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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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嶼是盲猜的。

但她很確定,眼前的男人肯定是斜挎包的原主人。

然而——硬著頭皮和他對視片刻後,她佯裝的鎮定像被撕開了小口子。

他一言不發,是不是想觀察清楚她的五官,以便她“肇事逃逸”之後方便警察根據他的描述畫出她的模樣?視線昏暗的狹窄通道,他的眼睛是最清楚的。

她終於按捺不住,打破沈默:“您不是段哥嗎?”

“差不多。”藍段說,“找我有事?”

“差不多”真神奇,虧您老想了這麽久才記起自己的身份。

言嶼正想解釋,眼前的人忽地笑了下,聲音很輕,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她不太懂。

這種緊張時刻,是什麽戳中了他的笑點,或許是那種“大人不記小人過、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或許是一種輕蔑不屑的笑?

總而言之,釋然的笑是不可能的。

不管了,她也跟著他扯了扯嘴角,趁機將斜挎包遞給他,“這個包是你的吧,還給你。”

藍段:“剛才掛了我電話,現在怎麽又跑回來了?”

他的這句話讓她有點出戲,像極了總裁對她逃跑後又回來的小嬌妻說的那句臺詞。但不可否認,人家只是在陳述剛剛的事實……

言嶼及時把快飄走的思緒拉回。

“這事全賴我。我以為這個包是我哥的,拿錯了。”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藍段的表情,“剛剛掛電話只是個意外。”

她猜他肯定以為她是畏罪自首,沒想到,藍段只是隨意地“嗯”了聲,然後道:“你哥挺有眼光。”

言嶼謙虛地笑:“謝謝誇獎,這是我幫他挑的。”

剛說完,她忽然意識到這種時刻突如其來的驕傲不合適,立即回歸嚴肅:“您有報警嗎?”

他勾了勾唇,“報警沒必要。”

得知鐵窗生涯與她無緣,言嶼心口懸的那塊巨石落地,為了保險起見,她提醒:“對了,段…你快檢查一下裏面有沒有東西丟了。”

藍段扯開挎包,象征性掃了幾眼,隨後道:“檢查了,沒有。”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言嶼朝他鞠了一躬,很有禮貌地說了句“拜拜”,便腳底抹油溜了,唯恐半道上他改變主意。

球館門口,陳謹言以及一幹人望著言嶼離去的背影,她走得很快,纖瘦人影很快消失在轉角之處。

片刻後,藍段斜挎著包,不緊不慢從出來,唇角還揚著可疑的弧度。

陳謹言狐疑地看著他:“嘖嘖,你是不是對人小姑娘做了什麽,看把人嚇得,逃得那叫一個快。”

藍段:“我的東西不見了,嚇到的不應該是我?”

眾人:“……”

“這妹子長得賊他媽好看啊,要是被嚇我完全可以。段哥,你說是不是?”

藍段淡淡道:“光線不好,沒看太清。”他只記得那雙眼睛,清淩淩的,水光瀲灩。

陳謹言插嘴道:“你夠了,人美得這麽有辨識度你都看不清,你仔細回憶回憶那水靈靈的大眼睛?糟糕了,好歹應該讓她留個聯系方式方便後續發展的,你們也知道的,咱們七中學霸多,美女少……”

幾個人離開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藍段從包裏摸索耳機,手碰到一個方形硬質的東西,他腳步一頓,

他印象中沒有過這種東西。

掏出一看,是個方形的小錢包,顏色粉嫩,顏色畫著一個黃卷發的女孩兒,笑起來兩頰圓鼓鼓的。

嗯,東西確確實實沒少,還多出來有。

有人見他停下,湊近問:“在看什麽?”

“沒什麽。找耳機。”

“罪名”得以洗脫,好在她臨場發揮能力強。

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她現在臉像被人點了把火,燒得很。

她一邊小區走,一邊低頭摸著臉頰,試圖徒手降溫,一擡眼,便瞥見前面一個身影,那人手手背到小臂紋著黑色鬼面,單薄淩厲的眼睛似笑非笑,看著她。

目測此人是她哥。

言崢見她轉身就跑,叫住她:“言嶼,你跑什麽?”

