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美好的獎勵

關燈
“什麽好事?”

李魚更好奇了, 盛老爺子可不是玩兒神秘, 玩兒驚喜的風格。

曲指彈了下青年的額頭,盛易明說,“你以後就知道了。”

人病了以後,仿佛戾氣也得到收斂,李魚總覺得他男人最近溫柔得不像話, 說話或者微笑的時候, 總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恨不得跌進那陣風裏,永遠起不來才好。

他抿了抿嘴,將杯子裏的牛奶喝完, 舌尖舔過唇角,“以後是什麽時候?”

盛易明,“不久之後。”

李魚,“……”

接二連三的回答滴水不漏, 有問題。

李魚瞇起眼睛, 擺出嚴刑逼供的模樣, “你有事瞞著我。”

“沒有。”盛易明揉了揉眉心, 覺得眼前的青年不是人, 是一只狐貍精,腦瓜子有時候轉得飛快。

李魚緊追不放, “那你每天上午都在書房裏做什麽?還不許我跟進去。”

“看書。”盛易明捏著青年的臉,“不然你以為我在裏面做什麽?”

“我哪知道。”李魚曾經偷偷跟上去過,被擋在門外。

男人的借口非常充分, 說他太吵鬧,待不住,會影響到他的看書興致。

李魚對自己有自知之明,看書這種事他幹了近二十年,好不容易畢業參加工作了,只想離文字和書本越遠越好。

當時聽了男人的理由,他二話沒說就下了樓,去到廚房和廚娘學習烹飪。

現在一想,其中肯定有見不得人的貓膩。

“看書”這兩個字下,一定掩蓋著別的東西。

李魚沒那麽好糊弄,死纏爛打,硬話軟化變著法拷問,一無所獲。

他目送男人上樓,抱著胳膊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天氣陰沈,寒風刮過,院子裏綠茵茵的草坪變成了枯敗的黃色。

兩只小野貓相互追逐的從中跑過,穿過柵欄不見了。

李魚仰頭看了眼天花板,也不會知道爺孫倆在上面說什麽。

1551,“你可以上去偷聽。”

李魚不幹,“被抓到老爺子會扣我的印象分。”

1551,“膽小鬼。”

“你膽大,你膽子大怎麽不……”李魚忽然頓住,“1551,不能實況和透視掃描,你的黑客能力還在吧?”

“在,但是不如以往好用,數據運算會稍微慢一點。”1551雄風不再,蔫了吧唧的,“你想試試嗎?”

李魚嘴角一抽,“算了,我怕等你黑進去的時候,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了。”

青年摸摸下巴,打了個響指,“反正沒事幹,你幫我查查,附近什麽地方人不多,風景又好,對了,距離市區不能太遠。”

他怕萬一目標有出個意外,無法及時送醫。

系統上網快速的瀏覽篩選,不過三分鐘,就給出了推薦。

李魚仔細琢磨了下,覺得不錯,直接敲定。

二樓的書房裏,爺孫倆的談話正好結束,盛易明起身離座,出門前回頭看向年邁的爺爺。

“您保重身體。”

自家孫子向來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他內斂,不多話,很少將喜怒放在臉上,對人的關心同樣如此。他會從生活上為你安排好一切,卻很少說一句“您要註意身體”。

老爺子心裏沒來由的一慌,他撐住拐杖,手指不斷的收緊,沈重的點了點頭。

“你就別操心我這個糟老頭子了,帶著丁聯好好玩兒,我……”他嘴唇顫抖,低聲說,“我等你們倆回來。”

盛易明下了樓,步伐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輕松。

他走到客廳,看青年拿著手機在看酒店,問他,“選好了地方了?”

李魚被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仰頭看見男人的下巴,說了暫時定下的散心地點。

盛易明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揉著青年的頭發,低聲說,“去哪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李魚臉頰微紅,“那你想什麽時候出發?”

