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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阮嶸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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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書房中,阮浩氣的臉色煞白,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阮崢侍候在一側,心中思忖到,便是前番兵部一案也未見過阮浩如此神態,低著頭看著腳尖,腦中不斷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何事。左右不過就是前日靖瑾行刺靖泱不成,反被發現陳屍南墻,這件事雖然早已被封鎖了消息,城中百姓自然是不知曉,可是又怎麽能瞞得住他們這種官門子弟。不過就算是這件事,那說大了是朝中之事,說小了不過是王室間兄弟之爭,可是阮浩為何會如此動怒,阮崢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跪下,”阮嶸接到阮浩的傳喚,急匆匆的從邑梁城外趕了回來,剛一入書房,便被阮浩大聲呵斥道。

阮嶸一臉茫然,可是看著阮浩滿臉怒色,和血紅的眼睛,心頭一震,噗通一聲就急忙跪了下來。

“你怎可如此糊塗,犯下這滅門抄家之罪?”阮浩擡起手指著阮崢,手臂微微有些發抖,語氣中滿是憤怒。

‘滅門抄家’幾個字一出,阮崢與阮嶸都楞住了,“還望父親明言!”阮嶸率先回過神來,想著這其中必是有天大的誤會,急忙問道。

“你自己做好的好事,還需要我來說嗎?”阮浩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卷書劈頭蓋臉地就朝阮嶸砸去,大聲地反問道。

阮嶸確實不知發生了何事,心中仔細想了想這兩日的事情,左不過就是靖瑾刺殺靖泱不成反被殺死的事情,這事雖大,可是卻與自己並無半分幹系。

“孩兒不孝,惹父親如此動怒,可是孩兒也是當真不知犯了何錯,還望父親直言相告,孩兒一定謹遵教誨。”阮嶸緩聲說道,說罷叩頭。

阮浩看著阮崢一臉疑惑的神情,字裏行間真情流露,不似說謊,一時間也起了疑,不過想到今日午時,王上召自己進宮,人證物證俱全,樣樣證據都表明這混進宮偽裝成宮人的叛賊是由阮嶸偷偷放進城的。靖泱礙於阮浩恩師之名,這才特賜恩準,阮浩回府先行詢問清楚,以免貿然誤抓有損阮府名聲,其實說的在透徹一點,不過就是給阮浩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親自將阮嶸押入宮中罷了。

“壽王在宮中行刺王上,這事你已知曉!”阮浩低聲說道。

阮嶸點了點頭,可是依舊一臉不解地問道:“此事,孩兒確實知曉,只是不知此事與孩兒有何關系?”

“你還敢狡辯,”阮浩見阮嶸此時還不說真話,心中愈發惱怒,“這悄悄潛入宮中的五十名叛賊,已有多名你守城士兵指認,是壽王進城之夜,執你令牌放入城中的。你怎麽如此糊塗。”

‘五十名’‘壽王入城之夜’,阮崢一聽就想到了田奎,壽王入城當夜偷偷開城門放田奎私運皮草入城,一共十輛馬車,每輛馬車跟有五人,十輛便為十人,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想到這裏阮崢手心直冒汗,兩只手不停地搓動著,用眼角瞟了瞟阮浩,見他一臉怒色,終究不敢將此事說出來,只是兩條腿卻忍不住不停地在發抖。

“孩兒冤枉,孩兒一直謹記父親教誨,恪守職責,每日親自在城門處檢查巡視,萬不敢放一個可疑人員入城,每到酉時三刻便準時關閉城門,”阮崢一聽,這其中真有天大的誤會,急忙解釋說道,“特別的臨近壽辰,各諸侯入宮後,孩兒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入夜後還會巡視一圈方才休息。”說罷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道,“便是壽王入宮那日,入夜後,孩兒也去巡視一番,並未見有可疑人員入城。父親若是不信,可以問……。”阮嶸想起了那日阮崢前去,正想說不信可以向阮崢求證時,扭過頭,卻看到阮崢正失魂落魄,滿臉驚慌,兩條腿不停的發抖,又想到了那日阮崢突然在房中的情景,一下子似乎想明白了。