言嶼緩了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深藏不漏一些,“我最近缺乏運動,想著回家跑著回去也算運動了,哈哈。”

她說著,原地蹦跳了兩下。

言崢不拆穿她,問:“不是回去圖書館拿書,書被你半路吃了?”

“噢書啊,書已經拿上去——”

“了”字還沒說完,言崢掐住了她一側臉頰,低頭說:“妹,你這臉,紅的有點不正常啊。”

“摸著還很燙,見誰去了,我猜猜,是……”

“餵,拿開你剛吃完大排檔的油膩手,油都蹭我臉上了。”言嶼掙脫他的魔爪。

眼見著言崢就要把話題往早戀的方向扯,言嶼決定坦白從寬:“我有去球館幫你拿包,但是,不小心錯拿了別人的,我剛是去還給人了。”

言崢恍然大悟地“哦”了聲,然後開始…狂野地嘲笑她。

簡稱狂笑。

“哥,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還不是你這包長得大眾化。”

“你忘了這包是你給我選的?”

“……別笑了。”

兩人住的是三層的獨棟樓房,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忙碌,除非過年過節等重大日子,其他時候只有兄妹住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

言嶼和言崢相差兩歲,兩人明澤市都就讀於十七中,只不過言嶼上學早,所以言崢上高三她上高二。

言崢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個妹妹,臉小眼睛大,小仙女似的長相,論成績還是“搬磚人才輸送工廠”十七中為數不多的學霸。

相反,知道言崢是言嶼親哥的人不多,小部分人只知道她有個哥哥。

客廳的燈白晃晃的,因而她臉紅格外明顯。

平常言嶼和他拌嘴幾個回合,都能心平氣和,戰鬥力和臉皮厚度都是頂級,拿錯個包,不至於她羞愧到這種程度。

於是,言崢收起笑容,:“你是不是給人欺負了?”

言嶼一言不發看著他,“……”

這在言崢看來就算是默認了,“操,誰他媽欺負你?”

言嶼委屈巴巴地點頭:“他一直嘲笑我。”

“誰?我揍死——”

“那個嘲笑我的人叫言崢。”

“……”

話說完不久,言嶼肚子發出了饑餓的哀嚎。

她才想起自己晚飯還沒吃,想著點份外賣,“哥手機借我用用,我要點外賣。”

她手機是按鍵老人機諾基亞,除了打打電話發發短信沒別的功能。

言崢把手裏的飯盒放在桌上,“給你打包了一份牛肉蓋澆飯,還熱著。”

她一喜:“就喜歡你這種人!”

“吃完給我切點西瓜就行。”

吃飯後,言嶼總覺得少,好像有什麽東西落下了。

至於是什麽,她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直到回房間時,她瞧見她年代感很強的舊錢包,恍然記起——自己曾經在商業街買了個新錢包。