盛易明說,“今天下午。”

李魚一下子站起來,“這麽著急?我還什麽都沒準備。”

“不著急,收拾好了我們再出發。”男人的視線掃過青年豁開的領口,修長的手指觸碰過去,替他將紐扣系好。

手拿開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指腹蹭到青年頸側的皮膚。

李魚沒忍住打了個哆嗦,眼睛猛地睜大,看向他男人的眼睛。

黑漆漆的瞳孔中,沒什麽波濤洶湧的東西。

李魚松了口氣,說來也怪,大多數人身體病弱後,對那方面的事多少會缺乏興趣,但目標是個例外。

兩人之間的游戲頻率雖然不如之前多,但每次的游戲時間更長,力度更大,每到這時候,李魚就特別想抹眼淚。

民以食為天,他老公完美的詮釋了自己對宵夜的狂熱,任何東西都攔不住他。

盛易明掀起嘴角,“怕什麽,現在不動你。”

李魚幹笑,“我沒怕,就是你剛剛蹭得我有點癢。”

“抱歉,不是故意的。”

不道歉還好,一道歉李魚就找到了破綻,他敢打包票,這個人就是故意的!

他整了整衣領,不怎麽走心的哦了一聲,聰明的轉移話題,“我給你看看我選的地方。”

盛易明從沙發後繞到前方,緊挨著青年坐下,聽他細說起來。

當天下午三點多,兩人出發了。

隨行人員除了死皮賴臉非要跟上的特助,還有私立醫院的特護和醫生,另外還帶了一位做飯阿姨。

散心的地點就在近郊的海邊,那一片有個大型度假區,除了普通酒店,還提供度假式獨棟別墅,配有私人管家。

兩個人都不想有人打擾,他們謝絕了私人管家,辦理入住後,李魚陪著他男人四處轉了轉,適應環境。

冷風拂面,像一只冰涼的手,李魚給自己戴上衛衣帽子,拉著男人停下來,給他整理圍巾。

近來這段時間,他發現自己對於照顧人這件事,越來越得心應手。

1551,“恭喜你又學會了一項技能。”

在此之前,總是任務目標對他照顧得比較多,飯有人遞到嘴邊,衣服有人打理,就連出行,男人也會替他提前安排好。

生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動腦子。

如今兩人的位置調換,李魚覺得照顧人的感覺也不錯。

度假區外接著一片漂亮的海灘,海灘上時而能看見五顏六色的海玻璃和小海螺,夕陽落下海平線,將一切都鋪上一層暖暖的淡橘色。

李魚拉著盛易明的手,踩過被海水浸濕的沙灘,留下一大一小的腳印。

走著走著,盛易明突然攥緊青年的手,指向遠處,“那邊有座教堂。”

李魚順著望過去,不遠處的樹林後面,立著一個教堂的房頂,房頂上是一個十字架。

他心裏一動,脫口而出,“我們結婚吧。”

盛易明逗他,“跟我這個病秧子?”

李魚心說,你也就是平時病秧子,到了游戲時間,比誰都猛。

心裏一套,嘴裏又是另一套,“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青年板著臉,很酷,眼睛亮晶晶的。

盛易明捧著他的臉,“我願意。”

李魚勾著男人的脖子親吻,本想啵一個就撤退,誰知道會變成沒完沒了。

兩道影子在夕陽下黏在一起,直到月亮爬上來,依舊依偎不放。

海浪拍打著礁石,浪花飛濺,滴落到李魚額頭上。

他無力的擡起手擦掉,扭頭看到男人冷白的胸口,心情覆雜的想,他老公今天不是一般的嗨,玩沙都能把他玩去半條命。

盛易明給青年擦了擦汗,“累不累?”

李魚哼哼唧唧,挽留著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不累,就是有點冷。”

開始的時候他是非常反對的,大冬天的,就該窩在屋子裏取暖,誰出來玩沙啊。

結果玩著玩著,他徹底改變了這個固有認知。盡情的海灘上翻滾真的太好玩了,蹦極一樣,心一會跌入地獄,一會兒又飛上天堂。

盛易明給青年套上自己的外套,看他實在走不動,轉過身去彎下腰,“上來,我背你。”

李魚不敢,怕把人壓壞了。

盛易明回頭,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不冷不熱道,“還想試試我有沒有力氣?”