阮浩見阮嶸突然停住了,轉頭一動不動地望著阮崢,也扭過頭看著阮崢,見阮崢神色慌張,意識到這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庶子,你又背著我幹了什麽好事?”阮浩一拍桌子,對著阮崢大聲問道。

阮崢本就如驚弓之鳥,聽到阮浩喊道自己,條件反射似的擡起了頭,正好與阮浩血紅的眼睛相對,一下子嚇的魂都沒有了,直接跪了下來,叩頭在地,因為太過用力,竟然發出了一聲悶響。

“你究竟做了何蠢事?”阮浩看著阮崢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不好地預感,急忙怒聲追問道,“快快說來。”

阮崢身子不停的顫抖,可是頭卻緊緊叩在低聲,不敢擡起來,“孩兒,孩兒……”阮崢躊躇道。

看著阮崢的反應,阮浩心中愈發不安,“莫非,這五十名叛賊是你放進來的?”阮浩聲音中略帶一絲疑慮。

阮崢身子抖動的愈發厲害,可是卻始終不敢發一言。

這種情況,就是默認了,阮浩登時火冒三丈,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阮崢身旁,猛地一腳踢在了阮崢的身上,阮崢立即就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向旁邊倒了過去。

阮浩的這一腳踢的很重,阮崢覺得腹部一陣劇痛,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哪兒還管的了這麽多,阮崢一個鯉魚打滾又跪了下來,卻始終不敢直視阮浩的目光。

“崢兒,那****到我房中當真是盜用令牌?”阮嶸心中早已猜透了七八分,見阮崢不說話,追問道,“這麽說那五十人也是你放進來的?你怎可如此糊塗。”

阮崢聽聞阮嶸說起那五十人,心中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希望這入宮行刺的五十人並不是自己私放的五十人,略頓了頓,方才慢慢擡起頭,可是卻依舊不敢註視阮浩,只是扭過頭看著阮嶸慌忙解釋道:“哥哥,當日我去你房中盜用令牌不假,可是我卻並沒有放入壽王之人!當今王上是父親一手扶持上位的,姐姐又位極貴妃,我就算再過愚鈍,也萬萬不會做出此等蠢事。”

其實,阮崢所言句句合情合理,當年就是靖瑾與靖泱兩人爭奪這帝王之位,阮氏一族既然已經選擇靖泱,而且已經功成,又怎麽再做這等自掘墳墓之事。

阮浩點了點頭,可是心中還是難安,追問道:“既是如此,你不好好呆在家中,卻跑去你兄長房中盜用令牌,做什麽?”

阮崢一聽頓了頓,這件事本不是什麽光彩之事,而且阮浩一向對這種事情嗤之以鼻,可是現在非常時刻,也難以隱瞞。

阮浩見阮崢欲言又止的樣子,愈發惱火,“速速說來!”

阮崢見狀,方才說道:“孩兒這段時日結交了一朋友,這朋友出手相當闊綽,”說罷,用眼角瞟了瞟阮浩與阮崢見他們正在認真聽,又繼續說道,“前些時日,這朋友說有批貨想要偷運入城,托孩兒幫忙。孩兒想著平日裏承蒙他多方關照,況且這運貨之時,又有孩兒在一旁盯梢,必不會出什麽差錯,所以就應承了下來。”

對於阮崢的性格,阮浩是再清楚不過了,肯定是受了他這個所謂朋友的不少好處,方才答應幫的忙,不過現下也不是追究此事的時候。

“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何處人士?運的何貨?為何不白日裏入城?”阮浩一口氣連問道。

“稟父親,他叫田奎,大概是邑梁城人士,運的是皮草。孩兒是擔心會出現紕漏,在貨物入城後,都仔細檢查過了,貨物中並無任何夾帶,”阮崢一五一十地回答道,“這田奎所作的是走私的勾當,所以……”

