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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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快捷酒店,503房間,情趣套房。

男人和男人的隱秘故事,汗水,喘息,體液,然後是兩根點燃的煙。

其中一個人穿上浴袍,開了啤酒,嘬了一口,對靠在床頭吞雲吐霧的人說:“楊染,你最近不是有個固定的小情頭麽,怎麽還出來約?”

楊染一個月只抽一次煙,因為他要保護自己的嗓子,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聽了那家夥的問話,他也等到自己抽完了才答:“老子高興,你管得著麽?”

“長得那麽乖,脾氣真是差。”喝酒的家夥嫌棄得很。

這人叫大潘,他和楊染睡過好幾次,別看楊染這人在學校裏是多麽乖巧正經的樣子,但是在地下酒吧這一塊,他也出名得很。

他和別人睡不要錢,但是卻要一些別的東西,或是走後門幫忙,或是要些小特權,或是套些訊息,種種都有。

上一次大潘跟他上床還是因為他想要一個能勾搭上原少的機會,潘子帶他認識了一個上頭的領導,沒多久就看到楊染跟在了原屹的身邊。這妖精,真有能耐。

算起來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兒了。

前幾個月在街頭看到楊染拉著一個楞頭青的手在街上逛,還以為這家夥改邪歸正從良了,沒想到今天就又做起老本行。

一個人沾染黑色太久,真的是洗不白的。

大潘把易拉罐捏爆:“說吧,這回又有什麽事情要我做的?”

楊染問:“聽說你認識一個醫生,做變性手術是一流的,只是他現在大多都在做科研,不上臨床?”

“你一個學生,怎麽消息這麽靈通?”

很不耐煩地拿枕頭砸臉上去:“廢什麽話,是還是不是?”

“是,有,你還真能打聽。算你找對人了,論輩分,我還得喊那醫生一句舅呢。你可別告訴我,你想做啊?”

“我朋友....嗯,應該說,朋友的朋友。”

“喲?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種做好人好事的精神?吃錯藥了?”大潘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楊染。

“那當然是因為做好事,會有‘好報’。”楊染的笑意在煙霧之間顯得是那麽朦朧,煙一散,笑容也沒了,他回的話,不清不楚,沒人知道這小東西腦子裏在想什麽。

大潘知道一件事,以往每次,楊染所求的東西在別人眼裏看來毫無價值,但從結果上看,他總是能獲利頗豐。

也就是說,這家夥從來不會做沒回報的吃虧事情。

大潘很油膩一笑:“你麽不找原少?老話怎麽說來著,見面三分情,你要是找他,他就是動動嘴皮子也能辦成這點事吧?再不濟,你那小情頭不就是原少的保鏢麽?枕頭風不會吹?”

楊染抓了抓被子,把自己光裸的背蓋住,聲音卻輕下去:“...那樣的話,就是他們的功勞。我只有搶在他們面前做了這個人情,程......他一定會記得我的恩。”

“哈?”大潘沒聽清。

“沒什麽,你什麽時候給我搞定?”

大潘被他那德行勾了一下,掀開被子就往楊染身上壓:“那你這事兒,我得多收你另外的‘價錢’。”

剛消下去的體溫又浮上來,楊染媚笑了一下,勾住了大潘的脖子:“最多三天,不,兩天。”

“知道了,”大潘吻著楊染的脖子,“你對那村裏來的傻小子真的沒動心?”

楊染望著天花板,好像靈魂飛出去,就在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行徑,他喃喃出聲:“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太幹凈了。

太幹凈了。

——

不知道是不是原筱在天之靈的護佑,只用了一個月,等到了合適的腎源。

腎源是來自一個中緬邊界村落的少年,先天心臟不好,出門做活累著了突然就發病。這村子落後得很,賣血賣腎都是常事,一般不走明面上的捐贈機構,而是走地下市場的通道。

因為原屹的要求是必須活人資源,柯炎是一直陪著這少年直到他真的是救無可救,才讓家屬簽了字交了錢,把逝者安置好帶走的。

這一天,尤願願滿面紅光,她從一場開機儀式上下來,就緊趕慢趕來到醫院。

接到陳醫生電話的她高興得忘乎所以,連禮服都沒來得及脫,在車上的時候就捂著臉喜極而泣了。

當年,父親破產之後一直意志消沈,做過一些小本買賣,但是起色不大,後來漸漸就變得頹廢,甚至開始家暴。

尤願願不止一次看到父親拿著酒瓶打母親,母親護著妹妹,兩個人都是鮮血淋漓的。那段時間內,尤願願白天要在商場裏導購,晚上去酒吧賣酒,淩晨回到家就看到嘈雜、哭泣、怒吼、雜亂的畫面。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回家,哪怕在酒吧裏被客人揩油,被人調戲,她都不想回家沖到父親面前,擋在母親和妹妹的前頭,被父親一巴掌一巴掌打得頭暈眼花。

可是她又不得不首當其沖,因為她是家裏唯一清醒的支柱。

終於有一天,喝高了的父親醉酒失手打死了母親,尤願願回到家的時候,警察在現場做筆錄,白布蓋著母親的屍體,露出的一只胳膊是青紫交錯的。

沒到四個小時,父親的屍體也是差不多的狀態出現在她面前。打死妻子逃逸之後被卡車撞死,當場斃命。

當把父母的遺體送到火葬場的那瞬間,在難過之餘,尤願願第一次覺得,壓在心裏的一口大石頭頓時消失,但是隨之而來的,是底下無盡的空洞。

她的家人,只剩下她手裏牽著的這個,會叫她姐姐的小女孩了。

她要她活著,無論如何也要活著,因為她不想在這世上孤孤單單一個人。

腎,該死的腎!

為了一顆腎,她忍著屈辱向杜旗賣笑,只為了讓霜霜的名字在等腎名單裏往前移。

只要這一次換腎成功,她就能帶著霜霜很幸福地活下去了。

她笑起來,連臉上的刺青都鮮活了幾分。她快樂地似一只飛鳥,跑過長長的走廊,鮮紅的禮裙與慘白的色調截然不同,吸引了過路醫護人員的目光。

可當她站定在手術室外,陳醫生的面前,陳醫生那一臉遺憾、無奈的神情卻給了她致命一擊。

“尤小姐,很遺憾通知你......捐獻者的家屬臨時不同意捐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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