“不不不,不用試!”李魚跳上去,兩手摟住男人的脖子,小心的問,“我不沈吧?”

“不沈,我一只手就能拎起來。”盛易明眼神暧昧。

大實話啊大佬,可不是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著轉過背去嗎,李魚再沒有廢話,偏頭在男人的耳朵尖上獎勵一口。

明天是十五,今天的月亮就已經很圓了,大白瓷盤子似的懸掛在深藍色的幕布中。

兩人伴著海浪打的聲音,一點點往別墅方向走。

李魚偏頭看著男人額頭滲出的汗水,用手背替他擦了,“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盛易明的手不放,“不用,很久沒背過你了。”

李魚默不作聲,臉埋在男人的脖子上,氣息近距離的噴灑在皮膚上,成功聽見對方的呼吸突然重了。

盛易明手指稍稍施力,警告,“聽話點,別瞎動。”

李魚沖著男人的後腦勺撇撇嘴,慫兮兮的哦了一聲。

度假別墅裏,特助和其他人一起已經將屋子裏外打理好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見兩人黏糊糊的進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談戀愛也太累了,還得把人背來背去,真夠麻煩的。

礙於其他人在,他沒有表現得過於隨性,像個真正的特助那樣,起身問候,然後問盛易明有沒有什麽需要。

將青年小心放到地上,盛易明交代,“西南方向有間教堂,你去問一下他們近期有沒有空檔可以舉行婚禮。”

說完一頓,著重補充道,“近期的意思是,越近越好。”

特助兩眼散發著八卦的精光,“你們這是……”他搓了搓手,看見青年通紅的耳朵,識趣的沒有將話徹底說出來,“您放心,我馬上去辦。”

教堂修建於上個世紀,因為保護到位,無論外形還是內裏都還保持著原有的色彩和韻味,排隊舉辦婚禮的不少。

特助到了以後態度良好的與教堂方協商,死磨硬泡下,得知只有一個時間段可以額外加補一場婚禮。

就在明天早上十點之前,錯過這個時間,再等就是七天以後。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趁老公還沒醒,李魚獨自駕車回去盛家老宅,取前段時間定下的西裝。

兩套皆是帶著豎條暗紋的黑色,同款。

李魚捧著兩套西裝,嘴角一抽,“大佬之前沒跟我說過定的是情侶款。”

1551,“怕你不愛穿黑色,故意沒說。”

李魚狐疑,“你怎麽知道?”

1551說,“我看到他跟裁縫師傅的聊天記錄了。”

李魚震驚,“你偷看大佬的手機。”

系統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聽宿主非常激動的問,“除了這個你還看到什麽了?我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

1551明顯猶豫了下,最後卻說,“除了衣服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

李魚嘗試著威脅兩句,對方渾然不動。

他聳了聳肩,不說拉倒,反正他遲早會知道。

李魚開車返回度假區,半道的時候突然下起大雨,為了盡快趕回去,他沒有放慢速度,卻不想在經過一個分岔路口的時候,車輪突然打滑,徑直朝著安全隔離帶撞去。

他踩下剎車,飛快轉動方向盤,有驚無險的和隔離帶擦過。

瓢潑的大雨嘩啦啦的砸在擋風玻璃上,令人莫名的心慌,李魚的額頭抵在方向盤頂部,心臟尚未從驚懼中緩和,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覆呼吸,好半天才重新直起腰,看向窗外。

通往近郊的路上車本就不多,此時此刻,更是一輛車也沒有,大雨將白色的柏油馬路淋成了深灰色,筆直的通往前方。

前路被雨簾模糊,好像永遠觸不到盡頭。

李魚指尖顫抖,活了這麽多個世界,這是他第一次差點出車禍,雖說有驚無險,造成的心理沖擊卻是巨大的。

像是跌進了一個漩渦,心不斷的下沈,總感覺不踏實,要出什麽事。

他盯著窗外的雨怔楞片刻,突然拿出手機,給盛易明打了個電話。

嘟聲響起,沒有人接聽。

電話被自動掛斷後,李魚怔忪片刻,驚回神般慌亂地重撥回去。

還是無人接聽。

險些出車禍的後怕,被更大的恐懼替代,他重新發動汽車,直接將油門轟到了最底。

“1551,幫我給特助打個電話!”

