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晉遠承認——

此前自己有過某些不該有的、天真的想法，但是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單挑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陳謹言在一邊活動活動了筋骨，手指按得哢哢作響，“想來嗎？”

萬晉遠對上藍段冰冷的眼神，笑道：“不不，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是說你們就不，握個手、抱一抱啊什麽的，表達一下彼此友好嗎？”

他發現了自己有做喜劇演員的天分。果不其然，沒人認同他這個真誠無比的建議。然後，這倆大佬各自呼朋引伴，叫了四個人湊成兩隊，再招了個野生的裁判，在籃球場打起籃球來了個對抗賽……

其他閑雜人等都退到了邊上。

有個十七中的男生問：“那個，該不會是七中的藍段吧？”

萬晉遠回答：“什麽七中的藍段，人現在已經是我們十七中的學生了，和我一個班。”

“臥槽不會吧，那你們班不就慘了？”

萬晉遠嗤笑了聲，“慘屁，你是不知道，他在我們班乖得一批。”

這位夥伴顯然是不信的，“開玩笑吧你？”

萬晉遠無奈地笑出聲來：“嗨呀，這有什麽好開玩笑的，他和我們班長同桌，兩人天天擱那一塊學習，一天天的不知道有多天天向上、勤奮到人神共憤。”

“不知道的豈不是以為他是七中轉來的三好學生……”

“那自然是，我當初不就是被……”被他這種樣子蒙蔽了雙眼。

說著說著，萬晉遠的聲音忽然止住了。

說多了都是淚，算了算了不說了，往事不堪回首。於是，萬晉遠發出邀請，“我們幾個也去打打球，反正那邊還有場地。”

“我不去了，你自己叫幾個人打去吧，我還得觀戰呢，難得能在這裏看見他們比賽了，雖然不時那麽正規。”

也是，言崢是十七中校籃隊長，藍段轉學之前也是七中校籃的主力。十七中在成績上無法和七中匹敵，但是，兩校的校籃球隊經常會在市賽以及省賽相遇，而且基本上都是在決賽。

當然，各自都有輸有贏。

如此看來，看這倆人帶著各自的隊友打比賽，遠比看這倆人幹一架更有看點。萬晉遠想著想著，球也不打了，和一幹人跑過去觀戰了。

老遠看去，這群人就是平常按了加速鍵打球的自己，關鍵是隊友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他走過去時，便瞧見看見藍段繞開防守，躍起來就是一個暴扣，隨後十七中沒有喘氣，迅速由受轉攻，節奏特快。

“臥槽這彈跳力著實有點牛逼。”

萬晉遠聽見有人再他耳邊感嘆，這頓時激起了他的勝負心，他很平靜地抱著手臂，“還行吧，和我不相上下。

"你就吹吧你。"

“我說真的，”萬晉遠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還有啊，我要是再他這種情況下準能單手扣籃。”

“行行行，你單手扣完籃在空中來一個超越人體極限的三百六十度大轉體呢。”

“……”

言嶼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收拾好東西隨後便去了高三校區的大門。

在言崢來電以及白裙子的連環幹擾下，最後她還是憑借獨立思考，想出了那道圓錐曲線的最有解決方法。

滿滿的都是成就感。

不過，她明天還是會問一問藍段，看看他會不會有更加漸變的解決辦法。至於白裙子交代的有關“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自然得排到後面去了。

現階段，什麽都沒有學習重要。

話說，藍段今天下午趕著上哪去啊。

“嘿，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好朋友，言嶼！”

言嶼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來自一個有點陌生的男聲，她回頭看見一顆大汗淋漓的頭，陪著一個陽光燦爛的大笑臉。

出於禮貌她還是笑著回了一個“嘿”。

陳謹言：“小姐姐，不記得我了？我是Jason chen啊。”

“噢，”言嶼眼睛彎起來，“真的是好久沒見了，真巧。”

說完，她往他身後看去，沒看到自己料想中的人影，又聽見陳謹言說：“你的好同桌在那邊呢。”

