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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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嶼一只手撐傘,一手拿著根雪糕,她覺得自己也快被曬化了。擡眼一看,不少男生在烈日炙烤的“鐵板”上堅持打球。

著實佩服。

趁雪糕還沒完全融化,她一口消滅掉僅剩的雪糕脆皮。

冷意從喉嚨裏直接竄到心口,下一秒,她感覺小腿被什麽撞了一下,低頭一看,一個籃球逃似的蹦到她身後。

和籃球親密接觸——這似乎是每個人路過野球場難逃的命運。

“嘿,美女,不好意思哈,幫我們撿一下籃球!”

還附帶幾聲口哨聲。

陽光太刺眼,言嶼只瞧見對方騷氣拉風的紅色球衣。她把傘收起來,轉身拿起籃球走了兩步,距離球場還有一定距離,腳步忽地一頓。

對面幾個人都以為她要把球扔過來,興奮地揚手道:“扔過來吧!我來接!”

幾秒種後,眼睜睜看著籃球劃過天際,這幾人爭著想第一個接到球,順便在妹子面前秀一把。

然而,哐當一聲,籃球直接落入籃筐,落地時,幾人呈石化狀僵在原地,伴隨著一句輕飄飄的“不用謝”後。

幾人不約而同扭頭看像少女。

少女已經走遠。

只留一個纖細背影,以及一把傘面繪著貓的傘,頗有“哥已不再江湖但是江湖上仍有哥的傳說”風範。

“臥槽,妹子夠狂野啊。”紅色球衣們感嘆道。

“剛還沒看清啊,我哪知道她會站這麽遠投籃,還投得這麽準!”

讓幫忙撿籃球是假,借此機會欣賞美女、順便秀一把才是正事,最好還能成功加個微信,此方法屢試不爽,直到今天為止。

“要不,我再扔一次籃球?”

“扔扔扔,扔你個頭,大家的臉都給你丟光了,你不要臉我們還要。以後吸引小姐姐的註意力能不能換個方法,比如沖上前去展示你發達的胸肌啊……”

“……如果你想當變態,我不阻止你。”

言嶼聽不見後面幾人的爭論,她只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件好事。

這附近,沿路的球場很多。她粗略算了一下,光這種好事,她一暑假能做十幾二十次,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對於她這種一天不行俠義之事就手癢的人來說,頗有成就感。

差不多走到明澤市最大籃球館時,此起彼伏的打球聲愈發響亮。

明澤市作為三四線小城市,這個籃球館是唯一一個有空調的籃球館。然而,它只對明澤市各高中學生開放,匯聚明澤市各大高中的年輕男孩,因此又被人戲稱為明澤市的“靚仔盆地。”

言嶼進了“靚仔盆地”,打球的靚仔雖令她眼花繚亂,但她顯然不是來看靚仔的,而是來……幫靚仔拿包的——

五分鐘前。

她接到她哥的電話,“妹兒,你剛從圖書館回來對吧,路過時幫哥帶下包。”

“你在哪裏打球?”

“你不知道靚仔會在哪裏打球?對了,包裏有一件T恤,你帶回去幫我洗了它。”

“我拒絕。我幫你拿出來泡著,你回來自己洗。”

言崢——她親哥,也是十七中校籃隊長,暑假經常帶著隊友上籃球館訓練,一打就是一整天,換下來的衣服濕的能擰半桶水。

與他相比,言嶼則是一整天泡在市圖書館,沈迷學習無法自拔,從圖書館回來時必經靚仔盆地。

於是,言崢經常讓她順便把包帶回去。

今天靚仔盆地靚仔格外多。

只不過,長得高圍著籃球跳來跳去的男生看著差不了太多,她搜了半天沒定位到言崢的位置,大海撈針真不是易事。

找到了!

