒見過。

言嶼對他的體育成績是完全信得過的，但對於他的文化課，她確實信不過，一個能把圓錐曲線定義為“用圓錐畫的曲線”的人，文化分能高到哪裏去。

擔心他在文化成績上吃虧，她問：“你要我幫你不補課嗎？”

“不用，”言崢樣子有些得意，“你哥我有人幫我補課了。”

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們高二現在在搞籃球比賽？”

“是啊。”

“想不想請個外援，帶帶你們班？”

“拒絕，我們七班會依靠自己的實力去比賽的，不需要任何外援。”

“行，到時候如果你們班進了決賽我去瞧瞧。”

“瞧什麽？”

“瞧你們七班輸慘了的樣子。”

“……你個烏鴉嘴。”

“班長，有人找！”門口的同學大聲喊。

除了教室，言嶼沒找到她熟悉的臉孔，反而是一位陌生的男生，穿著破洞牛仔褲，短發染成紅色，從她出來至今，一直盯著她看。

“言嶼！”

“同學你好，請問是你找我嗎？”

男生眼睛一直看著她，笑得輕佻：“你真漂亮。”

“謝謝，我知道我很漂亮。”言嶼鎮定自如，如果這個人想看她害羞模樣，那他可找錯人了，“沒什麽事情我先走了。”

他楞了片刻，“我的短信你都收到了嗎？”

“你是說那些非主流的告白短信嗎？是你發的啊。”

她還以為是那種文藝氣息的男生給她發的，太失望了。

“額…非主流？”紅色頭發笑容有點掛不住了，“那些都是我讓人精挑細選的，我……”

言嶼不是沒經歷過著這種橋段，她基本上能猜到這人想說什麽。

“我喜歡你。”

果然是這一句。

“謝謝你，我也很喜歡我自己。”她笑得很甜，本想瀟灑轉身，一轉身卻看到了藍段，他倚在教室外墻上，看著他們的方向。

所以他圍觀了她自戀全程……

她莫名其妙有些心慌，說不清楚原因，就是心裏咯噔一下，面對紅頭發時的鎮定自如都被他一個眼神沖掉了。

紅頭發叫季程聲，眼見著言嶼要走，他繞到言嶼前面攔住她的去路，“做我的女朋友！我在”

言嶼心思已經不在他那兒了，簡單地回了句，“同學，抱歉。我不早戀。”

“班長，”藍段走到兩人身後，“快上課了。”

“好，就來。”言嶼繞過季程聲。

季程聲再一次擋住她的路,“我過幾天再找你，你好好考慮一下，行不行？”

“別來了，她對你沒興趣。”藍段聲線慵懶。

“餵你他媽是言嶼誰啊？”季程聲比藍段矮幾厘米，雖然盯著烈焰一般的紅發，但旁人看得出，藍段的氣勢壓他一頭。

“你沒必要知道。”

言嶼驚訝於他的回答，她是不怕這個紅頭發的男生，但藍段在十七中是孤立無援的，她擔心他會對藍段不利。她繞開了紅頭發，“同桌，我們進去上課吧。”

“原來是同桌啊，我還以為是他男朋友嘞，橫個屁啊。我們是公平競爭！”季程聲嚷道，他不死心道，“小姐姐，像以前一樣，手機聯系啊。”

藍段眉眼染了幾分戾氣，“同桌”二字使他有些煩躁。

外套一邊被一只手輕輕扯住了，他對言嶼牽了牽嘴角，隨後，任由著言嶼拉著他的外套衣角進了教室。

“臥槽剛才是我看錯了嗎，我差點以為藍學霸要揍那紅頭發了。”

“可不是嘛，肯定是班長的溫柔喚回了他的理智！”

“你快看，嘖嘖，班長牽著藍段衣服進來了，這是什麽神仙同桌情……”

七班同學竊竊私語的同時，言嶼的心並不平靜，原因並不是因為紅頭發本身，她之前不是沒見過比紅頭發更激烈的表白，這些爛桃花她向來沒放在心上過。

而是——

公平競爭這四個字，著實令她心頭產生了一樣的悸動，她感覺自己像在期待著什麽似的，就因為競爭需要兩個人參與。

期待什麽，不準期待。

人家就是身為你同桌為你解解圍罷了，你想太多了。

這是最後一節課，一下課，言嶼聽見藍段問：“像以前一樣手機聯系，是什麽意思？”

她思索了幾秒，才知道他說的是上節課紅頭發最後那句話。

“噢，他不知道哪裏得來了我的電話號碼，天天在哪裏發一些無病呻吟的短信，我沒有聯系過他啊，別誤會。”

“沒誤會。”他說，“怎麽不拉黑？”

言嶼：“我想啊，但是老人機好像沒這種功能。”

藍段：“給我看看。”

藍段接過她的老人機，找了一會，便找到了“屏蔽此號碼”功能，隨後毫不猶豫將季程聲的手機號碼屏蔽了，隨後，用她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同桌，你打給誰啊？”

“打給我自己。”

他把手機還給她，一邊從兜裏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邊說：“這是我的手機號，你存一下。”

“怎麽突然…想到要告訴我手機號。”

“方便我找你，或者你找我，關於學習上的困惑。”

噢這樣子啊，看來又是她想得太多了，學習才是正事。

言嶼：“不是學習上的困惑，我就不能找你嗎？”

他狹長眼眸倏地擡起，“你可以隨時找我。”

“太好了，以後我睡晚了，能Call你幫我買六哥家的包子了。”

“……”敢情是惦念著肉包子。

言嶼看見自己的聯系人列表，是他自己給自己打的備註“阿段”，她笑意盈盈道：“原來你喜歡別人稱呼你阿段啊？”

“不喜歡。”

言嶼疑惑：“那你怎麽給自己寫的阿段？”

“隨手打的。”他雲淡風輕。

他垂眸，他的聯系人列表——“阿嶼”。

就在第一位。

因為突入起來的告白，言嶼想起了另一件事，來自白裙子的囑托。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她把這件事當成是普通的囑托，現在，她忽然有點不想問了。

算了，答應了人家的事情，不好輕易食言。

放學之後同學們都溜得很快，教室裏很快只剩下他們幾個人，藍段也沒在座位上睡覺，而是在做一套卷子——她極力推薦的一套套卷。

見他模樣專註，她也不好貿然打斷。

她將心比心，自己認真解題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在她邊上嘰裏呱啦問東問西的，煩人。

七班是按小組為單位來打掃衛生的。

今天是輪到言嶼這個小組打掃，任務都是分配好的，李俊哲和許明之負責走廊和樓梯的打掃，她和藍段則包攬了教室內的打掃。

她在座位上讀了會書，便在後排拿了兩把掃把，一把放在自己座位邊緣，“同桌，這把掃把是給你的。你掃前四排，我掃後四排。”

沒一會兒，他沒有繼續學習，也拿起了掃把在教室裏掃，垃圾被掃到最後的角落，都是一些紙團紙屑，聚成一堆。

“同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就是……你在這裏，有沒有找個女朋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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