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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魏辰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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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方才過了半月,朝堂之上卻早已人事幾番新了,賈明從未讓婁玥失望過,一切都按照計劃完美的進行著。一夜間彈劾吏部尚書王義的奏折像雪花般的飛進了元德殿,待到婁玥再次入朝之時,這吏部尚書一職已經空出來了,只等依照計劃不動聲色的將魏辰推上此位即可。

早朝之後,方才出了朝堂,賈明瞟了眼婁玥,嘴角微微一笑,即可轉移了目光,雙眼落在了前面不遠處的魏辰。賈明微頓了頓,雙手端握著象牙板,疾步向前,小跑著追上了魏辰。

“侍郎走得好生快!”賈明方一追上,略喘著氣,邊整理著有些亂掉的衣襟,邊說道,“在下差一點都追不上了!”

魏辰微微放緩了腳步,看著賈明,心中甚是疑惑,自己平素向來很少與他打交道,雖說同是位於朝堂之上,可是因為所屬部門不同,出了朝堂便再無交集;而且,前番之事,看賈明種種作為,似乎與阮浩同為一黨。而更因為之前阮浩位極丞相之時,對並非其麾下的官員多方壓制,所以魏辰對阮浩自然也是厭惡之極,這種厭惡之情不由自主的便會遷移到曾經依附於阮浩之人,當然也包括賈明。

“賈上卿,不知有何事指教?”魏辰聽罷賈明所言,停住了腳步,微微頷首,雖是滿腹狐疑,可依舊面不改色,笑著問道。

對於魏辰心中的敵對情緒,賈明自然清楚,心中雖是冷笑,可是表明上卻也是雲淡風輕,笑的更加諂媚了,“魏侍郎這是在取笑下官了,在下哪敢指教侍郎呢?”賈明微微躬身,將象牙板抱於胸前說道,緩聲說道,“只是不知道,侍郎待會可有空,下官想要邀請侍郎前往府中一敘!”

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況且,自己平素中與賈明並無往來,如今賈明突然間如此熱情相邀愈發讓魏辰心中覺得疑惑了!魏辰迅速的在腦海中捋了一遍,近幾日發生的事情,無非就是王義被彈劾斬首一事。想到這裏,魏辰心中頓時敞亮了,自己身為吏部左侍郎,如今吏部尚書一位空缺,那麽自己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選了!魏辰心中冷笑道,看來阮浩衛淮這兩顆大樹倒了,如今你又想來依附於我了。對於這種墻頭草,魏辰向來都是很鄙視的,而且也從來都不放在眼中。

如此想罷,魏辰微頓了頓,依舊笑著說道:“多謝上卿美意,不過待會……”

賈明見狀,一步上前,一手握住魏辰的手,急忙打斷說道:“素來聽聞侍郎喜愛書畫,特別是鐘情於黃巖大師的潑墨山水畫,”賈明說罷微微擡頭瞟了魏辰一眼,果然見魏辰一聽黃巖的山水畫眼中一亮,賈明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說道,“下官這幾日剛好得了一副黃巖大師的‘梅山松石圖’,不知侍郎可否有興趣一同觀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戰場也同樣適用於官場!只有清楚的了解對手的一切,才能抓住他的軟肋。就如同現在一樣,魏辰明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是卻依舊忍不住跳下了賈明的圈套之中。

魏辰一聽到黃巖大師以及梅山松石圖圖,眼睛都在放光,“上卿當真有黃老前輩所畫的梅山松石圖?”

賈明微微一笑,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不管是再難釣的魚,只要這魚餌放對了,那魚兒遲早都會上鉤的,而對魏辰來說,這魚餌似乎就來的特別簡單了。

“下官怎敢欺瞞侍郎大人,”賈明緩聲說道,“這幅畫是下官機遇巧合之下得到的,素聞侍郎大人對黃老前輩的字畫研究造詣很高,所以還想請侍郎大人移尊府上,鑒賞一二。只是,”賈明故意壓低了聲音,做出失落的樣子,微微一頓繼續說道,“侍郎大人,貌似不得空!”說罷,還嘆了口氣。

魏辰想起了剛剛自己的言語,急忙笑著說道:“剛剛不過是一些瑣事罷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既有黃老前輩的字畫,那自然是頭等大事,”魏辰說罷,看了看賈明眼中露出羨慕的神采,繼續說道,“只是不知道上卿怎有如此好運,能得到這梅山松石圖。”