深色的斜挎包,在一眾夾縫中求生存的包當中,它單獨掛在一個架子上,獨樹一幟。

之所以她一眼能認出,是因為這書包是她給親自給言崢挑的,這一帶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所以,沒看到言崢具體方位,她沒有絲毫猶豫,很肯定地把挎上斜挎包離開了靚仔盆地。

回家路途中,路過一條商業街。

時下流行的歌曲悠悠揚揚飄在街上,商店櫥窗幹凈精致。

女孩子天生容易受到美好事物的吸引。

按照慣例,言嶼會在一間精品店裏轉悠兩圈,欣賞下美好事物後兩手空空回家,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之前用的錢包有些年頭了,是時候退休了。

於是她花了半個小時精心比對,言嶼決定在可愛版月野兔和灰色胖花貓的花紋中做出了艱難抉擇,最後月野兔錢包以少女心榮登為她的錢包繼承者。

擔心拿著錢包掉半路上,她把新錢包塞進言崢的斜挎包裏。

斜挎包裏,好像沒瞧見言崢的T恤,她沒仔細註意。

拉拉鏈的時候,她突然發現,拉鏈頭上多了個骷髏頭掛件。白森森的看著還挺逼真,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骷髏眼裏好像隱隱泛著幽光,摸著很光滑沈甸,做工也挺精致逼真。

之前言崢背著斜挎包時她沒見過這掛件。

她猜測這個掛件可能是今天剛掛上的,所以她沒來的及知道,品味不是一般獨特。

這邊,言崢以為言嶼把包帶回去了。

他打完球,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帶著幾個人往靚仔盆地外走。言崢眼神無意中一掃,自己的斜挎包依然孤零零地呆在籃球架下。

他問邊上的兄弟:“剛你看到我妹來過沒有?”

“沒仔細註意,好像沒看到,怎麽了?”

“沒,剛讓她把我包背回去,她沒給我背回去。”

這事還是頭一次發生。

“正常,你都讓她給你背了多少回了。你讓這麽好看的妹妹天天給你背包,崢哥你良心不痛嗎?”兄弟痛心疾首地質問道,要是他有這麽個妹妹,他肯定擱家裏好生貢著寵著。

“不痛,”言崢挎上包,痞氣長眸挑起,“你當我在包裏裝了磚頭?”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你打開的時候會是什麽,直到今天言嶼才對這句話深深認同。

——書包也是如此,你永遠不會料到,你背回來的是誰的書包。

她把書包帶回來時,看了半小時書後,才想起言崢對她的殷切囑托,然而,她翻遍了斜挎包兩個隔層,都不見T恤的蹤影。

難不成一件T恤會不翼而飛?

不,她受的是科學的社會'主義的教育,這種推測不符合科學發展觀。

電光火石間,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湊近嗅了嗅挎包內部,淡淡的花香味?她很肯定,她哥那個糙漢,斜挎包裏是不可能有花香味的。

這個包的主人,肯定另有其人!

她趕緊給言崢打電話確認,剛好,言崢先把電話撥過來了,“妹,今天晚上不在家裏吃飯,你過來周老板的大排檔,跟我們一起吃。”

言嶼暫時沒心情想吃飯的事,她問:“哥你書包還在你那嗎?”

“在啊,你不是沒幫我拿回去?”言崢不以為意。

果然沒幫他拿回去。

好的,確定了。

言嶼攥著那個白色骷髏頭,心想這種丟臉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書包知就行,沒有大肆宣揚的必要了,所以她趕緊道:“哦對對對,我是沒有幫你帶回去,是……是忘了。”

言嶼並未覺察她語氣不對勁,笑說:“你想幫我拿,等會過來背也一樣。”

“……”言嶼默了片刻,“你自己背。我有本書落在圖書館了,得回去拿,也不去大排檔了,你先吃吧。”

天色轉暗,傍晚的天空轉為寶藍色,緋色晚霞絲綢一般纏繞在天際,濃密的樹影上掛著一輪鐮刀似的彎月。

言嶼無暇關註美景,趕超了好幾位閑庭信步的小情侶,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差點沒記起往左還是往右。

她原計劃是:

悄無聲息溜進館內,借著打球靚仔們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將斜挎包放回原位,仿佛一切沒發生過。

然而,當她瞧見球館內靚仔已經寥寥無幾時,她知道,這方法可能行不通了。

如果行不通,那就啟動計劃B:老老實實解釋清楚,誠心誠意道個歉。一般人都會理解的……吧?