說完，她就看見高三校門斜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修長高大的人影。

藍段站得很隨意，劉海斜斜地攏到額角，淩亂又隨性，整張臉更顯棱角分明。

註意到她看過來，藍段揚起一只手，半空中稍作停頓後便放下，狹長眼尾漫不經心地挑著，“班長。”

陳謹言有點驚訝，就子啊不久前，藍段遇到了他同班半年多的班長趙龍，不僅不曉得對方是趙龍，更認不出對方就是班長。

他的眼神狐疑地在這倆人之間來回跳動，最後定格在言嶼臉上。

“你剛剛是去運動對吧，現在看上含水量有點高。”

“嗯，打籃球，放松放松。”藍段說著，抹了抹額頭。

言嶼有點意外，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去打籃球了，雖然知道他不怎麽會打籃球，但是平時作為鍛煉身體也還是挺不錯的。

“陳謹言，剛你買的紙給我一張。”藍段說。

言嶼見陳謹言上下摸索了許久，似乎找不到了，言嶼出聲，“我這裏有，你先用著吧。”

說著，她伸手繞到後面，從書包側面摸出一小包的紙巾，包裝上有一大片粉色的森林，“我這裏有，你先用著吧。”

說著，她抽出一張遞給藍段，他的指尖觸碰到她的，溫熱的，“謝了。”

“謝什麽。”言嶼抽回手，被他碰觸到的那一小塊皮膚觸了電似的。

陳謹言終於從口袋裏翻出了紙巾，問道：“我也找出了，你還要嗎？”

“不用了。”

呵，男人。

他只能自己擦了擦汗，早知道就跟高澤那些先走好了，站在這兩同桌旁邊，他總感覺自己有點多餘。

過了會，陳謹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對了，你怎麽讓他記住你是班長的啊，厲害了。”

她睜大了眼睛，“他為什麽記不住？”

“你是不知道，藍段他出了名的金魚啊。”

“你的意思是說，”她說著轉向藍段，“你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啊？那你現在應該忘記我是誰了吧。”

“是啊，班長。”他不以為然地笑笑。

陳謹言看著兩人會心一笑，適時地插嘴：“說到這事，我就不得不跟你講一件非常有代表性地一件事了。”

說完，他向言嶼講述了那天他們一行人遇見藍段前班長趙龍時，繪聲繪色地，簡直讓人身臨其境。

少女明媚美麗的眼睛彎著，笑起來時眼睛閃爍著細細碎碎的星，她看向藍段：“千裏走單騎？我同桌這麽秀的嗎。”

憑實力坐實了語文偏科到不及格的名頭。

“真的秀啊，所以你怎麽記住了她是班長？”

言嶼也有些好奇，“對啊，你用了什麽方法？”

“沒什麽方法，”藍段說，“我只記我認為有必要的、重要的人和事。”

待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之處時，他那句話還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藍段的意思是說，於他而言，她是班長這件事本身很重重要，是嗎？

又或者是說——

她對於他來說是重要的人，是需要他特意去記的，包括她是班長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子啊和件事情做起了閱讀理解。

然而，他剛剛說這句話時，神情就好像在說“無他，唯手熟爾”一般雲淡風輕，她在這裏咬文嚼字什麽呢真的是，現在還分析起他的表情結構來了。

看來解決圓錐曲線花的腦細胞還不夠多，誰能來一下，打斷一下她這控制不住翻湧的思緒啊。

許是聽到了他的召喚，沒過多久，言崢和周世龍從另外一邊繞出來，她覺得像有兩只大搖大擺的囂張螃蟹朝她走來。

周記大排檔是言崢常去的地方，但是如果他帶她一起時，他一般不會叫太多人，都是介個知根知底的兄弟，很多時候，可能只有紀惠容被周記大排檔的繼承人周世龍。

今天紀惠容沒有來。

她走過去和倆人回合，“言老板，周老板，終於來啦。”

言崢笑得痞氣：“言老板？”

“是啊，跟著兩位老板有飯吃。”