放哪兒來著呢……

想起來了,一個小時前,正是她親手把新錢包裝進了別的男人的斜挎包裏。

她尋思著拿回來的可能性,驀地,眼前浮現出那雙狹長漆黑的眼。

很難想象,這雙眼睛看到她的錢包的神情。算了,就送給他好了,當作是不小心拿錯包的賠禮也不錯,雖然這錢包的風格和他氣質不太符合。

想到這兒她很快釋然,明天回去買另外一個灰色花貓的錢包。

暑假之後是高二的開始。她猜測那位“段哥”的可能是十七中的學生。

她已經想好了,跟他見面時怎樣的笑容才能尷尬而不失禮貌,才能不經意又恰到好處展示她的高風亮節。

然而她沒找到這個機會。

高二上學期半年,她壓根沒有見過他,說起來還有點小遺憾。

言嶼漸漸把這事拋在腦後,他的臉龐也漸漸模糊,簡單留了個“長得好看”的印象,也不知道她少女心錢包他用著還是否合心意……

高二下學期來臨。

言嶼發現,今天的高二七班似乎格外躁動,紮堆的人嘰嘰喳喳聊天。早讀時間拿著書的人寥寥無幾,一點沒有剛開學“而今邁步從頭越”的覺悟。

教室正中間倒數第一排,染著黃頭發的瘦高個男生拍桌子,激動道,“臥槽,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真要轉來我們十七中啊,可以見到活體學霸了!”

言嶼走到黃頭發前面那張桌子,把書包放在桌上,掃了眼前邊嘰嘰喳喳的同學,“早上好啊各位,今天不用早讀嗎?”

她作為高二七班的班長,有義務委婉地提醒同學們幹正事。

“班長,你收到風聲沒有?”黃頭發的瘦高個叫李俊哲,每次班裏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必然是第一個沖在前頭。

少女薄薄的眼皮下眼睛線條柔和,眼神澄凈有神,“什麽風聲?”

李俊哲:“咱班要來一個轉學生,聽說是你的新同桌。”

言嶼“哦”了一聲,“班主任說了。”

上學期有兩位轉學生轉來,也沒見李俊哲像搞諜戰片一樣緊張神秘,她問:“轉學是很特別的事嗎?”

聽到她的疑惑,李俊哲嘖了一聲。

“班長,這能一樣嗎這?人是從市重點七中轉來我們十七中的,七中轉來十七中你知道什麽概念嗎?”

“什麽概念?”

李俊哲說,“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起明澤七中和明澤十七中的愛恨情仇了。”

幾個人圍過來,李俊哲拿起一支筆叼在嘴邊,緩緩說起了那些年的故事。

“明澤七中和明澤十七中只有一條街之隔,四舍五入就兩隔壁了,但兩個學校在明澤市家長眼中地位千差地別。七中——學生們擠破腦袋想考進去的市重點,只要考進去,就榮升為家長們口中‘一只腳踏進重本的人才’。十七中!則不同!凡是明澤市出了點中學生聚眾鬥毆的事,第一個閃現在明澤市民腦中的想法必然是‘十七中的學生又惹事了’!”

所以,這對李俊哲等一眾十七中學生來說,放著市重點七中不上,反而跑來素有“明澤市差生容留所”十七中,簡直是——

天方夜譚。

一時間,還沒見到轉學生的人,七班的同學卻好奇這位奇人的轉學原因。

言嶼從包裏拿出一支筆,淡淡地笑著:“十七中挺好的啊,自由又放松,青少年健康成長追逐夢想的好去處。”

至少,七中那種“只有下午六點之後學生才能出校門”的規定,就讓她難以接受。

李俊哲托著下巴思考良久,“班長所言極是。雖然沒有學校能撼動咱們十七中市聯考倒數第一的寶座,但是我們十七中體育實力還是能拼過七中的。你猜……?”

“猜什麽?”

“我猜這個轉學生是個標準的書呆子,眼神呆滯,最好還戴著一副酒瓶底的眼鏡……”

——這是七中學生在十七中學生眼中的標配標簽,當然,李俊哲還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稍微潤色了些。

言嶼覺得他標簽觀念根深蒂固,但她一時也想不出其他形象。

忽然間,一直連珠炮彈似的李俊哲聲音消了音,他嘴巴沒來得及合上,定定望著言嶼身後的位置,全班也忽地死一般地安靜。

這幅樣子,正是典型的“我跟你說著話你身後突然來了個人我嚇得不敢動彈”時的標準神情。

言嶼回頭粗略掃了眼,便見一雙藏在白邊黑褲的腿,筆直修長,就立在她身側。

仰頭,瞧見這人正臉時,言嶼明顯頓了下,“同學,你走錯班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藍段:我媳婦就在這個班,走錯班?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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