魏辰對山水潑墨畫鐘愛至極,而山水潑墨畫中造詣最高的自然要數黃巖前輩了,黃巖前輩生平畫的山水潑墨畫傳世的本就不多,而這其中又以梅山松石圖保存最為完善,且梅山松石圖的畫工之巧堪稱登峰造極,是黃巖的傳世佳作。魏辰一直暗中在打探此畫的下落,想要收藏之心可見一斑,但是卻一直沒能如願以償,如今卻被賈明告知,這畫在賈明手中,魏辰豈有不羨慕的道理呢?!

賈明微微一笑,心中早已將一切都盤算好了,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侍郎大人,請!”

魏辰微笑著還禮後走在了前面,完全沒有察覺到一個天大的陰謀正在一步步向他靠近,如今他滿心都是那幅梅山松石圖。

剛一到賈府,賈明便將魏辰引導書房,不過片刻下人們就端來了上好的雨前龍井,打發了下人後,書房中又只剩下了賈明魏辰兩人,而魏辰接過茶杯後放在桌子上,心中早就按捺不住了,微頓了頓,就笑著問道:“不知黃巖大師的《梅山松石圖》現在何處?”

賈明正端著茶杯,剛要品茶,聽得魏辰發問,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可是卻做出一副抱歉的神情,急忙將茶杯放了下來,站了起來,邊走到一旁的書架,邊笑著說道:“瞧我這記性,只顧著與侍郎大人說話,竟都把這事忘了。”說罷,拿著一個長長的盒子緩步走到魏辰身前。

“上卿此言差異……”魏辰也微笑著回答道,可是一見到賈明手中的畫盒,所有註意力都落在了賈明手中,話方才說到也不由自主地斷了。

“這是?”半晌,魏辰方才回過神,接過畫盒,擡起頭看著賈明問道。

賈明坐在了魏辰身旁的梨木雕花椅上,微微一笑,朗聲答道:“這便是《梅山松石圖》。”

賈明話音剛落,魏辰的手都抖了一下,接著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將盒子放在桌子上,從盒子中取出了畫卷。賈明明顯的感覺到了魏辰的雙手都有些發抖。

魏辰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子旁邊,小心地展開了畫卷,獨自拿著畫卷一言不發,欣賞了良久。

房中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魏辰轉過身來,看著賈明緩聲說道:“這畫果然是出自黃巖大師之手,而且,”魏辰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是黃巖大師難得的佳作。”語氣中盡顯羨慕的神情。

賈明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魏辰身旁,接過魏辰手中的畫,卷好後裝進盒中,接著微微一笑說道:“這黃巖大師的畫作雖好,可惜下官卻不是賞畫之人,如此佳作落在不懂欣賞之人手中,實在是天大的憾事。若是,”賈明微微欠身,雙手向前托起畫盒,頓了頓,話鋒微轉繼續說道,“侍郎大人不嫌棄,還望能收下這幅《梅山松石圖》。”說罷,微微擡頭,用眼角瞟了瞟魏辰,只見他一聽此言,眼中都放著光,伸出兩手就要接過畫卷。

“所謂無功不受祿,如此厚禮,魏某受之有愧呀!”關鍵時刻,魏辰還是不忘故作客套,推辭一番。原本伸出的雙手想要接過畫盒,在碰到畫盒的瞬間,又回過神來,估計輕輕地向外推了推畫盒,笑著說道,可是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賈明手中的盒子。

賈明在心中冷笑片刻,又繼續說道:“此畫雖好,可是若在下官手中,不過也是日日束之高閣。這幅畫誠如侍郎大人所言,是黃巖大師的佳作,若是落得如此命運,想必也非大師初衷。正所謂寶刀贈英雄,名畫配君子!這幅《梅山松石圖》也只有在侍郎大人手中,方能體現出它的價值,所以還望侍郎大人萬不要再推辭了”賈明一字一頓,情真意切,聽得魏辰都頗為感動。

魏辰沈思片刻,方才做出勉為其難的樣子,接過畫盒,頓了頓,笑著說道:“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謝謝,上卿的美意了。”