聽到阮崢的話,阮浩更是氣不打一處出,他身為朝中一品大臣,竟養出了個與走私商販勾結的兒子,臉色氣的更是煞白,剛想發作之時,阮嶸聽出了其中的端倪。

“大概是邑梁城人士?”阮嶸面帶疑惑之色地問道。

阮嶸的一句問話一下子就問住了重點,在這麽關鍵的時刻,突然冒出一個身份不祥的田奎,還那麽巧要在壽王進城之日走私皮草,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更像一個精心安排好的圈套。一想到圈套,阮浩與阮嶸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前番的肉搏場一案,兩者竟是如此驚人的相似,看似巧合,卻處處透露著精心巧設的陰謀。

“你究竟與他如何認識?相識多久?”阮浩不等阮崢回答,急忙追問道。

阮崢見阮浩神色有變,意識到事情可能並非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簡單,一下子更加慌了神,說道:“我與田奎是在琴若坊中相識,相識了已經有近三個月了。”

這時間不對,三個月前一切都還沒有絲毫預兆:雲曦出嫁不過是一個多月前陳國突然前來求親,臨時決定的;太後過壽也不過借著雲曦出嫁,臨時起意一起舉辦的,往年太後壽辰並不似今年這般鋪張,各地諸侯並不會全都回來。若說設計,那也太早了,難道這田奎當真與此事毫無關系。

“若是如此,那宮中的五十人是如何進來的?為何你手下的士兵會說是看著你的令牌方才放行的。”阮浩心中更加疑惑,轉頭看著阮嶸問道。

阮嶸也是一臉疑惑的神情,搖了搖頭說道:“孩兒確實不知。”

“若是你當真與此事無關,為父相信王上必不會冤枉與你,你待會隨我入宮一同說明清楚,王上必會還我們一個清白,你先起來吧。”阮浩說罷,想著阮崢所作之事雖然觸犯法律難逃處罰,可是畢竟罪不至死,心中微微吐了口氣。

轉過頭卻看著阮崢依舊神色慌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頓時覺得事情沒有如此簡單,“你還有何事隱瞞,快快如實說來!”阮浩朗聲問道。

“父親,”阮崢微微擡起頭,看著阮浩,眼中卻滿是惶恐,“上次孩兒偷偷幫田奎運皮草進城,這皮草確實沒有問題,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阮浩見阮崢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急忙追問道。

“可是這每輛車旁都跟有五人,十輛車恰好跟了五十人,”阮崢吸了口冷氣,一口氣說道,“孩兒當時也覺得奇怪,可是田奎說‘這些人不過是跟著一同來搬運貨物罷了’,孩兒也就沒有多想。”

阮浩一聽原本微微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怎麽會如此巧,“你可還記得這五十人的模樣?”阮浩突然想起來,當晚未央宮中沖進來的五十人中,有一人臉上有塊大大的紅色胎記,甚是醒目。

阮崢做出回憶的樣子,搖了搖頭,說道:“當夜夜色昏暗,孩兒也未作太多留意,並不記得這些人的模樣。”

“不過,”阮崢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急忙補充道,“孩兒記得其中有一人臉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樣子甚是醜陋。”

阮浩聽罷一驚,重重的坐回了位子上,臉色蒼白,突然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血全部灑在了書桌上。

“父親,”阮嶸與阮崢見狀一驚,同時喊道。

阮嶸趕緊上前,一把扶住阮浩,用手輕輕拍打著阮浩的背部,看著阮浩的樣子,一夕間似乎老了許多,沒有了往昔的那種神采奕奕,白花花的胡子上還沾著血跡,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紅潤了,“孩兒,這就去找大夫。”說罷轉身就要出去。