下一秒,手機自動進入電話本,翻出特助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裏嘟聲不但,一下接一下,像是重錘敲在心上,眼看著忙音快結束,那頭終於有了回應。

李魚第一時間問,“是不是他出事了?”

特助那頭兵荒馬亂,夾雜著說話聲和跑動聲,過了會兒,他喘著氣,斷斷續續的說,“你走後先生他醒過一次……然後就突然暈倒了,情況不太好,我正和醫生一起送他去醫院。”

李魚掛了電話,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開車上,方向盤一轉,當場調頭朝著醫院駛去。

青年趕到的時候,盛老爺子也到了,老人半闔著眼睛,握著拐杖的手一直在發抖。

見到渾身濕透的青年,便沖他招了招手。

待人走近後,老爺子用力握住青年的手,好像只有這樣,才不會覺得冷,才不會因為即將失去了一根支撐,而當場倒下。

李魚喉結動了動,努力憋著情緒,他的手裏,還拎著兩套沈甸甸的西裝。

從停車場到醫院大樓,他一直用力抱著西服,沒讓他們拎濕一點,可是從眼下情況看來,似乎用不上了。

特助辦完手續上來,不敢出聲,安靜的靠墻待著。

李魚卻像是後腦勺長眼睛似的,突然轉頭,“當時什麽情況?”

特助不敢去看那雙眼睛,一五一十的交代,“先生起來後用過早餐,就去了二樓書房……大概八點鐘,我正好在客廳待著,突然聽見天花板哐當一聲。您知道,您不在的時候,他喜歡獨處,門基本都是關著的。敲門後見裏面沒有反應,我就把門踹開了,卻看見他躺在地上,手裏……手裏還攥著一本筆記本。”

一直背對著的盛老爺子也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被水汽氤氳了。

特助頂著重重壓力,繼續說,“先生他當時還有意識,讓我在……在他走了以後,把那個筆記本交給你……再後來我就和其他人一起,送他來了醫院。”

李魚沒有問日記的事,盛易明說要在他走了以後自己才能看,那他就等這輩子臨死前再翻開它。

這樣一來,是不是他們就能像從前一樣,相伴到老?

搶救室裏的情況並不好,任何施救措施對病人都起不了作用,躺在搶救臺上的,是一個已經被死神拽住的人。

他的靈魂被一點點的拽進地獄,黑暗將他吞噬。

可只有盛易明自己知道,他一直在做夢,夢見他親吻自己的愛人,夢見他們熱情的相擁,夢見他們並排躺在夕陽下的搖椅上,從日出到日暮,從黑發到了白頭……

……

李魚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灑脫的人。

他不懼分離,不懼死亡,因為在他的認知裏,這些都不是真正存在的東西。

只要從小世界脫離出去,那些東西都會像海上的泡沫那樣,化為烏有。

他愛的人會從陽光中走來,從真實世界中牽上他的手,他們可以恣意的觸碰對方,感受彼此的溫度和最深的愛戀。

如今,李魚才知道,自己太想當然了。

盛易明的葬禮過了很久,他依舊無法釋然,後悔當初不該離開,否則也不會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他們都還沒來得及約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以及到時候雙方該穿什麽樣的衣服,手裏要不要拿上一枝玫瑰花。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到現在還處在混沌中。