賈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回道:“侍郎大人客氣了。”說罷,轉身又引著魏辰坐回了位子上。

想著這幅畫已經是自己的了,以後有的是時間來慢慢賞玩,魏辰這才戀戀不舍地將畫盒放了下來,不過眼睛卻隔一會就瞟一眼桌上的畫盒,好像生怕一個不留神這畫盒就會飛走似的。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賈明的雙眼,看的魏辰的舉動與神情,賈明知道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眼睛微微一轉,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說道:“侍郎大人,如今王義入獄斬首,尚書一職懸空。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賈明一語罷,魏辰微微一楞,方才慢慢將落在畫盒上的目光收了回來,扭過頭看了看賈明。之前不過都是前奏,現在方才步入正題了,魏辰心中想到,不過因為方才得了《梅山松石圖》,如今魏辰對賈明也沒有了開始的那種敵對情緒了,其實不管做什麽無非求個仕途順暢而已,朝中之事本就瞬息萬變,一時間站錯了陣營也很正常,而且說到底賈明雖說以前與衛淮等人走的比較近,可終究也沒有做出過損害自己的事情,更何況如今還送了自己這麽名貴的畫作;但是,畢竟今日方才接觸,魏辰也拿捏不準賈明究竟怎麽想的,所以也不能太早表露自己的心跡。

魏辰頓了頓,也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杯中的茶葉,喝了一口後,微微擡起頭看著賈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說道:“朝中之事,自由聖裁,我等身為臣子,凡事盡心竭力即可!”

“大人忠心可鑒日月,吳國若是多幾個如大人此般的忠臣,定是我吳國的大幸,”賈明順桿上爬,奉承的說道,接著話鋒微轉,“只是,大人學富五車,滿腹經綸,而且忠肝義膽,卻久在王義之下。我等寒門士子都為大人抱不平!不過現在好了,王義終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也算是上天有眼!”說罷,賈明還抱起拳頭,對著上方做出舉拜的手勢。

魏辰論學識出生背景樣樣都不比王義差,世代書香世家,只因為有阮浩的多方壓制,這才屈居王義之下,如今王義被斬首,昊王又回朝,自己的仕途升遷之路方才開始。雖然賈明的話中不乏溜須拍馬的成分,可是魏辰聽著卻很是受用。

魏辰微微頷首,正想著如何接話時,賈明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瞞大人,下官本是一介布衣出生,而朝中也不乏與下官出生相似的寒門士子,我等皆願意效力於大人麾下,共同為吳國盡忠,所以,”賈明說道這裏,微頓了頓,故意稍稍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我等願共同上書推薦大人任職尚書一位。”

魏辰一聽賈明身後既然還有許多的寒門士子,也是一驚。當今王上靖泱破格用材,這朝中不乏出生寒門的同僚,他們雖然出生貧寒,可是匯集起來也是不容小覷的一股勢力。

“上卿有此心意,我已是非常感激,只是,”魏辰心中雖是千萬願意,可是口中仍舊要推脫一二,“不管身處何為,都是為王上效力,為吳國盡忠,所以這尚書之位,自有聖意。”

“聖意不可違,只是當今朝中只怕會有人混淆聖聰,若是再來一個王義此般之人,那豈不是吳國之難,所以,”賈明擡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魏辰,一字一頓地接著說道,“還望大人以萬民為重。”說罷,賈明順勢就站了起來,對著魏辰躬身作揖。

魏辰急忙也站了起來,邊伸出雙手想將賈明扶起,邊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說道:“上卿,叫我怎麽承受的起?!”

賈明用眼角瞟了眼魏辰,見他滿臉的笑意,知道事情已成,嘴角也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不過轉瞬即逝。

賈明頓了頓,繼續說道:“下官這一拜,是替吳國百姓所拜,是替身後的寒門士子所拜!所以,大人不答應,下官不敢起來!”

