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假面

關燈
孤獨是一座花園,

但其中只有一棵樹。

絕望長著手指,

但它只能抓住死去的蝴蝶。

程述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讀過的一首詩,對,就是此時此刻此地。

楊染搖晃著他的雙腿,像個孩子似的,他立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噓了一聲:“程哥哥,別吵,你是學校裏最乖的孩子,你從來不會吵鬧的。”

左右一看,這才發現,這是一間教室,還是一個廢棄的,破舊的教室。城中很多舊址都在拆建,這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學,但顯然不是程述以前讀過的。

黑板上的粉筆字跡很淡,角落掛的獎狀也破破爛爛,墻上的鐘表不會跳動,蜘蛛網不安地在顫動。

楊染腳邊是自己的手機,都折成兩半了。

一個很適合犯罪的地點。

“咳咳...你動作還真是快......”

楊染只這麽一聽就明白了:“啊,被你發現了。”

程述平覆自己的呼吸:“大潘什麽都說了。”

楊染倒是沒想到自己最後敗筆是出在這裏,收到快遞以後精神力徹底崩潰的他猛生出一個念頭就是要帶走程述,他憋了那樣的一口氣,第一次失去理智去做了事情。

他原本是想沖到程述家裏去的,在半路遇到,忍不住就下了手。

也巧,也巧,這秘密暴露得不早不晚,正正好。

程述盯著楊染看,似乎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如果不是報應臨頭,你也不會這麽快藏不住手腳,楊染,身有虎狼這件事,我還真沒想到會是你。”

楊染輕笑了一下,現在主宰者是他,可是笑得有那麽點委屈:“你為什麽要用這種看殺人犯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是嗎?”

“我當然不是,”楊染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程述面前,慢慢蹲下來,下巴擱在程述的膝蓋上,乖巧得不行,“我可沒有動他們一下,原筱的毒,是她自己自願喝下去的,江起浮的炭,是他自己自願燒的,你怎麽能怪我呢?”

程述真想狠狠將他踢開,奈何根本動彈不得:“是你!是你殺了他們!楊染,你圖什麽,你到底圖什麽!”

他動得太厲害,以至於整個凳子左右搖晃,幾乎要摔倒,楊染伸手把凳子穩住。

程述還在那裏咆哮:“江起浮那麽相信你!他根本就沒有害過你,你為什麽對他出手!”

“他哪裏不害我?”楊染仰著頭看程述,“你忘了嗎,程哥哥,他毀了我的生日啊。”

一時間突然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程述像是看著一個傻子一樣看著楊染。仿佛是死神在說,他勾人魂魄只因人太多了,他無聊得慌。

就這麽一點點小事,就這麽一件微不起眼的小事,勾掉了一個人的命。

空曠的教室似乎都有回音,楊染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只粉筆,在黑板上畫起他的陰謀計劃:“你們真的好遲鈍哦,我從好早好早以前就開始行動了呢。不過我有點亂,讓我理一下,嗯......是從我告訴尤願願,原屹在調查她那會兒...”

他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個小圓圈,從圓圈開始往上又畫了一個分叉線:“不對,或許是從我建議賈瑜把臟水都潑到原筱身上開始...”

分叉線一路延長,突然又因為太用力而斷掉:“啊,也可能是從我出現在原屹身邊那天開始。”

粉筆屑掉了一地。

像是誰在下砒霜。

如果掙脫得開,程述大概會沖上去,就用角落裏那把斷裂的木條尖端,狠狠紮進楊染的胸膛,看著他主動脈的血噗嗤一下濺出來,洗刷他滿黑板的罪惡。

程述繃緊了下巴,下唇都被他自己咬得發白,他盯著楊染看:“不用算什麽開頭了,從我知道你這個人開始,第六感就告訴我,無論你怎麽示好,我都沒辦法對你有什麽好感。”

“程哥哥......你變了,你以前對我很好的。”

“楊染你要發瘋就自己去發吧,”程述眼裏滿是冷漠,“可你拖別人一起下水,令人作嘔。”

楊染伸出手,先是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粉筆灰,然後才去摸程述的臉:“你一臉不明白的表情呢。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這點破事還值得我這麽大費周章?”

他顧自說著,還笑起來,是嘲笑的那種:“這點周章算個屁,程哥哥,我為你花的投資,可多了去了。”

伸出手指,從程述額頭開始勾勒,一點點往下滑,指尖冰涼,給程述一種手術刀在臉頰劃過的錯覺,“我喜歡你這張臉,所以去整了容,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像你呢;我喜歡你的聲音,所以才按照你教我的,苦練聲音,也有了一副唱歌的好嗓子;我喜歡你說話的方式,喜歡你做事的樣子,喜歡你讀過的大學,喜歡你看過的書...雖然很難,但是一點一點,我都努力做到了...”

“大費周章麽?不...我不覺得...程哥哥,我這應該叫做甘之如飴。”

你知道什麽叫被偷窺麽?就像你平凡而自在的生活圈裏突然被撬開一個貓眼,一只貪得無厭的眼睛盯著往裏看,烏溜溜著轉,毫無死角,無所遁形。

那種可怕會讓你午夜好夢都猝然驚破,嚇得一生冷汗。

程述身子僵硬到像木頭,他梗著脖子問:“所以呢?我喜歡原屹,所以你也要喜歡一下?”

楊染眉頭挑了一下:“那倒不是。”

“那原筱呢?那江起浮呢?我把他們看得比我自己還重要,你又有什麽理由去害他們!你想要原屹,那就該沖我來動手!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就更該害我!”凳子不安地在原地挪來動去,木質結構之間發出吱呀的聲響,似乎不堪重負。

這困獸之掙落在楊染眼裏,像是一種新奇的玩具,但楊染是破壞型的游戲者。

他摁住扶手,彎下腰,看著程述的臉,慢慢地把自己的唇湊近、湊近、湊近,要吻上那還在口吐冰冷話語的唇。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看出楊染意圖的程述盡管努力往後縮,卻似乎很難再避。

溫熱的呼吸,即將交纏————

突然停止。

楊染卡住這個動作,玩味地挪開臉,轉而到程述的耳邊:“程哥哥,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吻你,以為我說了那麽多、做了這麽多是因為喜歡你啊?”

嘻嘻。

他笑出了聲:“白癡,當然不是呀,你們看不穿我拙劣的面具,是因為從來都不知道我的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