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還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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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願願差點沒站穩,晃了晃,拽住陳醫生的衣領:“為什麽?為什麽突然不同意?家屬在哪?我要見他們!”

陳醫生試著想讓尤願願冷靜下來:“你別太激動,霜霜還在手術室裏,你這個樣子如果嚇到捐贈方,可能會壞事的,好嗎?”

“你要我怎麽不激動!”尤願願尖叫聲幾乎要突破醫院的房頂,“他們這是要我妹妹的命!是...是要錢對不對?一定是這樣...你幫我告訴他們,可以,多少錢都可以,我買!”

陳醫生被她抓得差點透不過氣來,剛想說什麽,一道低醇的嗓音插進了這段對話。

“那你倒是說說,你出得起什麽樣的價位吧。”

尤願願側頭看過去,走廊的鏡頭,原屹和程述一前一後,都穿著黑色的風衣,隔著很遠就能感覺到那眼神中的厭惡和憤恨,目光太刺,以至於尤願願冷不丁撒了手。

原屹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尤願願面前三步的距離站定,說道:“我就是捐贈方,你有什麽話,說吧。”

喉嚨一陣幹澀,尤願願瞬間說不出話來。

她還沒厘清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況,只是迫於原屹在無形之中所給的威壓,往後挪了兩小步。

“原...原哥哥......你怎麽會是...捐...”

程述冷笑了一聲:“很奇怪嗎?你從原筱身上沒得到的東西,現在由原屹替她補給你,你不應該覺得很高興嗎?為什麽笑不出來?”

如果不是看到尤願願現在臉上的表情,你很難相信,這世上有人的臉色會這麽慘白,好像血都被人抽幹了似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裏瞪出來,嘴唇發抖。

“我...不是......你們怎麽會知道......”

程述很諷刺地看著她:“不打自招了。”

尤願願馬上捂住自己的嘴,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原屹幾乎是一個箭步就沖上去,掐住她的喉嚨,目眥欲裂:“你為什麽害我妹妹?為什麽?!”

“我沒有......我沒......”尤願願幾乎是腳尖點地,下意識就在扯謊否認。

原屹突然很嫌棄地把她扔開:“如果你想你妹妹死在手術臺上,你就繼續嘴硬吧。”

他作勢轉身就要走,手術室裏很巧就有一個護士冒出來,拿了個病危通知書出來:“尤霜霜家屬是哪位,簽一下字,病人情況不大好。”

接連的變故讓尤願願大腦已經無法去負荷,她感覺原屹雖然松了手,但還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掌掐著自己的命門,讓自己無法呼吸,她張著嘴,努力想讓空氣湧進自己的肺,卻怎麽也做不到。

窒息感。

這種感覺像極了她家破產那年,她看著法院把她家所有的東西一件一件搬走,她心愛的鋼琴,她心愛的小提琴,一件也沒留下。

這種感覺像極了她毀容的那年,臉上纏著繃帶拍打面試處的大門,卻被人把簡歷扔出來,說他們不需要醜八怪。

這種感覺像極了那些年在出租房裏,她一邊聽著父親的怒吼,一邊跪在地上擦血跡,母親和妹妹抱著蹲著角落裏哭。

好像整個世界都沒有可以讓她歇一口氣的所在。

不耐煩的護士幾乎是要把病危通知書給拍在尤願願臉上了,她看著那白紙黑字,突然大腦裏的神經‘啪’一下斷裂似的,猛地就把那通知書揮開,跑到原屹面前,未開口就先落淚了。

“是我!是我害了她!”

尤願願聲嘶力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攔住原屹走遠的步子。

她放棄了掩飾,把自己的罪責一一剖白。

原屹的背影看起來微微在晃,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在害怕聽尤願願說出來。

“杜旗幫我查捐獻中心的腎源資料,我才知道她的腎和霜兒匹配!我發現杜旗對她有意,我就想借杜旗的手讓她陷入危險,可是一開始我真的沒有打算害死她。我只是想......等她即將遇害的時候,我就去制造動靜,引得保安來救人。只要我救下她,她一定會感激我......她太善良了,我們重逢以來,我稍微說點什麽她就相信,我說我過得不好,她就借我錢......她那麽善良,一定會願意捐獻一顆腎給霜兒的!”

程述率先轉過身來,盯著她問:“你說你救她,你哪兒救了?”

尤願願突然覺得難以啟齒,卻不得不說:“我...我到了那裏發現、發現角落裏有個女記者在偷拍,我......那個時候 我已經進了娛樂圈,演藝生涯剛起步,我...我不能卷進這種事情,不能以這樣的醜聞斷了我的出路,霜兒還需要我照顧,所以...所以我沒救她......對不起、對不起...”

程述把她揪起來,自上而下盯著她,惡狠狠地問:“就算你怕被曝出照片,那你離開以後報個警很難麽?實在不行,你給原屹報信很難麽?學校裏人那麽多,你找個人求救很難麽?!說到底,你就是沒想救她!”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打過,我真的...你們可以查,你們可以查我的通話記錄,當時我都打通110 了的...但是我......”

尤願願慌裏慌張解釋,她又哭又說,又是抽氣又是畏懼,肩膀聳動,下巴顫抖,好不狼狽。

“電話通的時候,我想到了霜霜的腎......我突然想到...她是個很在乎清白的女生...我以為,被杜旗碰過後,她會自殺,反正她簽過意願書,等她一死,我還是可以得到她的腎...所以——我掛斷了電話。”

“如果早知道最後反正也得不到她的腎,我肯定不會害她的呀......對不起,你就當我是自私了點...我有想過救她的!真的!是因為意外!你信我好不好?你信我...”

尤願願所說的這個故事雖然與原屹先前的猜測略有一點出入,但總的來說,還是一樣的惡心。

程述看著已經哭啞的尤願願,“所以,在得不到原筱的腎臟之後,你怕她說出你的名字,去見過她,哄她喝了毒?”

尤願願滿臉的妝都臟了,她猛擡頭,擺出一副真真兒冤枉的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去見過她...我連她在哪個醫院都沒問過,一直到原屹辦喪事,我才輾轉知道原筱死的!”

“正是因為你是個好姐姐,所以你為了妹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沒有人會再相信你所說的每一句,”原屹轉過身,就像在看一個謊話精一樣,無論她表演得多麽楚楚可憐,多麽真情實意,在原屹這裏都是作秀,都是裝模作樣,他放了一句狠話,“只有原筱那麽善良的人才會被你騙,可惜她沒了,你的解釋,留著等見她的時候再說吧。”

原屹看到她痛哭流涕的那個樣子,就想到當時在醫院裏抱著原筱的自己,也是這樣難看的。

他看到一個手上沾滿全是垃圾堆裏的那種淤泥的雙手,努力往外勾,把自己的骯臟帶到別人身上,甚至拽著幹凈的人往下沈落。

他們,就像尤願願這樣的人,仿佛在長吟著:來吧,來吧,我過得不好,你們就該跟我一樣。用你的幹凈來洗刷我的汙濁,誰讓你們那麽純潔呢。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陷阱中,每個人都做了一個小步驟,一點一點,一環扣一環,最終消磨掉了一個無辜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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