阮浩一把拉住阮嶸,雙眼中滿是愛憐的神色,良久微微搖了搖頭,伸出手來,整了整阮嶸胸前微皺的衣襟,想著阮嶸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懂事聽話,雖然算不上聰明,可是卻是一等一的孝順,可是這麽多年來,自己似乎並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頓時熱淚盈眶。

“父親,孩兒不孝,惹父親擔心了。”阮嶸見狀急忙跪在阮浩身前,泣聲道。

阮浩搖了搖頭,心中更是難過傷心萬分,良久方才說道:“是父親沒用,竟保不住我兒。”

阮浩一語畢,阮崢與阮嶸都楞住了,不過很快阮嶸就懂了阮浩話中的含義。

“父親此話何意?”阮崢在一旁聽聞,心中一驚,急忙問道。

“都是你這個庶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匡殺我兒性命。”阮浩轉頭對阮崢大聲怒斥道。

阮崢就算再愚鈍到了此時也必然完全明白了,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天大的陰謀,不過是想借他之手來給阮家背上個弒君幫兇之名。

阮崢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你幹什麽去?”阮浩見狀大聲呵斥地問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既然是孩兒闖下的,那麽孩兒這就去找了那田奎,自行去大理寺投案。絕不會連累哥哥丟了性命。”阮崢本也是貪生怕死之輩,可是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總不能讓阮嶸替自己背了這黑鍋。

“你個庶子,回來。”阮浩氣不打一處出,說著又咳出了血。

阮崢見狀,也不敢貿然頂撞出去,只是悻悻地走了回來,站在一旁。

阮浩咳嗽了許久方才慢慢平靜下來,因為連續的咳嗽,臉色變得通紅。“若是你死能換回我嶸兒一命,為父絕不攔你,可是你現在去大理寺,只會把事情越弄越大。”阮浩在心中早已將事情的原委捋了清楚,這五十人是拿的阮嶸的令牌進的城,那無論如何阮嶸也死罪難逃了,語氣也逐漸恢覆了平靜,雖然言語中少了原本的悲憤,可是卻多了一絲無可奈何的悲涼。

阮浩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田奎只是個幌子,不過是想引你入局罷了!”阮浩看了看阮崢一臉疑惑不解的神情,繼續說道,“想借你之手來除去嶸兒,你現在就是把邑梁城翻個底朝天,怕是也找不到他了。”

“那孩兒自行去大理寺投案,將原委說清楚即可。”阮崢緩聲說道。

“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既是特意設的局又怎麽留給你機會去解釋呢?”阮浩見阮崢到現在還如此天真,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王上胞弟之死,只因為你私放商販入城?你覺得誰會相信你這天方夜譚的說法。而且,你若此時去說,”阮浩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繼續說道,“正中了這設局之人的陷阱。”

阮嶸一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通過阮浩的話語已然知曉自己必死無疑,心中也是一陣唏噓。不過細想之下,當今王上胞弟、太後次子,死於宮中,對外宣布的是為保護王上遇刺身亡,既是如此,那肯定要有人對此做個交代。而這設局之人,步步為營,毫無破綻,根本就無法可解,想到這裏阮嶸心中倒是泰然了許多。

“父親說的對,崢兒,”一直沈默不語的阮嶸突然說道,“這設局之人既然煞費苦心的為我設下了這生死局,如今我已身在局中必死無疑。你萬不可妄動,白丟了性命,還累了門楣。”

“哥哥,都是我害你了。”阮崢見事已至此,也是心中悔恨交加,跪在地上泣道。

“你也不必太過內疚自責,你也是中了奸人之計罷了,”阮嶸嘆了口氣,說道,“只是往後,萬事要多留個心眼。”說罷,轉頭看著阮浩接著說道,“不知父親可知這設局之人為何人?”

阮浩心中並無半分頭緒,先是蒙瑱蒙芮之死,現在又是阮嶸將死,一切都像是蓄謀已久,可是自己就是看不透這幕後黑手,只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遠處不斷的望著自己,心中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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