周世龍道：“這話說的沒毛病，跟著周老板，不僅有飯吃，還有肉吃，走。”

“好嘞，去吃肉去。”她笑嘻嘻地跟到周世龍身邊去了，又被言崢扯著胳膊拉回來了，“你哥在這邊。”

“噢，”言嶼應聲，“你放學後，幹什麽事情去了啊？”

他頓了頓，兩只手臂微張，“你看我這樣，像是幹什麽去的？”

他襯衫濕了大片，頭發全濕像剛洗完頭，言嶼上上下下大量他幾秒後道：“你上工地打水泥了？”

“……”

周世龍哈哈大笑，“打水泥，言妹妥妥的邏輯鬼才！”

言崢嘆了口氣，“什麽眼裏，看不出我是去打籃球了？”

“現在看出來了，”她笑得分外開心，“那下午問你的時候你又不說，我還以為你要去打架。”

周世龍本來還在笑，結果這笑聲愈發地缺少水分，他清了清嗓子，揚聲問道：“言妹，你剛剛是在學習學到這麽晚吧。”

提到“學習”二字，言嶼的註意力果然轉移了，“對，我跟圓錐曲線鬥智鬥勇了超久的。”

“圓錐曲線是什麽玩意兒？”周世龍問。

“……”這，難道要她照著數學概念背一遍嗎……

不料，她在努力回想時，言崢主動替她回答，“這你都不知道？數學書上有些，你去翻就知道了。”

言嶼附和著點點頭，“對的。”

“崢哥知道啊？”周世龍驚訝。

“當然，圓錐曲線，就是用圓錐在紙上畫的彎曲的線條，懂了嗎？”

言嶼擡眸，看到言崢說話時一臉自信，關鍵她看見周世龍還恍然大悟地點著頭。

她還以為言崢還有一兩月高考特意去看書了，看來時她想、太、多了。

她長這麽大，還真沒聽說過，圓錐還能用來畫曲線？

她發出了求真的質疑聲，“你確定嗎？”

“非常確定。”他說。

剎那間，她用非常充滿求知欲的雙眼看著言崢，說：“哥，不如你給我表演一下用圓錐曲線畫曲線，讓我見識見識？”

周世龍當下也表示想看。

言崢瞥了他一眼，隨後道，“不如你們誰先給我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

藍段在路口等紅綠燈。

陳謹言子啊他耳邊不停地聒噪，陳述著所謂的“你不在七中的時候錯過的猛料”，“你走了之後，老陳別提有多後悔了，天天在學校念叨著你以前得偉大事跡，說希望你能浪子回頭。”

他扯了扯唇角，“我轉學還不夠浪子回頭？”

“這哪算啊，你要是繼續待在七中剛給他們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地賣命才算是浪子回頭吧。”陳謹言說，“這幫吸血鬼。”

“十七中是亂了點，勝在自由。”藍段說著，腦海中一晃而過少女的笑顏。

當然，還有，它不同於七中單人單桌制的雙人同桌制，這一點他跟陳謹言說。

陳謹言嘆了口氣，隨後有忽然響起什麽事，接著道，“對了，我又沒有跟你說，上周市賽咱們七中校籃沒進決賽，還沒遇到十七中的就被KO了。”

“說了，”藍段說，“小前鋒老方也走的話，這樣看來，上周市賽沒有進決賽不奇怪。”

“本來配合的好好的隊伍現在都支離破碎了，不知道七中給領導的腦子裏事進水了。”陳謹言吐槽著，“你說七中市重點一哥的位子坐的那麽穩，有必要嗎真是……”

藍段眼神掃過身側，目光落在一百米開外，另外一個路口——

少女身姿纖細，白色衛衣搭了水洗牛仔褲，笑得很開心不知在跟邊上的人說些什麽。

於此同時，耳邊陳謹言的聲音突然消音了似的，消了幾秒之後變得更加大聲，他也辨認出剛剛同他們打過招呼的言嶼，“你同桌？她旁邊還有兩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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