那萬一不是一般人呢。

看著斜挎包上拉鏈上那個陰森森的骷髏頭,這是一般人會用的嗎?一時之間,言嶼對包的主人性情如何摸不了準頭。

短短幾分鐘,她甚至預見了自己的鐵窗生涯。

當囚友們講起各自是因為犯了什麽事進監獄時,殺人放火偷竊打劫各種各種可怕罪行,她卻只能默默道:“我是因為拿錯包被當做小偷送進來了……”

忽然之間,手下的斜挎包傳來聲響,言嶼差點把它甩出去,原來裏面還裝著一個手機。

斜挎包的主人打電話來找?還是剛好有人給斜挎包的主人打電話。無論是哪種,接不接都是一個非常之棘手的問題。

畢竟現在是個“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不接吧,別人以為你是做賊心虛呢,接了吧,對方就直接可以根據聲音鎖定她的身份,經過幾秒鐘的煎熬之後,言嶼內心萬分忐忑地接了電話,聽到一聲“餵”。

“您好。”

“你誰?”對方開門見山,聲線沈冷慵懶,“我的包在你那?”

言嶼穩了穩心虛清清嗓子,正打算簡單解釋一番,一輛噪聲出奇大的大貨車從她身邊駛過,她趕緊進行躲避,握著手機屏幕的指尖跟著動了一下。

這下好了。

對方電話直接被她不小心掛了,離鐵窗生涯又更近了。

球館內,燈只剩下最後一盞,幾個高大的人影聚在一處。

“怎麽會不見呢?我明明記得我剛剛過來喝水時,段哥的包還在這掛著來著。”陳謹言百思不得其解,忽地想起什麽。

“會不會……是清潔工大媽當垃圾給收走了?剛我還見她拖地來著。”

另外一個男生道:“你覺得這可能嗎?要真是收垃圾,好像也是你的書包長得比較像垃圾,段哥,我估計是被偷了。”

陳謹言拍了拍腦袋:“我其實也是這麽想的額,按理來說暑假都快結束了才出手未免有點……”

藍段站得很隨意,剛打完球的之後他短發濕透,狹長的眼尾向下勾著幾分不耐的幅度:“你很有這方面經驗?”

陳謹言:“……不不不。”

“有貴重東西在裏面?”

藍段,“手機和表。”

陳謹言聽到貴重二字,立刻要為骷髏正名:“段哥,我記得的骷髏頭是你媽從瑞士帶回來的紀念品吧,可逼真了,還能辟邪,這他媽不也挺貴重的。”

藍段:“那玩意兒眼睛會發光,你要辟邪,可以送你。”

陳謹言登時想象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爬起來想上個廁所時,一雙眼睛在暗處觀察著他,眼裏還泛著綠色光芒,那種感覺想想都毛骨悚然啊,“不不不,我還是覺得我無福消受…”

藍段沒理他,向另一個人道:“手機借我,打個電話。”

他接過一部手機,撥通了自己的手機號,走到球場邊緣。

片刻後又很快返回。

“怎麽樣,段哥,打通沒有?”

“打是打通了,沒說兩句,掛了。”藍段說,“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我去看監控錄像。”

“行,你先去吧,哥幾個在籃球館門口等你。”

籃球館燈光有些灰暗,即將是閉關時分,也只是靠近出口那幾盞燈亮著,陳謹言突然聽到後邊的聲音:“你好?”

他條件反射跳了一米:“臥槽你誰啊你?”

回頭一看,是個妹子,燈光雖然昏暗,依舊可以看到漆黑澄凈的眼睛很漂亮,他趕緊清了清嗓子:“你有什麽事嗎小姐姐?”

其餘幾個男生低頭看見言嶼手裏的包,紛紛道:“這不就是段哥不見的包嗎?!”

言嶼臉上一熱,這幾個人看她的眼神犯罪自首的讓人,不過,既然都不是包包的主人她就懶得沒解釋那麽多了,找人要緊。

她問:“你們好,可以麻煩你們告訴我這個挎包的主人在哪嗎?”

“在監控室,打算看監控錄像來著。”

監!控!錄!像!

那是不是還得報警啊。這樣她的罪名不就成了板上釘釘,跳進黃河都難以洗清了。言嶼內心有千萬掙紮但是臉上還是一派平靜,要是慌慌張張的樣子,人家反而認定你是做賊心虛。

一定不能自亂陣腳!

她快步往監控室的方向走。

轉角的時候她走的急,視線又暗,她差點撞上個人,幸好她及時在這堵墻似的胸膛前剎住車。

盡管很不合時宜,言嶼想起自己看過的電視劇中,男女主們總能不經意又刻意地撞到一起,她用親身實踐證明,要是反應速度足夠快地話,這種“不經意”是可以避免的。

這邊的走廊通道壓根沒燈。

身後的燈滲進些許微弱的光芒,言嶼仰頭,視停在對方利落漂亮的下頜線條上。

“你好,是…段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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