特助在盛易明的葬禮後並沒有離開,他有時候會像個老媽子一樣,提醒李魚吃飯添衣,有時候又像個雕像,只是安靜的待著。

老爺子在孫子離開以後,消沈過一段時間,但很快就從悲傷中了出來。

因為老觀主突然造訪,告訴他,他的孫子福澤深厚,肯定會投個好胎,下輩子必定大富大貴,平安一生。

盛老爺子想,對啊,孫子的離開只是暫時告別了一段人生,等他重新來到這個世界,將不再有苦難,而是幸福安康。說起來,這可是件好事,我們不該一直沈浸於悲傷。

老觀主離開後,盛老爺子將話轉告給了青年,“人已經走了,你該為自己過好以後的人生。”

李魚曾經跟系統吐槽過的,說想當個有錢人的事,成真了。

盛易明在離開之前,早已和老爺子協商好,將自己名下的股權、不動產、存款,所有的東西都留給自己的愛人,包括剛從老爺子那兒拿到不久的股份。

曾經特助讓青年簽下的名字,按下的手印,全都是為了讓遺產成功轉交設下的局。

通俗一點,李魚成了盛世最大的股東。

知道他不喜歡爾虞我詐的商場,臨走前,在青年不知道的時間裏,盛易明委托特助,高薪聘請了一位職業經理人擔任首席執行官,特助負責背後監督。

作為最大的股東,李魚只需要每天躺著數錢就好。

時間一天天的過,到了新年,也是盛易明離開剛滿一個月的日子。

特助將那本被遺忘的筆記本,遞給青年。

是李魚曾在盛易明辦公桌上看見的那本。

他撫摸過厚厚的牛皮紙包裹的硬殼封面,想象著男人的手指拂過上面的畫面。

筆記本已經沒有那麽新了,從側面看,裏面的每張紙都被翻過,隱約可以窺見一寫鋼筆寫下的字跡。

李魚翻開第一頁,上面有一行字:

每個月最後一天,你都能看見我。

指尖翻開第一頁,內容類似於日記。

寶寶,今天你坐在躺椅上曬太陽,忘了關窗戶,我悄悄幫你關了,給你蓋一張毯子,你的睫毛很翹,閉上眼睛的時候,它們像是一雙蝶翼,讓我忍不住想親吻。

我偷偷親了一口,你醒了,揶揄的點點我的鼻子,趾高氣昂的仰著下巴,“我同意你偷親了嗎?”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可愛,所以我忍不住抱住了你,加深了之前的淺嘗輒止。

……

看似是日記,卻又不是日記。

一頁又一頁,更像是一篇又一篇被想象出來的未來。

從那之後,每個月的月末,李魚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開那本黑色的筆記。

他會按照上面的內容,想象著男人就在身邊,度過接下來的一天。

日記總共有四百多篇,李魚抱著它過了三十六年,他體會不到難過,因為那個人一直陪在他身邊,每個月都會出現,像是一個美好的獎勵。

後來,日記本翻到了頭。

特助想替他將筆記本收起來,李魚不準。

他說,“就放在床頭吧,那個人就是故意的,他讓我習慣了每個月的見面,讓我沒有一天不去期盼月末最後一天的到來,你一下子把他拿走了,我會睡不著的。”

春去秋來,四季不停變換。

李魚送走了老爺子,送走了丁家父母,送走了大哥,二哥,又在特助的悉心照顧下生活了很多年,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候。

回顧往昔,他得到了很多。

品嘗了真正的孤獨,那是即便在夜深也會突然浮現的思念。

體味了真正親情,盛易明離開後,無論是盛老爺子,還是丁家的父母兄弟,對他都是無微不至,那是奶油蛋糕上的奶油,甜蜜到讓人上癮,每每面對這些人,他的心總是暖的,熱的。

他還得到了最真的友情,年輕的唐宋,中年的唐宋,年老的唐宋,無論哪個年齡段,好友總會在各方面給他最大的鼓勵和支持。

李魚躺在寬敞的雙人床上,手指搭上身旁被折疊起來的,盛易明尚未來得及穿上的黑色西裝,緩緩閉上眼睛。

意識墜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在心裏說:

親愛的,再多等我一刻,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