“這,”魏辰扶了幾下,賈明當真不起身,只是端正的弓著身子,魏辰做出為難的樣子,故意躊躇一番,方才緩聲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聽從上卿安排吧!”說罷,又雙手托起賈明的雙手,賈明這才順勢起來了。

賈明與魏辰坐下後,賈明又將準備如何上書的計劃,如何操作的步驟都細說了一番,魏辰一邊認真的聽著,一邊在心中盤算著如此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以及是否要將此事說與昊王。

正在魏辰心中思索不下時,賈明將推薦魏辰為尚書的計劃已然講述了一邊,接著賈明話鋒一轉,似是無心地說道:“大人,前些日子,大旱,許多災民湧進了城中,這朝廷撥款籌建的粥棚,如今似乎有些捉襟見肘,可是貿然擴大規模,又怕朝中壓力太大。”

賈明的一語立刻就勾起了魏辰的思考,這前番王義下臺一事,導火索就是粥棚一事,若是自己當真坐到了這個位子,那麽賈明所說之事就不得不考慮了。而且若是解決不當,難保自己不會成為第二個王義!

魏辰看著杯中的茶葉在水中浮浮沈沈,思考片刻卻一時也想不到好的解決方案,魏辰微微擡起頭,看著賈明既然這個問題是賈明所提,說不定他已經有什麽好的解決方案了。想到這裏,魏辰頓了頓,反問道:“上卿所言,確實是件難題,不知上卿可有什麽好的主意?”

賈明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前傾,靠近魏辰,緩聲說道:“不瞞大人,下官確有一想法!”

“哦?”魏辰一下子來了興趣,目不轉睛地看著賈明。

“前幾日,下官閑來無事,便獨自去到了郊外,結果您猜我看到了什麽?”賈明故意反問道,可是卻不等魏辰回答,接著又繼續說道,“魏辰看到了一個私設的粥棚。下官頓時來心生一計,搭設粥棚本就是為了救助災民,既是如此,我們何不借助民間的力量,號召民間的達官貴人,甚至就是這朝中大臣也可以略盡綿力,雖然不能與官建粥棚相提並論,可是卻或多或少可以減少朝廷賑災的壓力。”

魏辰一聽,果然不失為一條良計,可是心中思索片刻後,又覺得此計估計不易實施。畢竟這揣進兜裏的錢財,誰又願意隨意拿出呢?!

“此計甚妙,只是怕是不易實施!”魏辰面露擔憂之色,如實說道。

賈明搖了搖頭,笑著繼續說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借用民間力量以前或許不易,但是現在卻也並非難事!”

魏辰愈發有些糊塗了,疑惑地看著賈明,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追問道:“願聞其詳!”

“大人有所不知,正是因為這城郊的這個粥棚,所以下官才會覺得此計可試一試,”賈明看著魏辰目不轉睛地說道,“因為這城郊的粥棚是昊王所建,如今也已經頗具規模,在災民間已口口傳頌!既有昊王做表率,那麽朝中大臣及達官貴人們,豈有不爭相效仿之理?!”

魏辰現在腦中一片空白,如此大的事情,怎麽從未聽昊王說起過,但是看著賈明一板一眼的模樣,說的言之鑿鑿卻又不似看玩笑。

不過魏辰還是強壓著心中的疑惑,故作輕松地說道:“竟有此事?”

賈明點了點頭,說道:“昊王當真是忠心愛民,聽說先前在玉羅關時,與士兵同食同寢;如今方才回了邑梁,又開設粥棚,如今百姓間都傳誦著‘昊王在,天就在’!”賈明說罷,略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下官心想這丞相一位懸空已久,看如今之勢,昊王德才兼備,正是最佳人選。只是昊王做事低調,雖為百姓做了這麽多事情,可是王上久居宮中,卻不知曉。若是禮部能將昊王的事跡,與王上說上一二,那便萬事不愁了。”

賈明瞟了眼魏辰,雖然不知此事,魏辰還是心有疑慮,可是聽著賈明如此說道,魏辰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畢竟這昊王若是得勢,那自然也少不了他了。

不過賈明一語倒也提醒了魏辰,當今王上並非昏庸之輩,若是賈明所說粥棚一事當真,那一切就好辦了!畢竟這禮部如今已是何涵居於尚書之位了。想到這裏,魏辰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了,想要立刻就去昊府稟明情況!

魏辰又與賈明閑聊了片刻,便找了個借口,帶著畫盒告辭了,出門府門,方才坐上馬車,就直接吩咐車夫直接驅車繞道昊府了。

賈明站在府前,看著魏辰離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笑,一陣風吹過,賈明轉身,緩步走進了府中,朱紅的大門被輕輕地合上了,一切又恢覆了原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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